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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修養1 第五攸也用那只沒輸液的手回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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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修養1 第五攸也用那只沒輸液的手回抱……

01

醫院住院部的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氣味, 混雜著隱約的藥味和食物的淡淡香氣。

穿著白色或粉色護士服的醫護人員步履匆匆,穿梭於各個病房之間,偶爾與攙扶著病人進行康覆訓練的家屬擦肩而過.低聲的交談、輪椅滾過地面的輕響、以及某個病房裏傳出的微弱儀器滴答聲, 構成了一曲屬於生命與脆弱共存的背景音。

在一個清靜的轉角處, 凱特懷裏抱著一束新鮮的藍色鈴蘭花,她的面前, 站著剛剛趕到的蘭斯。

年輕的哨兵依舊穿著他那身標志性的的黑色西裝, 風塵仆仆的從七區趕過來。

他剛剛向凱特詢問了第五攸的情況, 在得知對方已經脫離危險、此刻正在休養後,明顯松了口氣,但隨即就習慣性地拉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 聲音低沈地準備告辭:

“……我知道了。謝謝。那我先走了。”

他的氣息很沈,甚至透出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近乎冷漠的平靜。帽檐投下的陰影將他湛藍的眼眸徹底掩蓋, 只能看到緊抿的、線條略顯淩厲的唇線和下頜繃緊的輪廓。

那是一種將洶湧情緒強行壓抑後,只剩下灰燼般沈寂的狀態。

除了上次在七區短暫的碰面,這是凱特第二次見到這位與第五攸關系匪淺的年輕黑手黨幹部。他們完全稱不上熟稔,但蘭斯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 凱特一眼就看懂了

——那並非埋怨或心存芥蒂,而是在重要之人遇險時, 自己卻無能為力,所產生的深刻無力感與自我厭棄。

這種感覺,在她自己當初因為“暴君”的事情而冒失行動, 反而給第五攸帶來麻煩時, 也曾體會過。

“去看看他吧。”凱特打斷了蘭斯試圖逃離的腳步。

蘭斯的身形微微一頓。

他認為自己確認過攸的安全就已經足夠,此刻虛弱的攸需要的是靜養,自己的出現實在是無用的很, 除了打擾他休息,還能做什麽?

蘭斯能清晰地回憶起分別前那個傍晚,第五攸用理性而無奈的語氣說出“我們還是有互相都幫不上忙的事……”時,自己心中那份沈甸甸的認同。

但他絕想不到,僅僅間隔了不到十二個小時,這句話就如同冰冷的讖語般應驗。

再次見面,竟已是這般慘烈的景象。

又一次,攸在他身邊受傷。又一次,他沒能在第一時間守在對方身邊。

這種感覺很糟糕。

不同於上一次攸被狙擊時的暴怒失控,這一次,一種更深沈、更無力的灰敗感攫住了他,像冰冷的淤泥,堵塞了所有情緒的出口,只剩下自我譴責的空洞回響。

這也是他不想去見第五攸的第二個原因——他不想讓攸看到如此狼狽、如此無能的自己,更不想讓對方在重傷未愈時,還要分神來擔心他的狀態。

凱特看著他帽檐下緊繃的下頜線,繼續說道:“‘銀翼’的人已經來看過他了,你知道的,他的家人,有跟沒有也沒區別。蘭斯,你現在是他最重要的人了。”

蘭斯微微抿唇,下意識地將頭撇向一邊,避開了凱特的視線:“可是……”

“我知道,”凱特垂眸,看著懷中鈴蘭花細小的花瓣,聲音很輕:“看到他那個樣子,心裏很難受。但是,蘭斯,如果換做是你現在受傷躺在病床上,攸來看你,你是希望他就這樣帶著自責離開,還是……親自確認一下他狀態還不錯,才能真的放心?”

這句話如同精準的鑰匙,叩開了蘭斯緊閉的心門。

他沈默了片刻,帽檐輕微地動了一下,最終,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

走向第五攸病房的那段路,蘭斯一直在默默調整著自己的狀態。

他試圖驅散那籠罩全身的陰郁,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那份沈重感依舊如影隨形。最終,他放棄了強裝輕松,決定以一副冷靜——哪怕顯得有些冷漠——的面貌出現。

盡管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當蘭斯真正推開病房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第五攸時,他的心臟還是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鈴蘭花束。

單人病房裏光線柔和,床頭被搖起一個舒緩的坡度。

第五攸躺在那片雪白的床單和被褥之中,臉色蒼白得幾乎要與環境融為一體,唇上毫無血色,整個人透出一種極致的脆弱,仿佛遇到陽光就會融化消散。

他閉著眼,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呼吸輕淺而緩慢。

似乎是聽到了開門聲,第五攸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黑的眼眸在看到他時,微微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澤,像是沈寂潭水中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淺淺的漣漪。

蘭斯只覺得喉頭一哽,一股酸澀直沖鼻腔。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的平靜,邁步走到床頭,故作平常地將那束花插進床頭的空花瓶裏。趁著低頭擺放花束、搬動床邊的椅子的時間,他快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完成了最後一次情緒調整。

“感覺好點了嗎?”他坐下,聲音刻意放得平穩。

“還好,”第五攸的聲音很輕,帶著傷病後的虛弱和氣音:“已經沒危險了。”

他甚至微弱地向上牽拉了一下唇角,試圖露出一絲笑意。

說謊。蘭斯在心裏默默想。

他來之前已經了解過情況——第五攸被送進醫院時直接就被推進了急救室,溺水窒息導致了嚴重的肺水腫和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甚至出現了意識障礙,為了減輕可能的腦損傷,還進行了低溫治療。

絕不是什麽“還好”能概括的。

“……是凱特告訴你我在這裏的?”見蘭斯沈默不語,第五攸又問道。

“嗯。”蘭斯應道,他看出第五攸說話有些費力,便主動接過話頭,想讓他省點力氣:

“我根本沒見到你。當時看著‘暴君’駐地的車隊突然傾巢而出,心裏就有了不好的預感。”他省略了其中焦灼的尋找過程:“等我趕過去的時候,‘暴君’已經帶著你離開了。”

蘭斯的話語頓了頓,腦海中閃過那處陰森地下空間裏的石臺,那些殘留的水刑用具,空氣裏尚未散盡的血 腥味和絕望氣息……

當時怒急攻心之下,他逼問留下善後的維克托,維克托因為沒及時趕到、覺得自己等人毫無用處也憋著一肚子無能狂怒,兩人話不投機,再次大打出手。

直到現在,蘭斯的肋骨還在隱隱作痛。

但這些,他自然不會告訴第五攸。

詳實的情況告知似乎讓第五攸放心了很多,他輕輕合了下眼,表示了解。

蘭斯說著說著,意識到自己又不自覺地低垂下了頭,他趕緊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然而,擡起眼,他立刻撞進了病床上第五攸那雙深黑的眼眸裏,正靜靜地望著他,仿佛能穿透他故作冷靜的表象,直抵他內心深處的狼狽與掙紮。

蘭斯心裏一慌,下意識地想要掩飾,脫口而出:“那些……‘天靈教’的那些人,活著的都被處刑了……你,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這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更像是在強調自己的無能為力,強調他在這整件事中,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這也是他此刻低落情緒的核心原因——不像上一次,他至少還能通過報覆組織和“夜梟”來宣洩怒火,找回一點掌控感。

“有點冷,”第五攸說道。

蘭斯立刻站起身,上前一步小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擡頭去看墻壁上的中央空調溫控器。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手背上傳來一抹微涼的觸感。

第五攸從被子裏探出一只手,輕輕地握住了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

那力道很輕,指尖冰涼,像是一小團即將融化的雪。

然後,第五攸微微側過頭,將蒼白的側臉輕輕貼在了他的手背上,像是貪戀那一點點來自他的微薄暖意。

這個細微的、帶著依賴意味的動作,瞬間擊潰了蘭斯所有辛苦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

他抿緊了唇,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再也無法維持那故作冷靜的姿態。他說不出話來,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對方身上的醫療管線,抱住了病床上的第五攸。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著,將臉埋在了對方的肩頸處,呼吸間滿是消毒水和第五攸身上淡淡的、屬於病人的虛弱氣息。

第五攸也用那只沒輸液的手回抱蘭斯的背,然後將臉埋進蘭斯的肩窩裏,感受著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屬於少年哨兵的氣息。

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聲說道:“我已經沒事了……抱歉,沒有保護好自己。”

//

病房外,送走蘭斯之後,凱特又迎來了一個未曾期待的訪客。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精良、價格不菲的黑色西裝,外面隨意地披著一件同色長風衣,姿態閑適得仿佛不是在醫院的走廊,而是在自家花園裏散步。

他手中把玩著一束極其紮眼的、盛放得近乎妖異的黑色鮮花,花瓣呈現出一種天鵝絨般的暗沈質感。

是克洛維。

他唇邊依舊掛著那抹慣有的、三分笑意七分慵懶的弧度,深邃的暗紅色眼眸漫不經心地掃過周圍的環境,最終定格在凱特身上,以及她身後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凱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身體不自覺地微微繃緊。

克洛維邁著優雅而散漫的步子,走到凱特面前停下,目光掠過她,似乎想透過門板看清裏面的情形。微微揚了揚手中那束黑色的花,語氣帶著一種戲劇化的、漫不經心的關切:

“我們親愛的‘第一向導’情況怎麽樣?我這束‘慰問品’,應該還送得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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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克洛維現在在凱特這裏用人憎狗嫌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下面,讓我們見證極致的雙標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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