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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試探5 完全的獵食者邏輯。冷靜、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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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試探5 完全的獵食者邏輯。冷靜、敏銳……

01

——“……你見過自己的母親嗎?”

第五攸一開始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這句話的問題。

他的第一反應是, 安斯艾爾是調查發現他近些年沒有探望母親,或是敏銳地察覺了他內心對與家人重逢的潛在排斥,心有疑惑或是擔憂, 故有此發問。

這是在日常語境中面對不合理的問題時, 通過自動調整合理化來使情況留在可供理解的範圍內的本能——倘若真從字面意思來理解,按照最直接的表達意思來思考, 這個問題實在荒謬透頂:

“黑巫師”怎麽可能沒見過自己的母親?

但隨即——

“撲通!”

驟然加速的心跳聲在耳膜內擂響, 伴隨著一種冰冷的頓悟, 瞬間席卷了第五攸:

“你見過自己的母親嗎?”

說這話的人是安斯艾爾·斯圖亞特,作為世襲貴族,受過嚴苛的禮儀舉止和談吐訓練,他會在言語之外的未竟之意中做暗示, 卻不可能有表達不清出現歧義的情況

——“黑巫師”當然見過自己的母親。但是,對於在這個世界醒來僅有兩個月、記憶如同被洗劫過的倉庫般的第五攸而言, 他確實……“沒見過”那位名為阮怡夫人的、他設定上的母親。

一瞬間,安斯艾爾·斯圖亞特那優雅含笑的身影背後,仿佛驟然展開了一張無形而密密麻麻的蛛網,每一根絲線都閃爍著掌控與洞悉的冷光。他依舊是那副啜著淺笑、儀態完美的模樣, 仿佛只是隨口問了一個天氣那般無關緊要的問題。

然而,第五攸那瞬間無法完全掩飾的細微驚變神色, 如同猝不及防撞上蛛網的蚊蟲,激起的震動雖小,卻足以被一直密切觀察他的獵手捕捉。

不等第五攸從這猝不及防的沖擊中組織起有效的應對策略, 安斯艾爾的唇角翹起更大的弧度, 那笑容甚至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溫和、更具安撫性,不等他進一步試探或確認,說出的話如同精準的手術刀, 進一步的直刺核心:

“你沒有見過阮怡夫人,對吧?”

第五攸不穩的呼吸幾不可聞地一窒,洩露了他內心此刻正掀起的驚濤駭浪。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安斯艾爾的身份。諾曼在他最初的試探中表現得像是對安斯艾爾一無所知,但後來卻不經意間洩露了認識他的事實。那時,第五攸還曾推斷諾曼背後牽扯著某些不尋常的勢力,其焦慮與隱瞞或許源於可能危及“銀翼”的威脅,而安斯艾爾也身涉其中。

然而,在得知諾曼是外來“玩家”後,這一切便有了其他更合理的解釋:諾曼排斥並困惑於“黑巫師”的存在,一方面懷疑他是系統安排的“治療手段”,另一方面又擔憂他的出現會帶來不可控的變數,破壞“銀翼”現有的穩定——諾曼嘴上說著知道這些都是虛假,內心深處卻根本無法接受親手摧毀眼前來之不易的美好局面。

正因如此,第五攸對安斯艾爾雖有疑慮,卻並未將其視為迫在眉睫的威脅。畢竟,即使安斯艾爾同樣是“玩家”,他的行事風格也與塞繆爾那種赤裸裸的惡意截然不同。他或許有所圖謀,但使用的方式是間接的、包裹在糖衣下的,顯得溫和而富有耐心。

可就在此刻,在這毫無征兆的午後茶敘中,安斯艾爾輕描淡寫地挑破了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而且,他不像諾曼那樣對這些核心秘密諱莫如深,也不會提及便會遭受系統的懲罰。

他比諾曼的權限更高……他到底想做什麽?

一瞬間催化到極致的思維運轉速度,幾乎讓第五攸感到一陣眩暈。他甚至沒有下意識地去“詢問”系統,像是完全沒顧上,又像是某種潛意識的規避,不願在此刻、在此人面前,暴露更多與系統交互的痕跡。

庭院裏的陽光似乎變得有些刺眼,原本怡人的暖風也帶上了一絲粘滯的悶熱。白色桌布上精致的茶點失去了吸引力,青花瓷杯中的紅茶氤氳的熱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請不要太過緊張。”安斯艾爾垂眸,姿態閑適地輕飲了一口杯中微燙的紅茶,與全身緊繃、如臨大敵的第五攸仿佛處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不過請相信,我對你沒有惡意。”

安斯艾爾說對他沒有惡意。這一點,就連第五攸自己也無法全然否認。從他出現至今,所提供的醫療資源、所展現的友善態度,都是實實在在的。但是,以安斯艾爾的身份地位——無論在這“游戲”之內,還是在那神秘的“現實”之中——如此不知緣由地對一個記憶缺失的人表現出超乎尋常的關註,即便是善意的,也足以讓人心生警惕,無法安然接受。

安斯艾爾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沈默,繼續用那種閑聊般的、令人放松的語氣說道,然而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作為善意的證明,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新情報:那位名叫諾曼的志願者,他回到現實之後,似乎在調查著什麽。因為你的緣故,他不小心惹到了塞繆爾,那位……嗯,脾氣不太好的教授想把他徹底排除出去。不過,我很看好諾曼可能起到的作用,所以發了話,暫時保下了他。”

他頓了頓,海藍色的眼眸擡起,帶著一種近乎戲謔的探究,望向第五攸,輕輕補上一句,如同最後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

“對了,你總該知道塞繆爾的,對吧?”

閑庭信步般的幾句低語,展露的信息量卻如同海嘯,瞬間沖擊著第五攸的認知防線,那一瞬間應激而起的疑問幾乎就要把他沖擊至宕機:

什麽叫“因為他的緣故”惹到塞繆爾?塞繆爾究竟是什麽身份,能在“現實”中擁有如此權力?教授……什麽領域的教授?安斯艾爾又是什麽身份,能輕描淡寫地“發話”保住諾曼?他口中諾曼能起的“作用”又是指什麽……

還有最後那句……“你總該知道塞繆爾”,顯然指的不是游戲裏那個被囚禁的囚徒身份,而是指向了他根本無法介入的“現實”!

第五攸感到自己幾乎要被這蜂擁而至的疑問淹沒,他努力控制著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這段話所帶來的全部紛亂的線索中,只有一點是清晰且不容置疑的——安斯艾爾出手相助,保下了諾曼。

無論其背後動機如何,這份“人情”是實實在在的,在對方主動提及並看似坦誠的此刻,他不認也得認!

周圍的景色仿佛在這一刻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壓迫感。遠處花圃的絢爛變得模糊,頭頂遮陽傘的陰影似乎也無法阻擋那無處不在的、來自安斯艾爾的無聲壓力。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聲音,以及那竭力維持平穩的、細微的呼吸聲。

//

為什麽是現在?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混亂的思緒。

第五攸擡起眼,之前那一閃而過的驚亂已被強行壓下,那雙幽黑的眼眸此刻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潭水如鏡面般平靜,倒映著安斯艾爾優雅的身影,卻毫無波瀾。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像剛剛經歷了一場內心風暴,這是他在安斯艾爾攤牌後說的第一句話:

“為什麽是現在?”他註視著安斯艾爾那雙深邃的海藍色眼眸,一字一句地問道:“為什麽選擇現在,向我攤牌?”

安斯艾爾的眉宇幾不可察地微微揚起,一絲真正的、帶著欣賞的訝異從他眼底掠過:完全沒有糾結於他拋出的那些充滿誘惑力或威脅性的“魚餌”,沒有追問塞繆爾,沒有探究諾曼,而是直接跳出了他設置的語境,從布局者的角度,直指行動時機這一核心。

完全的獵食者邏輯。冷靜、敏銳,且直擊要害。

安斯艾爾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那笑容裏少了幾分之前的溫和面具,多了幾分真實的、遇到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般的興味。

“因為,”他輕笑著,聲音低沈而悅耳,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我想跟閣下合作。”

合作?

這個詞如同鐘聲,在緊繃的空氣中回蕩。

第五攸沒有立刻回應,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這突如其來的“合作”提議背後可能隱藏的無數種可能。

安斯艾爾不惜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選擇在此刻攤牌,必然是因為局勢發生了變化,或者他看到了某種迫切需要利用自己——或者說“黑巫師”——這顆棋子的時機。

是他剛剛提及的塞繆爾那邊有了新的動向?是“游戲”本身出現了不可控的變數?還是……與那個剛與他接觸的暴君“克洛維”有關?

安斯艾爾看著他陷入權衡思索的模樣,並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又為自己斟了半杯茶,仿佛他們談論的只是一樁普通的商業合作,而非涉及兩個世界的危險博弈。

陽光偏移,將兩人的影子在潔白的地面上拉長。

“還請您明言,”第五攸再度開口,一切思量已被隱藏至不卑不亢的外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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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點晚了,今天值班本想白天寫的,沒想到還挺忙的[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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