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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副本·支線任務:完成克洛維的精神治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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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副本·支線任務:完成克洛維的精神治療5(……

01

人在極度生氣和焦慮的時候, 思維總是很容易囿於自己的邏輯閉環裏。幸好凱特還記得提醒自己:現在還不確定!她對著後視鏡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試圖恢覆平日裏的神態。

借由這番自我提醒的“降溫”,凱特倒是又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假如梅爾維爾說他也不知道那位“重要人士”的具體身份該怎麽辦?雖然凱特不覺得梅爾維爾會這麽隨意, 但這種情況稍一想就很好應對:那就去打聽。打聽不出來就推遲。存在是這種危險分子的可能性, 以梅爾維爾一貫表現出的謹慎,大概不需要她再說什麽立刻就會行動起來——能夠嘗試把對方往好的方面去想, 至此凱特才算是把情緒調整好了。

她完全沒想過第五攸可能知道對方是誰卻沒告訴她的情況。因為她的恐懼與憤怒, 根源在於懷疑這其中有陰謀和算計。倘若當時攸就直接告訴她是“暴君”克洛維, 凱特雖然也會擔心,但更多的將會是佩服,就像他以往的那些“功績”一樣。同時,她也沒懷疑攸為什麽會在不知道對方具體身份的情況下就答應下來, 畢竟在以往哨兵塔和軍方的委托中,這種情況也很常見:往往是某個位高權重或有特殊身份的哨兵不願意被外界知道, 治療結束後,她和攸還得額外簽署保密協議。

凱特來到別墅前,正好看到艾米麗在庭院裏給一些植物做修剪,看到她打了聲招呼:“有什麽事嗎?”

“有點事想問一下梅爾維爾, ”凱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她特意這麽說,就是希望艾米麗也能一同在場——應該說, 在場的人越多越好。她想到梅爾維爾未必會跟她說實話,但沒關系,只要能弄清楚那個“重要人物”的身份, 餘下的事情, 自然有攸自己去判斷和決定。

“哦,”艾米麗放下剪子:“需要喊攸下來嗎?”

艾米麗想著肯定需要攸在場,她這麽問其實是想說:攸這兩天狀態不太好, 如果不是很要緊的事,最好別打擾他休息。

沒想到凱特立刻接口道:“不用,不用喊他。”

她找梅爾維爾有事要問,卻又不需要攸在場?這下,艾米麗是真有些好奇了。

凱特被艾米麗那雙好奇的玳瑁色眼瞳看得有些緊張。她現在冷靜下來後也意識到,如果那位“重要人士”真的不是“暴君”,她這樣找上門來質問,鬧個烏龍事小,要是讓梅爾維爾察覺到自己對他的警惕和不信任,從而心生芥蒂或有什麽別的想法,那才更是給第五攸添麻煩。

所以凱特要把攸撇清出去,就像當初她替攸去拿送給蘭斯的藥時的處理一樣,給攸留出事後轉圜和處理的餘地。

我表現出的狀態應該是聽到了一些傳言,有些在意,過來向他尋求安心和確認,態度是要表現出信任他,而非懷疑他…… 凱特在心裏飛快地給自己打著腹稿,在見到梅爾維爾之前不斷地暗示自己:他是立場一致的同伴、他是立場一致的同伴……

//

梅爾維爾看到凱特來找自己,臉上露出一絲適當的詢問神色。

凱特略吸一口氣,按照想好的劇本,略微皺著眉,開門見山地問道:“周二攸要去哨兵塔治療的那個‘重要人物’,你知道具體是誰嗎?我回去後聽到一些風聲,說是‘暴君’克洛維跟哨兵塔關系密切?”

她的語氣坦誠中透著急切,自覺發揮得還算不錯。

然而聽到她的話,梅爾維爾臉上那一絲詢問瞬間轉為了詫異,隨即,又迅速沈澱為一種帶著探究意味的審視。

看到他的反應,凱特眉梢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心裏頓時一沈:難道真的是“暴君”,而且他也知道……

就在連念頭都還未完整浮現的極短時間內,她看到梅爾維爾那雙蔚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緊盯著她,那眼神不再是平時的溫和或疏離,帶著一種幾乎能穿透人心的探究和冷銳。

不好! 凱特忽然意識到——我的表情有破綻了!

隨後,梅爾維爾微微瞇起了眼,這個動作讓他的神情顯得十分冷漠,甚至帶上了一絲壓迫感:“你聽到了什麽風聲?”

他這樣的反應在心裏本就有猜測的凱特看來,已然是給出了回答——竟然真的如她所推測的那樣!

旁邊陪同的艾米麗還有點搞不清狀況:“咱們周二有任務?去哨兵塔?”

——他竟然連要去哨兵塔的事都瞞著其他人! 凱特的呼吸立刻就重了起來,表情也再難完全遮掩,流露出了明顯的憤怒:

“真的是‘暴君’?!”

艾米麗懵了,看看凱特又看看梅爾維爾,不知道為什麽氣氛忽然就變得對峙起來,不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暴君’是誰?”

然而,對峙中的兩人都沒有回答她。

面對凱特的逼問,梅爾維爾直言不諱,語氣甚至相當坦然:“沒錯,就是他。”

然後在凱特再次發難前,他竟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頭發涼的意味:

“然後呢?你以為他知道了,就能拒絕嗎?”

這句話讓本欲起身去找攸的凱特腳步頓在原地,扭頭看向梅爾維爾,那雙翠綠色眼眸中的驚疑不定清楚地體現了她此刻內心的震蕩:他這是什麽意思?攸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無法拒絕?!

凱特一時間都覺得荒謬,但是梅爾維爾那異乎尋常的鎮定和冷硬態度,又讓人難以確定——他被當著自己妹妹的面揭穿,卻毫無心虛不安,反而像是……凱特才是被他拿捏住了軟肋的那個人。

凱特與他對峙著,猶豫了兩秒,幹脆當著艾米麗的面把話挑得更明白:“哨兵塔騙攸去給‘重要人士’做治療!你知道那是什麽人,卻一起瞞著他!”

雖然還是不知道“暴君”究竟是誰,但從凱特這激烈的態度和這個“騙”字,艾米麗也能明白情況不對,有些按捺不住地看向梅爾維爾,語氣帶著困惑和緊張:“梅爾維爾?”

梅爾維爾沒有理她,目光依舊鎖定在凱特身上,神情反倒顯得更加鎮定,甚至帶上了一點慢條斯理的從容:“所以……你以為你是幫他識破了欺瞞?”

“很顯然不是嗎?”凱特這麽說著,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二樓攸房間的方向,心裏有點後悔剛才沒有直接喊他下來。

梅爾維爾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明顯的嘲諷:“你只不過是讓他更加難堪罷了。”

艾米麗這下簡直比凱特還要驚疑不定和不能相信:“哥?!”

然而梅爾維爾直接一擡手,做了一個不容忤逆的打斷手勢,艾米麗胸口起伏了兩下,在隊長和哥哥的雙重下,最終還是暫時先閉上了嘴,只是臉上的擔憂和疑慮更加濃重。

凱特這下是真的有點亂了:攸就算知道了也無法拒絕,只會讓他更加難堪……?他可是“第一向導”“黑巫師”!梅爾維爾哪來的這種自信?!

但是梅爾維爾顯然底氣十足,而且也根本不屑於掩飾這一點。

他原來是這樣性格的人嗎?

此時凱特完全顧不上去細想,一度被憤怒壓下的恐慌再度翻湧起來,迅速主宰了她的心神:不,不可能,攸沒有什麽能被他們拿捏的……他當時說的是“不如就讓這件事成為我的責任”……“不如”!所以誤殺平民這件事肯定不是他的錯,他只是在幫忙。那還有什麽……還有什麽能支撐梅爾維爾此刻的底氣——凱特忽然心臟漏跳了一拍,想起第五攸與凱瑟琳的那一次見面。之後她擔心詢問,攸當時回答:暫時可以不用擔心她去向馬歇爾告密了。

——是攸瞞著馬歇爾正在做的事!是他想要達成、那個凱特尚不明確的目的!

所以……現在真的可能是攸有求於梅爾維爾,或者說有求於梅爾維爾所代表的哨兵塔勢力,所以才幫他背鍋,所以梅爾維爾才這麽有底氣,甚至不怕被揭穿……

她不該來問的,她壞了攸的事了!

驚懼交加之間,看著梅爾維爾那冷漠而帶著嘲諷的神情,凱特急促地喘息了兩下,然後,憑借著一股強大的意志力,強迫自己變了臉色:她臉上的憤怒和質疑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歉意的、帶著點討好意味的笑容,她放低了姿態,聲音也軟了下來,向梅爾維爾道歉:“對、對不起……是我太自以為是了,聽到點風聲就胡思亂想……十分抱歉,還請您原諒我的冒失。”

“……”旁邊的艾米麗看到她這突兀的轉變,煩躁地深喘了口氣。

她旁觀了梅爾維爾對凱特的“打壓”,凱特並沒有什麽錯,梅爾維爾肯定也有他的原因和考量,但她不明白為什麽非要這樣!凱特蒼白著臉強行賠笑的樣子,看得人心裏堵得難受。

凱特此刻高度緊張,只想盡全力挽回自己魯莽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她看著梅爾維爾面對她的道歉,慢慢地露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近乎公式化的笑意:

“作為助理,關心雇主的安危,多問一句也是應該的。”他先給了顆似是而非的“定心丸”,然後話鋒一轉:“不過,有個疑問困擾我很久了……”

聽到前半句,凱特就明白這件事沒那麽容易過去,而後半句,就是他開出的“諒解”條件。沒有猶豫,在梅爾維爾暗示性地拖長音調的時候,凱特立刻接話:“您請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梅爾維爾於是似笑非笑地說道:“凱特小姐似乎……很排斥哨兵,”他用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顯然早已觀察多時:“但你又跟艾米麗很要好,這就讓人有點在意了。”

他輕巧地將自己的妹妹也拉入了這場心理博弈的中心。

他早就懷疑了……

凱特的呼吸都不太穩定,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某一刻她的瞳孔震顫著,大腦飛速運轉,想要尋找一個足夠妥帖、能蒙混過關的說辭。但她隨即意識到,梅爾維爾既然以這種方式問出來,就絕不可能讓她輕易蒙混過關。

問題裏的另一個主角艾米麗就站在一邊,她撇過了臉,相比起對與自身相關事情的探究,她更多的是為凱特此刻的處境感到尷尬。

凱特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

她得解釋清楚自己厭惡哨兵的原因,這個理由必須足夠合理,又不能過於得罪梅爾維爾。同時,這個解釋還必須能巧妙地說明、不能顯得她接近艾米麗是居心叵測——尤其是在被梅爾維爾當面指出這個疑點、已經顯得她“用心不良”之後!

“我……”她不能完全說實話,但又不能完全說假話:“我以前上學的時候……成績一直很好,最後……終於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她的眼瞳細微地顫抖著,像是被迫要主動凝視某個深藏的夢魘,聲音隱藏著艱難:“我太高興了,參加畢業聚會……我喝多了,跟一個哨兵,發生了關系……”

“我家裏……管得很嚴,父親知道後非常生氣,我、我不敢承認,只好說自己是被迷|奸了……”凱特的話語漸漸順暢起來,但她的眼睛卻像是被什麽控制一樣,空洞而無神:“聽到我這麽說,父親怒不可遏,想去教訓那個哨兵……結果兩人沖突間,那個哨兵失控了,父親和那個哨兵……都喪生了。”

凱特說完這一段,像是感到窒息一般用力吸了一口氣。

艾米麗震驚的聽她說起自己父親的死因,看到她的眼瞳悲怮,臉上卻還在賠笑:“我……我沒想到自己當時的一個謊言,竟然導致了這麽嚴重的後果,我無法面對……所以遷怒哨兵。我接近艾米麗的確有我自己的目的,”她低著頭,以一種歉意和懇求的姿態:“我想要……走出這件事,所以我……我想試著接觸看看……”

“我明白了,”梅爾維爾開口道,他現在看上去又像是平常那客氣堪稱溫和的模樣了:“請不用擔心‘暴君’這件事,我們會處理好的。”

“我想……你現在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的確,凱特面無血色,看上去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她倉皇地低垂著視線,遲鈍地、慣性地說著:“真的……十分抱歉今天的打擾,我……我先告辭了。”

她幾乎是逃了出去,像是赤身在風雪裏那樣哆嗦著,一直跌跌撞撞走到門外才停下來,溺水般大口呼吸著,眼淚決堤般洶湧而出。

她的頭頂上,鉛灰色的天空陰沈得可怕,從遠處天際隱隱傳來沈悶的雷聲,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02

凱特那倉皇僵硬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外。壓抑了許久的艾米麗跟梅爾維爾爆發了沖突。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的聲音繃得很緊,帶著質問的意味。

梅爾維爾安撫道:“那個任務涉及到一些敏感的人物,不是有意要瞞著你們……”

“你知道我不是在說這個!”艾米麗打斷他,玳瑁色的眼睛噴出怒火:“你明明知道她只是誤會了!卻故意把她逼到那個地步!”

梅爾維爾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是分析事理的冷靜:“只是?又或者說,是她根深蒂固的對哨兵的偏見和恐懼所帶來的必然結果……”見艾米麗抗拒地扭過頭,梅爾維爾甚至有些困惑:“你難道就一點也不在意……”

“我不在乎!”艾米麗猛地轉回頭,音調不高,卻每個字都帶著清晰的力度:“就算她有自己的打算,也從沒想過要傷害我!而你當著我的面給我的朋友難堪,卻還覺得是在為我好嗎?!”

梅爾維爾顯然沒料到會招致妹妹如此激烈的反應,他連忙站起身,做出了一個近似“投降”的安撫手勢:“是我不好……我只是不能接受有人在欺瞞你、利用你。”

艾米麗看著他,忽然“呵”了一聲,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她低聲道:“假如你真的無法接受,就該明白,一直在欺瞞我的人,到底是誰。”

眼見梅爾維爾還要辯解,艾米麗直接擡手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你一直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不問,”她註視著梅爾維爾那雙總是顯得很誠懇的蔚藍色眼眸:“但不代表我沒長眼睛。”

說完,她轉身離開,快步走向門口。

//

地面上已經開始有大顆冰冷的雨滴濺落,砸在石板和樹葉上,發出劈啪的輕響。

艾米麗怕凱特已經開車走了,趕著追出去,剛走到門口,卻楞住了——

凱特根本沒走。

她就站在庭院外的路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雨中的雕像。夏季飽滿而沈重的雨水毫無遮擋地落在她身上,單薄的衣服很快濕透,緊貼在身上,發絲被密集的雨點砸得一次次揚起,又無力地落下。

艾米麗的心猛地揪緊,趕緊從門邊的傘桶裏抽出一把長柄傘,唰地撐開,小跑著沖到凱特身邊,將傘嚴嚴實實地遮在她頭頂。

原本艾米麗是想解釋, 想替哥哥道歉,想說點什麽來安慰她。但是,當她的目光觸及凱特臉上的表情時,所有到了嘴邊的話都哽住了。

凱特的神情並非她所預想的憤怒,甚至都不是難堪或委屈。

她只是站在那裏,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雨水和淚水混合在一起,順著她的臉頰無聲地往下流淌,那雙翠綠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不知名的某處,裏面是近乎死寂的麻木。

艾米麗的突然出現讓凱特受驚般猛地回過神來,慌亂地擡手胡亂擦著臉,眼神躲閃著,聲音嘶啞而急促:“你、你怎麽來了……都下雨了,我、我先回去了……”她說著就要轉身。

艾米麗看著她這副樣子,發現自己此刻不管說什麽,安慰、解釋、甚至道歉,在這種無聲的崩潰面前,都顯得無比蒼白。她低下頭,什麽也沒說,只是用力地將傘柄塞進凱特冰涼的手裏,語速飛快道:“你拿著傘……路上小心!到家……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說完,她不等凱特反應,轉身冒著變大的雨勢,快步跑回了別墅屋檐下。但她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隔著越來越密的雨簾,註視著雨中獨自撐傘的凱特。

凱特握著那把還帶著艾米麗掌心些許溫度的傘,楞了幾秒,然後像是被無形的指令驅動著,機械地地轉身,撐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自己停車的方向走去。

//

凱特沒有上車。

她像是失去了目標,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怔楞地、呆滯地走過了自己的車,毫無所覺般地一直走出了社區,來到外面車流稍多的路邊。

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傘面上,聲音密集而喧鬧,卻反而襯得她內心的死寂更加深重。

忽然,她毫無預兆地收起了傘。大雨瞬間兜頭而下,冰冷刺骨,密集的雨線打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凱特就這樣把收好的傘拿在手裏,像是感覺不到冷和濕透的難受,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

雨水冰冷地沖刷著她的身體,卻洗不凈沈澱在靈魂深處的痛苦——

凱特從小生活在一個雖不算富裕但溫馨安寧的家庭裏。母親因身體不太好在家做家庭主婦,父親是一名技術精湛、受人尊敬的高級藍領工人,一家人平靜的生活著,就連戰火都沒有打亂。

凱特的成績很好,但父親的工資除去一家三口的開銷和母親的藥費便所剩無幾。幸好早已過世的爺爺給她存下了一筆信托基金,規定成年後才能取出,這筆錢就算不能完全覆蓋大學的所有費用,也至少能讓她不必為最基本的學費發愁。於是凱特更加努力,她並非在學習上很有天賦的人,家境也不允許她額外花錢補課,但勝在日覆一日的刻苦和從不分心的專註。

終於,她不負眾望的拿到了理想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那一天,父親高興得把她像孩子一樣高高舉起來拋,笑聲爽朗而自豪。巨大的喜悅和長久的壓力解除後,她興奮地計劃著假期打工為自己掙生活費,憧憬著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幾乎沒有朋友,連假期想找份兼職,都不知道該向誰打聽消息、獲取建議。

她不想自己高中的記憶只剩下沒完沒了的學習,也不想上了大學後在和室友夜談時,說不出任何學習之外的、有趣或遺憾的青春往事。於是,帶著一種補償和突破自我的心態,她主動參加了那一屆的畢業聚會。

聚會上,她格格不入地坐在角落,看著周圍喧鬧的人群,有人過來搭話,她也只會尷尬地不停舉杯。她跟梅爾維爾說自己喝多了,但實際上聚會上的酒精飲料度數很低,根本不足以醉人。

——是聚會混進去了附近的小混混,不敢對人群中心有同伴的姑娘下手,最終盯上了落單的凱特。毫無社會經驗的凱特根本沒有發現自己的飲料被人偷偷加了料。

於是,一切就這樣發生了。

其實,這本身並不算什麽毀滅性的打擊,以當時的社會風氣,一個成年女孩在聚會上與人發生關系,雖然算不上什麽好事,但也絕非罕見。等到她醒來,可能會驚慌失措,會害怕,會氣憤,但這畢竟不是她的錯。等到事情過去一段時間,也許一個暑假就足夠,傷口就會慢慢結痂。她會在大學裏遇到新的朋友,見識更廣闊的世界,性格也會逐漸變得開朗。也許有一天,在某個深夜的臥談會或是一次聚會中,她會用輕描淡寫的語氣,提起這段並不愉快的初次經歷,甚至自嘲一番她都不認識對方。玩得開的朋友或許會說她“酷”,或是打趣她第一次沒有好好享受真是可惜,而她也會順勢笑笑,就像原本就早已釋然。

——只要她之後平安健康,那終究只是一次有些糟糕的經歷罷了。時間會沖淡一切,她總能過去的。

然而,命運沒有讓她過去。

迷|奸她的混混是個哨兵,動作太過激烈以致她黃體破裂。那混混完事後便倉皇逃走,留下卵巢內血管不斷出血的凱特,在藥力和失血的雙重作用下無法醒來,最終被人發現送醫時已經失血性休克。

險死還生的凱特陷入身體與精神的雙重低谷。高昂的的搶救費用榨幹了爺爺留下的那筆信托基金,還讓本就不夠殷實的家庭背上了沈重的債務。唯一的、渺茫的希望是找到那個混混——此時,□□本身的屈辱都已經不重要了,她只希望對方能拿出錢來,支付這筆費用,讓她還能有機會去上她拼盡全力才考上的大學。

然而,打擊接踵而至。警察的態度異常敷衍,告知她身體裏提取出的生物樣本沒有匹配到數據庫裏的有前科人員,然後竟就不打算管了一樣。他們的神態和語氣,顯然是把凱特當成了那種出去約炮、結果翻車了的“不良少女”,甚至直言不諱地“教育”說這是給她“長長記性”。

憤怒的父親差點和警察發生沖突被拘留。

走投無路,他們只能自己想辦法去打聽。

在凱特終於能出院的時候,父親通過附近其他的小混混,輾轉打聽到了一個疑似對象。他沒有再叫警察,滿腔怒火和屈辱的父親,選擇了獨自上門。他準備狠狠教訓那個混蛋一頓,再逼他拿出賠償,身為身強力壯的藍領工人,父親並不覺得自己制服不了一個半大的小混混,即使對方是個哨兵。

他的判斷從常理上來說並沒有錯——如果不是那個混混在恐懼和壓力下失控了的話。

最終混混腦血管爆裂而亡,父親搶救無效身死。

命運在凱特剛剛成年的那一年,跟她開了一個殘忍至極的玩笑。它讓她長期的努力終於得償所願,又用一連串小概率的、冰冷的意外,將她和整個家庭推入了萬劫不覆的地獄。

父親沒有救回來,反而欠下了更大一筆債務,房子賣掉了,所有能變賣的家當都填了進去,依然是杯水車薪。凱特申請了高額的助學貸款,這並非是她到了這一步還執著於那個大學夢,而是經過計算她發現單憑自己高中畢業的文憑,恐怕打工三十年也還不清這筆巨債。她只能孤註一擲,賭大學畢業後能找到更高收入的工作。

父親不在了,但她還有母親。母親因為接連的打擊身體徹底垮了,但為了女兒,她堅強的活著。凱特也為了母親,咬牙堅持著。她一邊拼命用功讀書,一邊打著好幾份工,在學校裏也鋌而走險,通過代課、替考、當槍手寫論文來賺錢。她們搬到了房租最低、但也最為混亂的七區。過於危險的環境讓凱特不敢將身體虛弱的母親獨自留在家中,寧願自己每天來回奔波。母女倆相依為命的日子雖然艱苦,但黑暗中總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希望——畢業,找到好工作,還清債務,帶著母親離開這裏,過上稍微像樣點的生活。

然而,命運到這一步,依然不肯放過她。

銀行經過評估後,確認她至少在五年內都沒有歸還債務的希望,於是果斷地將這筆“不良資產”打包賣給了金融公司。金融公司挑挑揀揀一番後,又轉手賣給了專門處理爛賬的討債公司。討債公司用盡電話騷擾、上門恐嚇等常規手段後,發現這家人確實榨不出什麽油水,最終,幹脆將她的債務合同,賣給了七區當地的一個幫派。

這麽大一筆債務,幫派甚至都沒打算讓她去賣身、代孕或者從事其他非法活動來慢慢償還——他們準備將這一老一少兩個“貨物”拆成“零件”分散賣掉,能回收多少算多少。

最終救了凱特一命的是她的法學生身份。幫派老大想要一個懂法律、能處理文書和某些灰色地帶事務的“自己人”,讓死亡的威脅最終停留在了口頭上的恐嚇上。

但這絕不意味著凱特就能輕松了。為了確保她不敢逃跑、不敢有異心,幫派控制了她病弱的母親。家附近永遠有幫派的人守著,每天晚上凱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時,他們就嬉笑著迎上來。有時候是言語上的侮辱和威脅,有時候則是一頓毫不留情的拳打腳踢,全看他們當天的心情。

到最後,凱特都已經麻木了,她回來時甚至會特意在附近繞一下,挑選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希望挨打的動靜不要被屋內的母親聽到——母親總是會哭喊著撲出來,用她那虛弱不堪的身體擋在女兒身上,換來更重的推搡和辱罵。

凱特覺得自己這一生也就這樣了,就算將來奇跡發生,她還清了那筆債務,她也無法擺脫幫派的控制。沒有尊嚴,沒有廉恥,沒有是非對錯,更沒有希望。她以為自己已經看清了、麻木了,但實際上她的性格和行為在長期的高壓和絕望下,變得越來越偏激。

畢業後,又恰逢戰後經濟大蕭條,工作機會銳減。凱特找不到正經的律師工作,又不敢讓幫派知道她“沒了用處”,病急亂投醫之下,看到向導塔招聘助理的公告,想著好歹也算是個政府部門的工作,或許能暫時糊弄過去。她甚至沒抱什麽希望,卻意外地被“第一向導”“黑巫師”挑選成為他的個人助理。

當時的凱特根本不在乎自己為什麽會被選中。她不需要被人“帶壞”,對規則和道德早已漠然,很快就開始利用職務之便,倒賣塔內管控的精神類藥物,私下出售預約“黑巫師”進行精神梳理的名額。

然後,她也很快就被發現,面臨著不僅被解雇、更可能被追究法律責任的危機。

她怕得要死,渾身冰冷,仿佛又回到了父親剛去世時那種天塌地陷的絕望中。但另一方面,一種詭異的、破罐破摔的解脫感又同時升起——徹底完了,是不是也是一種結束?

這兩種極端沖突的情緒撕扯著、幾乎要將她逼瘋。整整五年地獄般的生活,早已將“希望”這個詞從她的字典裏徹底抹去,成為不敢奢望的幻夢。

但就在她踏入地獄的最後一步,希望,卻以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方式,不期然地出現了——

“黑巫師”出面保下了她。他對上面說,凱特做的那些事,都是他授意的。

那些足以讓凱特職業生涯徹底斷送、甚至面臨牢獄之災的錯漏,在“黑巫師”那裏,只是一句輕描淡寫的交代。甚至因為這件事,高層反而產生了誤解:“怎麽‘黑巫師’還要賺這種外快?是不是給他的待遇還不夠好?”於是,第五攸的物質待遇反而被提得更高了。

這令人窒息、峰回路轉的“險死還生”,徹底擊垮了凱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她記得那也是一個下雨天,她坐在路邊喝空了好幾個酒瓶,情緒徹底崩潰。她沖著來找她的第五攸大喊大叫,仿佛要將所有的絕望和憤怒都傾瀉出來:

“為什麽要救我?!你知不知道你救了我,我也只能繼續煎熬!繼續活在這個地獄裏!我寧願他們把我抓走!我寧願去坐牢!至少那還有個盡頭!你現在讓我怎麽辦?!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我只能繼續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你告訴我啊!為什麽?!”

而當時,第五攸只是淡漠地看著歇斯底裏的她,那雙黑沈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裏,看不出絲毫情緒。直到她喊得筋疲力盡,他才平靜地開口:

“……我已經沒辦法了,但你還可以不必承受。”

他替她還清了那筆債務。那一天,有求於“黑巫師”的哨兵塔,借出了十二名真槍實彈、訓練有素的哨兵。幫派的人在那絕對的力量和權威面前,連頭都不敢擡。凱特帶著母親和少得可憐的家當,搬離了七區那間噩夢般的出租屋,在一區郊外租的公寓安頓下來。一年後,她用攢下的工資和第五攸額外給的高額獎金,在治安和環境都好得多的四區,買下了一棟屬於自己的房子。

凱特擡起頭,任由冰冷密集的雨水劈頭蓋臉地打在臉上、身上,刺痛感如此清晰,一如兩年前那個決定了她命運走向的雨天。

她粗暴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混雜再次喚醒的決心,猛地轉身,朝著來時的路,朝著她停車的方向走去。

滴滴!

身旁突然響起一聲短促的車喇叭聲。

一輛熟悉的車減緩速度,停在了她旁邊。副駕駛的車窗降下,露出艾米麗的臉龐,她的頭發也被雨水打濕了些,貼在額角。

“上來!”艾米麗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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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把這部分內容一口氣寫完!

梅爾維爾從未忽略凱特前後態度的轉變,有機會他是一定要弄清楚的,而以艾米麗的細膩,並非沒有察覺哥哥的隱瞞,只是不願去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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