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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好好的,送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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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好好的,送他離開

“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程晴虎視眈眈逼近。

魏肯□□後脊驚顫, 恍惚回頭,正好對上她的審視目光。

見程晴來了,醫生邀請她入內, 面色明顯比問診時沈重。

“程小姐,您坐,我和您說說您先生的情況。”

冷冰冰的病房內氣氛微妙。

魏肯唯諾地站在她的身後, 雙手都要揉碎了。

醫生將電腦屏幕挪到程晴跟前,暗淡屏幕上紅點過分刺眼。

“檢查報告顯示, 您先生身體各項功能指標都不太好,我這邊建議是盡快入院接受治療。”

緊隨而來的是醫生遞來的病危通知書。

病危通知書五個字過於沈重, 紮得程晴眼睛痛。

情況有些忽然, 她一瞬間有些難以接受。

再回望身後的魏肯, 他已然面色全白,不做辯解。

重癥監護病房, 監護儀已經插上。

滴,滴。

心率92。

房間裏死一般的沈寂壓下來, 只剩心電儀作響。

忽然間安靜下來, 腦袋還有些微微發脹。

程晴揉了一下眉心, 他伸手過來想幫忙, 她躲開了。

魏肯的手落了空, 僵著大概有兩三分鐘, 瑟顫著縮了回去。

場面膠著著。

房間裏的燈暗了一盞,映得雙方都面色陰沈。

“不打算跟我說說是怎麽一回事嗎?”還是程晴先打破的沈默,淒冷的話察覺不到半分情緒。

厚重的被子拉扯過後顯得越加皺巴巴, 魏肯將被子拉緊,心虛遮擋,無處可躲。

房間裏的寂靜讓人感到不安, 窒息層層逼壓。

“想做的,能做的,都已經做完。”

“該走了。”

程晴不可置信擡眸,洶湧的澀痛沖破心頭,那口氣始終卡著上不來下不去,唯一通暢的只有從側臉頰掉落的線淚。

他說走就走,毫不留情,冷漠如斯。

罔顧她的感受。

“走?”

“那為什麽要回來招惹我?”

“是專門來報覆我嗎?”

“報覆我一走了之?”

“報覆我害你沒了眼睛?”

“不是......”魏肯咽著聲,無助地低搖著頭,啞了嗓子做不出解釋。

伸出來的手握不住她,抓捕空氣都顯得無力。

程晴含著痛楚閉上雙眼,從眼睫下溢出的淚依舊洶湧。

“你就是。”她字字堅定,不給魏肯置喙反駁的機會。

很可笑的是她下午甚至還做了一個有關於兩人的白日夢。

前世不得,今生不可。

“那我要你有何用?”

說做不到放手的人是他,說走的人也是他。

魏肯總有他的說辭。

直到這會他還在狡辯,打在白色棉被上的淚滴如珍珠大顆,他拼命地捶著自己的腦袋,無能狂嘯著,試圖用這樣的方式發洩出憋在心裏無處可說的苦。

程晴呼吸不上來氣了。

呆在這裏久了就連呼吸都不暢快,腦袋也疼得厲害。

他要鬧,要撒潑打滾,程晴也不多管了。

她現在沒法以一個正常的思維來面對魏肯。

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怕了,程晴想不清楚,想不明白,越想越難受,越想越想逃離。

“不。”

“晴晴你不要走。”

“你聽我說。”

他掙紮著從床上跌了下去,檢測機器出現故障,救護警報鈴瞬間響起,震動整個樓層。

哪怕她已經躲在角落盡頭,哪怕她已經拼命地捂上耳朵,但救護鈴的聲音依舊縈繞響徹。

十來分鐘後,醫生護士到來,救護鈴被摁停。

但也沒有完全停,還有一個救護鈴,是程晴的。

她破碎的心也亟需急救。

蜷縮在角落裏的背影顫抖到模糊,漸與黑夜融為一體。

天光將亮時,程晴離開了醫院。

繞得遠遠的走,不再看那個病房一眼。

爺爺回來了,他這會坐在家門口抽煙,深吸一口,濃霧隨憂愁於鼻腔同出。

“整一口?”爺爺給她遞過來一支小香煙。

煙香淡淡,沒有想象中的嗆鼻,意外醒神。

爺孫倆在門口相伴靜坐,看眼前青磚白瓦,看路人過往,看塵俗回憶游走過,一切都如過眼雲煙轉瞬即逝。

過一會兒,二叔也來了,他也加入了坐門口隊伍,眼巴巴地等著爺爺給他遞煙。

爺爺難得多看他一眼,遞根煙過去:“地掃了嗎?衣服洗了嗎?飯做了嗎?”

二叔沒抽先嗆,默默地滾了。

臨走前還不忘小發雷霆地吠了一聲:“我不是你兒子,我就是你養在家裏的一個保姆。”他吼著叫著,以此來發洩自己的不滿。

爺爺很安靜,沒回。

二叔似乎也沒有要等爺爺回應的意思,罵完就腳底抹油慫孬地跑了,熟悉逃走姿勢再現。

時至今日,程晴依舊記得爺爺帶自己回家那天,第一幕就是見到二叔被爺爺暴揍。

這麽多年過去了,人都將近老年了,二叔的叛逆期還沒過去。

而她,學藝不精,成為了一個半吊子法師。

一事無成。

“我辜負了爺爺您的教導和期望了。”程晴有些迷茫。

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麽。

盡管這會已經坐在熟悉的家門前,前路依舊渺茫,不敢再挪動一步,生怕走錯。

迷惑無助時,面前出現一張蠟黃的紙,歷經風霜後皺巴巴的,殘缺了些邊角。

視線回望聚焦,驚悚入目。

這張賞金令程晴永世難忘。

細看看,上面明顯多了很多的修補痕跡,關鍵信息有被修改過。

萬歷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這個才是正確的。

騙子。

程晴回看爺爺,不知道他拿這個出來是何用意。

才這麽一小會的時間爺爺腳邊的煙頭就砌成一個小山堆,尾煙淡淡。

蒼老的聲幾分沙:“晴晴,一直以來你都做得很好,別自負。”

爺爺緩緩地說著,欲言又止。

“但有一件事,還沒有做完,需要完善一下。”

“是什麽?”程晴更加不解了。

手中的賞金令再一次打量,看不出任何異樣。

爺爺有些難為情,思量許久,娓娓道來:“當初你接下這個賞金令,委托人特地強調,要你將他好好送走,你得完成。”

字字句句入耳,程晴無奈,苦笑一聲。

原來是賞金令惹下的禍事。

或許命運早已有定數。

他們註定會相遇,會重逢,兜兜轉轉,而後回到最初。

只是命運對她不公,沒有半分憐惜她。

“我明白了。”

既然是任務,她做就是。

送他走。

再坐一會兒,程晴腳邊的煙也有一個小山高了。

和爺爺的不相上下。

二叔從門後探出一個頭來,罵罵咧咧地:“吃飯了。”

爺爺甚至沒有回過頭去,淡淡一句:“辛苦了。”

二叔呲牙,低聲惡吼。

餐桌上程晴胡亂塞幾口快速解決了一頓,隨後轉身廚房。

二叔夾了一碗的菜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追著她問:“你要幹啥呀?”

程晴手上的洗菜動作利落處理著。

“他住院了,給他做些吃的。”

“啥?”二叔懵然不知,驚呼一聲:“你打他了?”

程晴轉身,亮起手中的刀對準二叔,怒瞪眼厲光帶過。

“拜拜。”二叔一秒不多留馬上就滾了。

許久沒有下廚,廚藝都有些生疏了,切菜時恍噹的響廚房的瓦都被震動。

廚房外,二叔跟爺爺嘀嘀咕咕一聲:“我們要不要躲一躲。”

爺爺:“不用,砍死你算了。”

二叔:“o( ̄▽ ̄)d”

果然是親爹,有啥好事都想著他。

煮湯間隙,程晴坐在門邊等待,往昔思緒似煮開的湯水翻滾著。

桌上擺滿了菜,都是他愛吃的。

從前的他因為局勢不穩而小心謹慎,從不吃別人給的東西,惶恐度日。

可憐。

而現在總算是能好好地吃一頓飯了,卻又吃不得太多了。

可悲。

既定命數裏他仿佛註定了就是一個倒黴蛋,啥不好的事都遇上了。

過分糟糕。

去往醫院的路上不太順利。

一路紅燈等得人煩躁。

偶有幾個小孩飛快地沖著跑了過來,幸得她手快提起才避免湯被撞灑。

“誰家的孩子能不能管管?”憋了許久的氣接著這一聲急吼喊了出來。

街邊的阿姨鬼祟著將孩子給拉走了,一句話都沒說。

程晴生氣,但卻又無可奈何,窩著氣繼續去醫院。

十來分鐘的路程她硬是走了半個小時。

到醫院門診樓下,她又在小公園裏坐了好一會,努力地平覆情緒。

不要生氣,也不要不開心,但求平穩。

但越是求平靜心裏卻愈發急躁,她還是沒有勇氣走進那個病房,甚至走不出這個公園,做不到像沒事發生一樣自如地面對他。

思想鬥爭做了一分鐘又一分鐘,分秒中煎熬著,無助地在這一方天地消耗光景。

好不容易掙紮著起身,腳下飄零落葉被輪椅碾壓在底。

他來了。

藍白病服,憔悴入目。

消殘雕零速度堪比萎靡枯木。

魏肯低沈著聲,雙目無神,就連喘氣都費勁,卻還有心思開玩笑:“來都來了,看看我吧。”聲音裏聽得出有幾分懇求可憐的卑微感傷。

他試探著擡起手,第一下抓空,不死心,又顫顫巍巍地摸著,得以撩擦過她的指尖,迅速將手心扣緊。

自我憐憫低嘲:“又抓到你了。”

他的手不再溫熱,涼似寒潭水。

狗鼻子嗅了嗅,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死乞白賴地搖搖她的手,委屈吧唧地念叨一聲:“餓。”

一晚上沒見,他的臉頰骨微凹了進去,面帶幾分蠟黃。

寬大的病號服風吹也不漲,像人一樣死氣蔫吧。

飯菜都是分好的,除了要將盒子遞到手上之外他沒再要求程晴幫忙,著急忙慌地吃著偶爾會被嗆到,但也依舊不停。

仿佛這將會成為他的最後一頓飯,只盼著多吃一口,再多吃一口。

飯夾雜著湯囫圇吞咽下肚,將餓扁的胃迅速填滿。

看起來就像是前世沒吃飽就上了路。

十來分鐘後,湯飽飯足,他依依不舍地將碗筷放下。

揚眉神清,顯然吃得很滿足。

“還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程晴要將任務完成,冰冷的話不加絲毫個人情緒。

他們做法師的,能幫就幫,盡量不讓小鬼帶有遺憾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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