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第 81 章 無憂樹下無憂過

關燈
第81章 第 81 章 無憂樹下無憂過

得益於那兩位, 施工路段硬是開了一條路讓救護車上來。

魏肯自愈能力強,他倒是沒什麽事。

一清斷了條腿,左腿打上石膏。

廟內沒有多餘可住的地方, 尼姑將後山的小木屋騰了出來,現下兩人被迫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盡管這會都躺在床上被禁錮著動彈不得但都異常默契地用兇狠目光瞪死對方。

程晴生氣地拍了一下桌子,兩人不情不願地別過頭去。

醫生給兩人簡單地處理之後交代程晴兩句:“過兩天我再來給他們覆診, 他們的藥都在這裏了,按時給他們餵藥就好;斷腿的那位要稍微多註意一些,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兩天最好不要下床。”

“好的醫生。”廟內人不多, 照顧他們的任務自然而然落到程晴身上。

晚上吃藥。

程晴坐在床中央, 一人守一邊。

魏肯還在鬧情緒, 不肯吃藥。

程晴給他的胳膊掄了一拳。

“啊——”他不滿地喊了一聲:“痛!”

趁著他張開嘴巴程晴把藥塞他嘴裏,一杯水灌下強迫他嗆著吞下。

到一清。

他自覺張大嘴巴, 同時諷刺魏肯一句:“我可沒有某人那麽難伺候。”

魏肯聽完又急得不行了,掙紮著起身叫囂:“你諷刺誰呢你。”

一清:“你!就諷刺你!”

“死道士, 你再喊, 等下我把你另外一只腿也折了。”

“盲公。”

“啊——”

程晴服了。

不過沒事, 兩個燃點比白磷還低的人現在都被錮在床上, 現在打不了了, 嘴巴說話難聽一點也正常。

就是聽多了有點頭痛。

醫生走之前她應該拿一些安眠藥的。

她在旁邊等著, 等兩人吵到聲都沙了再一人遞一杯水過去。

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三點了,有點低估這兩個人男人絮絮叨叨的戰鬥力,這麽一晚上時間將彼此的祖宗十八代都親切地問候了一遍。

“先存檔, 明天再吵。”

“我困了。”

程晴將鐮刀放在床頭,冷一眼掃過威逼示意兩人閉嘴。

刀刃錚亮,異常刺眼。

兩人猛沈一口氣, 閉嘴了,眼睛也閉上。

隔天。

兩人都憋得不行了,硬是等程晴進來默許之後再睜開眼睛和嘴巴。

“煩死了,打一晚上呼嚕,你不睡我還要睡呢。”

“你沒打?你的打呼聲比打雷還響,轟隆轟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家半夜開摩托。”

“你能好到哪裏去?像外面修路一樣督督督督的,偶爾停了我還擔心你是不是嗝屁了。”

這兩人又又又吵起來了......

素質不祥,攻擊力逐漸成謎。

午後太陽不錯,程晴推著兩位傷殘人士出去逛了一圈。

這兩人一刻都沒閑著。

一個拿手解對方的輪椅手剎,一個伸腳擋住對方的輪子。

她就看漏神一秒,再回頭兩人車翻人倒在地上,各有各的狼狽洋相要出。

他們愛躺在地上,程晴也沒多管,順勢席地而坐給兩位翻車人士餵飯

一清嚷嚷:“我要喝湯。”

魏肯不給:“別餵他。他只是腳殘了手又沒事,想喝就自己喝唄。”

他強勢得很,雙手扒拉程晴往他那邊倒,不給妻子和一清接觸的機會。

一清憤憤不滿回駁,將程晴扒拉到他那邊去:“別餵他,他只是眼瞎了手腳又沒事,想吃飯自己吃唄。”

任他們左扒拉右扒拉,程晴杵在中間像個反覆旋轉的不倒翁。

她兩個都不餵,一個人把三人的飯都吃了。

午後尼姑過來探望,碰巧見到兩人又在地上抱扯廝打,他蹬他的腿,他戳他的眼睛。

一清放下狠話:“你要是再敢去那個墓我就打死你。”

魏肯咬牙:“你什麽身份敢這樣和我說話!”

一清:“我是你爹。”

魏肯:“我今天弄死你。”

尼姑還想上去攔,程晴阻止了,一臉無畏慢悠悠道:“沒事,習慣就好。”

趁他們打架間隙程晴掰開了兩人的嘴巴,打架餵藥兩不誤。

過後還不忘給醫生打個電話:“對的,止痛和止血的可以多一點,其他的隨便。”

爭取讓這兩位少浪費公共醫療資源。

再過大概半小時左右,程晴瞇了一會睡醒了。

問一句:“打完了嗎?”

兩人在互掄對方一拳後默默收手。

程晴看一眼,兩人臉上都掛彩了,青紅一片交錯。

頭發亂得像雞窩,衣服也撕爛了,肩膀頭上還有牙齒印。

程晴給兩人均勻撒上止血粉,多年的燒烤撒調料功夫派上用場了。

拍拍輪椅示意:“上車!”

一清摁著魏肯的胳膊起身,豪橫落座。

魏肯一計冷眼犀利掃過:“伸開你的手。”

一清撇著嘴翻白眼做個鬼臉,趁他看不見學他冷臉說話。

【伸開你的手】

【嘖嘖嘖】

程晴在後揮了一清後腦勺一巴子:“安靜。”

好不容易才停戰,等下把他惹急了又有繼續打。

她很兇,一清慫慫低頭,不敢再鬧。

但回去路上依舊明裏暗地對魏肯做鬼臉。

晚上的飯桌上兩人稍微安靜了一會,知道程晴不會給他們餵飯兩人都幾乎先填飽肚子。

但暗地裏的較勁從來沒停過。

尼姑送來了幫忙煎好的湯藥,給一清先遞了一碗:“住持,明天的祭祀活動,你要是不方便出席的話要不讓一寧師傅代替。”

驚訝於尼姑喊一清住持,程晴和魏肯都擡起頭來投去好奇目光。

一清有些傲氣:“怎麽?沒見過這麽年輕帥氣的住持嗎?”

兩人同步低下頭,選擇性忽略不回答。

一清傻眼,滿臉不可思議。

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忽視他的帥氣。

他飯也不吃了,拖著瘸腿回房間裏,還不忘吩咐尼姑:“請把我的袈裟送來。”

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回看程晴和魏肯一眼,生怕兩人聽不清聲音拉高了些。

隔天。

寺廟裏一年一度的祭祀活動熱鬧非凡,除了誦經祈禱做法事,還有布施臘八粥,前來祭祀的人群從殿內到殿外排滿不止,人手一柱清香起來祈福。

祈福儀式開始。

程晴在人後找了個位置觀望。

令她詫異的是一清的改變,頭發剃掉後,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

金光寶殿青煙裊裊,僧尼圍坐中一清挺拔如遺世獨立觀音蓮,白布衣紅袈裟,清冷芙蓉面,淡薄明眸掃視眾生,神聖不可褻瀆。

這一刻,光因為一清的存在而生出璀璨星芒。

他的存在,非人,非佛,更似救苦救難救人於水深火熱中的神明。

祭祀進行過程中,大殿門前有個女人抱著自己的小孩趴跪在地上,哭聲悲嗆:“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她才兩歲啊。”

她懷裏的小女孩面色青白,不見一絲血色生氣,病弱之後瘦得只剩一身骨頭,手腳軟癱癱隨著媽媽的動作而無力搖擺。

媽媽激烈地哭喊著,對著一清連磕了幾個響頭:“求求了,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辦了。 ”

無藥可治,唯有寄希望於神靈。

一清淡然掃眸,眉間一點憂染褐瞳化開,不沾塵俗的清透雙目闔擡望去盡是對生靈的悲憫。

圍坐在他周圍的僧尼們都默默起身來,轉向母女二人圍坐,誦佛念經為其祈禱。

近處鐘聲撞響,穿透耳膜直擊心靈。

周身輕然一顫,所有人都將關註目光落到母女二人身上。

經文誦念聲中夾雜著細碎的哭聲,媽媽停止了哭泣,這一聲,是懷中的小女孩發出來的。

佛光普照大殿,程晴看到,小女孩從身上抽離,光圈縈繞飛升。

在眾生祝福和聲聲祈禱中離開人世。

佛難渡眾生,唯有自渡。

媽媽也似乎感受到了,心猛然一揪痛至失語抱著小孩軟癱在地上,哀默中混濁目光,漸趨渙散。

殘喘著斷續的氣,再一次將小孩收緊在懷中。

一起來。

一起離開。

來這裏的人都太苦了,面對生離死別,都默默在感傷藏在心裏。

見傷悲,憶過往,淡淡的悲傷在整個大殿中蔓延開來。

僧尼們將往生被送了上來。

沈重幾句默念,開光之後的第一個香囊和手串送給她們一起帶走。

用將來換來世。

送走她們以後,殿內的祈福活動還在繼續。

來人各有各所求,成排結隊上前虔誠跪拜禮佛。

一清離開了祭祀大殿,獨自一人無聲輾轉到寺廟門口。

殿內人在祈禱求福,而他,拖著傷腿在廟門前灑水掃地。

正直中午,陽光烈艷,掃帚揚起的灰塵在光的照耀下形成一道道形狀各異的空門。

擡手撫去,看得見,摸不著,只剩淡淡的泥灰打落在手心。

他揉摸著手上的灰,低頭失神落寞,晦暗情緒似陰影牢籠將他隔絕在門前土地,處在同一方天地,卻又似獨立於遺世之外。

一滴淚無聲打過臉頰,忽如其來的胸口赤痛湧上心頭,程晴指尖泛白靠著墻邊失力半蹲下。

痛感將感官神經也麻痹,半邊心臟被緊箍著捏緊。

這一刻,腦海裏有一個失智的念頭在驅使著她,去抱抱一清。

但僵在心頭的手卻將呼吸捏緊,遲疑猶豫著掙紮了許久。

將踏步未踏步時,手臂勾扯著傳來桎梏,魏肯的出現扣住了她。

“這是怎麽了?”他有所感覺自己此刻正在受到痛苦的煎熬。

怎麽了。

程晴無力搖頭,就連她自己都無從得知。

兩人互相攙扶著道側殿去坐著休息了一會,自始至終程晴的關註目光都沒有從一清身上離開過。

不多一會,殿內的布粥的活動也開始了。

作為主持,走完主殿以後一清帶著僧尼來到側殿準備布臘八粥。

吃一口臘八粥,送一份吉祥平安。

一清對殿內眾人都友善且慈祥,唯獨來到魏肯這裏,壓抑著躁郁的火冷臉怒目相望,對魏肯似乎有著很深的恨意。

別人的臘八粥都是滿滿一碗,唯獨給魏肯的,只有一小口,甚至還出言壓迫威脅:“過完今天的祭祀活動,你有多遠滾多遠,別讓我看見你出現在寺廟裏。”

聲音很小,只有他們三個能聽到,但冰冷對峙氣息卻迅速蔓延全場,不少人覺著情況不太對都投過來好奇目光。

魏肯不屑沈著音哼了一聲,眼神如炬將流光雙目冰凝,犀利回眸戲眉挑釁:“我就不。”

一清怒忍沖冠,眾目睽睽之下攥緊拳頭揪起了魏肯的衣領,聲嘶音啞地吼著:“我是主持,這裏是我的地方,我叫你滾你就得滾。”

旁邊的人都被嚇到了,被一清一反往常的兇殘狠樣逼退。

魏肯無畏,冷面孤傲直指,一紅一黑燃起熊熊怒焰對抗。

這裏不同於後山無人處,況且還是在祭祀的大日子,程晴強勢上前隔在兩人中間迫使他們拉開距離。

“別鬧了——”程晴也不知道哪來那麽大的手勁,擡手將一清無情推開,同時反手將身後的魏肯拍退。

一清忍著氣滿臉抗憤,面色發青激烈地顫著臉頰,藏在袈裟之下的指骨捏得發響。

他不服,卻意外畏懼程晴的淩厲逼人目光。

僵持了許久,最後憋著氣隱忍轉身離開。

在一清轉身離開後,程晴拉著魏肯也迅速離開偏殿。

“朋友你也見了,鬧了鬧了,收拾東西,我們馬上離開。”

程晴是真擔心兩人在呆起一起會鬧出不可挽救的局面,畢竟在這樣重要的祭祀日子裏魏肯和一清也全然不顧,鬥來鬥去的只為了看誰更橫一點,不弄死對方不罷休。

思來想去,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那個墓,自那以後就一發不可收。

魏肯冷著臉不吭一聲,不回應,也不挪動絲毫位置,看樣子是要在這裏杠到底了。

“行,你不走是吧。”

“我自己走。”

程晴將收拾出來的幾件衣服都氣狠狠地丟在他的身上,不再理他自己先離開。

她心裏也憋悶郁結著氣,來到小木屋後抓起鐮刀猛猛砍竹子,越砍越大力,越砍生氣。

“煩死了啊——”再砍一刀,竹子上的鳥從都被驚飛了。

身後悄無聲息來了人:“程女士。”

是尼姑。

程晴手一驚趕緊將鐮刀藏起,心有餘悸往後退兩步。

尼姑只是淡淡一笑:“沒事,你繼續。”

她就打聲招呼,招呼打完就走了。

“可以等下嗎?”程晴下意識叫住尼姑。

尼姑友善地回過頭來:“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程晴猶豫思慮了許久,夾雜著煩躁情緒很難安定下來。

兩人因為那座墓打打鬧鬧那麽久,尤其是一清多次警戒魏肯不許靠近,但她卻對那個墓一無所知,完全不了解兩人究竟因為什麽而結下仇恨。

越是這樣她對墓主的好奇心就越重,迫不及待想要了解清楚。

思來想去,程晴最後還是問了:“我想了解一下後山那位墓主人,方便跟我說說嗎?”

尼姑淡淡地回應一聲:“方便的話,邊走邊聊吧。”

兩人離開了竹林。

尼姑帶程晴繞著寺廟周圍走了一趟,邊走邊解說:“墓主人是我們的歷代主持,法號【藏山】,歸隱山林後,潛心修佛。晚年曾遠游傳教,後圓寂於報資寺,由徒弟將骸骨帶回歸葬在祥雲庵。”

她將這位住持的平生娓娓道來,除了主持身份,更驚訝於他出家前的身份。

從尼姑口中程晴大概得知墓主人身份尊貴,據傳還是某個朝代的太子,幾百年前從北方逃亡遷來。

萬念俱灰之下,同時為了躲避追殺,他在這裏剃度出家,成為一廟住持。

走著走著,兩人再次來到墓地位置。

旭日霞光西落,金光乍現穿過叢林照射在墓碑上,靈暉足以曜日。

尼姑將帶來的清香和火燭奉上,再次虔誠叩拜。

墓碑雖簡陋,但屬於墓主人的傳奇色彩在今天依舊記錄在冊,由後人傳世歌頌。

尼姑將記錄冊遞給程晴:“你想要知道的都在裏面。”

程晴接過尼姑遞過來的冊子,這一次,終於得知他的真名,了解透徹他的身份。

有關於他的資料記載,一頁一頁翻過,字字細讀,過目難忘悉數記在心裏。

在這閱讀史冊資料的幾分鐘裏,程晴完全被書中人生平牽動,褪去好奇,只剩感傷。

這是她第一次為陌生人的人生動容落淚。

書中字變成了一幀一幀斷續畫面在腦海飄過,完全占據程晴的思覺世界。

看完第一次,又看一次,這書有著吸人心魂的能力,讓程晴舍不得合上。

回憶著他的生平,再望向他的墳頭,無力感重挫心頭。

年年月月裏數不清的墳頭草一丈一丈高,綠了又黃,秋冬消殘,只剩這一個荒墳尚且還證明著他的存在。

可憐,更可惜。

她坐在墳前陪著他坐了許久,直到夜幕落下。

寂寥靜夜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踩著草踢著棍。

有人來了。

回眸看一眼,夜裏帶過一抹亮眼的黑。

僅僅來過一次魏肯就已經將路線記熟,他帶來了香燭和祭品,這會摸著黑扶著樹緩慢地走來,每一步謹慎且堅定。

聽到有聲音,魏肯非常警惕:“誰?”

手中的鐮刀又蠢蠢欲動了。

程晴冷瞪一眼過去,給他搭了把手:“我是一清。”

他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心速恢覆平靜,些許埋怨她:“別鬧。”

“你怎麽來這了?”魏肯好奇妻子會出現在這裏。

程晴敷衍一句帶過:“路過。”

“你呢?”她反問一句。

魏肯惆悵垂眸,愁眉擰著看著還有幾分可憐。

“你不是說要走嗎......”

“我想再看他一眼。”

程晴難為情地將人扶了過來,在了解完這個墓主人的故事之後她的情緒也平覆了許多,這會沒攔他,隨魏肯。

他對這個好友很敬重,盡管看不到,但上墓時依舊事事親力親為。

程晴觸景生情,些許好奇:“幾百年過去,就再沒重逢過嗎?”

他失落地搖過頭,紙錢煙熏火燎地燒著模糊了視線,親手疊的金元寶一個一個認真地燒著。

那確實是很可惜了。

程晴來到墳前陪同著燒了一份紙錢,香燭的灰掉到手背上,微燙。

簡單祭拜結束後,兩人坐在墳頭看向山那邊的江河,寶塔再次映入眼簾。

“聽說,山那邊有一座寶塔,對嗎?”魏肯好奇地問著。

“不錯。”從尼姑給的資料裏面,程晴看到過這座寶塔的資料。

“它叫元魁塔。始建於1619年,竣工於1629年。”

魏肯手中的紙元寶掉落到地上,恍然面容失色,面中一片虛白。

他試圖遙望這座塔,但眼睛無用。

程晴來到他身後,輕搖擺著他的後腦勺調整方向。

“此刻,它就在你的正前方。”

盡管眼前是無盡的黑,但哪怕只有一點的光魏肯都在努力地對焦。

“元魁塔座東南朝西北,背靠青山,面臨江河,八角形仿樓閣式。外觀七層,每層四個瞭望口,登頂可看此地全景。”

程晴為魏肯逐字解說。

雖然看不到,但腦海裏有個形也是不錯的。

魏肯酸澀著鼻子附和回應:“大概知道了。”

有遺憾,也有惋惜,但這一刻他選擇將情緒全部壓在心裏,靜靜地望著前方不言。

心事滿懷。

“尼姑和我說,這裏種了幾顆無憂樹。”程晴拉著魏肯再次挪動位置,現在,他們來到了無憂樹前。

星光下青蔥如墨,月色照映紅花,在沖天枝頭中搖曳閃爍。

“她說,希望我們回去以後都無憂無慮的,過上幸福美好的小日子。”

無憂樹下無憂過。

很巧的是,無憂樹對準的方向正好是墳頭的方向。

“而你的好友,他將自己無私奉獻給這片土地,令無憂樹茁壯長成參天大樹。他庇護它,它庇護他,廣施善念,以眾生無憂為安樂。不管你的好友如今身在何處,我相信,他一定也無憂無慮,過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來生幸福美滿。”

最後一句話落,魏肯泣不成聲埋入她的懷裏,這是她第一次見魏肯卸下堅強偽裝在自己面前哭得這樣淒厲,企圖將所有委屈一傾而盡。

哭得氣急時,他渾身都在顫抖,猩紅的眼裏水霧在打滾,下一秒要出來的仿佛不是眼淚,而是血。

“沒事。”程晴將懷裏的人抱緊。

扣緊一些,再扣緊一些,讓他在漆黑不見光亮的世界真切感受到還有一個可以依靠的溫熱肩膀。

這會的他就像一個心智未全的小孩,不知要從哪裏開始訴說自己的委屈,傾訴都藏在哭聲裏。

越哭越大聲,越哭越難過,心傷似翻滾的波浪一次一次襲來,一下比一下更嚴重,到最後完全泣不成聲。

可憐的人。

淚從臉頰滑落打在她的眼眉,再從她的臉頰帶落,一時間分不清是他的淚還是她的淚。

共融,再共溶。

天上的月光很亮,如希望寄存在遙遠的遠方。

視線再往左側偏轉一些,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墳頭,正對著魏肯後背。

住持一清也來了。

黑夜裏,白衣映得紅色袈裟更艷,如暗夜裏蓬勃盛放的曼珠沙華。

程晴也許是看錯了。

也許是吧。

比身上袈裟更紅的是一清的透澈明眸,似碧波旋渦湧動隱隱帶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