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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這片土地真的要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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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這片土地真的要滅

在處理完最後一個人後程晴迅速後退往魏肯那邊跑回, 還是晚了一步,他被黑帽子扣押著。

黑帽子背對著他,程晴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 只見霧色成霜朦朧了他的雙眸,哀寞似流水帶過石頭,淡淡留痕即刻風化。

黑帽子對魏肯發起攻擊, 一拳一拳直對心口。

而魏肯就像被抽了心智一樣面色灰白失了神地怔在原地,不見反抗, 任由宰割。

就連嘴角流出血漬也毫無知覺。

程晴沖上去拿起棍子狠狠揮向黑帽子,正中他的腦袋。

始料未及的失防攻擊打亂了他的行動, 腳步不穩地捂著腦袋後退兩步, 手指蜷成弓狀沖天痛苦哀嚎一聲, 回音在山谷裏久久不絕。

“你怎麽樣?”

程晴將魏肯扶起,著急忙慌地檢查他有沒有哪裏傷到。

他沒有反應, 失魂滯目許久許久。

就像一顆被破碎過的石頭,面中位置爆開的毛細血管是一個又一個分裂口, 在平靜中扭曲撕扯。

“魏肯?”程晴小心翼翼地摸著他的側臉再喊一聲。

他愕然微微地轉動一下眼眸, 不見一絲活氣流轉, 望向不見光影的山, 虛無目光中出神。

舉手無措時, 身體扭轉被魏肯摟入懷中。

危險氣息再次降臨。

她看到黑帽子張狂踏步舉起鐵棍沖了過來, 陡然兇殘目光對著魏肯後背落下致命一棍。

魏肯為了保護她硬生生抗下這一棍。

至此,石頭完全裂開。

血從頭部溢出,蔓過額頭, 紅染眼球,析出一條又一條連綿不斷的灼灼冰冷血淚,將從心頭湧上的悲傷滴滴流盡。

“魏肯......”

“魏肯?”

程晴搖了搖他的肩膀, 他軟弱無力地完全倒了下來。

黑帽子舉起棍子肆意地瘋笑,笑聲過於淒涼,分不清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哭。

但他笑不久。

才得意這兩秒,轟然瞠目倒地,死不瞑目。

災民們帶著救援隊的人來了,當中有人舉起鋤頭一擊過去直接將黑帽子鋤死。

“九伯。”

“他死了。”

被稱之為九伯的人放下了鋤頭,抖顫的雙手許久都不能平穩。

“程小姐,醫療隊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我們先帶魏先生下山。”

盡管已經暈過去但魏肯卻始終倔強著不願松開她,最後是程晴將他抱上了車。

湧出來的血染了她一身,濕了幹,幹了濕,像一根根倒刺紮在皮膚上,陣陣刺痛滑過。

醫療隊在災區搭起了一個簡單的手術室。

當地災民在知道魏肯是上山和搶劫物資的人搏鬥導致重傷後,都自發地在手術室外等著探望。

而這一等,就是一夜。

老奶奶將自家孫女唯一還算幹凈的衣服拿了過來,勸程晴先將沾滿血跡的衣服先換下。

“娃娃,換件衣服吧,擔心著涼。”

手術室門口,程晴寸步不離。

滾滾熱淚在眼眶打轉,紅眼比身上血跡更濃烈。

她跟隨奶奶到集裝箱內先將帶血的衣物換下,隨衣服落下的還有低頭時的無聲哽咽。

才剛換完,救援隊的人在外喊了一聲:“程小姐,醫生找你。”

程晴迅速出去往回折返。

醫生惱悶著,欲言又止難為情地開口。

“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但在檢查之後我們發現,魏先生高燒不止,肺氣郁結,看這癥狀,應該是感染上了當地的瘟疫。”

“瘟疫?”程晴不可置信地追問。

一旁的守護隊隊員才反應過來:“昨天程小姐您送老奶奶回庇護所的時候魏先生到瘟疫源地探看了一圈,他想更清楚地了解情況然後安排醫療隊救治和物資安排。”

程晴忽感一陣錐心地痛,呼吸被堵住難以通暢。

為了避免傳染源擴散,醫生安排救援隊的人將這裏隔離了起來,非救護人員不許進出。

程晴不願走,堅持要留在這裏。

她不想醫護人員和救護隊的人為難,解釋說明:“我是他的妻子,照顧他是無可厚非的。而且我這兩天一直跟他在一起,也許會感染到,我也在這裏接受隔離。”

醫護人員聽後不再強求,默許了。

程晴去到了魏肯所在的隔離集裝箱,看見他面無血色躺在病床上,不忍淚目。

頭上的傷口包紮之後還有血漬冒出,高燒不退嚴重缺水的情況下雙唇幹涸發白脫皮。

沾滿血漬的上衣被脫了下來,胸口往下大大小小一塊又一塊厚重淤血不散,傷痕累累遍布。

她開始自我懷疑帶魏肯上山這個決定是不是做錯了。

氧氣面罩下,他艱難地扯著唇側一張一合。

是在喊她的名字,念叨著晴晴。

“我在。”

程晴上前緊握住他的手心,他也用力地,匯聚所有力氣抓握回應。

那微弱呼吸急促且沈,在感受到她的存在後愈加顫動著。

程晴因為他的反應而陷入慌亂中,左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安撫不斷。

“你別急。”

“我在,我一直在。”

一陣又一陣的急咧氣息打出,灼熱擦過手心。

等了許久他才勉強平穩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持續的意識不清,高燒難退。

下午醫護人員送了藥物過來,但都是一些基本的退燒消炎藥,當地的瘟疫需要專家了解清楚情況後才能出具相對應的治療方案。

無助,但卻也無可奈何。

給魏肯簡單地餵了藥,但他特別反抗,才剛餵進去的藥全部都吐了出來,反應尤其激烈一次又一次地吐直到將最後一絲苦水吐幹,吐的同時還嗆著猛地咳得不停,氣喘氣又急。

程晴在旁看著心疼不止。

她試圖在網上翻找相關的治療資料,這裏一片荒涼什麽都沒有,要想找點草藥還得去到後面那座山頭。

趁著天色還早,她拿起鋤頭往山深處走去。

雖然是窮鄉僻壤,但慶幸的是山裏因為沒有被開發過所以有很多稀有的草藥。

現如今不知道哪個藥方能用,程晴只能盡量地多采一點,再多采一點。

金銀花,藿香,烏蕨,地黃,三七,桔梗,生甘草,防風,枇杷葉,桑葉,葛根.....

直到將手裏的籃子裝滿程晴才勉強坐下休息一會。

她坐在半山的山頭,從這裏眺望災區。

方圓百裏連綿的山將地勢隔絕,地處荒涼灰暗一片不見半點燈明,就連明月都因此暗淡。

唯獨那個臨時搭建的焚屍地,火苗高竄日夜不斷,是這片貧瘠土地上唯一的光。

用絕望和哀嚎為燃料,燒得人心慌。

摸著夜路下山,回到去已經是後半夜。

程晴一刻也沒有多耽誤,找些柴火在爐子上按照藥方煎煮。

藥味很重,聞著也苦苦的,每一爐藥煎完以後她都嘗過,等過一會確認沒有問題以後才敢給魏肯餵。

但後半夜魏肯鬧得更厲害了,揪心抽肺地咳,嚴重時甚至咳出血來。

程晴在旁看著同樣難受,但卻不知要怎麽做才好,只能徹夜陪著。

他鬧足一夜,她便在旁照顧安撫一夜,直至天亮醫生來檢查。

“高燒暫時退了下去,但低燒不斷,還是得持續關註著。”

“對了,專家那邊初步研究了一些用以治療的中草藥方子,等下午藥出來以後我馬上送過來。”

“程小姐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程晴搖頭示意沒事,讓醫生多多關註魏肯。

離開時醫生有註意到集裝箱旁有很多藥材,好奇一句問到:“這是程小姐自己去山裏采的嗎?”

她這會困得眼睛都張不開了,輕點頭回應著。

問完以後醫生並沒有多說什麽,囑咐程晴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下午是守衛隊的人送來的湯藥,隊員們給程晴也帶了一份。

“程小姐,你自己也要多註意休息,不然等下魏先生醒來你反而倒下了,魏先生知道以後會罵我們的。”

“明白。”程晴應下了。

給魏肯餵完藥以後她確實也是困得不行了,靠在他的床沿邊邊小小地瞇了一會。

但睡覺時總感覺有人在摸她的臉,很不得勁,撥開又來。

再睜眼已經是傍晚,來這裏以後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隨便吃點東西墊了一下肚子,這會到圍欄邊緣接送來的藥物時聽到一陣一陣的哭聲。

撥開遮擋布,只見不遠處老的小的都抱著哭成一團,悲聲慘烈。

她問其中一個守衛隊的隊員:“發生什麽事了?”

起初他還支支吾吾的,直到程晴生氣才將剛才火災那事說出來。

“前天晚上山上那群人抓漏了一個,今天他裝成災民混進來了,趁著大家中午午睡時在庇護所放了把火......”

“火燒連棚,死了不少人。”

程晴戴上口罩跑到外面,放眼望去,黑煙成團沖天湧起。

一輪燒完,天邊落日被熱氣灼紅。

近處有的地方還在燒,幹旱地水源不足火勢久久不滅,災民們將身上僅有的衣服脫下來用稀少的飲用水澆濕,企圖通過濕物拍打將火苗撲滅。

拍打得越使勁,火苗越加旺盛。

就連風都不放過他們,野蠻地吹來,燒不盡的灰燼又生出縷縷白煙。

滅得了這裏,滅不了那裏。

聯排集裝箱外墻被燒得脫落散架,焦黑一片倒在地上。

老奶奶不顧危險推開眾人的阻攔匍匐在地上爬了進去,一聲聲啞厲的哀嚎聲震穿耳膜,撕裂心肺。

她從煙霧繚繞的黑碳堆裏扒出一堆還在冒煙的白骨。

是她的孫女。

從天災裏活下來的孫女死在了人禍。

一個個集裝箱成為了單獨的焚屍爐,將在睡夢中的他們活活燒死。

沒了。

都走了。

天災人禍接踵而來,上天也不眷顧這片土地,喪生數每日飈升,燒不完的屍體,哭不完的苦,生靈塗炭無休止。

如今就連魏肯都倒下了,念念俱灰。

這片土地也許註定真的要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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