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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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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黑吃黑

浴室的水灑了一地, 就連臥室都遭了殃。

迷迷糊糊時,只聽他在耳邊呢喃一句,說:孩子我先保存, 等你想要,我再給你。

瘋子。

隔天起來,程晴頭赤痛, 渾身燙得很。

醫生來檢查過,給出結論:“應該是前一天晚上受涼了, 這個天氣很容易受涼發燒,我開個藥, 註意休息就好。”

一顆又一顆的小藥丸聞著就苦巴巴的, 程晴對魏肯本來就有氣, 現在仗著生病,擰過頭去躲在被子裏忽視他的餵藥。

“晴晴, ”魏肯聲音柔了下來。

又生氣。

無奈,魏肯只能選擇先離開。

“我走, 你乖乖吃藥。”

無非就是煩他而已。

急躁腳步聲響起, 聲離得遠了, 也越來越小。

門關上了, 房間裏再次回歸平靜。

程晴探出頭來瞄了一眼, 房間裏的人已經走光了。

要早知道生病可以讓他離開, 她就早點生病了。

桌上還擺著熱水和藥,打小她就不愛吃藥,現在也一樣。

程晴轉眼一想, 挪動著爬起身來將桌上的藥倒在手心。

下一秒手中的藥以拋物線形式從窗口飛了出去。

樓下傳來一句:“呦,下雨了。”

程晴趕緊躲進被子裏,當不知道。

慶幸的是這一聲之後樓下再沒有聲響。

探頭出來再掃房間一眼, 陽光滿照,但總感覺陰森。

盡管魏肯人不在,但他的氣息遍布在房間角落,每一寸由陽光普亮的飛塵都隱約彌漫著他的影子。

這很難讓人放下戒心。

即便難受,這一天程晴也是半睡半醒的,精神高度亢奮且疲憊著。

將近傍晚的時候管家肖嵐送了飯菜上來,程晴讓她先放一邊,晚點再吃。

臨走前肖嵐還不忘提一句:“對了,魏先生剛才打電話回來,說是鎮上事情多,今晚應該會很晚才回來,說是不必等他。”

那可真是太好了。

程晴在被窩底下捏緊拳頭。

房門關上,這一覺,睡得勉強算是安穩一些。

再睜眼,房間黑乎乎的,天黑了。

一身冷汗將後背打濕,肩膀疲重。

程晴摸索著打開床頭燈,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多。

口幹著,床頭一杯水下去依舊還渴,隨便套個大衣就下樓去。

兩位管家已經睡了,偌大的別墅靜泱泱,只剩腳步聲在樓梯回響。

程晴沒開燈,摸著黑去廚房。

今夜氣溫跌零,屋外的風猛烈地拍打著窗。

邦邦兩下,似人拍門勁那麽大。

湊到窗戶那邊去看,才發現下雪了。

飄雪像細雨般絨密。

程晴冒著風雪走到小院外,漫天飛雪飄零,冷風下小臉紅得通透。

有東西趁著風雪淩亂混了過去,跌跌撞撞地往後面的林子跑去。

隱隱約約間,程晴聽到一陣戲曲樂傳來,悲涼又慘壯。

她腳步不受控地走了過去。

再走幾步就是林子,門口處的牌子還在:內有惡狗,晚上勿進。

這是程晴第一次在晚上踏足這片林子,數米高的密林遮天蔽月,一眼望去是無窮無盡的黑。

從半空伸出來的枝葉在冷風的吹動下就像是巨人舒展手臂,蠢蠢欲動揮毫。

程晴循著戲曲傳來的方向走去,再走進一些,樂曲從混沌變清晰,中間夾帶著斷斷續續的二胡。

轉眼看去,左前側騰空出現了一個戲曲臺子,身穿紅色霞帔女子涕零開唱。

“落花滿天閉月光。”

“接一杯附薦鳳臺上!”

“帝女花帶淚上香。”

“願喪生回謝爹娘。”

未止,身後紫色長袍身女子緩緩踏步而來。

“但悲我錦繡河山。”

“看蒼生塗炭盡蒙難。”

“我斷臂生還。”

“卻恨我不能玉碎,存心只盼覆國報仇再還。”

音律聲色悠揚,一腔孤恨涕淚相送。

程晴看得出神,一顆心被緊緊地揪著,緩慢踏步前往,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

然而下一秒戲臺卻在眼前騰空消失。

風雪成幕,阻擋了程晴的去路。

下一秒,幕中出現血腥殘暴一面。

兩國交戰,戰亂將敗時,俘虜在刀劍下血濺長河;刀劍無眼,死去的人卻久久不瞑目,怨恨長存茫茫人世。

堆成山的屍體被一把火燒了去,火勢足以蓋天時,有幾雙手在風火裏飄搖著,掙紮著揮動向上。

似乎在向程晴求救。

程晴怔在原地,一呼一吸刺心地痛。

想回應,但沙啞的嗓子卻發不出聲音來。

無助時,眼前的一切又在千變萬化中被打散,稀碎間重組。

城門失守,國破,山河染紅。

外患不絕,內憂不止。

大旱生大饑,秋禾全無;大水蝗蟲不絕,瘟疫奪命,天災人禍絕命而來。

必死局勢,回天乏力。

就連程晴自己都沒有註意到,擦落臉頰的淚已經滾落數顆,絕望的心隨眼前一幕劇烈顫動著。

原地定格許久,身後傳來回響。

“呦,您來了。”

尖聲似斷弦力啞。

程晴回過頭去,身後站著一個白發蒼蒼弓著背的老人,他慈祥地笑著,但眼底的悲涼卻染上了血色。

他伸手出來,手心處是滿滿當當的金子,笑著說道:“來,錢您拿著。”

見程晴不為所動,老人又向前走一步,皮扯肉著肉勉強地笑著。

他一直勸道:“拿著呀,你跟我客氣什麽。”

兩人還剩一步之近,老人試圖拽程晴的手臂。

然而下一秒他卻飛快地跑開,朝著更密更黑的林子跑去。

狂風來得更猛烈些,在後面似乎要推著程晴走。

猶豫再三,她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植物罕至處,再往裏走,恍如進入到一個無邊的黑洞。

老人手上的金子在發光,他在前面跑,程晴循著光傳來的方向直追去。

從虛無的黑到混沌的黑,眼前的一切在不變中千變萬化著。

大約跑了幾分鐘,程晴追到一棵大樹下,但此刻老人的身影卻不見了。

金光已經不覆存在,只剩迷離的彩光在隱若中閃爍。

還在猶豫要不要前進時,前方傳來了打鬥聲。

程晴小心翼翼地謹慎前往。

不遠處有一面圍墻,塵土飛揚之後,光影漸亮了些。

一個口吐黑血的男人被扣在墻上舉至半空,蒼茫肉眼元氣殆盡只剩空洞,無力反抗等待扼殺。

至於背對著她的那個男人....

是魏肯。

黑色風衣淩厲飄揚,嗜血背影兇殘依舊。

他幾乎是毫不留情,下一秒,手中的男人即刻灰飛煙滅,化作一抔又一抔的黑土挫在地上。

底下棕色的泥被覆蓋上一層黑衣。

程晴愕住呼吸。

魏肯....滅魂了。

“誰?”

魏肯驚聲回眸,幾乎是一秒鎖定呼吸發出的方向,眨眼遁形到程晴跟前,冷眸異亮。

風揚起程晴的長發,雪融了,點點冰水打在脖子上,冰涼透骨。

但更令人覺得寒栗的,是面前的魏肯。

黑夜裏他的影子明暗參半,盡管一字不聲,壓迫感隨寒氣躥入呼吸,緊錮著她繃得如弦急的神經。

他擡起手來,打在墻上的影子迅速闊漲,模糊瞧著,比背後的樹影還要雄偉。

長腿橫空擡起。

程晴閉上了眼睛。

叢林裏傳來擊打音。

驚覺異常,程晴快睜雙眸。

只見剛才溜她的那個老人被魏肯直接橫空踢飛。

老人蹬著腿在叢林裏抖動了幾下,然後飛快地跑了,瞬間沒影。

“殺鬼啦!救命啊。”

魏肯本想追,但妻子還在其後,選擇退了回去。

“他有沒有傷到你?”

肉眼可以見到的地方全部都檢查了一步,盡管確認妻子只是受到了驚嚇,但怒色依舊慍憤。

“沒有。”

程晴推開了他的手,瑟縮著抗拒。

隨著魏肯的到來,眼前所有一切看似都恢覆了平靜。

但,程晴卻覺著,眼前的一切遠沒有看到的那麽簡單。

魏肯也深刻地意識到,妻子肯定是看到他動手了。

回去路上,盡管依旁而走,但兩人之間卻隔著一堵無形的墻。

程晴看著眼前的雪,思緒卻飄得遠遠。

她似乎瞬間明悟了為什麽魏肯在塗林鎮死不絕,他幹的完全就是她幹的勾當啊!

她是法師,她殺惡鬼。

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魏肯是惡鬼!

他也殺惡鬼,黑吃黑啊。

哇靠,完全亂套了。

難怪法師這行越來越難幹,敢情人家已經開始內部消化了。

也是哦,要她來幹這行,殺惡鬼成功便沒事,要是不成功,分分鐘被反殺。

到時候見面了也尷尬。

你殺我了。

那我也殺你。

一人砍一刀。

行了,算和解。

但惡鬼來幹這行就不一樣了。

瞧瞧人家魏肯,反手就捏死一只惡鬼,嘎巴一下就成功了,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所以....

是不是意味著,她只要找到一只更厲害的惡鬼,就能順手把魏肯給解決了。

那到時候就沒人纏著她了呀。

悟了,她可以讓二叔發布一個惡鬼令,反向下一個賞金任務。

求求了,讓四海八荒的鬼對魏肯發起猛烈進攻。

程晴越想就越激動,迫不及待要實行這個偉大的計劃。

每天就靠著這些小盼頭活了。

“晴晴。”魏肯在後呼喚一聲。

程晴頓住腳步,回望了他一眼。

魏肯的一舉一動似乎都關聯著身後的這片密林,就連雪都因為他的停頓而僵滯在半空。

他似如釋重負般嘆氣一聲,憂愁鎖上眉頭。

重覆眨眸,多了幾分急躁。

開口,持續低頻重息。

“既然你已經看到。”

他扭動了一下脖子,比身後的歪脖子樹還要哢滋幹脆。

程晴後退半步,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她清晰地捕抓到魏肯眉暗處抹過的一絲洶湧殺意。每前行一步,戾氣加重一分,陰冷直逼。

完了完了。

他.....

他要殺鬼滅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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