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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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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三房

兩人擡起頭, 目光撞了個正著。

元朔瞧見霍聞野,眸光猛地一沈,原本躬起的脊背瞬間繃起, 仿佛下一瞬就要暴起。

霍聞野也險些沒繃住。

見著老婆青梅竹馬的前未婚夫,試問哪個男人能淡定?更別說這人之前還對他動過手,在北地的時候想方設法給他添堵找茬兒。

他那個前未婚妻是來索命的,沈驚棠這個前未婚夫可是實打實的情深義重,相比之前, 襯得他更加命苦了。

他呼吸再吸氣,如此反覆了幾次之後, 終於強忍住了把此人綁了扔回肅王封地的沖動。

他假裝沒看見元朔一臉戒備警惕,撐出一個笑臉:“元將軍一路辛苦了,宮裏已經設好了宴,不知世子是否方便入宮?”

元朔見他沒有動手之意, 原本緊繃的脊背也一點點放松下來,只是聲音極其僵硬緊繃, 拒絕的話也說的硬邦邦的:“世子還在養病, 恐怕不能如此勞累,還請殿下見諒。”

霍聞野只是一提,聽他這麽說, 便也不再強求, 只是肅王世子還沒正式過繼, 暫時不方便住進宮裏,他沈吟片刻:“既然如此,就讓世子住進本王曾經的成王府裏,本王也好照應一二。”

元朔垂下眼:“肅王在長安有一處舊邸,王爺已經派人收拾出來了, 不必麻煩攝政王。”他抱拳一禮:“還請攝政王容臣先送世子回府,然後再隨王爺入宮赴宴。”

霍聞野略挑了挑眉,唔了聲:“也好,元將軍先隨我一道兒進城吧。”

兩人說這一番話的時候,一個臉色冷的堪比臘月雪,一個皮笑肉不笑陰陽怪氣,就這麽你來我往了幾句,後面的朝臣都瞧出兩人不對付了。

文武重臣也不知肅王這個家將怎麽得罪過攝政王,面面相覷了一時,跟著進了城。

雖然還未舉行大婚,但在霍聞野的引導之下,沈驚棠已經是公認的攝政王妃,這場宮宴她自然得出席,她這會兒正在殿內候著。

對於這場宮宴,元朔本還是心不在焉的,一擡眼竟瞧見上頭坐著個極熟悉的麗影。

他身子一震,眼睛猛地長大,眼眶甚至都有點發熱。

但很快,他又意識到什麽,霍然轉頭,死死盯著身前的霍聞野——三年前,阿也妹妹嫁的是裴家子,她眼下會出現在宮裏,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霍聞野在謀朝篡位之後,不知用了什麽卑劣手段,再次強奪了阿也妹妹。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元朔胸腔裏如註巖漿,雙拳捏得咯吱作響,看霍聞野的眼神跟要把人碎屍萬段一般。

沈驚棠這會兒也瞧見了元朔,她一時驚愕,猛地站起身,袍袖碰到桌上酒盞,袖口被打濕了一片也未曾覺察。

眼瞧著倆人跟那久別重逢的苦命鴛鴦似的,目光都已經絞纏到一塊兒了,霍聞野實在忍無可忍,上前幾步,一把攬住她的腰,輕捏了下:“宮宴布置的如何了?”

被他這麽一打岔,兩人才回過神來,沈驚棠迅速垂下頭,不著痕跡地抹了抹眼睛,低聲道:“都準備好了。”

元朔也強逼著自己斬斷目光,別過頭盡量不看她。

兩人這番神情又被霍聞野盡收眼底,他肺險些沒氣炸,還得裝沒事人,拉著她的手若無其事地坐下,又對宮人宣布開宴。

接下來的宴會進行的倒還順利,沈驚棠和元朔心裏記掛著彼此,很想詢問對方這些年過得怎麽樣了,奈何霍聞野在一旁虎視眈眈,又是宮宴之上,兩人連眼神也不敢交匯。

沈驚棠心不在焉地扒拉著霍聞野夾給她的菜,元朔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直喝的眼尾發紅。

等到了末尾,快要宴散的時候,靈王忽然慢悠悠地問了句:“再過幾日就是先帝的出殯之日,也不知世子身子如何?能否給先帝扶靈?”

霍聞野精挑細選了肅王世子出來,為的就是把他過繼給先帝,讓他當太子即位,肅王世子既然是未來太子,那麽自然該由他扶靈出殯,如果他因病不能出面,讓靈王接手此事,那霍聞野一番功夫豈不打了水漂?

靈王話音剛落,霍聞野便轉向元朔:“靈王說的是,等宮宴結束之後,我會帶著太醫去探望世子,還望元將軍幫忙通傳。”

他這要求提的合情合理,話裏也給足了肅王世子和元朔面子,誰料元朔還是極冷硬的一張臉,他站起身,單膝跪地:“殿下恕罪,世子因病昏睡,實在見不得人,等世子病情好轉,微臣定第一時間通傳殿下。”

他這話等於是當中拒絕了霍聞野的合理要求,而且還是在靈王的那番話之後,跟當眾扇霍聞野耳巴子也差不多了,宮宴眾人都不由倒吸了口冷氣。

攝政王那狗脾氣是有目共睹,之前殺的長安城一片腥風血雨上下人人自危,以至於那些王孫公子見了他都渾身打顫,這個元將軍不過一小小家將,也不知兩人之前到底有什麽齟齬,他居然敢這麽下霍聞野面子,他就不怕霍聞野把他當場拖出去斬了?!

沈驚棠手指也顫了下,看了看元朔,又著急忙慌地看向霍聞野。

霍聞野雙唇瞬間抿起,唇角繃緊成一道尖銳的弧度,眉間一片肅殺冷意。

但片刻之後,他繃緊的唇角終於松了松,雲淡風輕地道:“既然如此,那本王改日再去探望。”他站起身:“時候不早了,宴會這就散了吧。”

說罷,他在宮人的簇擁下轉身離去,殿裏的朝臣見他就這麽輕輕放下,下巴都驚掉了一地。

這還是他們那個飛揚跋扈殺人不眨眼的攝政王嗎?這是被鬼上身了吧?!

霍聞野當然沒被鬼上身,要擱在以前,元朔這會兒腦袋都該分家了,但現在有沈驚棠在,他做事兒也難免多了幾分顧忌。

她對元朔有沒有暧昧之情暫先不提,但相處十多年的情分總不是假的,若是處置了元朔,她自然是難以接受的,經過上回裴家的事兒之後,他不想再讓兩人起什麽齟齬,也不想見到她再傷心著急——再說了,現在他稍靠近她一點,她就一個勁兒的惡心反胃,他若真對元朔做什麽,她還不得發瘋自殘啊?

想到她對他的本能厭惡,霍聞野心口便悶痛難當,真如被人剜去心肝一般。

從沈驚棠開始,到她身邊在意的那些人,霍聞野不知不覺竟也學會了和她共情起來。

只是心裏還是窩火兒...霍聞野打發宮人滾蛋,自己對著漢白玉欄桿重重捶了一拳。

欄桿裂開蛛網一般的口子,他手背也青紫了一塊,他倒吸了口氣,胡亂甩了兩下手,一時心裏更氣了。

身後忽然傳來急急的腳步聲,沈驚棠在他身後喚了聲:“殿下...”

霍聞野還當她是跟出來關心自己受氣,把拳頭往袖子裏藏了藏,唇角露出一點笑:“你要說什麽?”

她福身一禮,急忙解釋:“元朔就是這般直楞的性子,他就是個二百五,您千萬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霍聞野原本春光燦爛的臉立馬變得陰雨綿綿,他又不想對她發火,便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對他倒是關心得緊。”

他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陰陽怪氣地道:“我哪敢和他計較?按著順序,他是你爹給你明媒正娶的正房,裴蒼玉是和你有夫妻名分的二房,我不過一沒名沒分的三房,哪敢和正室計較?”

沈驚棠:“...”

......

宮宴結束之後,元朔面色沈凝,急步回了肅王舊邸。

他一路走到主院,這裏被他的人圍得水洩不通,連只蒼蠅也飛不進來。

他一遍往裏走一邊詢問:“世子還在裏面嗎?可有什麽異常?攝政王派人來過嗎?”

得到否定答案之後,他才終於舒了口氣,推開門穿過堂屋,徑直走進內寢。

內寢裏竟然也有重兵把守,拔步床上掩著重重的簾子,連裏面的人影也瞧不見。

元朔打發走了看守的重兵,這才深吸一口氣:“出來吧。”

床簾被掀開,一道矮小的人影從床上跳了下來——這人身形雖然是孩童身形,但那張臉卻是成年人的面容。

這絕不是肅王世子!

他走到元朔身邊兒,憂心忡忡地問:“參將,攝政王沒發現什麽異常吧?”

元朔雙唇抿得極緊:“暫時沒有。”

他性子再直楞,心裏再恨霍聞野,也不可能當眾挑釁他——他在殿上之所以直言拒絕,是因為他根本交不出人來,所幸大家都以為他當眾拒絕是和霍聞野積怨已深的緣故,並未往世子身上猜忌。

他雖受恩於肅王,但性子和肅王實在不是一路人,因此也不得重用,被打發到了邊關打仗,就在七八日前,肅王忽然把他召回,將送世子去往長安的任務交給了他。

誰承想剛上路沒兩天,世子就發了一場急病,就在昨天莫名其妙地就暴斃了!

若他只是暴斃,元朔好歹還能有個交代,但誰料昨天他們下榻的驛館突然起了一場大火,等他們撲滅大火之後,世子的屍身竟然不翼而飛!

這下他是徹頭徹尾地沒法兒交代了,這事兒一旦傳出去,頭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他和他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

元朔實在沒辦法,只能先挑了個擅長易容偽裝的部下假扮世子,又攔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他今日趕來長安,是想先見一見這位攝政王,看看這事兒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若是可行,他會私下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給攝政王,盡量把影響降到最低,要殺要剮他一個人扛下便是,好歹留他手下一眾部將的性命。

沒想到這位新任的攝政王居然是霍聞野,就沖兩人當年的恩怨,坦白這條路等於被徹底堵死了。

元朔重重擂了下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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