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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我再問最後一遍,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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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我再問最後一遍,誰是……

霍聞野徹底反了, 長安兵亂不斷,也幸好裴蒼玉有先見之明,把家人和族人先一步轉移到了郊外, 一家子便沒被兵亂侵擾。

不過他們就在郊外偏僻的莊子上藏著,這幾日都沒人敢出門打聽,也不知道城裏到底是怎麽個情況,更不知道裴蒼玉什麽時候能接他們回去。

此時距離他們搬離長安已經過去了十來天,裴蒼玉卻沒托人捎上只言片語出來, 沈驚棠的心裏難免不安,昨天她本想派人進城打探一番的, 誰知竟出了岔子,一夥兒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流民竟摸到這裏,想要燒殺搶掠,沈驚棠連忙組織了仆從和男丁進行反擊。

那夥匪徒就是沖著女子和財物來的, 要不是她發現的及時,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她從抓到的兩個流民口中得知, 說長安已是兵亂四起, 有一夥兒叛軍攻入了長安城,可三皇子登基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嗎?叛軍又是哪來的?他們是誰的人?

思來想去,沈驚棠只能得出一個結論——裴蒼玉出事了。

她是真心想好要和裴蒼玉過一輩子了, 心裏自然擔憂丈夫的安危, 便換了身男裝, 又帶上兩個身手利落的仆從,動身去了長安城裏。

這一路上盡是兵荒馬亂的景象,剛到城門口便感覺到了戒備森嚴,負責看守城門的竟是鐵甲森嚴的重兵,沈驚棠費了一番功夫才混進去, 卻沒想到城裏的防守更嚴,一隊隊甲胄森嚴的將士騎馬在街上四下巡查,她還得帶人小心躲著。

城裏狼藉一片,處處都有被火燒過的痕跡,平民居住的坊市還好些,那些達官顯貴居住的平康坊吉祥坊等地幾乎都被燒的只剩下的空架子。

越靠近皇城,空氣中的血腥氣和燒灼氣息就越明顯,道路上還有沒完全收拾好的屍骸,不少百姓翻檢屍體,在被焚燒的達官貴人府邸翻找值錢物件,這倒是沒人阻攔。

沈驚棠每走一步就越心驚肉跳,生怕下一刻就會看見裴蒼玉的屍首。

她心裏正七上八下的時候,人群中不知有誰喊了句:“開始游街了——”

街道上還在翻撿屍體的百姓很自覺地左右分開,把中間的主道兒讓了出來,沈驚棠禁不住問了句:“游什麽街?”

旁邊有個大爺回道:“三皇子率叛臣謀反,逼死了皇上,多虧了攝政王英明神武,帶兵殺入皇城,殺了三皇子為先皇報仇,這會兒游街的是支持三皇子的一幹叛黨。”

他又道:“攝政王為了警示天下,每天午時把這些叛黨拉出來游街。”

沈驚棠腦袋‘嗡’了聲,顧不得一陣陣眩暈,一字一字艱澀地發問:“攝政王是...誰?”

大爺笑話:“一看你就是才進城的,連攝政王是誰都不知道。”他得意地顯擺:“攝政王就是之前的成王,成王你知道是誰不?”大有好好教導沈驚棠一番的意思。

成王雖然在皇宮和達官顯貴裏殺了個血流成河,但卻半點沒影響城裏的普通百姓,老百姓也不關心誰當皇帝,只要他們的小日子不受影響就成,再加上成王雖然在朝堂上名聲不佳,但他鎮守邊關,防止異族入侵的故事在民間廣為流傳,因此百姓對他當攝政王都還算樂見其成。

這個消息比方才那個還具有沖擊力,她甚至感到一陣眩暈,幾乎想要拔腿就跑。

車軲轆碾壓路面的聲音緩緩傳來,一輛輛簡陋的囚車駛上了主路,這些囚車裏押的都是重犯,階位由高到低排序,最前頭的甚至是幾個皇子,他們身上拷著重鐐,嘴裏都塞著口枷,甚至不能張口為自己分辨一句。

沈驚棠似有所感,下意識地看向最後一輛囚車,眼睫抖得不成樣子。

裴蒼玉就在最後一輛囚車裏。

他一向喜潔,此時身上卻臟汙的不成樣子,布滿灰垢的囚服和傷口結成的血痂黏連在一起,原本如朗月的面容更是高高腫起,根本看不清本來面目。

沈驚棠眼眶一熱,要不是被身後的仆從死死拽著,她這會兒怕是已經忍不住沖出去了。

老大爺見她遲遲不回話,還以為她瞧熱鬧瞧的專註,搖了搖頭:“看吧看吧,反正這游街的熱鬧明天就瞧不著了。”

沈驚棠霍然轉頭,死死地看著他:“為什麽?”

老大爺嚇了一跳,才道:“明天這幫人就要被處斬了啊。”

沈驚棠臉上血色盡褪。

......

時光飛逝,轉眼便入了夜。

霍聞野打的是‘清君側’的旗號,甭管這理由多扯,反正民間百姓是信了,要做戲自然得做全套,新君未立,他這攝政王自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入住皇宮,還得老老實實住在自己的王府。

他這會兒正在書房處理卷宗,謝枕書走進來:“...殿下,”他猶豫了一下稱呼,最終還是選了一個穩妥的:“沈娘子到了。”

在自家殿下面前,稱呼她‘裴少夫人’純屬是找死,叫她‘姜姬’,必然也會勾得殿下回憶起往事,讓他心裏不痛快。

他這下屬當的也真是沒誰了。

霍聞野握筆的手緊了緊,擡眸往外瞧了眼。

這會兒已經起了大風,空氣裏泛著一股土腥味兒,分明是要下大雨的前奏,就連天氣都涼了幾分,沈驚棠就在院裏候著,一身單衣被吹得貼在身上。

他沈默片刻,忽的問了句:“她知道裴蒼玉馬上要被問斬,是什麽反應?”

從沈驚棠一進城,他就知道她回來了,只是按捺著沒動作。

這簡直是送命題,偏偏謝枕書還不敢不答。

他一肚子苦水,硬著頭皮道:“沈,沈娘子臉色極差,還落了淚。”

要他說,這個問題都沒必要問,沈驚棠都來找王爺了,什麽意思還不明顯嗎?這就是寧可把自己搭上也要救下裴蒼玉啊!

‘啪’一聲,霍聞野手裏的筆折成了兩截。

他把斷筆重重擲下,寒聲道:“她對他倒是情深義重,她憑什麽敢來?!誰讓她來的?!”

明明下令把裴蒼玉關押不殺的是他,想法兒把消息傳到她耳朵裏的也是他,但看著她真的為他而來,霍聞野只覺得胸中怒火翻騰。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看看他被關押用刑,甚至被判處死刑的時候,她是什麽反應?他都要以為她的心是鐵做的了!

如今裴蒼玉的消息一傳出去,瞧瞧給她心疼的,上趕著便來求他了,原來她的心也是肉長的,只是一顆心從不向著他罷了!

都是她男人,她怎能偏心至此!

謝枕書被斷筆砸了下腳面,也不敢吭聲,只能尷尬地呲了呲牙。

霍聞野猶嫌不夠,擡手拂落桌上公文,恨聲道:“讓她滾,明兒我定準時把裴蒼玉的腦袋送到她手上!”

謝枕書正要領命,忽聽見‘轟隆’一聲,大雨猝不及防地傾盆而至。

沈驚棠站在檐下,倒是沒淋著雨,只是一下子給凍的夠嗆,身子在瀟瀟雨幕裏打著擺子。

霍聞野猛地頓住,叫住正要離開的謝枕書:“慢著。”

他目光沈沈:“帶她進來。”

......

沈驚棠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有主動踏進成王府的一天。

她在院子裏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她幾乎絕望,謝枕書才終於姍姍出來:“沈娘子隨我來吧,我帶您去見王爺。”

沈驚棠抿了抿唇,低頭跟在他身後,後面撐傘的下人立刻跟上。

路過書房的時候,她腳步停了停,下意識地看向謝枕書。

謝枕書卻無情地搖了搖頭:“不是在這兒,您隨我來。”他帶著她七繞八繞,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最私密的內寢:“您在這兒候著吧,王爺還有些公事要處理,等會兒就到。”

沈驚棠臉色微微發白。

在書房見她和在內寢見她是有很大差別的,書房那是他談公事的地方,他性子再狂悖不羈,也不會在書房亂來,至於內寢,這是他睡覺的地方,這裏有一張能讓他肆意胡來的拔步床...

罷了罷了,她來都來了,還能有什麽指望呢?

等謝枕書走了,沈驚棠才沈默地坐到一邊兒。

不過片刻,卻有兩個侍婢合理擡著一個柚木的腳盆放在她面前,裏面還放著熱氣騰騰的水,侍婢半蹲下來,仰頭解釋:“沈娘子的鞋襪濕了,寒從腳起,若不暖暖,怕是會受寒的。”

她身上的衣裳只是沾了點水汽,穿的鞋子卻是不防水的布鞋,這會兒的確已經濕透了,一踩便要出一汪水。

霍聞野對她的確不小氣,但他一向是正事兒為重,若放在從前,他根本不可能留心鞋襪濕不濕這種細節。

沈驚棠卻也沒心思多想,任由婢女擺弄著幫她暖了暖,又擦幹凈換了一雙軟鞋,等到婢女退下,珠簾被撩起的聲音再次響起,她不覺擡起眼,就見霍聞野站在門邊兒。

‘砰’一聲,內寢的大門合攏,徹底阻斷了她的回頭路。

她垂下眼,收斂好所有情緒:“殿下...”

她正要屈膝行禮,霍聞野忽的截斷她的話:“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沈驚棠一怔,擡頭看著他。

霍聞野定定地看著她:“你現在從這兒離開,我向你保證,此生再也不糾纏你,你願意去哪兒就去哪兒,我給你自由。”

他俯下身,高大的身體籠罩著她,一字一字地道:“如何?”

沈驚棠身子一震,行禮的動作也頓住了。

但也只是一瞬,這禮終究還是一行到底,她半屈著腿,語氣堅定:“求殿下放過我的夫君。”

霍聞野胸膛起伏了幾下,一步步向前,兩人的身影不斷重疊交錯,他步步緊逼,最終將她逼到了床腳。

“裴少夫人,”他居高臨下,嘲弄地輕笑了聲,眼底卻無半點笑意:“我再問最後一遍,誰是你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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