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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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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完蛋

在裴蒼玉和三皇子密謀的時候, 霍聞野正在衙署受刑——他現在的日常是,白天天不亮就被押到衙署審訊,到夜裏再送回府上繼續圈禁。

他是超一品親王, 又手握重兵威震一方,就算提審,按說也不該這麽快就動大刑,但這人的嘴跟糞坑裏的石頭一般,又臭又硬, 連著審了三天不見他吐出半點有用的,反倒是負責刑訊的官員收獲了三天的精神虐待, 裴蒼玉一時震怒,直接下令上刑。

獄裏整治人的法子多,霍聞野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連著挨了幾日竟發起高熱, 刑訊官也怕他真的出了什麽岔子,忙不疊派人要先把他送回府裏。

他這會兒瞧著頗是狼狽, 雙手雙足都戴著沈重的鐐銬, 衣裳是淩亂半敞著的,卷長的頭發披散,遮住了後背的一塊烙痕, 身上鞭痕交錯, 最長最深的一條拉長到了下頷, 幾乎破相。

他臉上通紅,不是那種健康的紅暈,而是病態的潮紅,就連呼吸都是連哧帶喘的。

唯一不變的,是他照舊挺拔的脊背和依舊漫不經心的眼神。

負責押送他的差役都禁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論及定力, 這位成王簡直是神人,不管是挨鞭子還是上夾棍,就連刑訊官有意折辱,叫人圍觀他上刑,他硬是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從頭到尾連眼神都沒變過,永遠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樣子。

這麽一塊硬茬子,難怪裴大人要頭疼了,差役都不免心生幾分佩服。

他心裏頗為欽佩,繞過衙署一處夾道的時候,他忽然見成王目光凝了下,竟有幾分慌亂躲閃,永遠昂著的腦袋也瞬間低了下去,身形也下意識地往後避了避,仿佛在躲著什麽人,又好像不想被什麽人看見自己狼狽難堪的樣子。

差役楞了下,下意識地循著他方才看的地方看過去,就見裴少夫人乘著滑竿在前頭,看來成王有意躲避地就是她了。

夾道就那麽窄,任霍聞野如何遮掩,沈驚棠這會兒也瞧見他了,她目光落在霍聞野身上,微微怔了下。

從感情上,她怨恨霍聞野強勢,不懂尊重人,不顧她意願屢次強行抓她回來,從理智上,霍聞野又的確幫過她幾回,看見他風光得意的時候,她恨得他牙癢癢,怕不得他倒大黴,現在他真的落魄了,她心情居然有一瞬間的微妙——大概是因為她見過他得意的,猖狂的,跋扈的,意氣風發的模樣,獨獨沒見過他這般落魄的情態。

不過話又說回來,霍聞野就這麽倒黴著才好,否則他一風光,倒黴的就是她了。

沈驚棠看他衣衫不整滿身傷痕的狼狽模樣,想了想,吩咐差役:“拿件披風給王爺披上吧。”

然後她輕敲了兩下滑竿,示意底下人繼續往前走,目光沒有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差役對霍聞野心生佩服,自然也不吝嗇提供一些便利,很快取了件披風批在他肩頭。

披風遮住了他一身的傷痕,也掩住了他滿身的難堪,霍聞野卻如同被燙了似的,肩頭猛地顫了下。

他倒寧可沈驚棠恨他怨他折磨他,哪怕是叫人把他攔下來抽幾鞭子也好,這種居高在上的憐憫和無視更讓他難以接受,心肺那裏好像多了一把尖銳的鉤子,不住地扯拽著。

對於一個自尊極高的男人來說,沒有什麽比讓自己的女人瞧見自己落魄潦倒的樣子更折辱人,他寧可被一片片剜去血肉淩遲處死,都不想讓沈驚棠看見自己這麽落魄狼狽的樣子。

裴蒼玉急促地喘息了幾聲,眼瞳滲出了蛛網般的血絲。

她突然出現在這裏,顯然並非偶然,殺人莫過於誅心。

他齒縫間狠狠碾過一個名字:“裴蒼玉。”

......

不光霍聞野反應過來,沈驚棠回到後院之後,也很快意識到不對,她叫來裴蒼玉新提拔上來侍奉她的玉蘭,肅容問道:“咱們往常回來都是走後面那條道兒的,怎麽今天走了衙署的夾道?”

玉蘭臉色慌亂了一瞬,忙道:“回少夫人,後面那條道積了水,走起來不大方便,所以婢才擅作主張讓人改了道。”

沈驚棠皺起眉:“這都半個月沒下雨了,後面哪來的積水?再說你又沒未蔔先知的本事,怎麽還能提前知道後面有積水?”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看這是什麽?”

玉蘭不解她突然岔開話題,不明所以地回答:“您,您的頭。”

“是啊,這不是豬頭。”沈驚棠冷笑一聲,沈下臉,重重一拍桌子:“快說!”

她素來好性兒,少有和下人發火兒的,此時一沈下臉,還真有幾分氣勢,玉蘭再不敢瞞著,慌忙跪下叩頭:“是,是大人吩咐婢,讓婢在您回來的時候特地從衙署夾道繞一圈。”

沈驚棠皺了皺眉:“他為什麽要這樣?”

玉蘭苦著臉搖頭:“這個婢就不知道了。”

自從裴蒼玉回來,兩人其實沒鬧過什麽大矛盾,就連她最介意的裴夫人他也處理妥當了,但總有那麽一兩件讓她不舒服卻又無傷大雅的小事跳出來讓她膈應一下。

他為什麽要安排她見霍聞野的狼狽樣子?

沈驚棠微微蹙起眉,心裏隱隱有了個猜測——難道他是懷疑她心有二意,想讓她瞧見落魄的霍聞野,好對他徹底死心?

除了這個,她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釋。

她心裏難免生出些被猜忌的不適,她曾經把一切都告訴過裴蒼玉,裴蒼玉也知道,她從頭到尾都是被強逼的那個,他又怎麽會有如此猜想呢?

再退一步,如果裴蒼玉心存疑慮,為什麽不能直接來問她?夫妻之間這麽藏著掖著又有什麽意思?還是說她無論說什麽,裴蒼玉都很難相信?

大概是她想的太入神,頭頂突然響起一把泠泠嗓音:“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聲音頓了下,又問:“你今天見到成王了?”

沈驚棠猛然回神,擡起頭看著他:“嗯,怎麽了?”

裴蒼玉垂下眼,輕聲道:“成王始終不肯交代實情,我們不得已才對他用了刑,他挨了這幾日,今天突然發了場高燒。”他緩緩道:“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畢竟之前...”

聽到他的試探,沈驚棠不由生出一股無名火,硬邦邦地打斷他的話:“沒有,你們朝堂上的事兒不必來問我,你覺得用刑合適那也是你的事。”

她忍不住看向他,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問我?”

裴蒼玉一頓,搖頭:“並無。”他想要的答案,並不是語言能給的。

他忽的岔開話題:“今天三皇子召我去了府邸,他說...”他看了眼沈驚棠,一字一字地道:“想讓你出面作證,證明五皇子和成王確有勾連。”

沈驚棠心頭急跳:“你,你是怎麽回答的?”

裴蒼玉看著她,緩緩道:“我這次拒絕了三皇子。”

聽到三皇子說到地位前程的時候,他的確有那麽一絲的動搖,但長久以來紮根在心裏的道德觀念和對妻子的情分終究還是讓他掐斷了這一絲念頭,他如此蠅營狗茍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能和妻子過上安穩日子,如果因此犧牲了妻子,那他的初心便也失了一半兒。

三皇子暫時還能穩住,一時沒有強行迫他,但之後便不好說了。

沈驚棠聽到他話裏的‘這次’,心裏不但沒松口氣,反而越發堵得慌。

她相信裴蒼玉的品行,也知道裴蒼玉護著她,而她對霍聞野也絕對沒有半分私情,但現在,她懷疑裴蒼玉變了,懷疑他在巨大的壓力下是否會為了功名利祿放棄她,就如同裴蒼玉懷疑她對霍聞野生了二心。

其實這事兒並不嚴重,但兩人的心裏就這麽紮了一顆懷疑的種子,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誰都不知道這顆種子是會被徹底挖出來,還是生根發芽,變成不可撼動的參天大樹?

至親至疏夫妻。

何況兩人還不是有深厚情誼的多年夫妻,他們在感情剛萌芽的時候就被強行分開了,中間又經歷那般多的事兒,情分固然還在,很難不產生半點隔閡。

她張了張嘴,終究是什麽也沒再提,輕嘆一聲:“罷了,先安置吧。”

裴蒼玉嘴唇微動,最終也只是輕輕頷首:“嗯,睡吧。”

希望一切都能好起來。

......

霍聞野突然高燒,審訊被迫中止,就在他高燒的第三日,五皇子突然傳出了墜馬重傷昏迷的消息,他甚至封閉了皇子府,隔斷了和外界的任何聯系。

朝中已有風聞,成王暗中支持的人就是五皇子,自成王被抓之後,暗裏奔走的也是五皇子,如今五皇子這麽一重傷,那是絕對不能再幹預此事,霍聞野最大的依仗便轟然倒下了。

誰也不知道五皇子墜馬到底是被害還是自己故意做戲,但有一點他們可以肯定。

——霍聞野徹徹底底地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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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面修改了一下男二的心理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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