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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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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遇見

自打那日聽了幾個差役的閑話, 沈驚棠打定主意,絕不能落在霍聞野手裏。

這幾天她都是專挑荒無人煙的地方走的,衣裳被勾得破爛不堪, 一雙鞋也磨破了,腳上的水泡破了又重新長好,最要命的是,她幹糧也快吃完了。

旁的都還能忍,唯獨斷糧是真的要人命, 胃裏空蕩蕩的,一陣一陣地泛著酸, 像是利爪在抓撓著內壁,沈驚棠餓得頭暈眼花,只能下山找吃的,終於在半山腰找到一家客棧。

這家客棧開的甚偏, 前面是山路,後面連著一處峭壁, 除了來往的行人, 甚少有人會在此處留宿。

確認客棧沒什麽人之後,她把已經打縷的頭發揉得更亂了些,這才敢上前敲門。

開門的是一位面目慈和的中年婦人, 她見著跟叫花子差不多的沈驚棠, 難免吃了一驚:“你這是...”

沈驚棠生怕她把自己拒之門外, 她這些日子都是男裝打扮,忙學著男子做派,拱手一禮,信口瞎編:“嬸子,我是來長安趕考的書生, 路上不慎遭了盜匪才成了這般模樣,我這裏還有半塊碎銀,還請嬸子賞口飯吃,我保證吃完就走。”

大多數人天生對讀書人就有天然的好感,嬸子聽她說話文縐縐,又說著一口官話,臉色緩了緩:“行,我給你下碗面,再烙幾個餅,你路上吃吧,錢也用不了這麽多,你看著給幾文就是了。”

沈驚棠成功蒙混過關,在心裏長出了口氣,擡腳跟她進了廚房,她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擔心是什麽黑店,隨口打探:“多虧了嬸子,這山上如此荒僻,難為您肯在這兒開店,就您一個人能忙得過來嗎?”

“哪能啊,我和孩子他爹一起忙活呢,我倆有個兒子...”

說到自家兒子,她忽的止住話頭,嘆了口氣岔開話題:“這裏雖然荒,但好歹連著官道,算是個必經之地,還是有人會在這兒打尖住店的,我們家就在山下的村子裏,在這兒開店也方便,賺幾個銅子兒維持生計罷了。”

她一邊說一邊麻利地煮好了面,端到沈驚棠面前:“快趁熱吃。”

聽她這麽說,沈驚棠徹底放心下來,看著熱氣騰騰的面條,她感動得幾乎要掉眼淚,忙不疊掰開筷子吃了。

她吃到一半兒,那嬸子目光忽落到她臉上,盯著她瞧了片刻,站起身:“我去後面的地裏拔幾棵小蔥,再給你烙幾張蔥餅。”

沈驚棠忙站起身,正要說不用麻煩,嬸子已經起身出了廚房。

她心下覺得古怪,卻又說不上來,冷不丁瞥見廚房裏的水缸,心頭猛地一跳。

她這些日子一直在荒山野嶺趕路,壓根沒顧得上補妝,方才被熱騰騰的面湯一沖,臉上用來易容的脂膏就掉了一些。

面容映在水裏,臉上雖然臟兮兮的,但仍能看出女子秀美的輪廓。

她心裏暗叫不好,撲過去就要沖出廚房,就聽門外一聲重重的落鎖聲,她用力一推,廚房的門紋絲不動。

沈驚棠氣急:“嬸子,你這是要做什麽?!”

“我沒瞧錯的話,你是個女子,對不對?我瞧你一身狼狽,家裏人應該也沒了吧?”

嬸子在外面道:“我們雖是鄉村人家,但家裏還有十畝薄田,有這家客棧,算是有幾分家產,我有個兒子,二十多了還未娶妻,只要你肯答應嫁給他,我就放你出來,怎麽樣?”

她一開始瞧沈驚棠是個男人,所以只拿她當客人招呼著,方才瞧出她是女人,臨時起意動了歪心。

這嬸子說的話沈驚棠一個字都不信,這家既然能開得起客棧,在鄉下也算是小有富餘的人家了,這種條件怎麽可能討不到兒媳?還冒著風險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兒子肯定有什麽大毛病!

沈驚棠忍怒道:“你就不怕我去告官嗎?”

嬸子在外擡眼一笑,顯出幾分精明厲害來:“這十裏八鄉都是我們村子的人,要告官你也得能跑出去啊,只怕還沒走出去,你就被村裏的人捉住打死了!再說了,你放著官道兒不走,偏要扮成男裝走這荒山小道兒,分明是犯了事的,官府到時候先抓誰還不一定呢!”

她三言兩語就斬斷了沈驚棠的所有後路,屏息等了一會兒,沈驚棠再開口的時候,聲調果然已經軟了許多:“...我要答應嫁給你兒子,你真的肯放我?”

她又補了句:“這田產客棧也真有我的份兒?”

她這麽說,分明是轉了心思,嬸子大喜過望,連道:“只要你肯答應,什麽都好商量!”

當然這話也只是為了先把人穩住,有前兩個兒媳的前車之鑒,她打定主意要把沈驚棠拴起來,最起碼先生出兒子再說。

嬸子還要再描補幾句,忽然聽到一陣驟急的馬蹄聲停在客棧門口,接著便是一陣叫門聲兒,這會兒天色已經晚了,顯然是有人要來投宿。

嬸子在心裏掂量片刻,對著廚房壓低聲兒叮囑:“你老實待在這兒,不想挨打就不準出聲!”

沈驚棠乖巧應了個是,嬸子還是有些不放心,喚了自家老漢來門口看著,又理了理圍裙,拉開了客棧的大門。

這間客棧分為兩部分,做飯吃飯和住宿的地方隔了一段兒距離,住宿的小樓裏聽不到前面的動靜,她有意加快腳步,想直接把這行客人帶到後面住宿的地方,不讓他們靠近廚房。

沈驚棠怎麽可能真的應她?她屏息等著,直到那夥客人被招呼著進了客棧,她張口想要呼救,透過門縫向外看了眼,渾身的血液霎時間凝結成冰。

是霍聞野,門外來的客人是霍聞野!

他面容蒼白,嘴唇顏色稍淡,比往日多了幾分憔悴的味道,約莫是為了騎馬方便,他滿頭卷發紮了個利落的高馬尾。

他素淡著一張臉和身後屬下說話,隱約能聽見什麽‘加派人手’‘盡快抓住’‘抓住之後不必留情’等話。

沈驚棠的呼救聲被卡在了喉嚨裏,人也不自覺後退了兩步,此時此刻,關著她的廚房仿佛成了她唯一的避難所。

說句不客氣的,她寧可留在這兒和傻子結婚,也不要被霍聞野抓去受盡折辱而死——無風不起浪,若不是霍聞野授意,那些差役怎麽會說出那種話?

她渾身發著抖,想要找個角落蜷縮起來,以此獲得一些安全感。

廚房後面忽然傳來一聲‘吱呀’的響動,接著便是鎖鏈嘩啦的輕響,沈驚棠本能地看過去,就見廚房的柴垛兒後面竟然藏著一處暗門,不知道什麽時候,那處暗門居然打開了。

伴隨著鎖鏈嘩啦的輕響動,一道巨大無比的人影鉆了出來。

這人最起碼有兩米高,須發茂盛,要不是五官還有人形,沈驚棠非得以為鉆出來的是一頭棕熊!

此人就是客棧老板的兒子,他身材高大,一身怪力,性情殘忍暴戾,動起手來能生撕一只母羊,一拳下去能要人半條命,只知道打架和□□,而且天生智力有缺陷,發起狂的時候,就連自己爹娘都打,前兩任老婆就是被他硬生生打跑的,開客棧的夫妻倆也是怕被兒子打死,這才把人拴在廚房後面的。

他目光很快鎖定了沈驚棠,嘴角裂開,露出一嘴黃牙,還有涎水從嘴角淌了下來,底下竟然也起了反應,探手想要來抓她。

一時間,整個屋裏都能聽見他興奮的粗喘聲和鐵鏈被扯拽的嘩啦聲音。

沈驚棠驚恐地退了幾步,下意識地想要尖叫求助,但又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她握緊了袖間的尖銳鈿子。

極度的緊繃之下,本能幫她做出了選擇——她寧可忍饑,挨餓,被人欺負,她寧可獨自承受被野獸撕裂的恐懼,也不想再落到霍聞野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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