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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你究竟是誰的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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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你究竟是誰的人?(修)……

霍聞野整個人頓了下, 似乎沒聽清沈驚棠在說什麽:“...你有兩個月的什麽?”

沈驚棠硬著頭皮胡謅:“我已經懷孕兩月餘,實在不能侍奉王爺...”

霍聞野這下倒是聽了個分明,臉色從震驚到暴怒再到狐疑, 沈驚棠大氣兒也不敢喘,垂著腦袋不說話。

很快,他臉上浮現些許怪異之色,隨即又湊近她,兩人幾乎鼻尖貼著鼻尖:“真懷了?”

沈驚棠暗暗咬牙, 迅速點了點頭——她也不敢多說,生怕多說多措。

霍聞野一挑眉:“讓我檢查檢查。”

這怎麽檢查?

沈驚棠還沒來得及問出口, 身子便被翻了個個兒,雙腿一涼,裙擺被掀起,堆疊到了腰際。

她心裏大驚, 一個‘不’字剛出口,他的兩根手指便已經探入。

她脊背瞬間緊繃, 大氣也不敢喘, 扣在桌子邊沿的手指指節泛白。

霍聞野真跟做婦科檢查似的,仔仔細細地翻攪探索,甚至微微撐開。

他手指修長, 指節突出, 動作又不知收斂, 幹澀且疼痛,沈驚棠後脊很快起了一層薄汗,難受得微微蹙起眉,忍不住顫顫出聲:“殿下...”

“有件事忘記問你了...”霍聞野高大的身軀覆上她的後背,雙唇貼近她耳邊, 好奇地問:“我記得你一個半月之前才來過月事,女人懷孕的時候好像不能來癸水吧?你卻說你懷孕兩個月有餘,這是怎麽回事呢?”

沈驚棠:“...”

她想起來了,之前在宴會上,她被霍聞野帶下去審問,正巧來了月事,她本以為霍聞野不知此事呢,沒想到竟給他留心到了!

他早就知道她在撒謊,分明是故意戲耍她!

她又慌又怒,忽然聽到一聲革帶上金屬搭扣落地的響聲,她便如應激了一般,整個人木僵住了。

霍聞野這會兒是徹底火了。

他聽到沈驚棠說懷孕的那刻,腦袋霎時空白了一瞬,心裏的念頭在‘逼她墮胎’和‘讓她生下來反正王府也不缺一口飯吃’來回橫跳了數百遍。

等到理智回籠,他才反應過來不對勁,一時間怒從心頭起。

他上半身壓制住她,單手捏住她的後頸,如同教訓一只不聽話的小貓。

他森然笑了聲:“我本來還想對你溫柔點呢。”說完便要蠻橫地撞入。

沈驚棠也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力氣,竟然微微掙脫了他的桎梏,一把拔下發間銀釵,尖端鋒利,寒氣森森。

霍聞野見她手持利刃,竟也沒放在心上,只挑眉取笑:“長能耐了你?還想跟我比劃比劃?”

雖然出身武將之家,沈驚棠的根骨卻比元朔和姜戈差遠了,再加上她小時候又備受溺愛,稍微假哭幾聲姜武和姜夫人便心疼得緊,連馬步她都沒蹲過幾次。

她那點力氣,說是撓癢癢都嫌少,霍聞野才沒把她的哭鬧放在心上,他權當是助興了,隨手要奪下她手裏的發釵。

誰料沈驚棠手腕一轉,竟然把尖銳的一端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她厲聲喝道:“殿下,你若敢碰我,我就死給你看!”

“少跟我來尋死覓活這套兒,你覺著我像是會慣著你的人嗎?”

霍聞野才不信她會自戕,之前她也尋死覓活地鬧過幾回,最後不也好端端的嗎?

她的恐懼,憤怒,掙紮他也從未放在眼裏。

他輕嗤了聲,不以為意,擡手要奪下她掌間利刃。

誰料沈驚棠見他再次動手,竟然用力一戳,尖銳的一端刺破肌膚,傷處便滲出了幾顆刺目血珠。

霍聞野一頓,呼吸微滯,挾制她的動作也不知不覺收斂了二分。

沈驚棠當真是豁出去了,咬著牙狠狠道:“殿下,我現在是裴蒼玉的妻子,你若是想被人詬病逼死外命婦,就只管來碰我!”

以前被生計所迫,她屈從於霍聞野倒也罷了,但現在,她的丈夫是裴蒼玉,她心裏喜歡的人也是裴蒼玉,不管從身體還是心理,她都沒法接受霍聞野,更何況他還是這幅蠻橫強迫的模樣。

她越說越激動,尖端又刺入一分,鮮血淌下來,甚至把她的衣領都染紅了一小片。

她好像是來真的。

意識到這點之後,霍聞野瞳孔猛地一縮。

其實曾經有很多次,她都表達過她的排斥,只不過霍聞野並沒有把她的反抗放在心上,在他的觀念裏,上位者掠奪,下位者只有聽從的份兒。

他曾經作為下位者被人肆意地欺淩打壓過,但他成為上位者之後,並沒有對這件事有什麽反思,只是身份逆轉,他便把自己曾經遭受的一切從欺淩過他的人和其他下位者身上加倍追討回來。

她的絕然他長久以來秉持的觀念產生了些微的動搖。

如果擱在以前,她愛鬧就鬧去吧,是傷是死跟他有什麽關系?又不是他殺的,自己非要鬧死鬧活怪誰。

但此刻,看著她的傷口還在滴滴答答淌著血,纖細的脖頸上割破了一道嬰兒小嘴似的口子,霍聞野心口也跟著一緊,竟比自己受傷了還難受數倍。

霍聞野心裏也難得亂了,桎梏她的力道松了松,努力和緩了一下口氣:“行了,別鬧了,你先把釵子拿開。”

他只說讓她把釵子拿開,卻還是不甘心就這麽輕饒了她。

沈驚棠自然也聽出這點兒,力道不但不松,反而又往皮肉裏抵了抵:“殿下先答應我,保證絕不碰我!”

霍聞野目光被她的動作牽絆,呼吸微滯了下,卻又不甘心被她就此拿捏,冷笑了聲:“那你倒是給我個時限啊,是今兒晚上不碰你,還是這個月不碰你?你總不能讓我一輩子不碰你吧?”

這人真是離譜透頂,她是旁人的妻子,拒絕他的冒犯竟還委屈了他似的!

沈驚棠忍無可忍地出聲:“我是裴蒼玉之妻...”

她之前可沒這麽激烈的反抗過,說來說去,根兒還在裴蒼玉身上。

霍聞野眼眸微沈了下,又一挑眉:“這個好辦,你跟他和離,到我府裏。”

“不行!”

沈驚棠想也沒想便拒了,眼看著霍聞野沈下臉,她生怕他一怒之下對裴蒼玉下手,嘴唇顫了顫,只能道:“最起碼等到他回來...我與他當面說。”

能拖一日是一日,也許,也許等裴蒼玉回來,他會有什麽主意。

她再次攥緊了手裏的發釵:“若是王爺不應,我今日便橫屍於此!”

霍聞野行事一向強橫,不容旁人置喙,她今兒堵上自己的性命和他周旋,才提出了這拖延一時的條件——她也沒把握霍聞野會不會答應,畢竟他好像也不怎麽在乎她的死活。

但就算不在乎她的死活,他也不想背上逼死臣婦的罪名吧?

聽她說完,霍聞野許久沒開口。

沈驚棠心裏也七上八下的。

她方才意氣上頭,覺得拼著自己一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這會兒理智回籠,她想到親人和愛人,一下子又舍不得死了。

萬一霍聞野不同意...她該怎麽辦?難道她真要把自己戳死?

就在她手腳發軟的時候,身上的桎梏忽然一松,霍聞野甚至主動後退了兩步,深深地出了口氣,磨著牙笑:“成,沈驚棠,你夠狠。”

沈驚棠以為自己最起碼得丟半條命,才能逼得他不敢妄動,沒想到他這麽輕易就妥協了,她不免楞了下。

他瞧她神色,微微輕哼了聲,似笑非笑:“在你和裴蒼玉和離之前,我不碰你,這總行了吧?”

霍聞野似乎話裏有話,沈驚棠卻不知道他又打著什麽主意。

她驚疑不定,半趴在桌上不敢動彈,直到他在她臀上輕捏了一下:“還不把衣服穿好?怎麽?跟我搞欲拒還迎這套?”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底下什麽都沒穿,猛地直起身,手忙腳亂地穿好褲子,拉下裙擺。

誰料她剛整理好衣服,霍聞野忽又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到旁邊的榻上。

賤人!淫 賊!出爾反爾!!

即將被侵犯的恐慌勝過一切,沈驚棠拼了命地要推拒,忽然頸上一涼,原本還火 辣辣的傷處瞬間清涼舒緩下來。

霍聞野指尖沾著乳白色的藥膏,厚厚地給她敷了一層,待到止了血,他才收回手:“幸好這些日子還算涼快,不然等天熱化膿,那可有你好果子吃。”

他一擡眼,瞧見她一臉戒備警惕,他嗤笑了聲:“好心當成驢肝肺,就該讓你疼死長長記性。”

他撣了撣衣領:“行了,我還有事兒,先回去了,這些日子你最好老實點,別動什麽歪心思。”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還有...記住我說的話,在你和離之前,我不碰你。”

沈驚棠心裏泛起嘀咕,還是低低應了個是。

這一晚雖然平安度過,但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霍聞野越發肆無忌憚,仗著沈驚棠在宮裏不便外出,他不光隨意出入金水堂,他頻頻送她許多貴重禮物,她退回去他就大張旗鼓地再次送來,很快宮裏便謠言四起,她這些日子去送經書的路上,那些宮人瞧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兒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不能繼續待在宮裏了!

沈驚棠心急如焚。

再待下去,她和霍聞野有奸情的名聲早晚會坐實,到時候不用等裴蒼玉回來,禮法和規矩就先容不下她,一旦被裴家知曉此事,她就算不想和離也不能了。

霍聞野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最起碼她得先回到家裏,和霍聞野物理隔離開,她只要在裴府裏躲著,霍聞野總不能強行把她拖出來。

沈驚棠焦灼難安,但又抵不過霍聞野強勢,只能先按捺住,就這麽過了七八日,終於給她等來了一個機會——聖上要求霍聞野沐浴更衣,去西郊的道觀祈福五日,還要求他即刻動身,不得延誤時辰。

霍聞野和聖上關系不睦是路人皆知,但通過這件事兒,沈驚棠隱約覺察到,這兩人的關系可能比大家想象得還要惡劣一些,甚至可能到了危及性命的地步。

有聖上坐鎮,只要她在裴府裏待得住,想來霍聞野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她把這主意在心裏反覆琢磨了一遍,越想越覺得有門兒,禁不住哼起了小曲兒。

不顧霍聞野叮囑她要安分守己的話,他前腳剛走,沈驚棠後腳就捧著剛抄好的經書去見陳皇後,她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娘娘祈福所用的經書臣婦已經抄撰完畢,還望娘娘允準臣婦歸家。”

陳皇後掩唇咳了幾聲,故意不答反問:“怎麽?少尹夫人在宮裏待的不好嗎?還是宮人服侍得不周全?”

沈驚棠垂著頭,語調恭順:“娘娘待臣婦自然是極好的,只是少尹離家已有一個多月,家中宗祠祭祀之期將至,夫君離家前將此事交托給臣婦,臣婦不敢怠慢,還請娘娘允準臣婦歸家準備。”

陳皇後輕飄飄一句話否了:“祭祀之事有裴夫人管著,少尹夫人只管在宮裏安心抄經便是。”

沈驚棠再次叩首:“這便是臣婦要和娘娘說得第二件事了,婆母病弱,只怕不能主持祭祀,而且臣婦心裏也時時記掛著婆母身子,宗祠祭祀為的是禮法,侍奉婆母為的是孝道,臣婦惶恐,實在不能再宮中待下去了。”

她一頓,抱著魚死網破的決心:“若娘娘拿不定主意,臣婦能否去詢問聖上?”

這話說得雖綿軟,但話裏的意味卻極重,陳皇後並不是霍貴妃那種可以肆意妄為的寵妃,她做事還是需要遵守宮規的,就像她之前強留沈驚棠在宮裏,也是找了個抄經祈福的由頭,如今‘宗法’和孝道兩頂大帽子扣下來,她還真不敢強行阻攔。

陳皇後胸膛起伏了幾下,閉了閉眼,又不知想起什麽,倏忽一笑:“既然這樣,少尹夫人便歸家吧。”她別有意味地道:“想必裴夫人心裏也惦念著你呢。”

沈驚棠心裏大喜過望,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欠身一禮才轉身離去。

她簡直是歸心似箭,剛到巷口便撩起簾子頻頻張望,但是這一瞧,就瞧出了許多不對的地方。

她一去小一月,裴府從裏到外竟換了一番天地,墻面重新粉刷了一遍,門口的青磚地也修補得十分平整,隱約可以看見院裏中了許多奇花異草,都是之前買不起的名品,就連門口的鎮宅神獸都換了一對兒,當真有幾分昔年葳蕤煊赫的氣派。

家裏的錢都是她管著,裴夫人哪來的錢把府裏大修一遍?

沈驚棠不由怔了下,又探頭細瞧,發現府裏的下人多了一倍有餘,而且都是生面孔,之前她雇的下人似乎都被調換走了,上下連一張熟面孔也見不著。

她心裏已經覺出幾分不好,強自定了定神,提著裙子下了馬車。

來迎她的倒是熟人——裴夫人身邊的綠韻。

這人一向待她不冷不熱的,這會兒倒是露出了點笑模樣:“原來是少夫人回來了,快請進去吧,夫人正等著您呢。”

沈驚棠看了她一眼才點點頭,跟著去了裴夫人住的東廂。

裴夫人住的地方也已經換了一番氣象,處處雕花刻水的,桌椅家具都從便宜的杉木變成了上好的紅酸枝木,屋裏燒著上好的檀香,她身上也是一身顏色限量的蘇繡。

她瞧見沈驚棠,連起身也沒起身,只昂了昂下巴:“坐。”

沈驚棠目光從她身上掠過,行了個禮才坐下:“母親有何事吩咐?”

“本來早就想告訴你的,只是你最近一直待在宮裏,外面的信兒送不進去。”家裏有了錢,裴夫人自然想怎麽擺款就怎麽擺款,她姿態優雅地拖著茶盞,輕輕一吹:“我有樣東西要給你。”

她話音才落,身後的侍婢就捧出一個沈甸甸的楠木匣子,打開一看,裏面是琳瑯滿目的珠玉首飾,四射的寶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沈驚棠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沈住氣問:“母親這是何意?”

“你和二郎和離吧,”裴夫人一頓:“這是給你的補償。”

最開始沈驚棠嫁進來,裴夫人的確是感激的,但兩三年過去,裴蒼玉的仕途逐漸平穩,沈驚棠便漸漸地不能承擔他妻子的責任了,裴夫人不由得心生不滿。

直到一個月前,青陽公主命人送信,明確地表達了對裴蒼玉的好感,還差人送了一大筆珍寶銀子過來,作為當年對裴家被牽連一事的補償。

公主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在這個前提下,沈驚棠成為了青陽公主嫁入裴家的唯一阻礙。

裴夫人對沈驚棠的不滿徹底變成了怨和嫌。

短暫的驚訝過後,沈驚棠很快鎮定下來:“我若是不願呢?”

她深吸了口氣:“七出之條我並未觸犯,三不去的條陳我是符合的,更何況夫人難道忘了三年前是如何求著我盡快嫁入裴家的?夫人這般背信棄義,不怕旁人背後戳二郎的脊梁骨嗎?!”

裴夫人被她諷刺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急敗壞地冷笑:“你嫁進裴家多年無所出,又屢次頂撞婆母,不敬長輩,我肯留你至今已經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了!你嫁入裴家的時候身上分文,我怕你離家後無所依靠,還特意為你預備了金銀珠玉,你竟還不知足!”

她越說越破防,厲聲道:“少夫人瘋了!來人,把她捆起來,堵住嘴,送到山間的清凈庵裏去!”

清凈庵是關押犯錯女眷的地方,進去的再沒有出來過,而且它地方隱蔽,在幾裏開外有專門接引的地方,把女眷交到接引人手裏便不知去向了,長安城裏知道它具體位置的也沒幾個。

在這後宅,想讓一個女眷悄無聲息地消失,實在有太多法子了。

沈驚棠眼見情勢不好,起身便要往外跑,裴夫人身後幾個健婦一擁而上,堵嘴的堵嘴,捆人的捆人,不由分說把她塞進了早就備好的一輛馬車。

等到沈驚棠被打發出去,裴夫人才轉身繞到內寢,從床下拖出一只匣子。

她取出鑰匙打開匣子,就見裏面整整齊齊放著三四封書信,看落款都是裴蒼玉寄來的——這些日子沈驚棠被拘束在宮裏,他寄來的這些信便都落到了裴夫人手裏。

她取出來仔細翻了翻,喃喃道:“二郎,你別怪娘心狠,公主和親歸來,有功於社稷,她若鐵了心要嫁你,裴家上下沒有一個能攔得住的,若真鬧起來,沈氏怕也只會被灌下一杯毒酒,我送她去廟裏,好歹還能保她一條性命,大不了等你日後官位高了,權勢再大些,你再接她出來,讓她安度餘生罷了。”

這一個月裴蒼玉的書信就沒斷過,只是裴夫人心裏有鬼,既不敢讓沈驚棠看見這些書信,也不敢貿然回信,便這麽一直拖著,直到裴蒼玉的口氣越來越急躁,字裏行間掩不住的擔憂,要不是皇令壓著,他只怕早已按捺不住動身折返了。

裴夫人眼見瞞不住,便擅自做主,找人模仿了沈驚棠的字跡,給他快馬加鞭送過去,最起碼安撫到他接來青陽公主。

她打的是快刀斬亂麻的主意,先把沈驚棠弄走,等到裴蒼玉回來再告訴他沈驚棠染了時疫,已經去了,到時候大局已定,裴蒼玉就算不信也沒辦法,等聖旨下來,他也只有乖乖迎娶公主的份兒。

害人性命的事兒裴夫人沒膽子做,至於要不要告訴他沈驚棠還活著,那就等日後再看了。

裴夫人把這些書信又翻看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麽遺漏之後,才取出火折子,一把火把書信全部燒成了灰。

做完這些之後,她轉頭問綠韻:“觀裏都打點妥當了嗎?”

綠韻點點頭:“您放心,都打過招呼了,今日就能把夫人...沈氏送進去。”

裴夫人點點頭,所剩無幾的良心終於發揮了點作用:“對了,你把那一匣子財物一並送去觀裏,讓她們多少照顧沈氏一些,不令她吃太多苦頭,只安心吃齋修道便是。”她想了想,又自我安慰般叮囑了句:“過些年我們還是要接她出來的。”

她心裏暗暗埋怨,好歹婆媳一場,要不是沈驚棠執意不肯收錢離開長安,她也不想把事情做得這麽難看的!

綠韻心裏暗暗嗤笑,面上卻恭敬地應了個是。

......

沈驚棠被捆的像一條蟲子似的,手腳都動不了,她在馬車裏翻滾了幾遭,發現掙脫不能之後,她立馬停止了無用功,她腦袋一甩一甩的,終於把鬢發間那只打磨鋒利的銀釵甩了下來,然後又四肢用力,挪到合適的位置,一點點把銀釵攥進手裏,又用銀釵一點點割著捆住她的麻繩。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從安穩到顛簸,應該是到了郊外,沈驚棠半刻不敢耽擱,一邊細細地切著麻繩,一邊小心翼翼地豎起耳朵,防止弄出動靜被人覺察。

馬車又顛簸了會兒才停下,這時候天色已然黯淡下來,綠韻在馬車外道:“...這人就交給幾位師父了。”

方才裴夫人讓她把那一盒子財物交給觀裏的人,誰料她這會兒居然半個字沒提錢的事兒,只是笑著道:“我們夫人說了,請幾位師父務必好好招待她,萬不能讓她再出來禍害人。”

一把粗獷的女音諂媚地笑:“姑娘放心,進了咱們這裏就沒有能出來的,咱們就是幹這個的。”她揚聲喝道:“帶走,務必在子時之前趕回去!”

馬車又再次滾滾向前。

沈驚棠聽完這兩邊人的對話,一顆心徹底涼了下去,心裏既痛恨裴夫人歹毒,又拿不定裴蒼玉是否知道此事,難道這是他授意的?

這個念頭在心裏轉了轉,很快被她按捺下去了。

如果真是裴蒼玉的意思,他直接寫一封休書不就完了,何必裴夫人這麽大動幹戈?

從感情上,她也很難相信裴蒼玉會做出這種事兒,再說了,本朝駙馬少有實權的,只管把公主伺候好便是了,裴蒼玉一心振興家業,他真的安心受制於人嗎?在三五年前,太子勢大的時候,裴蒼玉都沒松口娶這位太子胞妹,如今這位青陽公主身份不上不下的,他就更沒必要了。

不過現在可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沈驚棠壓下浮動的心思,掀起簾子向外看了眼。

馬車外有三個姑子負責趕車,其中一個駕車的格外高大,跟尋常男子差不多了,三人知道沈驚棠被捆得嚴實,也沒怎麽留意馬車裏,一邊趕路一邊說話,討論些折磨人的法子。

又行了一會兒,一個年長些的姑子道:“離庵堂還有一段路,晚上回去庵裏指定也沒飯了,我知道不遠處有個茶棚,不如我們先去茶棚買點幹糧?”

這個提議得到了剩餘兩人的肯定,三人商議了幾句,把馬車聽到一處偏僻的小路旁,由那個身量高大健壯的姑子負責看守,其餘二人去茶棚買食買水。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她暫時不敢輕舉妄動,等另外兩人徹底走遠了,她才一把掀開車簾,狠狠地把那高大姑子退下了馬車。

等那姑子被推下車之後,她片刻不敢耽擱,一揮馬鞭,讓馬車快跑起來。

馬兒撒開四蹄跑的飛快,沈驚棠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見那被推下車的姑子竟然大步追了上來,她力氣實在是大的驚人,狠狠一挽馬韁,居然直接把韁繩拉停了!

等馬車稍停之後,她一個躍身便跳上馬車,一手揪住沈驚棠的衣襟,面目猙獰地罵:“小賤人,娼 婦!敢暗算你姑奶奶!”

邊說邊揚起手,狠狠給了沈驚棠一巴掌。

沈驚棠及時偏頭躲開,但臉頰還是不慎被掌風擦過,竟是火 辣辣得疼了起來,她按捺不住,動手和這姑子廝打起來。

這姑子似乎是個練家子,而且下手極陰毒,專挑人要害動手,左掐一塊右擰一下,很快沈驚棠身上就多出了好幾塊青紫,掙紮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弱了下去。

不行,再這樣下去可不行!一旦她沒了力道,又得被這人重新捆起來,只要進了清凈庵,恐怕沒兩年就得被磋磨死!

沈驚棠只想逃命,不想傷人,袖籠裏藏的發釵一直沒用,眼看著自己要被重新捆起來,她腦袋發熱,一時也失了神志,揚起手裏的釵子劈頭蓋臉地向這姑子刺了過去。

天色黯淡,一片混亂中,她也不知道自己刺中了哪裏,就聽那姑子痛叫了一聲,一臉兇獰地要奪她手裏的發釵。

沈驚棠不敢停頓半點兒,又連刺了幾下,最後一下不知道刺中了哪裏,那姑子淒厲地慘叫了一聲,身子一軟,直接摔下了馬車。

一股血腥氣很快蔓延開來,沈驚棠雙腿打晃,也軟軟地滑下了馬車。

她腦袋空白半晌,直到感受到指縫間有粘稠的液體滴答滑落,她才怔怔低頭看了眼。

血,到處都是血。

她的手上,身上,還有臉上全是飛濺的鮮血。

她,她殺人了?

她四肢一下子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許久不能回神。

雖然這姑子不是什麽好人,但對於一個受過良好教育,有著根深蒂固法治觀念的人來說,殺人真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兒,別看影視劇裏殺人那麽輕松,實際生活中,大部分人連殺條魚都費勁,那種生命在自己手中終結的恐懼足以把一個人擊垮。

更別說古代也遵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的原則,一旦她殺人的事兒被發現...

沈驚棠呆呆地在地上坐著,甚至沒有上前查看一眼的勇氣。

不遠處忽然響起篤篤的馬蹄聲,似乎很快就要走這條小路了,沈驚棠心慌意亂,情急之下也顧不上旁的,一個懶驢打滾鉆進了道旁的草叢裏。

她前腳剛鉆進草叢,後腳馬蹄聲就殺到了,最前頭那人猛地一勒馬韁:“...王爺,這兒有個人!”他咦了聲:“好像還是個姑子,難道遇到劫道兒的了?”

隨後一道聲音懶洋洋回答:“西郊這一片佛寺道觀最多,咱們不也被拘在這兒誦經祈福了嗎?理會那些閑事作甚,回去之後通知一聲官府得了。”

沈驚棠正心亂如麻,一時沒聽出那聲音耳熟,甚至連他們說了什麽都沒空分辨,一心期盼著這夥人趕緊離去。

小道兒上沒了動靜,沈驚棠以為這行人已經走了,正要悄悄探頭看一眼,身邊遮掩著的雜草被一把分開,露出一張秾艷至極的臉來。

霍聞野一臉驚詫:“竟然是你?怎麽回事兒?”

沈驚棠眼看事情敗露,慌得找不到自己的舌頭,抖著嗓子答非所問:“我,我殺人了。”她一下子淌出眼淚,用力抱住腦袋,崩潰地喊出來:“我殺人了!”

霍聞野伸出一只手掌,輕輕掩住她的嘴:“噓噓噓,小聲點,這是什麽光宗耀祖的事兒嗎沈大姐?要不要我給你放一串鞭炮慶賀一下?”

他語氣冷靜:“究竟是怎麽回事?”

沈驚棠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遲疑起來。

“不說?”霍聞野佯做不在意地撣了撣衣領:“那這邊的殘局你就自己動手收拾吧,我倒要看看你最後到底被流放還是抄斬。”

這個姑子如果真的被她失手捅殺了,那她必然要償命,可是她又有什麽辦法呢?難道她就該認命不反抗,被送進庵堂裏被人虐待折磨?

如果這個姑子沒死,她還是要被送進庵堂裏,還會得到更加變本加厲的折磨。

左右都是條死路,眼前唯一能指望的人居然只有霍聞野了!

意識到這點兒,沈驚棠身子一抖,低頭擦了擦眼淚,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把今天發生的事兒覆述了一遍。

霍聞野聽完之後摸了摸下巴,幫她總結:“也就是說,你又沒聽我的勸告,私自出宮之後遇到這些爛事兒?”

沈驚棠嘴唇翕動了幾下,垂下頭不敢言語了。

“你總是這麽有主意。”霍聞野嗤一聲,又道:“算了,先不說這個,我有句話想問你。”

沈驚棠的心提了起來,抿唇看著他。

霍聞野道:“你之前不惜以命相逼,說你是裴蒼玉的妻子,我不能動你...”他說到這兒,諷刺地笑了一下:“你再說一遍,你究竟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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