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67,傻瓜哥哥

關燈
第74章 67,傻瓜哥哥

67.

車子開了很遠很遠,進入一個山村老林,山路崎嶇又顛簸。沒有圍欄保護,車子拐彎都得小心翼翼,如果一不小心,可能會翻倒掉入懸崖下。

下了車。人跡蕭條。道路旁,一排排顏色各異的彩旗飛揚,每家每戶,門口擺著神龕,門楣貼著老舊的紅紙。紙面上,畫著難以辨認的符文。午後,颯颯颯,幾個老人持著掃帚用力趕走門口一壘的枯葉,飛沙走石。

陰雲密布,空氣絲縷涼涼。若不是身旁是他信任的洛允,言禮總覺得自己要被人賣掉了。洛允的手指勾了勾他的手指,明顯的示意,兩人暗暗牽手。只是戒指有點疙瘩感。

言禮瞥了眼敞開的瓦房,裏頭一個大肚子的孕夫踢著水泡腳,黑布蒙著他的雙眼,一個老太太攙扶他的手避免他滑倒。

洛允笑道:“這個村,有一個民俗。不管男人女人,懷孕就必須蒙上眼睛。他們認為,如果沒有蒙上眼睛,孕妻盯著其他男人看,肚裏的孩子也會偷看,然後孩子,以後就會長得像那些男人。而且懷孕時間越長,墜入愛河的速度就越快。”

聽完,言禮以現代角度回道:“很奇怪的習俗,限制人的自由,並且這個理論沒有科學依據,胎兒大部分時間在母體中也是眼睛閉合的狀態。”

“是啊,可能防止人見一個愛一個吧,也算心理安慰。”洛允忽然陰嗖嗖地諷他一句,“我現在也能理解了,如果你這種人能懷孕,我覺得也需要這麽幹。”

言禮關註點在懷孕上,側頭問:“小允想要寶寶嗎,我也好想給小允生寶寶。”

“生寶寶!?”洛允臉色陰沈一點,“可是你也生不了。”

言禮對他投向柔和的目光,“其實…告訴你一個秘密,幾年前我去醫院體檢,醫生說,我有一個很小的,未發育完全的生z腔,如果長期用藥培育,或許可以試試…”

洛允憋著怒氣,假裝輕松地哄道:“不用了,有風險,我有你一個寶寶就夠了。”

言禮搖搖頭,糾正他,“不是這樣,寶寶是我們的親生孩子。”

洛允忽然笑得暖洋洋,“好啊,生,明天就生,生五六七八個怎麽樣?”

聽完,言禮伸手覆在小腹,認真考慮道:“嗯,明天應該不可以,腔體可能還需要一年多的時間培養,這樣,第二年才能開始,每年生一個…”

“想這麽多,叫你生你就生是嗎?”洛允莫名冷哼一聲道:“你婚都沒離,就盤算給外面沒名沒分的野男人生一窩孩子?膽子真夠大啊。”

言禮眨眨眼看他,“我會藏好…小允你也要藏好。”

“好呀,你懷上我的孩子,在你老公面前你大個肚子藏哪裏好呢?順便把我也藏到你的肚子裏吧。”

言禮壓根沒聽見洛允的冷嘲熱諷似的,仍在自顧自幻想,笑瞇瞇道:“如果有寶寶,不管是男孩女孩,寶寶肯定長得像小允,好看又聰明,單純可愛…”

洛允並沒有沈浸在言禮描繪的溫馨畫面中,反而眼神一橫,立即說道:“有了寶寶,是不是你要親他,抱他,哺乳他?把你那原本就拉裏拉碴破破爛爛根本沒人要的愛再分給他一點?讓他天天圍著喊你媽媽?”

言禮正色道:“當然,我們肯定要好好養育寶寶。”

洛允瞟了他一眼,潑冷水道:“你是beta生不了,別再我面前提起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哪怕我親生的,男孩女孩,任何一個孩子我都不想要。你也不用去培育你的生z腔,如果你能生,我就去結紮!”

結紮?!

言禮屏住呼吸,被洛允的嚴肅嚇到,“小允,我說著玩的…基本上沒有作用,不會有孩子的。”

洛允停下腳步,雙手緊握住言禮的肩頭,黑沈沈的眼睛,直勾勾註視著他,“我只要你一個。”

言禮眼睛忽然亮亮的,他抱住洛允,摸摸他的頭順順毛,重覆道:“好,我們不要寶寶不要寶寶,我不會去生。我也只要你一個。”

“嗯。”洛允倏然放松,腦袋一下垂到言禮的肩膀上,呼吸也漸漸放緩。仿佛真的制止一場橫刀奪愛。

到了一個瓷磚房前,房門有一條溪流,像玉帶一樣纏繞。聽見人聲,鴿子拍翅撲哧,飛入雲裏,融為一體。

一個頭發長到腳的女人閉著眼端坐在大堂上。洛允領著言禮,介紹這位是若冷的姐姐,她能通靈。言禮還記得若冷,一個銀白頭發,愛睡覺的男生。

言禮問,若冷也會通靈嗎?洛允點點頭。

因為弟弟是溺水而亡,言禮舀了門前的一碗水,割了食指一道皮膚點到水裏。言禮捧著碗,跟上女人的腳步,走到較為暗淡的密室。洛允則退出。

黑屋裏,擺放一張色彩艷麗的女像圖,金漆相框覆上透明的膜,神女悲憫眉目,閃光著慈祥的容貌。言禮將碗放在中間,又在一旁放置一根彩虹色棒棒糖。

小雨當年還在換牙,因為吃糖門牙磕了一小角,言禮著急得不行,每天晚上監督著他刷牙,不讓他碰任何一顆糖果,每天過問他是否吃過糖果,小雨很聽話,總會搖搖頭說沒有,還張開嘴給他檢查。

哪怕是硬的水果,比如蘋果,青棗等等,言禮也不能讓他一整個啃食。他會把蘋果煮軟,或者把青棗切成一小塊,才能餵給小雨吃。

換完的門牙,言禮按照習俗,讓小雨往天空上拋,一眨眼,小雨大聲耶耶歡呼,在他這個年紀,第一次體會到解放的感覺,他好像自由了,終於可以一直享受糖果帶來的甜頭,終於能夠用牙齒將硬邦邦的東西嚼碎體會到原來自己也是一個有力量的小朋友。一顆小白牙消失瞬間,言禮心裏默默許願小雨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女人攤開一張素描白紙,她用鉛筆沾沾那碗水,又貼了一道符文在碗上。她閉上眼,手自己動起來,仿佛有人推動她去執筆。

言禮一下心情緊繃,心臟咚咚咚。他不敢眨眼,緊盯著紙面看看寫出什麽內容。

忽然,紙張上出現小孩歪扭的字體。

“哥哥。”

上窄下寬,兩個字,燭火搖曳下,像一對開著花尾的小魚游至他的眼前,言禮立即認出那個字體。就是小雨的字體!

他震驚地說不出話。是真的嗎,是騙我嗎。喉嚨堵塞了,可眼淚比話語先流出來,撲簌簌地掉啊掉。因為他相信是真的。

鉛筆又在一筆一劃地移動,寫得緩慢吃力。

“傻瓜哥哥。”

小雨就是這麽喜歡叫他的。燭火散發著一股淡淡烘烤的味道。他想到某個早晨上學的暴雨天。

他背著小雨越過一個又一個積水的大溝渠,小腿肚全部陷進滿灌的水流,又冰又冷,每擡一腳,濕透的校褲沈重不堪,仿佛有只大手把他們抓到水裏去。小雨為他撐著傘,但他總想跳下來減輕言禮的負擔。言禮不讓,誇張形容這積水比你還高,你下來就會被淹沒。小雨嘟著嘴說,那以後我會長的比你高,我背你。

放了學,雨過天晴,小雨駝著比山還高的書包,卻呼騰一聲輕盈得撲進言禮的懷裏,他聞到弟弟身上淡淡陽光的青草味。溫暖的陽光像一條塑料薄膜將他們一圈圈緊緊包裹保鮮起來。好幸福啊。那時候。

小雨啊,是哥哥沒有好保護你。是哥哥偏偏要做那個好人留你一個人在岸邊,可是後來,哥哥擔心你迷路,經常坐在江邊等你啊,為什麽沒撲過來找哥哥呢?

言禮想要將塵封的懺悔一塊塊倒出來擺在小雨面前和他道歉,想要掩面跪下放聲大哭。

小雨啊小雨,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他不能說話,一說話就會控制不住流淚。眼淚就是洪水。

他靜靜立著,拼命瞪著一雙淚眼,瞪得他眼眶酸脹欲裂,也有幾顆淚珠快要掉到紙上,他立即擡頭,擦幹憋回去。他不能讓任何一滴水打濕了小雨。

紙面上,又寫出幾個字。

哥哥,我很愛你。

【作者有話說】

作者註:引用的“孕婦蒙眼”,出處是羅多雷達的《春之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