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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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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崩裂

11

皮椅轟然倒地。警衛像話劇演員誇張表演出驚慌的樣子阻攔那意外突襲的人,他們用力抓破一道破爛的襯衫碎片。四面八方的尖叫聲比指甲刮擦刺耳。

原本,所有人在遠觀,而一長條尖銳的白光劃破寂靜,揮舞刺紮起空氣。

言禮靜坐著,在他的眼中,這場藝術宴會如同一盞雍容的瓷器,此時此刻,多姿多彩的釉色碎塊四處迸濺碎渣,一群散亂瘋跑的彩虹光影相互交錯。

“金睿!為什麽拋棄我!我每天,每天被發熱期折磨,讓我腺體萎縮…”

那人紅眼,遠遠找到目標,金睿面色微怔。

魔術官輕輕撲哧一笑的聲音引言禮望向他。

“我要你去死,我要你去死…”

他奮力推開面前所有布滿蠟燭的桌面,啪啦,一片狼藉,火焰燃竄綠桌布,警衛踩著火花,撥開焦味,又追上他。

比起內心恐懼擴大,尖叫聲浪已經掩埋更多的人群。言禮的眼中世界又改變了。

撲克翻牌旋轉成陀螺,似錦的光影仿佛快速倒放,綻開白花束聚攏收合成一根顫巍巍的枝葉,言禮屏住呼吸,自覺地接過拋出的白色枝葉。兒時,老師的獎勵,也是送上一朵新鮮的紅花。小紅花,獎勵給,乖孩子。

白西裝溢出一灘血。

“言禮?”金睿瞪眼震驚,一卡一卡輕喊道,搖搖身側的人,“言…言禮?”

魔術官死死抓著那人的手腕,才沒有致使這刀子捅得更深,大概只是刺到皮肉。

他紅了脖子,呼吸紊亂,完全上一秒沒有氣定神閑的樣子,他一把踹開那人,那人摔破了放置珠寶的櫥窗,黃金珍珠鉆石等等滾落地毯,玻璃稀裏嘩啦一地碎。他推開金睿,急急橫抱起昏迷的言禮,往外跑。

金睿擦一下額汗,冷靜下來,忽然疑惑,這個魔術官為什麽這麽著急?

思來想去,他又望向被抓捕的某位舊情人,那舊情人裂開血眼,頭發亂糟,還在惡毒謾罵。他不免笑了笑。他也不知道這人叫什麽名字,家住哪。反正也是住在他的某個小房子裏,可能是紅房子,也可能是藍院子。

昔日裏,這位情人是喜歡什麽?叫什麽啊?他想要再仔細辨認,說一點吧,說一點我記得你,一點點就夠了。這樣才讓人心生一縷的感動。然後,這微不足道的感動足以支撐他的情人抵禦一段寒冷。

“小龍。”

果然,那男孩的眼裏蕩出一絲絲情意,溢出淚珠。

金摸年輕男孩的頭發,很久沒有保養,像枯草手感,“唉,不要沖動,年紀輕輕的,我說過不要你了嗎?”

“小龍,我很愛你,只是上次太忙了,沒接到電話,身體疼不疼,累不累?”

“遇到什麽困難了嗎?發熱期來了,可以來找我啊,這麽沖動幹什麽?你的父母已經不在了,我說過,會好好照顧你。”

“…”

男孩不語,下唇抑制不住的顫抖。

車子搶著馬路穿行顛簸。洛允撕下布料止住言禮腹部的血,他也等不及救護車,猛打方向盤,直接送人去了醫院。

好久好久,言禮接連做了很多夢。一串一串的,拼命拉起漁網。吐白沫亂跳的活魚,將死未死。水的漩渦在魚目畸變一滾一滾得笑啊笑的,倏然,人飄在岸邊,鼓大的魚眼一轉。

他終於浮出水面了。

“小言。”

“言禮。”

父母在旁,還有金睿。

金睿撫慰他的手,笑道:“言禮,我已經和你的父母講完具體情況。”

言禮虛弱支起身,他一扭頭望見,母親輕盈地笑,佩戴的滿綠蛋面翡翠耳環和項鏈,他未曾見過這款。

“金先生是個很好的人,小言,是他送你到醫院。”言母輕輕拍了拍言禮。

金睿嘆息,“言禮在危機時刻保護我在先。幸好也是淺傷,沒有失血過多。”

金睿和言禮父母點個頭,母親也對他溫婉一笑,離開病房。

言禮垂眼,望著床單,“謝謝。”

金睿盯著他的側臉,睫毛顫抖,因病態而蒼白的臉頰,散發出脆弱又神聖的絨毛的微光。言禮,很適合扮演“妻子”類型的情人。他居然不顧一切替他承受銳利的刀尖,有人為你犧牲,多值得慶祝。

可惜刺下去的刀痕太淺,還不夠他銘記於心。金睿又註意言禮手腕上的黑帶子。

原來他未來溫柔心軟的妻子也不是像粉桃果肉的清純種,早也被人一口咬到了肉核,被開發過密處。還是個alpha。

金睿目光如炬,笑著說:“如果你真喜歡Algernon的作品,過兩天我拍賣下來送給你怎麽樣?如果要其他的也行,只要你想要。”

言禮面色微冷,“我母親那些珠寶也是您送的嗎?”

“珠寶很襯你母親優雅的氣質。”

“嗯,很貴重,很好看。”

是嗎。母親應該很開心吧。

金睿靠近,“我以前,出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不像言禮你,你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而我的父母只是鄉村教師。”

言禮幹巴巴地點頭

金睿忽然一笑,握起他的手臂,“言禮,你因我受傷,我很心疼。只能送上一些珠寶,微薄賠禮,不足以證明我的誠意。不然,傷好後,你想去哪裏玩?一區的青石州怎麽樣?可以看看鬥牛,看看最後鬥牛士怎麽用長劍刺入牛的心臟?順便試一試野牛肉,還是去…”

言禮瞳孔一動,冷聲打斷道:“金先生,換作任何人,我也會去救。任何人。”

金睿微擡下巴,嘴角勉強牽動一個笑容,手機響了,商業事務纏身,交易講究效率,和假裝聽不懂言外之意的人談判實在浪費時間。他捋捋西裝的褶皺,重新撥打手機,先行離開病房。

洛允雙手抱臂站在更高一層樓,一道視線射進窗臺。

瓷磚地的一道黃光照出一只綠螳螂,窗戶沒關緊。言禮伸手想去夠一夠它的鐮刀足。

手機視頻消息響了。看見來電人,言禮接起。

“Tiam。”

洛允開門見山道:“心情不好,要你親我。”

言禮對著屏幕親吻一口,淡淡地問:“嗯,這樣嗎?”

他又將手機屏幕故意對著藍條病號服,希望Tiam關心自己生病情況。果然對方確實詢問。

“你怎麽了?在醫院?”

“摔倒了。”

只聽對面一聲呵笑,“哦,真嬌氣啊你。”

“嗯…Tiam。”言禮又問,“你在場嗎?”

“什麽。”

“有人持刀鬧事。”

“我不知道。我看看而已。早走了。”洛允溫聲道歉,“對了,那時候。抱歉,我太沖動,你沒事吧,沒被我嚇到吧?”

“我沒事。嗯…Tiam,我想問,能和你見…”

洛允敏銳地察覺金睿的豪車行駛出來了,事不宜遲。

洛允隨口扔一句,“先掛了嗯,寶貝好好休息。”

找胸針這事情。洛允本以為很簡單,卻怎麽也沒想過能偶遇到言禮,著實在洛允的計劃之外。他立即追蹤金睿。

金睿停完車,背後傳來踩動的窸窣草叢聲。兩個保鏢攔住來的人,金睿點了根煙。

洛允開門見山道:“金總您好,打擾了,因為時間緊迫,只能先攔著您,我是替許樂來向您要回個東西。”

聽見許樂的名字,金睿轉身,香煙閃起的紅星子,仿佛要給這汙黑的夜色裏燙個紅窟窿,他打量眼前這位戴黑口罩,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示意保鏢退下,“你是誰,要什麽東西。”

洛允自報家門,“我是許樂的朋友。”

“洛允?他和我提過你。”金睿抖抖煙灰。

“是我。”洛允正色道,“我這次來,沒有其他事,許樂曾送過您一個藍寶石胸針,現在希望您能還給他,請轉交給我,我代他謝謝您。”

“什麽胸針?”金睿先頓了頓,好像在拼命回想,而後開懷一笑,“噢,那個啊,我早早扔了。做工很差,瑕疵很多,不值一提的東西。”

“扔哪了?”洛允聲音染上怒腔。

“垃圾堆吧。”

洛允卸下方才禮貌的樣子,憤憤不平道:“別人珍惜不已的物品,為什麽隨手丟棄了?”

“小朋友,你談過戀愛嗎?分手了扔東西有問題嗎?”金睿若無其事地扔掉煙蒂,“他現在怎麽樣了。”

洛允臉色淡淡,一只黑蜘蛛爬上他的臉,“沒了你,好得很。”

金睿踩死腳邊的幾只螻蟻,笑道:“你猜猜是誰救了他?那天,他打視頻電話給我,一個人躺在床上,說什麽把他的真心送給我,我是看他臉色不對,才打了急救電話,救護車來得及時才保住他命,如果沒有我,他一個人早就見閻王了。洛允,他的救命恩人,是我。”

洛允聽不慣他虛偽的說辭,撫摸起蜘蛛,嗤笑道:“少給你自己臉上貼金了,是你背信棄義,傷害在先,這回裝好人,是不是要給你送個錦旗妙手回春,等你死後墓志銘寫救死扶傷?”

眼前這人出言不遜,從頭到腳一股囂張跋扈的勁兒,金睿些許不耐煩,“你回去告訴他,好聚好散。我也累了。”

洛允站在原地,眼眸低垂,稍微動一下心思,手指勾起放在口袋裏的蝴蝶刀,僅僅如此,還沒行動,洛允忽然聽到子彈上膛的聲音,一個訓練有素的保鏢用手槍抵在他後腦勺。

“一個胸針至於嗎?你們都早點休息吧。”

金睿說完,向前走去,邁著彈性又輕松的步履,背影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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