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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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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合影

◎“那鄒學長得多傷心啊。”◎

看見季桃,廖澍晴先一楞,隨即笑了,奔過來打招呼。袁楚欣裊裊婷婷下了橋,眼睛輕輕掃一下,便往旁邊去望風景了,她穿條墨綠底芒果色大花的無袖長旗袍,垂著一雙纖柔的胳膊;廖澍晴則是個女學生:淺青上衣,深藍裙子,白襪布鞋,兩根麻花辮的辮梢在肩頭掃來掃去。

這時,廖澍晴臉上粉撲撲的,更像舊日裏剛下了學的學生。她對季桃笑:“學姐,你們也來了,咱們真是有緣。”向鄒巡看一眼,輕聲招呼,“鄒學長。”

“你好。”鄒巡點點頭。

為她們拍照的女生跟著過來了,她沒有特意打扮,穿著T恤和牛仔短褲,臉和四肢均勻地曬黑了,看著健康活力;二十歲的女生,只要五官周正,沒有不美的,她和袁、廖二人比起來,又另有一種漂亮。她剛才一直驚奇地看著季桃,聽見鄒巡說話,急忙轉向他:“鄒學……”大概是實在叫不順,改口道,“鄒老師。”

“你好。”鄒巡對她笑了笑,介紹說,“我女朋友,季桃。這是計算機系的聞笛同學。”

季桃和聞笛問了好,心想鄒巡記性倒不錯,最近一年他上班後,很少往校園裏去,先前給本科生批改、輔導作業,也沒聽他嘴上多提,沒想到學生的名字他還能記得。

廖澍晴問:“你們也是今天來的?”

“我們下午剛到。”季桃答。

“我們是中午到的。袁楚欣的男朋友帶我們過來。我們打算後天回,你們呢?”

季桃答說一樣。

“那太好了。”廖澍晴高興地說,“晚上去坐船吧,我們幾個人剛好坐一條船,不然,要和不認識的人拼。”

她這麽說,季桃反倒躊躇:她當然更願意和不認識的人坐船,而不是跟袁楚欣還有她男朋友一塊兒。

不過,袁楚欣走過來向廖澍晴說:“我先回了。你們自己去吃飯吧。”

“你還去坐船嗎?”

“我累了,不想出來了。”袁楚欣搖頭。

廖澍晴忙說:“咱們都是同學,一起照張相吧。”

“我給你們照。”鄒巡把她手機接過來。

照完後,廖澍晴說:“學長一起照一張吧。”她急忙拉住一個過路游客,把手機塞給他。

之後,廖澍晴要季桃微信發照片,又期待地看鄒巡,鄒巡說:“發給季桃就好。”

合過影,似乎關系更近了一些,再提坐船的事,季桃不好意思拒絕,她們約好七點在碼頭會面。

走出幾步,季桃扭頭看鄒巡:“又俘虜一個呀?”

“說什麽呢?”鄒巡皺眉頭。

季桃哼一聲:“有人成天說我,嫌我招惹一個又一個的。輪到自己,就知道話難聽了。”

鄒巡笑起來:“季桃,你非要什麽都壓我一頭,連個道德高地也不許我占,是吧?”

“這和道德有什麽關系?哈,我終於把你從邏輯高地上拽下來了。”季桃得意地大笑。

“不和你計較罷了。”鄒巡伸手勾住她肩膀。

古鎮的夜景很美,傍晚時分,天把水映紅了,人在船上,喝著茶,慢悠悠蕩著,便覺得不枉來此一遭。

一對小情侶肩並肩坐在船尾,喁喁噥噥。季桃、鄒巡和聞笛、廖澍晴則占了另一張桌子,面對面坐著。廖澍晴已經脫下民國服裝,換了件水兵領裙子,脖子上掛著很醒目一條項鏈,四個人亂七八糟聊著學生的話題。

廖澍晴問起鄒巡在哪家公司,聞笛疑惑道:“學長不是讀的在職研究生吧,沒畢業可以去公司上班?”

“公司那邊沒簽合同,不交社保,學校這邊只要導師同意,沒太大問題。”鄒巡答。

“那實在太辛苦了吧,一邊念書,還得一邊工作。”廖澍晴感嘆。季桃多心,總感覺還有句“還得一邊陪女朋友”沒說出來。

“還好。”鄒巡說。

廖澍晴馬上笑道:“主要是學長厲害。我光念書都覺得挺累。”

聞笛問鄒巡:“你們公司招女生多嗎,像我這樣的能不能進?下學期能不能先去實習?”

鄒巡想了想回答:“現在好像不收實習,你可以等畢業後去。招女生。”

“本科畢業?本科生也行?我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考研,要麽我先去參加校招試試?”聞笛一疊聲說,“萬一以後我又想考研了……”

“你可以先參加校招,不影響。”鄒巡說。

“哦,對,現在好像教育部有規定,上研究生的話不用給用人單位交違約金。”聞笛欣喜道,“那我就放心了,秋招的時候我去看看。是不是現在就該刷題了?筆試難不難?有沒有內部推薦?”她一連又問了幾個問題。

“筆試的話,你應該差不多。有內部推薦,你轉正後,你朋友可以拿人才推薦獎金。”

“我在你們公司好像沒有認識的人。”聞笛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說,“我就是想,這樣是不是更容易些?”

季桃問鄒巡:“你給她推薦不行嗎?”

鄒巡搖搖頭:“我不能推薦。其實推薦不推薦差別不大,面試難度是相同的,主要還是看簡歷,聞笛的簡歷肯定可以。”

鄒巡研究生還沒畢業,等畢業,成為正式員工就可以推薦並拿推薦獎金了,不過,季桃想,可能他不願多攬事吧,畢竟不是多麽熟的關系。

這時,廖澍晴笑著推聞笛:“學長是陪學姐出來玩,又不是給你做求職參謀。”

聞笛愈發臉紅,抱歉道:“一想到快畢業我就發愁,你們別嫌煩啊。”

“沒事。”鄒巡說,“公司招聘網站上有郵箱,有問題可以發郵件咨詢,都會詳細回覆。”

廖澍晴問聞笛:“你不用發愁,和我一起去臺北,好不好?像你和學長這樣的人才,在我們那邊最受歡迎。”

“我家人可能不同意。”聞笛笑著說,“你一定要回去嗎,能不能留在大陸?”

“我家人希望我回去,就我一個女孩兒,本來他們都不想我來。”廖澍晴低落地說,“不過也不一定。”她悄悄瞄了瞄鄒巡。

鄒巡早已半轉身,面朝季桃,對其他人看都不看,幾句對話更是仿佛沒聽見。季桃心裏不大耐煩,覺得他是故意裝出不假辭色的樣子,好像她多愛吃醋似的。當然,也不是希望他做“婦女之友”,但現在這樣,矯枉過正了。

季桃站起身,“我去前面看看。”話還未落,她就轉身跑去,站上了船頭。

這時才發現,岸邊人家墻頭的燈籠不知何時點亮了,一點一點微紅的光映在水裏,船駛過去,水裏的光星星點點,靜靜地搖擺。百世修來同船渡,千世修來共枕眠,季桃想起緣分的神秘莫測,想起這是連神明也無法通曉的東西,不知怎的,心頭一下子暢快了。

“你們也來看嘛。”她扭頭招呼幾人。

“哎,小姑娘 ,不能再站人了。”船家說。

季桃忙又向船裏擺手:“別過來了。”

一陣風呼扇過她的裙子,季桃感覺自己像片羽毛輕盈欲飛,鄒巡看著她。

.

不太到九點,鎮子便已經靜下來,但睡覺又還嫌早,回旅店換了條短裙子,季桃說:“咱們去他們的酒吧街看看。”

鎮上有條巷子,從頭到尾一間間開的全是酒吧。逛酒吧的人大都喜歡“串吧”,就是一家接一家地逛,喝上幾杯,呼朋喚友換一家再喝,或者男女間彼此有意,怕同行的朋友打擾,丟個眼風,跑到另一家約會,像電影裏演的那樣。

季桃說:“喜歡去酒吧的人都三心二意,我就不,我只在一家待著,因為第一家我就醉倒了。”“好。你放心醉,有我呢。”鄒巡說。季桃選了一家門上閃著 Joy Time的吧,因為這個英文縮寫和她自己的名字一樣。

她不知道,這時候廖澍晴和袁楚欣正在“串吧”。廖澍晴東張西望,悶悶不樂,袁楚欣同樣心不在焉,不過,喝了半杯酒,她忽然振奮了一點,嘴巴湊近廖澍晴耳朵,說了幾句話。

廖澍晴問:“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

“不太可能吧。剛才坐船,我看他們挺好的。她有那麽好的男朋友,怎麽會……”

袁楚欣撇撇嘴:“都是表象。崔喆都跟我說了,他一個哥們想追季桃,季桃嫌人長得不夠帥,又舍不得人有錢,一直半推半就,吊著人家。自己明明有男朋友,還和人私底下來往,現在人家父母發現了,要把兒子送出國,免得再被季桃騙。她能騙一個,就能騙兩個三個,不然她哪來錢買那些衣服?”

廖澍晴低頭想了想:“也對,要不是為她,鄒學長不會壓力那麽大,還得辛苦工作,還沒畢業就找班上。”

“就是嘛。等她把這點兒油水榨完,吃幹抹凈,肯定分手,不信你看著。”

“那鄒學長得多傷心啊。”

“所以別等了,現在就告訴他,讓他看穿季桃,然後一步一步來。你別出面,我去說。”

“我再想想。”廖澍晴垂著頭。

兩人在酒吧街上走,現在變成袁楚欣東張西望,忽地,她停下腳。廖澍晴跟著定住,向旁邊望去:鄒巡和季桃坐在一張小圓桌前,季桃捧著手機開心,鄒巡從對面專註地看著她。如果是自己和學長這樣坐著,絕對不會把眼睛盯在手機上,廖澍晴想。

廖澍晴看看袁楚欣:“你跟他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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