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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147章:我們的小南瓜神和一場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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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147章:我們的小南瓜神和一場落幕

他們說今天是萬聖節。

卡珊德拉聽說過這個節日,研究過它,觀察它從人們身上經過,就像一種季節性的病毒——伴隨著俗氣的服裝、儀式化的糖果攝取,還有對塑料骷髏頭莫名的喜愛。

顯然,那是一天要裝扮成比自己更糟糕的東西的日子。考慮到這裏是哥譚,這似乎毫無意義。

此刻,她正站在哥譚地下數層的一個維修通道裏,一只戴著手套的手貼在一面看起來從未幹過的粗糙混凝土墻上。小醜迷宮在她上下延展,疑似是某種對過度設計的瘋狂的浩大致敬——鋼制腳手架、腐朽的膠合板、動作觸發的尖叫音軌,以及足夠多的用真實的南瓜雕刻的南瓜燈。天啊,他們哪裏來的南瓜。如果是從某位眾所周知的哥譚知名本地農民那裏搞來的——卡珊德拉要對綁架犯那連吃帶拿的行為表示嚴重的鄙夷。

揚聲器循環播放著一段狂歡華爾茲,她猜這是想制造恐怖氣氛。

理論上,萬聖節是一年中人們戴上面具的時節。在哥譚,這意思就是“非常普通的星期一(還是星期幾來著?)”。整個城市就是一個燈光昏暗的化裝舞會,是上千個萬聖節堆疊而成,而且沒有一個清晨用來宣布節日結束了。

卡珊德拉瞇起眼睛。頭罩上的黑色鏡片捕捉到了遠處一絲閃爍的光。下面某處,傳來一聲尖叫。那聲尖叫並不緊迫。不是需要介入的那種尖叫。更像是那種讓人無視並加快步伐的尖叫。聽起來像是有人或者有布丁被踢了一腳。

她傾聽。迷宮在呼吸。過去一個小時,她一直在學習這個節奏。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這就像讀懂一個人的面孔——或者更準確地說,讀懂某人出拳前手腕的緊張。

他們還說萬聖節是孩子們的節日。孩子們,顯然,用威脅換取糖果。孩子們應該挨家挨戶地走,拿著塑料南瓜或枕頭套,向陌生人討糖吃。“不給糖就搗蛋”。一種根植於威脅卻被喜悅稀釋的交易。或者說,某種歡快的敲詐。

她從未參與過。

大衛·該隱——她的父親、導師和全職家庭恐怖分子——從未給過她糖果。他信奉蛋白質、沈默和瘀傷。拳頭擊打皮肉那震耳欲聾、永不停歇的節奏。他說糖分會鈍化反射,使人多愁善感。他更喜歡她的致命。

她在哥譚吃下了人生第一塊糖果。是一個笑容燦爛的農家女孩給她的。那味道……奇怪。甜得讓她喉嚨緊縮,眼睛發酸。她不曾知道甜味也可以如此激烈。後來她成功住進農民姑娘隔壁的莊園裏去了。也算是一種敲詐吧。

卡珊德拉開始行動。

她的步伐無聲。她在陰影間穿行,仿佛它們本屬於她。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如此。

*

當她行動時,她不再是卡珊德拉,而變成了某種更加精準的存在。她的身體進入了那種她在知曉“自我”之前就已銘刻於骨的模式:肌肉對齊,呼吸短促。整個世界變得銳利,就好像一把匕首,而她的身體滑入暴力的節奏。

客觀來說,她花了一分半鐘到達迷宮的第三層。

主觀上說……這裏像有人把鬼屋和社區劇院版的《電鋸驚魂》拼到了一起。如果用阿爾弗雷德的形容手法:小醜的手下們在迷宮中是在“像迷失方向的免疫細胞一樣游蕩”。

前三個打手甚至沒看見她靠近。

第一個被她踢中了頭骨側面,撲通一聲倒在了一堆橡膠蝙蝠上,臉朝下睡著了。

第二個被旋轉肘擊打中太陽穴,就像放氣的充氣城堡一樣癱倒下去。

第三個……嗯,她甚至沒看清他,只感覺到當他不幸地選擇在她盲區附近呼吸時,空氣掠動引起的壓力變化。直到這個人像股市曲線一樣淒慘地飛走之後她才反應過來,收回剛剛踢出去的腿。

她沒有停下。

這些人並不是真正的戰士。他們只是有些創傷的劇場小子,手持棒球棍,卻從未真正打過棒球。小醜的追隨者們多種多樣——色彩斑斕、暴力、報酬極低——但技術嫻熟絕不是其中之一。

蝙蝠俠稱他們為“幹擾者”。卡珊德拉稱他們為……哦,抱歉,她還沒太學會說話。

兩分鐘後,她來到一條走廊,裝飾著會發光的骷髏。有個天才把骷髏連接到了動作感應器上。真有趣。她一拳打倒兩個骷髏讓它們噤聲,繼續前進。一個骷髏跌落地面,發出空洞的哢嗒聲,仿佛對突然被退役感到冒犯。

接著出現了槍。

她先看到了槍,才看到持槍的人。

他在巡邏一條布滿假骷髏的走廊——如果聞起來不假,裏面可能還有一具真骷髏。他拿著真槍,用雙手握著,仿佛不確定自己是否被允許持槍。

公平地說,他確實不被允許。

他還沒發現她,她已經動了。

一抹黑影掠過假蛛網。就在扳機扣下前,她急轉方向——子彈擦墻而過。她已經進入他的攻擊範圍,一手牢牢鎖住他的肘部,像陷阱般迅速合攏。

骨頭不喜歡斷裂,但它們還是斷了。

她感覺到骨折的瞬間,沈悶而固執的脆響,並不比樹枝斷裂的聲音更出奇。

那人本能地開始慘叫——只叫出一半聲音,因為卡珊德拉用另一只手擊中他的下巴,他原本準備說的話就被硬生生塞回喉嚨,放棄了,也倒頭就睡,暫時擺脫了那痛苦。

前方傳來門開的聲音。

她幾乎沒回頭,任由那人滑落在一具看起來對整件事頗為擔憂的裝飾骷髏旁。槍掉在他旁邊,無人問津,無關緊要。

然後,事情變得更加古怪了。

*

前方有人。

不是那種她需要立刻擊打的對象。但很近。

走廊彌漫著黴味和融化的萬聖節裝飾殘渣。骷髏像被棄用的舞臺道具排成一排,其中一個少了下顎。

盡頭處,一個男人走進了光裏——或者說,走進了這裏所能稱作“燈光”的那點微弱照明——它只照亮了這個男人的一側。另一側無需照明也已經夠黑暗了。那身體似乎早已習慣了分裂,竟能在這種不平衡中行走如常。

卡珊德拉的身體比大腦先識別到他。

這是雙面人,他也進來了,卡珊德拉想。但是為什麽呢?

她不喜歡不可預測。尤其是那種一邊像法院書記員,一邊像縱火受害者的不可預測。

她滑步前移。腳尖撐地,重心放低。身體自動進行計算——二十英尺距離,左手可能是慣用手,口袋的角度暗示藏有武器——

他的右手動了。

她繃緊。

但他不是掏槍,而是掏出一枚硬幣。

那當然了。

他拋了硬幣。

銀光一閃。它捕捉到微弱的光,空中旋轉兩圈,落在他手掌,又翻轉了一下。翻轉。接住。翻轉。再接住。動作流暢,偏執,幾乎催眠。她甚至能聽見那金屬敲擊骨節的細微脆響。

他沒有看她。也沒有在看硬幣。

那是一種表演性的漠不關心——其實他好像根本沒在看任何東西,而是在註視他自己看見的那千種可能結局。

他又拋了一次。

卡珊德拉的大腦本來在準備彈道計算,這時陷入了存在主義的迷茫。

這是要打架嗎?

她是該禮貌地等著他與命運神靈交流嗎?

有排隊嗎?

然後,終於,他停了。做出了某種決定。輕柔、虔誠,仿佛安放著垂死的希望,他把硬幣滑回口袋,轉身走開。

沒有槍。沒有威脅。甚至沒有戲劇化的臺詞。只有鞋跟在潮濕石地上的哢嗒聲,像是她沒聽懂的笑話的標點符號。

卡珊德拉眨了眨眼,迷惑地看著他消失在陰影之中。

好吧,那就這樣吧。

她根本不知道硬幣作出了什麽決定。是仁慈?壞脾氣?神靈的無聊?也許她今天不在他的清單上。也許這是農民效應。

無論如何,她有事情要做,對解析硬幣決定的道德系統毫無興趣。她繼續前進。

恰好趕上——前方噪音又開始增大。腳步聲。聲音。

該回到她熟悉的領域了:揮拳。

*

她剛拐過一個街角,就正好看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猛地關上。

那裏有兩個守衛。嗯……“守衛”這個詞用得挺寬泛的。準確來說,兩個穿著偷來的防彈衣的男人,小醜妝在熱氣和驚慌中融化了。他們都拿著步槍,表情像是最近剛用谷歌學會怎麽用的。

他們站在一條歡快的橫幅下,橫幅上寫著:“歡迎來到瘋人院(ASYLUM)!”,感嘆號充滿了咄咄逼人的樂觀。

接著,他們註意到了她。離她近的那個大喊了些什麽——可能是“站住!”或者“天啊為什麽”——並舉起了槍。

另一個猶豫了。

哦,永遠不要猶豫。卡珊德拉滑了下去。

字面意思。背部拱起,膝蓋彎曲,掌心掠過地面。她像一個懷恨在心的花樣滑冰選手一樣滑過大理石地面。子彈在她上方劈啪作響,擊中了橫幅,悲慘地斬掉了感嘆號。

她迅速起身。從地上翻了起來,一腳踢向肋骨,第一個男人應聲倒地。他飛撞進一個真人大小的紙板吸血鬼模型,模型隨即倒地,表示同情。

第二個守衛沒有機會恢覆。她在空中轉身,利用核心力量如彈簧一般發力,甩出一個旋轉後跟踢,讓他的臉收集到了蝙蝠家族防滑鞋底的核心花紋技術。

他毫無反應地倒下了。

卡珊德拉呼出一口氣,走廊再次安靜下來。橫幅現在寫著“歡迎來到貧民窟”,真是奇異地貼切。

她跨過昏迷的兩具身體。他們會活下去的。大概吧。小醜的招聘標準確實下滑了。

她走到門邊,推開門,然後退後一步。

從技術上說,這大概就是迷宮的中心。但它看起來確實……很瘋狂。

南瓜!成百上千的南瓜。也許是成千上萬個。它們排在墻邊,堆成金字塔,懸掛於繩索上。那些被雕刻的臉孔露出一模一樣、令人瘋狂的歡笑,閃爍著黃色的光。到處都是南瓜。不只是裝飾品。是真正的南瓜。被掏空的。被壓碎的。散落如同發生了一場以南瓜為核心的屠殺。

而在這一切的中央,站在一個只能用荒誕的巴洛克風格寶箱來形容的東西上面,踢踢踏踏,哼哼唧唧,嘟嘟囔囔的,正是小醜本人。寶箱浮誇至極,金光燦爛,像童話書的插圖一樣還有個紙板做的假插銷。從箱子裏滴滴答答的動靜來聽,那顯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戴著農夫帽,踩壞一只南瓜。

“這只南瓜看我不順眼!”小醜對著空氣歡呼著宣布,南瓜破裂,果肉飛濺到他的鞋子上。他又伸手去抓另一只。

卡珊德拉盯著他。

地板上散落著殘破的橘色軀體,仿佛是一場南瓜滅絕。

她腦海裏唯一想到的:格蕾西要崩潰了。

*

槍聲穿過木頭,打在大廳對面的墻上。她數了數,決定冒險一試。

卡珊德拉動了。

槍聲爆發。陷阱觸發。地板磚想吞了她。但她的註意力銳利如刀,鎖定那個在疑似數公斤易爆物上咯咯笑著跳舞的白癡。卡珊德拉知道自己現在動作很快,也許是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帶著美洲豹般的優雅和毫無耐心,她沖進房間,一腳踢中小醜的肩膀。

他墜落在一堆亮片和南瓜碎片中。她跟著落地,猛地一撞他的手腕,把槍從他手中奪了過來,然後膝蓋頂住小醜的脊背,把手臂鎖在他背後。

“你會因此而死的,小姑娘。”小醜的臉陷在南瓜泥裏,嗚咽著喃喃自語道。

卡珊德拉沒理會。她先摸索著發出了信號,告訴其他人她找到了小醜,然後某種貓一樣的直覺讓她渾身緊繃了起來,她放慢呼吸,靜靜感受。

她感覺不對。腳下的壓力感覺不對。落地時那輕微的晃動,那近在咫尺的哢噠聲,還有……在昏暗的光線下,她伸手揪住小醜的頭發。鮮艷的綠色假發滑落下來,露出這個人耳後沒有塗到粉底的一塊皮膚。

哦,卡珊德拉眨了眨眼。奇怪。假的。

“哎呀!你以為事情會那麽簡單?真是遺憾,遺憾,遺憾。你忘了第一條規則:小醜會撒謊。還有:別相信鴨子。那個跟這沒關系。再見啦!”假小醜的帽子唱道。

在槍聲響起的瞬間,她幹脆利落地敲暈了這個假小醜,扭過頭去,順利地躲過了第一槍。第二槍打在她腳尖前,子彈頭在地面上濺出一連串火星,迸發出驟然的火光和巨響。

她沒有閃躲。

真正的小醜站在那裏,身體以一種違背脊柱和常理的角度傾斜,一把滑稽巨大的斧頭搭在一肩,另一只手握著手槍,像隨意擺弄的酒杯。

他的笑容比必要時還要誇張,瞳孔如同硬幣大小。

“嗯,好吧,嘿。”他拖長聲音,興奮地說,“真是似曾相識。你看起來一樣,但又不完全一樣了。有什麽變了?治療?膳食結構?哦!你長高了,也許吧。反正,好久不見,小蝙蝠女。想我了嗎?啊……對。你居然站起來了!”

小醜咯咯笑了起來。卡珊德拉一語不發。她看著這張大笑的臉,心裏想著芭芭拉·戈登。芭芭拉,飛翔的芭芭拉,跳舞的芭芭拉,教她說話,把一個家引給她的芭芭拉。她站在這裏,穿著她交給她的制服,用著她交給她的身份,而那個奪走了她這些東西的敵人正站在那裏,正為此歡欣地大笑。

小醜誇張地撅嘴:“哦,現在你靦腆了。沒關系。聽著,蝙蝠女,無意冒犯,但你不是我想要的獲獎者。這裏的獎品不是給你準備的。有點……替補的意思。小老鼠,快滾吧。”

她紋絲不動。

他身後更多人出現,臉上畫著小醜妝,拿著武器。卡珊德拉試圖想出最好的辦法,如何縮短距離,如何在第二槍前奪槍,打倒這個反派角色,弄清楚他到底想利用這個迷宮做什麽,以及格蕾西的位置。

小醜瞇起眼睛:“好吧,好吧。我明白了。你是那種,堅韌、忠誠、沈默的類型。他派了二線隊員。說實話,如果這是他的策略——好吧,我們不玩了。嘟嘟!滴滴!游戲結束。”

他轉過身,向手下示意:“她沒意思,夥計們。她只是那種填充劇集。殺了她。”

這不是針對她,這就是問題所在。

卡珊德拉動了——卻又立刻回到了原來的姿勢。她的腳停住了。

她感覺到了。

輕微的“哢嗒”聲。腳底下一陣微妙的變化。

哦。壓力陷阱。當然。這裏是哥譚,這裏的瘋子從不做半吊子事。

地板下傳出輕微的嘶嘶聲。附近有個小紅燈開始閃爍,她低頭看去。小醜歡快地鼓起掌來:“哦哦,你發現了!怎麽樣?快,蝙蝠寶寶。你知道你正踩在哥譚東區全境的重建工作上嗎?大家都等著呢!新年重建計劃!盧瑟的宏圖偉業!只需要你擡起腳來——砰砰!”

卡珊德拉又眨了眨眼。迅速理解了現狀。啊,完美。此刻,她那刺客出身,傳奇般的敏捷——翻滾、躲閃、精準的踢擊——都無關緊要。

因為如果她擡腳——

轟。

沒有城市,沒有希望,沒有一切。

小醜咧嘴一笑:“啊哈,就是這姿態。這就是我等的姿態。說,你現在感覺自己是英傑了嗎?你看起來像快爆炸的自由女神像。”

她無視他,拳頭緊握。小醜的手下逼近了。小心翼翼,緊張不安,仿佛在擔心她會先殺掉他們再讓這座城市炸飛。

說實話,這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卡珊德拉呼吸平穩,思考著選項。

信號已經發出,她只需要守住……壓力感應並不是最靈敏的類型……但離開這塊地板的選項仍然危險。所以沒有其他選項。

不能跳躍躲閃。槍口對準她,人群逼近。她的腳像沈船最後一顆釘子,在這裏釘死了。

卡珊德拉的姿態未變。

她站著。靜止得不可思議。不像受害者,像一座紀念碑。

在數百盞咧嘴笑的南瓜燈的閃爍光下,卡珊德拉·該隱站在這個崩塌世界最後的安全格子上,槍口、瘋狂與果香彌漫的末日包圍著她——她一寸未動。

*

她幾乎成功了。幾乎大部分敵人都倒下了——嗚咽著、流著血、昏迷著。

沒花很長時間。小醜的手下還沒開始行動,她就用蝙蝠鏢打倒了三個人,尖刺深深地紮進了他們的小腿、胳膊和膝蓋。她開始行動,如垂死的火焰般明亮閃爍著拒絕熄滅。她已經掌握了壓力板的節奏:離開三秒,再踩上去。一場怪誕的舞蹈。

始終站在原地,把鬥篷旋轉著當盾牌,解除了一個又一個人的武裝。躲閃、攻擊、回位。

呼吸。再擊。再回。

她這樣做的時間遠超過任何理智之人能承受的。因為她被訓練成不許停下。因為停下就意味著失敗。因為在哥譚,失敗意味著……無數葬禮和極少的鮮花。即使汗水刺痛了她的眼睛,冷空氣灼傷了她疼痛的肺部,她也沒有停下。

但人終究是血肉構成。

人類會流血。

她沒立刻感覺到被射中。最初只是大腿上的一陣溫熱麻木,像有人用一杯熱茶壓在肌肉上卻忘了拿走。

隨後疼痛驟然襲來,身體猛地彎曲。

她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南瓜的甜香隔著面罩飄入她的鼻子。在這一刻,卡珊德拉忽然明白了。她原本不懂語言。她不會說話,只會閱讀肢體。她沒有愛與被愛過,沒有正常的家人,沒有過吃糖果和趴在窗戶上看稻草人的經歷。

現在她有了,而這確實如她父親所說的一樣,讓她軟化了。

她伸出手,抓住壓力板邊緣,用最後的力氣拖著自己回到上面。

然後,當然,他開口了。

“小姑娘,”小醜說,“我得承認,挺厲害的。雖說不好玩,但確實厲害。她真不錯,不是嗎?”

一個聲音——還是他自己的——回答:“哦,是啊。相當不錯。”

他走近,靴子踩碎一片毀壞的南瓜海。橘色果肉每一步都被碾碎,南瓜籽散落一地,是一場慘遭屠戮的豐收。

“我是說——看看這亂七八糟的場面。”他手勢指向周圍的混亂,破碎的南瓜,滲出的橘色泥漿,糖與腐爛的氣味。“這些本來是給我親愛的好朋友們準備的!”

卡珊德拉沒有回應。腿動不了了,肺像縮小了。

“但,不,第一個到達終點的是你。”小醜繼續說,語氣真誠地失望,“你想做個乖孩子。高貴的戰士。知道這會帶來什麽嗎?”

他再次舉起手槍:“胸口痛。”

第二槍像信封刀劃破潮濕信件一樣穿透她。這次她感覺到了。仍然不痛,但是它奪走了她的呼吸,就像冰冷的河水忽然湧進胸口。

她咳嗽起來,感覺舌頭沾滿濕濕的濃稠的金屬味。卡珊德拉低下頭,看到血液像壞了的墨水筆一樣灑在地板上,匯聚在一只被踩爛的南瓜燈下,那南瓜燈的雕刻笑臉正中央裂開一道縫。她想站起來,但是腳卻在滿地南瓜碎片上打滑。

世界在邊緣漸漸失去色彩,空氣中充斥著炸藥味、煙霧和南瓜內臟的氣息。空心的瓜果、南瓜泥、橘色的筋膜,還有那些造型上徹底失敗的南瓜燈。這已經很壞了,還有個死不閉嘴的小醜。他還在不停說話。

“哎呀,小姑娘。”小醜蹲在她身旁說,“這就是哥譚。南瓜、子彈和破碎的夢想。”

她試圖開口,雖然她從不擅長說話,但聲音還是出來了,輕柔、清晰,每個音節都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舌尖上,是她的許多個和朋友與家人在一起的下午,手裏握著鴨子羽毛,一字一句練習出來的發音:“你……浪費……了莊稼。”

小醜眨眨眼:“……抱歉?”

她又輕輕吸氣,聲音沙啞地說:“格蕾西……種的。”

“哦。”小醜一陣停頓,“現在我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了。”

當然,他並沒有。

他站起身:“看樣子你得跟她說對不起了——如果她能找到你的遺骸的話。別擔心,我會留些線索的。也許刻在南瓜上什麽的。”

他轉身。她知道,這就是終點。

被南瓜燈包圍著死去,感覺很奇怪。它們本該是節日的象征。保護的符號。黑暗中的笑聲。但此刻,它們的雕刻眼睛看起來過於嘲諷。仿佛它們知道笑話的結尾是女孩在地上流血,而哥譚在她身邊燃燒。

小醜跳到了那個高高的寶箱上,再次對她舉槍。他的神情看起來並非勝利,而是無聊:“來嘛,就再來一槍求個好運。”

她聽到扳機的哢嗒聲。卡珊德拉摸到口袋裏還有一顆格蕾西給她的蔓越莓糖果,於是摸索著把它拿了出來,握在手裏。

砰!

*

不,剛剛那並不是開槍的聲音。

實際上是……門猛然被撞開的聲音。

聲音。靴子聲。披風飄動。一聲撞擊,接著另一聲。玻璃破碎。石頭震動。正義和混亂總是來得既遲又準時。她甚至不需要擡頭就能感受到一切——一抹黑影,一絲藍光。有人穿著紅色急切地喊著。超人落地的轟鳴,誰的槍上膛了,有人的腳步無聲無息,但她知道他都在,他們都在。

還有格蕾西——

格蕾西。

卡珊德拉的頭微微側著,像一朵尋找陽光的花。她的身體正在崩潰,每個預警系統閃爍紅色,肌肉撕裂,肺部努力呼吸著混凝土中的空氣——但她的眼睛找到了人群中的農場女孩,其他一切都靜止了。她的好朋友向她奔來,整個世界縮小到那一個動作。

她忍不住微笑了。那是一個小小的微笑,有點歪斜,滿是血跡,但很真實。它來自她內心深處,某處受保護的柔軟地方……一個她父親一定會痛恨的地方。她伸手稍微把面罩掀起來了一點,把那顆不舍得吃的糖果塞進嘴裏。咬了一口。

味道是依舊是讓人眼睛發酸的甜味——然後她立刻坐直了。嗯,感覺好多了。然後她就勉強站起來了。格蕾西

小醜被動靜吸引,眼中閃著極不健康的光芒。他還站在那個超大寶箱上,像個地獄制造的生日蛋糕頂飾。此人張開雙臂,在兩打南瓜燈搖曳的光芒中,以一種真正的戲劇主角的熱情,面對眼前這些對節日活動非常感興趣的哥譚居民。

“啊!我的親愛觀眾增加了!”他喊道,“增援來了。還是說是送葬隊伍?我總是搞不清楚。這麽多戲服,這麽少笑點!還有你——咕嚕西,我說給你準備了節日活動,沒說你可以帶一個戰團過來領獎。你這個農民!鄉下人!多麽——”

他張開雙臂,向前邁了一步,準備送出最後一句臺詞——

然後——

嘶啦。砰!

他滑倒了。

一個完美的瞬間,重力做了它有史以來唯一正確的好笑的事。小醜的鞋子踩到一片特別多汁的南瓜果肉,於是他像卡通裏踩到香蕉皮的角色一樣滑倒,扭轉、掙紮、空中旋轉,最後,他頭朝下,撞在了那個金色寶箱的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倒在那裏,濕漉漉的,散發著南瓜氣味,不省人事了。

片刻無人動彈。眾人沈默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寶箱嘎吱作響。

伴隨著節日般的叮當聲,蓋子翻開——一個金色南瓜滾了出來。大小和小孩的頭差不多。輕輕滴滴作響。絕對在倒計時。

“那個,”蝙蝠俠說,“是個炸彈。”

哈莉·奎因嘆了口氣:“當然了。”

“我來拆。”紅頭罩嘀咕。

經過三分鐘的緊張拆解和一場“哇卡珊德拉說她站在壓力板上耶有沒有人來幫一下忙”的游戲後,炸彈被解除了。眾人長舒一口氣,然後默契地把黃金南瓜交給格蕾西。

她轉身把它遞到卡珊德拉手中,就像每一周給她送來鴨子毛、水果和糖一樣。

“給!”格蕾西說,“萬聖節快樂。”

*

此事並未如此簡單了結。事實證明,小醜極易被南瓜擊倒。

一次完美的滑倒,加上一聲羞辱性的悶響,撞上了他親手塞了一個嘀嗒作響的南瓜形炸彈的寶箱。就這麽結束了。

不是死亡。不是被捕。

只是……消失了。

當急救人員把他從廢墟中拉出時,他正痛吟著。眼神迷茫,因腦震蕩而困惑不已,大腦如鵝毛般蒼白,瘋狂消失無蹤。沒有狂躁抽搐,沒有聲音變調,沒有眼中嗜血。

在臨時醫院醒來之後,大家很快發現蘇醒的似乎只是一個輕微腦外傷、害怕橙色蔬菜的普通人。

蝙蝠俠對此表示懷疑。

於是他們開始測試。經過了蝙蝠俠可靠的魔法側朋友紮坦娜、正義聯盟可靠的心靈能力者火星獵人,以及可靠的(?)格蕾西引薦的一位很明顯是征服者斯塔羅的碎片、不知怎麽在哥譚紮根長大的迷你外星海星的檢測之後,最後他們不得不得出了暫時的結論:

小醜確實就是踩到了南瓜泥而滑倒,然後因為腦震蕩而徹底失憶,變回普通人了。

“這不就是那個瘋人一直祈願的結局嗎?一次終極的荒謬。”迪克·格雷森雙臂交叉,靠在墻上說。

“用紮坦娜的原話說:那種近乎於神靈詛咒一般的瘋狂好像從未存在過,簡直像上帝受夠了這一切,本人猛按了回刪鍵,對他的存在進行了重新創造似的。”芭芭拉事後坐在卡珊德拉的病床邊沈思道,給卡珊德拉餵著南瓜派。卡珊德拉臉頰鼓鼓地默默享用著。

“也許她說得對。我們可能真有個小南瓜神呢。狗狗上帝。”芭芭拉把最後一口塞進卡珊德拉嘴裏,笑瞇瞇地說。

卡珊德拉沒答話,她正專註咀嚼。

但稍晚些時候,當房間安靜下來,她對芭芭拉用手勢和單詞說:“我希望他永遠別回來。”

她不是帶著恨意說的。而是帶著……終結感。

仿佛故事只能以這唯一方式結束:一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盯著一個南瓜,茫然不知自己怎麽會在這裏。

遠處,在今年的初雪中,哥譚被毯子裹著,夾雜在輕柔的呼吸中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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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刪改改重寫了好幾次終於鏟出來本章……!!並不是結局,不過後面終於就是收尾環節了,休養生息的冬季![親親]回收伏筆,輕松日常,可能的感情線(?)黑深殘(?)的部分結束了(?)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很久以前就想好的這部分給周可兒的結局,一個平庸而荒謬至極的超級大樂子。他最深的恐懼裏杯面就是腳滑摔死了,而本文的周可也得到了如此待遇……因為這裏是西西的萬聖節!都說過不要浪費農作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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