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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39章(三合一):哥譚覆興展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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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39章(三合一):哥譚覆興展覽會

了不起的盧瑟先生在全國面前宣布的哥譚覆興博覽會終於到來了。從清晨開始,哥譚市——現在還叫無主之地——的居民們就聚集在一起,穿著襤褸的大衣,戴著打滿補丁的帽子,倚靠在破損的柵欄上,目光緊緊地盯著格蘭特公園。

那裏現在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仿佛這座城市自己也在掙紮,很難說這到底是一個節日,還是一場借屍還魂的葬禮。

雜草叢生的公園一夜之間變得面目全非:迷宮般的帳篷一夜之間拔地而起,在煙霧繚繞的天空下,白色的帳篷格外顯眼。金色的旗幟在柱子上飄揚,上面有萊克斯集團的徽章。

會場上充滿了各種聲音:攤位的嘎嘎聲、腳手架的金屬撞擊聲、萊克斯公司無人機的嗡嗡聲。當然,在一片混亂中,也有秩序,一絲不茍的秩序——屬於萊克斯·盧瑟的那種秩序,只要在攝像機的拍攝範圍內,每一塊瓦礫都可以被掃走。

人力資源部的帳篷位於公園的邊緣,居民們在廢墟中排成了一條長龍,手裏拿著破爛不堪的文件和寫在紙屑或褪色水電費賬單背面的簡歷。母親們把孩子抱在懷裏,眼睛緊張地瞟向每隔五十英尺就駐紮著的萊克斯集團武裝安保人員。每個申請者從帳篷裏出來時都換了衣服——現在頭戴嶄新的黃色硬禮帽,身著印有萊克斯公司標志的藍色工作服,手裏提著裝滿罐頭食品的袋子。

默爾特市長準時到達,已經站在了集市中心匆忙搭建的平臺上。身旁站著萊克斯·盧瑟,身著炭灰色三件套西裝,巍然屹立,光禿禿的腦袋閃閃發亮。他們握手的時間很長——當然是為了拍照——而他們的笑容也帶著同樣油亮滑溜如新鮮鰻魚的魅力。在灰暗的背景下,他們微笑時的牙齒白得耀眼。

“今天,我們不僅僅是在重建哥譚市,我們還在重新想象它。我們正從災難的灰燼中崛起。”盧瑟對著吱吱嘎嘎的麥克風宣布,“當別人爭論不休時,我們在建設。當別人放棄時,我們在恢覆。這不只是一個慶典。它是一個承諾——我們將共同創造一個從廢墟中崛起的城市,它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

他的話音剛落,臺下響起了謹慎的掌聲,稀稀落落,參差不齊,不過盧瑟旁邊的默爾特很給面子地咧嘴一笑,仿佛這掌聲震耳欲聾。他走上前,舉起雙手,讓微弱的掌聲安靜下來。

“哥譚的好人們,該說的盧瑟先生已經說了。我很榮幸地向大家宣布——”默爾特市長很有戲劇性地停頓了一下,“——今天冰山餐廳的臨時攤位會向所有人提供免費的焦糖蘋果!”

歡呼和鼓掌聲頓時像爆炸了一樣,好像下一任總統突然誕生了。

盧瑟先生這會倒是依舊保持著那種燦爛幽默的友好笑容,直到他在角落裏看到了疑似蝙蝠俠的身影一閃而過。

在記者們絞盡腦汁試圖拍攝到萊克斯·盧瑟神態抑郁的照片時,展覽會在歡樂的氣氛中開始了。人群越來越密集。小販們叫賣著各種商品——工具、飾品、罐頭——與此同時,一支樂隊演奏著不和諧的愛國曲調。孩子們歡笑著跑過帳篷,手裏攥著板著臉的企鵝人和他的員工分發的焦糖蘋果。

在舞臺附近,一群孩子圍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圍欄旁,圍欄裏有幾只一臉茫然的山羊。“媽媽,你看!”其中一個孩子指著一只正在啃著一張印有萊克斯公司標志的廢紙的山羊叫道。那位母親趕緊噓了一聲,緊張地看了一眼附近巡邏的警衛。

一些機靈的小販兜售著小飾品和以哥譚為主題的廉價紀念品:印著“我在無人區幸存下來了”的T恤衫、吱吱叫的蝙蝠俠玩具,還有以哥譚廢墟為主題的造景雪球。烤栗子和熱蘋果酒的香味與震後城市一直揮之不去的焦味交織在一起。

人人笑逐顏開,只有一個在哥譚最深的陰影中長大的機械師和賣熱脆餅的兼職小販哈珀·羅對此不感興趣。她對蜿蜒經過她攤位的一排滿懷希望的工人翻了個白眼。

“嗯,這個展會可能是這大半年來這裏發生的最好的事情了。”她一邊往紙袋裏塞廉價糕點,一邊對站在她對面的人說,順手往嘴裏扔了一把烤堅果,“目前來說。你不是本地人吧?”

對面的顧客留著一撮山羊胡子,戴著一副有色眼鏡,懶洋洋地靠在攤位的櫃臺上,看起來與這個邋遢的環境格格不入。不知為何,他身上散發著一種做什麽都會完全不費吹灰之力的氣質和強烈的優越感。

此人笑了笑,把墨鏡向下傾斜,看著她的眼睛:“是什麽暴露了我?我與生俱來的魅力?我現在沒有像其他哥譚人一樣穿著蝙蝠俠的T恤?”

“我覺得更像是因為你站在這裏十五分鐘,假裝對這十一種不同的腌甜菜感興趣。”哈珀翻了翻白眼,“你到底是幹什麽的?閑著沒事所以偷渡進來觀光?你不是萊克斯集團的吧?”

“不。你就當是……研究吧。也許我是個甜菜愛好者。”這位明顯的外地人強忍著嫌棄的表情含糊地說道,目光移向了在萊克斯公司帳篷前排隊求職的長長的哥譚人隊伍,“這是怎麽回事?看來盧瑟要競選聖人了。”

“大部分都是作秀。盧瑟在這裏大放厥詞,好像他要拯救哥譚市一樣——他有沒有好心,連犯罪巷裏的鴿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哈珀說道,“那個市長——叫什麽莫紮特還是什麽模特兒的?”

“默爾特市長?”外地人顧客假裝有禮貌地提示道。

“對,那個穿著細條紋西裝的老黃鼠狼。你在一英裏外就能認出他來——他的手指伸進了太多的餡餅裏,我很驚訝他的西裝上沒有肉汁的汙漬。”哈珀說,“你覺得這些人會拯救哥譚市?他們只會拿走他們能拿走的,把我們剩下的人扔在泥裏。

“說得像個真正的本地人。”顧客挑了挑眉毛,“但看起來人人都在排隊參與這場演出啊。”

“當然。”哈珀聳聳肩回答,“生存的要訣就是抓住當下的機會。不過我的評價是還不如指望那位農民——哥譚市的農場主——”

“哥譚的農場主。”顧客重覆道,語帶笑意,“聽起來像是一部糟糕的恐怖電影的開頭。下一個是什麽?大都會的屠夫?星城的面包師?”

“這不是玩笑,先生。你們這些外地人以為自己什麽都知道。她是真的,我告訴你!大家都這麽叫她。每個人都這麽叫。”女店員說著,用手指戳了戳他,後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如果你在地震後到過這裏,你就會知道她。當其他人都放棄的時候,她留了下來。她不僅是個農民。她就像……嗯,她很奇怪。人很好,但很奇怪。”

外地顧客——喬裝打扮的托尼·斯塔克,雖然這裏似乎沒人認出他來——靠在推車上,懷疑地看了她一眼。現在事情聽起來變得越來越耳熟了:“怎麽個怪法?”

“好吧,聽著,無所不知先生。我知道你不會信的。每個人都說她是地震後一些人還活著的原因。沒人知道她從哪裏來。有人說她來自北部,有人說她來自另一個空間——別問我這是怎麽回事,還有人說她是個瘋子。但問題是,她在哥譚郊區有座農場。我說的農場不是那種長滿雜草、有只流浪貓的破地方。我指的是一個真正的農場:有莊稼、奶牛、雞和其他一切。真神奇啊!”

“其實我在紐約附近也有一個農場……”斯塔克說,在看到哈珀的眼神之後舉起雙手,“……好吧,開玩笑的。繼續。”

緊接著不太稱職的臨時小販就開始講起哥譚本地流傳的農民傳說的來龍去脈。她是聽鄰居的鄰居的頭兒說的。這個農民傳說聽起來確實有點像童話故事,但主角形象和他認知中有所偏差:聽起來格蕾西同時是一個不穿鬥篷的魔法師,或者是真的會顯靈的天使,或者是少兒頻道版本的蝙蝠俠——有的版本中她好像如同聖靈般憐憫恩慈,有的版本裏似乎會被人當作不要和奇怪的人打交道的案例……

在認識了格蕾西之後,托尼已經接受了世上出現任何難以想象的情況。不過“因為暗中謀劃黒手黨首腦地位所以在宴會上給所有人下毒”聽起來還是有點太不格蕾西了——更像是從《權○的游戲》裏被拿出來改編的情節——所以他就質疑道:“有這種事??”

“是的,她是哥譚教母。”哈珀信誓旦旦地說。

斯塔克:“?”

“有人說她的蘋果能治宿醉,她井裏的水比用了韋恩過濾器都幹凈,她的南瓜有蝙蝠車那麽大。”哈珀用一種講述童話故事的語氣說,“她總是說一些沒道理的話。在下水道裏釣金槍魚,跟蝙蝠說話,好像它們是她的鄰居……你知道最瘋狂的是什麽嗎?她好像根本沒註意到哥譚是個垃圾場,總是笑瞇瞇地跟人打招呼。”

“呃。”托尼忍不住把墨鏡又往上推了一點,“確實讓人很難以置信,不過我相信你。讓我猜猜……接下來,你會告訴我,她正單槍匹馬,一根胡蘿蔔一根胡蘿蔔地重建哥譚市。”

“說不定呢。她在外面做的好事比盧瑟做的還要多。”哈珀咧嘴一笑,顯然樂在其中,“哦,還有更好的呢。他們說她對人很有一套。即使是大人物也會忍不住想結交她。覆仇者聯盟——你知道覆仇者聯盟吧?”

“我可能聽說過吧。”托尼幹巴巴地回答。

“嗯,是的是的。就是那些穿鬥篷、戴盾牌什麽的家夥。我聽說其實幾個月前,覆仇者們在地震後駐紮在這裏——不知道幹啥——據說連他們都離不開她的農場。他們在那裏待了幾個星期,像一群童子軍一樣幫忙。有些人說,就是因為她,他們才在哥譚呆了那麽久。據說連雷神都很喜歡她做的煎蛋卷。誰知道呢?”

托尼的墨鏡從鼻梁上滑下去了,臉上的笑意也在一瞬間消失了。這對嗎?這好像不太對吧?

“真的嗎?覆仇者聯盟?”鋼鐵俠本人沈默半秒,幹笑一聲,“聽起來還挺接地氣的。”

“是啊。”哈珀一邊吃著斯塔克購買的袋裝烤堅果一邊津津有味地說,“他們離開了,但她還在這裏,做著自己的事情。我估計她肯定錯過了盧瑟今天早上的演講。可能是忙著種卷心菜什麽的吧。”

托尼盯著她,回味著這個故事。這是錯的,錯得離譜,但他沒有打斷。大名鼎鼎的覆仇者聯盟需要在哥譚廢墟中的某個偏僻農場獲得食物的想法太荒謬了。不過……他們之前確實和格蕾西說過還會再見。斯塔克本人不得不承認他悄悄來哥譚其實有一大半原因是因為他們的朋友農場主——

他開始掃視人群,心思已經不在這裏了:“我在哪裏能找到你這個神奇的農民?”

“為什麽?”哈珀說,“你想買下她的土地還是什麽?”

“我對農業不太感興趣。”托尼回答。“我只是喜歡結識傑出的人。”

“那你四處看看吧。哥譚市的每個人都認識她——呃,倒也不是認識,而是認得出她。”哈珀把斯塔克購買的堅果吃完了,順手把袋子揉成一團,“你最終可能會看到她的。她是不可能被錯過的。”

托尼還沒來得及回答,另一個聲音打斷了談話:“請問,這裏是人力資源部的帳篷嗎?”

斯塔克轉過身,看到一個高個子男人站在攤位旁邊。穿著藍色紐扣襯衫,打著深色領帶,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看起來就像其他試圖混入人群的記者一樣,頭發略顯淩亂。斯塔克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了兩眼。他衣襟上掛著的記者證上寫著《星球日報》克拉克·肯特。

“直走。”哈珀說,朝蜿蜒穿過公園的隊伍豎起了大拇指,“不過,祝你好運。你得等上好幾個小時。”

克拉克調整了一下眼鏡,靦腆地笑了笑。“謝謝。我不是來報名的。只是來報道的。”

托尼端起一旁的檸檬蘇打水——作為堅果被小販本人吃光了的補償——忍不住插嘴說道:“哦,讓我猜猜。你是來寫一篇關於哥譚市頑強精神的感人文章,並配上一張街頭小混混拿著一袋萊克斯集團禮品的照片。”

克拉克禮貌而堅定地回答道:“我是來報道真相的。”

“啊,一個有原則的記者。”托尼撇撇嘴,瞄著這人,“多古樸啊。”

以哈珀的街頭生存經驗,她感覺如果放任不管的話這個攤位最終可能會被掀翻,於是立馬插話道:“如果你在找新聞,你應該去找蝙蝠俠。”

記者眨了眨眼睛:“蝙蝠……?”

“是哦。”哈珀說,“剛剛有個小孩跟我說蝙蝠俠今天也來了。那幾個小孩堅稱那個就是本人——特別黑暗,好像嚇哭了兩個——全套鬥篷、頭罩,整整九碼。反正這個蝙蝠俠在飛鏢游戲攤位大殺四方,還到處跟人簽名合影呢。”

斯塔克咬著蘇打水的杯子邊沿,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出聲來。克拉克微微皺起眉頭,似乎這話讓他有點費解:“嗯……啊……?呃,你知道這個……蝙蝠,現在在哪裏嗎?”

哈珀聳了聳肩:“可能在這附近游蕩吧。反正我不太相信蝙蝠俠會在白天出現,那可能只是個不怕被報覆的cosplay愛好者——哦,出現了。你看,正扛著釣魚竿,朝釣魚帳篷走。”

克拉克沒有回應。他已經小跑出去了一半了。

*

到了臨近正午時,展覽會熱鬧非凡。在劈啪作響的擴音器裏,市長亞歷克斯·默爾特洪亮的聲音歡迎大家來到“哥譚市的新時代”,盡管他的話就像咖啡裏的糖塊一樣溶解在了人群嗡嗡的背景噪音中。

白色帳篷在十月的寒風中搖曳,四角固定在格蘭特公園龜裂的瀝青路面上。銅管樂隊演奏著略微走調的凱旋進行曲,空氣中彌漫著油炸食品和烤栗子的香味,混合著被踐踏的青草散發出的淡淡泥土芳香,與萊克斯公司發電機排出的柴油煙霧和建築灰塵的金屬味道交織在一起。孩子們抱著印有萊克斯公司標志的氣球在帳篷間奔跑,大人們則擠在擺滿罐頭和哥譚“重生就是現在”宣傳冊的桌子旁。

在主舞臺附近,格蕾西正在與克拉克·肯特並肩漫步,她現在穿著平常的法蘭絨襯衫和平常的靴子——不是蝙蝠俠的外骨骼動力裝甲和活性聚合物鬥篷。一小群哥譚人仍不時在據說蝙蝠俠出沒的地方走來走去,目光中充滿了疑惑不解。一個不到六歲的小孩在最後一次蝙蝠俠出現的地方跑了一會兒,然後回到家人身邊,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簽了一半名字的氣球,看起來如果他的家人不替他找到蝙蝠俠完成簽名的話就要號啕大哭。

“還是不要打擾今天真正的主角比較好。”格蕾西愉快地說,朝臺上歪了一下頭。在那裏,默爾特市長和萊克斯·盧瑟正對著一張張無動於衷的面孔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講。

克拉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然後扭過頭說:“我確信你錯過了盧瑟的開場白,西西。當時你正忙著當蝙蝠俠。”

“哦,不。”格蕾西假裝震驚地說,“這可怎麽補救呢?”

“為了通關飛鏢游戲而變成蝙蝠俠是我能想象出最勇敢的事情。”克拉克忍不住笑了出來,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真的。”

格蕾西用胳膊肘搗他一下。克拉克假裝很痛,用眼角餘光偷偷看她。不穿蝙蝠俠盔甲的格蕾西比平時還可愛——他絕對不是對自己的搭檔有什麽意見——只是因為她身上永遠有一種快樂的勁頭,那份極具感染力的快樂會讓黑暗在她面前退卻——真的不是因為對他的搭檔有什麽意見。

“我贏了500羊角幣呢。蝙蝠俠真的很厲害!”格蕾西高高興興地說,“要不是你來找我,我還想試試釣魚。你覺得這會讓我的熟練度上升嗎?”

“羊角幣?”克拉克揚起眉毛問道。

“哦,是的。”格蕾西高興地說。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枚古銅色的小硬幣。這枚硬幣隱約呈圓形,但邊緣凹凸不平,好像是用手搖機器從金屬上打出來的。硬幣表面印有一個模糊的新月圖案——不,是一個羊角形圖案,還有“1999年哥譚覆興博覽會”的字樣。克拉克檢查了一下這枚硬幣,發現它並不是由新金屬制成的——實際上似乎是從舊地鐵代幣上改造過來的,羊角(或者羊角面包)的圖案被粗暴地印在了原來的雕刻上。

“他們叫它羊角幣。”格蕾西舉著它看了看,“在游戲或者評選中贏了它們,就可以用它們換獎品。也可以用錢來兌換,不過還是玩游戲比較有趣,對吧?”

“嗯,它們還挺可愛的。”克拉克研究了一下這個代幣,然後想起了格蕾西是如何贏得它的,忍不住又想笑了,“蝙蝠俠,氣球飛鏢和巧克力餅冠軍。”

格蕾西瞇起眼睛笑了,看起來對這個成就非常滿意。但下一秒,克拉克就在眼鏡後對農場主慢慢眨了眨眼睛,低聲補充道:“西西……你知道真正的蝙蝠俠就在這裏吧?就在這個集市的某個地方。”

農場主的笑意戛然而止:“什麽?哦不……”

她看起來有點像心虛時的小氪,立馬環顧四周,睜大了眼睛,似乎很擔心真正的蝙蝠俠從哪座帳篷的影子或者樹枝上冒出來。克拉克幾乎能聽到她的大腦開始在嗖嗖運轉的聲音。

“你覺得他看見我了嗎?”飛鏢游戲冠軍微微咳嗽了一聲,用手揪著牛仔褲上在跳進草叢時掛上的蒼耳,“我其實也沒來多久……”

“老實說,格蕾西,直到我看到你在簽名——嗯,還沒有瞪我——我才完全確認不是本人。”克拉克朝她露齒一笑,“別緊張。如果他看到了,我肯定他會覺得……很有趣。”

“真的嗎?”格蕾西用一種介於希望和懷疑之間的語氣說。克拉克無辜地凝望著她,和她面面相覷了一會,然後再次壓低了聲音:“真的。但為了安全起見……嗯,其實我知道他在什麽位置……要不我們還是暫時避開吧?”

農場主欣然同意,克拉克高高興興地點點頭。他們繼續往前走,沿著蜿蜒的小路向公園更安靜的邊緣走去,集市的喧鬧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風吹過樹木時的沙沙聲。

格蕾西側頭瞥了克拉克一眼,眼睛閃閃發亮,笑瞇瞇地問:“所以……你是來寫報道的還是來找我的,克拉克?”

克拉克認真地猶豫了一會才回答:“不能兩者兼顧嗎?”

“嗯!”格蕾西又笑了,“聽起來很公平。”

與此同時,斯塔克站在人力資源部的帳篷附近,看著滿懷希望的哥譚居民隊伍向公園裏延伸。在某個地方,萊克斯·盧瑟的聲音在揚聲器裏響起,宣告著他對哥譚未來的憧憬。反正托尼一個字也沒聽見。

現在哈珀已經開始講述覆仇者聯盟在哥譚的故事——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目前的進度是什麽綠巨人和變異藤蔓怪獸搏鬥,雷神在農場主家裏種玉米。在展會上旋轉繞行了第五圈的托尼·斯塔克手裏端著第三杯檸檬水,無望地在人群中尋找那個藍綠頭發的醒目身影。

怎麽回事,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格蕾西嗎?甚至都不玩一下釣魚小游戲?

*

在飛鏢游戲裏大贏特贏的格蕾西無情地拋棄了釣魚小游戲,愉快地用羊角幣買齊了東西——包括一個被偽裝成電動車電池販賣的星之果實,和一個不知怎麽做得很像市長本人的稻草人。克拉克去幫她排隊領焦糖蘋果了(從企鵝人的表情上看,他從此應該有了最憎恨的甜點),現在格蕾西正在順著柵欄門朝印象裏的展會攤位走去,自由自在地閑逛著,任由好奇心指引著她。

展會草地上開始變得擁擠。格蘭特公園幹裂的土地被數百只腳踩得平整光滑。太陽越升越高,秋日的餘暉灑滿了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人群也越聚越多。穿著厚大衣的中年人拎著箱子,拖著睜大眼睛的孩子,目標明確地朝前擠去。老人拄著拐杖,嘀咕著幾十年前哥譚的集市和展會曾經如何更好——更幹凈、更體面。成群結隊的工廠工人匆匆走過,靴子蹭著泥土,警惕地盯著穿著制服的萊克斯公司保安。

格蕾西朝熱鬧的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停下步子,扭過頭。在草地邊緣的一棵老橡樹寬大的枝幹下,一個孤零零的帳篷矗立在那裏,不知為何看起來比其他地方都陰暗一些,仿佛它吸收的陰影比陽光更多。不知怎的,這個帳篷有一種強烈的吸引註意力的感覺。

農場主倒退了幾步,探頭看了一眼帳篷——經常在電視節目上看到的那位占蔔師就在那裏,面前擺著個水晶球,神情無聊地盯著外面空蕩蕩的路,正在反反覆覆擦著水晶球。一個招牌歪歪斜斜掛在入口處:命運揭示。

好耶!占蔔攤!

格蕾西走了過去,看見占蔔帳篷被某種相當哥特的品味裝飾了起來:攤位下方有兩個長著公羊角,疑似小魔鬼的雕像支撐著桌面,占蔔師後面的幕布上繡著骷髏頭和蛇。占蔔師本人仍然披著那身神秘的鬥篷長袍,看不出這人的性別和年齡,除了一個線條深刻的下巴外,其他部分都被遮住了,不過此人的眼睛似乎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你想占蔔嗎?”占蔔師擡起眼睛,看到了格蕾西,於是露出了像酒保一樣的營業性微笑,“收費1美元。”

“多少?”格蕾西大吃一驚,重覆了一遍。

“開錯價了?”占蔔師也大吃一驚,從攤位下面抽出一張燒焦的報紙,匆匆看了看匯率,然後加減計算了一番,重新擡起了頭,露出了微笑,“啊,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我還以為現在是1899年呢——收費100美元。”

格蕾西掏錢的手停了下來,表情凝重:“這對嗎?”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和語言拉扯(感覺真奇妙,種地游戲居然有議價功能!),最後雙方各退一步——格蕾西同意在1美元的基礎上加個0,占蔔師同意減個0,農場主掏出一張十元鈔票遞了過去,兩個人都覺得自己並沒有吃虧。占蔔師滿面春風地接過皺巴巴的鈔票,示意她站到水晶球前。

於是格蕾西就這麽在攤位前站好等待……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占蔔攤沒有座位,占蔔師本人也就這麽站在帳篷裏。難怪沒人光顧!

“好的,那我們開始吧。”占蔔師盯著水晶球,直起身子,雙手放在水晶球的兩側。接著,神棍眨了眨眼睛,臉色深沈,好半天沒有說話。

格蕾西看看占蔔師的表情,虛心開口請教:“呃……那個……晨星有什麽想說的嗎?”

“噫!別這樣,搞得我覺得自己像個神棍。”占蔔師清了清嗓子,總算進入狀態,語氣縹緲地回答,“嗯……水晶球有一些畫面……我看到了……你。”

“嗯,是的。我就站在這裏。”格蕾西讚同地說。

“不止是你,還有你周圍的一切……嗯,你周圍都是你的朋友。你好像並沒有把朋友分成三六九等,你一視同仁的喜歡所有人。大家也都喜歡你。他們被你吸引,格蕾西,就像飛蛾撲火。”

格蕾西眨了眨眼,不知道是該把這句話當作讚美還是警告:“呃......謝謝?”

占蔔師又擦了擦水晶球,聲音現在更小了,幾乎是自言自語:“我看見了許多時間線……你和一個年輕女士……兩個年輕男士……三個女士……四個男士——怎麽回事,到底有幾個?你好像很容易讓人心碎啊,格蕾西——在一起,她……他……嗯,他們看上去充滿期待,也很渴望與你共度時光。那麽這位……這些年輕人叫什麽名字呢?”

“這好像違法了吧?”格蕾西張開了嘴,忍不住摸了摸包裏的幸運兔子腳,及時打斷了占蔔師開始列名單的行為,“不是,先別報名字了——能不能占蔔點別的?”

“好吧,既然你如此關心你的命運……”占蔔師嘀咕道,悻悻地放棄了可疑的名單,剎那間,這人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仿佛在窺視著比眼前的玻璃球更廣闊的東西。

“我看到了你的未來……你與一切都是相連的——你的朋友、你的世界、與像河流一樣曲折交匯的時間。你背負的不僅僅是命運,格蕾西。而是可能性。無盡的可能性。”

格蕾西皺起了眉頭:“抱歉,但是……什麽意思?”

占蔔師湊近了些,聲音低得近乎耳語:“你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這讓你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更危險,也更美麗。你蔑視規則,打破常規。你是束縛和解開束縛的線。雖然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你會選擇做什麽呢?”

格蕾西盯著他,嘴巴微微張開,似乎也很為這個占蔔結果震驚。然後她發出了一聲真切的疑問:“那……所以……這跟農耕有關系嗎?”

神棍停頓了一下,好像在默默咀嚼自己的舌頭。然後這人回答道:“呃……嗯……確實是種田,也許這是最簡單的解釋。”

現在農場主有點懷疑這位占蔔師的業務水平了。她眨眨眼睛,開始追問:“我需要種植一些具體的東西嗎?你說得有點含糊不清。”

占蔔師向後靠了靠,現在看起來更像酒保了:“你想種什麽就種什麽吧,格蕾西。世界將在你身邊生長。祝你好運,農場主。你會需要好運的。”

最後,帶著凈虧10元的悲傷,農場主一頭霧水地離開了占蔔攤。除了需要隨身攜帶兔子腳的警告外,格蕾西不幸地沒能在這次占蔔中聽懂任何內容。她打算等展會結束就去博物館,看看是不是謎語人什麽時候跑出來了——因為占蔔師看起來好像和尼格瑪很有共同語言。他們不會幹脆就是同一個人吧?

免費的焦糖蘋果讓人感到不少安慰。農場主放好展品,通知了默爾特市長——市長本人立刻馬不停蹄地宣布審查時間到了。人們推推擠擠地走向博覽會的中心:展覽場地。在這裏,以哥譚覆興為主題的展品擺放在一長排攤位上,每個攤位都用繩子圍了起來,孩子們拽著繩子搖搖晃晃,黏糊糊的手指上還抓著吃了一半的糕點。

臨時搭建的攤位色彩鮮艷,雜亂無章,在攝像機的鏡頭下看起來滿是生命力。有的鋪著破損的油布,有的則是用廢舊木頭匆忙拼湊而成,每一個攤位上都擺滿了商品:手工編織的圍巾、一罐罐腌制的蔬菜、打磨得閃閃發光的生銹工具。

在這些展臺裏,格蕾西的展臺格外引人註目——不是因為它的裝飾,而是因為它所陳列的物品生機勃勃得令人震驚。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遭一樣,農場主已經預留了最好看的產品,都系著紫色的星星絲帶。這些被她展示的農產品被預留的時間最長超過半年——雖然這些農產品按照常識放置不出數周後就會變質。

鮮艷的橙子像小太陽一樣閃閃發光,表皮完美無瑕,繃得緊緊的,完全是教科書上會有的模樣。被稱為虛空蛋的東西——看起來是一個黝黑色,帶著深紅色的斑點的蛋——不祥地坐落在中央,蛋旁邊還有偎依在幹草床上的芳香松露。大瓶羊奶和牛奶並排擺放著,玻璃表面被擦得閃閃發光。角落裏放著一束鮮艷的鴨毛,還有一只兔子的腳,用繩子綁在桌子邊上,沒有人知道是什麽原因。

在市長走到她的攤位之前,這裏已經聚集了一小群居民,像在參觀動物園一樣欣賞這些可能是世界上最標致的農產品。

“那個虛空蛋——到底是什麽?”一個男人對他的妻子嘀咕道,他手裏攥著一個購物袋,裏面裝滿了腌菜罐子,“我看不像是天然的。”

“可能是染色的。”她瞇著眼睛回答道。“或者是騙人的。這些不可能是從真的雞身上生出來的。”

格蕾西對這些猜測視而不見,忙著重新整理她的陳列品。在她的攤位後面,隱藏在鄰近帳篷的陰影中,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她。傑森·托德靠在柱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攤位表面上賣的是手工雕刻的木制雕像,但卻沒有引起多少人的註意,這讓他很滿意。他又不是來賣東西或者評獎的。

他的視線移向格蕾西的攤位,然後又移向亞歷克斯·默爾特,後者剛剛從萊克斯·盧瑟和哥譚市少數精英的簇擁下走進他的視線。市長熱得滿頭大汗,用手帕在額頭上不停地擦著,盧瑟走在他的身邊。看起來默爾特可能是盧瑟的走狗。畢竟,盧瑟為這場盛會提供了大量的資金,雖然默爾特扮演著親切的主人的角色,但盧瑟顯然對當主人的興趣更濃厚。

“你覺得他會喜歡松露嗎?”傑森喃喃自語道。

隔壁攤位上擺放著新鮮的蜂巢,坐在輪椅上的芭芭拉·戈登輕輕哼了一聲。“如果他不喜歡,盧瑟會喜歡的。"她通過耳邊的通訊器回答道,“而且‘大老板’讓我們看好他們。你知道他對盧瑟的態度,所以繼續盯著吧。”

傑森低聲咕噥了一句,但沒有動。他的目光停留在格蕾西身上,她剛剛把一個鮮艷的橙子遞給了站在她攤位邊上的克拉克·肯特——難道身為記者就沒別的事要做嗎?他看著那個氪星人利索地用手指把橙子皮分成幹凈的螺旋狀,順手遞給格蕾西一塊。在咬下水果時,克拉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哦,看來那個橙子不酸。哼。

卡珊德拉模仿著他的聲音,在耳機裏發出了幾句話:“不喜歡!”,吱吱嘎嘎的。她的展臺上是折紙花和折紙動物。卡珊德拉幾乎不說話,她也不需要說話:幾個孩子圍在她身邊,模仿她的動作,看著她熟練地折出一只鮮紅的蝙蝠。好吧,真成熟,卡珊。

在人群中的某個角落,迪克·格雷森調整著他的小販帽,提姆忙著在分發他們“手工制作”“新鮮出爐”的餡餅。他們的任務很簡單:觀察和等待。然而,盡管他們肩負著使命,傑森還是註意到他們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在不停地回頭瞥格蕾西的攤位。不過這也很合理。

仔細看去,能找到偽裝後的阿爾弗雷德——戴著假胡子和英國臥底特有的斜紋軟呢帽子——在略微遠離主幹道的位置主持著自己的攤位。他的桌子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烘焙食品:司康餅、酥餅、各種果醬和橘子醬,罐子上還貼著優雅的書法標簽。

這代表布魯斯·韋恩肯定也在附近不知道什麽陰暗角落裏徘徊,潛伏在油布後面,或者假裝在檢查手推車。傑森開始思考這人會不會混進人群裏,參觀農場主的攤位。真的很難說。

傑森的思緒被打斷了。在展覽場地的中心,默爾特市長正和盧瑟在幾個隨從的簇擁下進行巡視。市長在每一個展臺前都停頓下來,仔細觀察展臺上的物品。他對罐頭食品和手工工具的展示嚴肅地點點頭,不時發出讚許的咕噥聲。當他走到一個賣手工縫制毯子的攤位前時,他舉起一條毯子,對光稱讚它做工精細,而盧瑟則報以含而不露的微笑。

當他們走近格蕾西的攤位時,盧瑟的笑容微微一滯。然後他走上前去,露出了十分克制的笑容。

“啊,格蕾西。”盧瑟說,“看來你為今天的活動做了不遺餘力的準備。”

默爾特市長朝哥譚教母露出了親切的微笑,接著用掩飾不住的懷疑眼光看了看虛空蛋,似乎正在努力辨認這是什麽東西。這顆虛無的蛋,黑黝黝的,斑斑駁駁的,就像什麽被詛咒的遺物似的,讓他頗感不安。停頓了很久之後,他放棄了解讀它的來歷,轉向松露,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讚賞地點了點頭。松露。很好。很正常。或者一般正常。

“了不起。”他高興地說,“真的很了不起。”

當然,市長。繼續假裝你知道自己在看什麽吧。這倆人這倆人繼續向前走去,他們的隨行人員像一群衣冠楚楚的禿鷲尾隨其後。盧瑟一看見克拉克,就快步上前,和顏悅色,笑吟吟地說:“你好啊,肯特。你怎麽放下了大都會的事情不去報道?”

克拉克用自己的微笑回敬了他,禮貌地說他關心所有正在遭受不公的人們。不過等盧瑟一走遠,他就低下頭,一邊和格蕾西一起收拾攤位上的雞蛋一邊嘀咕道:“和你在一起,比在大都會報道萊克斯集團的新上市塑膠玩具發布會好得多。我不得不承認布魯斯的決策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正確的……”

“比如說什麽?”格蕾西把攤位上的兔子腳揣進口袋,笑瞇瞇地問。

“比如說,他給了我一個關心哥譚本地農業的機會……”克拉克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說到末一句時眼睛明亮。

他還沒來得及細說,後面走過來一個人,抱著一摞高得離譜的椅子晃了過去,擋住他的去路。那些椅子高到完全擋住了這人的臉,只露出兩只手來。克拉克只好和格蕾西分開了。等他靠近了一些,想繼續和格蕾西說話的時候,那個抱著椅子的人又得到了什麽新的指示,又走回來了,他們再次分開。

默爾特市長要宣布展覽評選結果了。在喧鬧聲中,格蕾西試圖和克拉克打招呼要一起過去,結果一輛裝滿草料的獨輪車又從他們中間被推了過去。

來自堪薩斯的農場青年這輩子也沒見過幹活這麽不利索的人,他挽起袖子,決定幫忙把這些草料拉走——格蕾西就看到他抓住了獨輪車的把手,把頭探到了草料另一端:“我來幫忙……呃,布魯斯。你需要我幫忙嗎……?”

“謝謝。”草料那頭的人聲音平靜地回答道。

傑森聽到芭芭拉發出了某種奇怪的笑聲。看來這就是哥譚騎士真正的使命:一次拯救一個幹草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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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此時的托尼還在釣魚攤思考為什麽沒看到農民(……)

本章待修。不能再當周更日萬選手了!加油小苦!(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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