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內卷第47天 “像只巡視領地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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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內卷第47天 “像只巡視領地的……小……
藍雨俱樂部食堂, 永遠是訓練日裏最有人間煙火氣、也最能體現隊員之間微妙關系的地方。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個心照不宣的“新秩序”在午餐和晚餐時段悄然形成——蘇硯清習慣坐的那個靠窗、光線明亮、旁邊有綠植點綴的四人餐桌，其中一個固定座位, 漸漸成了黃少天的“專屬”。
起初，這似乎只是巧合。蘇硯清因為不喜歡太吵鬧, 通常會稍晚一點去食堂，那個位置常常還空著。黃少天呢，訓練結束後總是第一個沖向食堂，風卷殘雲般解決戰鬥是他的常態。但漸漸地, 大家發現，即使黃少天已經打好了飯，他也會端著餐盤在那個位置附近“徘徊”一下, 或者“恰好”在蘇硯清端著餐盤尋找座位時，從旁邊冒出來, 很自然地指著那個空位：“硯清, 這邊有位置。”
一次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有點耐人尋味了。鄭軒私下裏跟徐景熙吐槽：“壓力山大啊，黃少現在吃飯速度都變慢了，就為了‘偶遇’？”徐景熙但笑不語。喻文州自然是看在眼裏, 卻從未點破，只是偶爾在黃少天又“恰好”坐在蘇硯清對面，並試圖把自己餐盤裏的紅燒肉或雞腿夾過去時, 投去一個平淡卻意味深長的目光，讓黃少天夾菜的動作硬生生拐個彎，塞進自己嘴裏。
蘇硯清對此並非毫無察覺。她心裏那個巨大的問號依然懸掛著，但在日覆一日的訓練、覆盤、比賽中, 她學會了暫時與這個問號和平共處。對於黃少天這種日漸自然的“靠近”，她起初有些不自在，後來漸漸習慣，甚至會在對方又試圖把不愛吃的青椒挑給她時美其名曰“營養均衡”，面無表情地用筷子擋住，或者幹脆把他愛吃的菜搶先一步夾走，引得黃少天哇哇大叫，氣氛反而因此輕松起來。
這種微妙的平衡，在一個普通的訓練日中午，被打破了。
那天上午的訓練內容是關於團隊轉移陣型時的火力銜接與掩護，蘇硯清和宋曉被分在一組進行專項配合練習。宋曉性格沈穩，操作紮實，但一些細節上的節奏把握和技能銜接時機，與蘇硯清的預判有時存在細微偏差。練習結束後，兩人都覺得還有些地方需要討論，便約好午飯時邊吃邊聊。
於是，當蘇硯清像往常一樣，端著盛好飯菜的餐盤走向那個靠窗的位置時，驚訝地發現，宋曉已經坐在了她平時座位的旁邊，正對著手裏的戰術小本沈思。看到她過來，宋曉擡起頭，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空位：“來了？坐。關於剛才那個交叉掩護的節點，我有點新想法……”
蘇硯清點點頭，很自然地在宋曉旁邊坐下。兩人很快進入了討論狀態，餐盤被暫時擱置一旁，宋曉在本子上畫著簡圖，蘇硯清則用筷子比劃著技能釋放的時機和角度，低聲交流著。
就在這時，食堂門口，剛剛結束加練、餓得前胸貼後背的黃少天，像一陣風似的刮了進來。他目標明確地沖向打飯窗口，以驚人的速度打好飯菜，然後習慣性地、目光習慣性地掃向那個靠窗的位置——
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專屬座位……哦不，蘇硯清旁邊的位置，竟然被人占了！而且占座的人還是宋曉！兩人還靠得挺近，頭幾乎湊在一起，正對著一個小本子指指點點，聊得十分投入！
黃少天端著餐盤，站在原地，眉毛不自覺地擰了起來。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兩秒，然後像是做出了什麽重大決定似的，挺直腰板，端著餐盤，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軌跡明確的方式，朝著那個餐桌……旁邊的過道，走了過去。
他沒有直接走過去說“讓讓”，也沒有另找一張桌子坐下。他就在那張餐桌旁邊，那條不算太寬的過道上，開始……來回踱步。
第一次踱過去，他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嘴裏還吹著不成調的口哨，眼角餘光卻牢牢鎖定著正在討論的兩人。
蘇硯清和宋曉似乎沒註意到他。
第二次踱回來，他放慢了腳步，餐盤裏的勺子被他用筷子撥弄得叮當作響，像是在認真思考該先吃哪個菜，但視線依舊飄向那邊。
宋曉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擡起頭，正好對上黃少天“恰好”轉過來的目光。黃少天立刻揚起一個燦爛得有點過分的笑容，朝宋曉點了點頭，然後又“專心致志”地研究起自己的飯菜。
宋曉：“……”
他低下頭，繼續和蘇硯清討論，但速度明顯加快了些。
第三次踱過去時，黃少天幹脆在那張桌子旁邊的空椅子上，屬於四人桌的另外兩個位置之一坐下了——雖然沒坐到蘇硯清旁邊，但距離近得足夠聽清他們的每一句對話。他拿出手機，手指在上面飛快劃拉著，一副“我在忙正事，只是隨便坐坐”的樣子，但豎起的耳朵和微微側向那邊的身體，完全出賣了他。
蘇硯清終於也察覺到了旁邊那股無法忽視的、帶著強烈存在感的氣息。她轉過頭，看到黃少天正襟危坐地玩手機，餐盤放在一邊，似乎還沒開始吃。她有些疑惑：“黃少？你不吃飯嗎？菜要涼了。”
“啊？哦！吃！這就吃！”黃少天像是被驚醒一樣，連忙放下手機，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大口飯，嚼了幾下，然後又像是剛發現宋曉一樣，驚訝地說，“咦？宋曉也在啊？討論戰術呢？你們繼續，不用管我，我吃我的。”說完，又扒拉一口飯，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他們的小本子上瞟。
宋曉：“……”
他感覺這頓飯是沒法安心吃了。身邊坐著個不斷釋放著“我在關註你們”信號的黃少天，壓力堪比面對微草的王傑希。他默默地合上了戰術本，對蘇硯清說：“那個……我大概明白了。下午訓練我們再具體試試。你先吃飯吧，我去加個湯。”
說完，宋曉端起自己幾乎沒怎麽動的餐盤，以一種近乎逃離的速度，起身走向遠處的湯桶區。
黃少天眼睛一亮，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端起自己的餐盤，“嗖”地一下，填補了宋曉剛剛離開的那個、緊挨著蘇硯清的座位。動作流暢自然，仿佛那個位置本來就是給他留的。
“哎呀，宋曉怎麽走了？”他一邊坐下，一邊用遺憾的口吻說道，順便很自然地把餐盤裏的一塊糖醋排骨夾到蘇硯清碗裏，“這個好吃，你嘗嘗。你們剛才在討論上午那個掩護配合？我覺得宋曉那個想法有點太保守了，其實可以更激進一點，你看啊，如果這裏……”
他完全不給蘇硯清反應的時間，嘴裏已經開始滔滔不絕地分析起來，儼然一副“我比宋曉更懂配合”的架勢。
蘇硯清看著碗裏多出來的排骨，又看了看身邊已經進入“戰術指導”模式的黃少天，再看看遠處獨自盛湯、背影略顯蕭瑟的宋曉，一時間心情覆雜得難以形容。
她當然明白剛才那三分鐘“踱步表演”意味著什麽。黃少天那點小心思，簡直像寫在臉上一樣明顯。有點幼稚，有點霸道，有點讓人哭笑不得，但……又微妙地讓她心裏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有戳穿，也沒有把排骨夾回去，只是拿起筷子，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低頭開始吃飯，耳邊是黃少天連綿不絕的戰術分析，眼前是碗裏那塊色澤誘人的糖醋排骨。
食堂窗外，遠處隱約傳來鄭軒對徐景熙的吐槽：“看吧，我就說……壓力全給到宋曉了。”
而那個靠窗的位置，終於又恢覆了某人心中“應有”的秩序。只是這秩序建立的過程，以及其中流淌的、難以言說的微妙情愫，或許只有餐桌旁的兩個人，以及默默觀察著這一切的藍雨眾人，才能真正體會。
蘇硯清安靜地吃著飯，聽著黃少天從戰術分析漸漸跑題到吐槽早上訓練時鄭軒又差點在椅子上睡著，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了一個極淺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黃少天“恰好”出現在蘇硯清身邊的頻率，似乎與日俱增，並且範圍逐漸從食堂，擴大到了藍雨俱樂部的各個角落。
晨跑的小路上，蘇硯清剛推開宿舍樓門，呼吸著清晨微涼的空氣，準備開始例行的慢跑，旁邊就傳來一個精神十足的聲音：“喲，硯清，早啊！今天天氣不錯，一起跑？”
蘇硯清轉頭，看到黃少天穿著嶄新的運動服，頭發似乎還特意打理過，額頭上卻已經滲出一點細汗，仿佛已經熱過身。她記得黃少天以前的晨跑時間似乎更晚，而且路線也更隨意。
“黃少早。”她點點頭，沒有多問，兩人便並肩跑了起來。黃少天今天的話似乎比平時少一些，但總能在她稍稍放慢腳步調整呼吸時，也默契地減緩速度，然後開始講些聯盟的趣聞，或者分析昨晚某場其他戰隊的比賽，語速依舊很快，卻不再讓人覺得聒噪，反而成了晨跑時不錯的背景音。
訓練室休息間隙，蘇硯清起身去茶水間倒水，剛走到門口，裏面就傳來哼歌的聲音。推門進去，黃少天正背對著門口，擺弄著咖啡機，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流行歌曲。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硯清？你也來倒水？正好，我剛煮了咖啡，隊長說技術部新送來的豆子，味道還行，你要不要嘗嘗？不過你們女孩子可能更喜歡喝點別的？那邊有花茶……”
蘇硯清看著他那明顯過於熱情的招呼，以及旁邊那杯顯然剛沖好、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想起來黃少天平時更愛喝功能飲料。
沈默了一秒，然後平靜地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不用了，謝謝黃少，我喝水就好。”
“哦……也好，健康。”黃少天摸了摸鼻子，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被燙得齜牙咧嘴，還強行保持鎮定。
圖書館式的資料查閱室，是蘇硯清偶爾會去的地方，那裏存放著大量過往比賽的錄像資料和戰術分析筆記。某個下午，她正在角落的電腦前調取一場微草早期的團隊賽錄像，聚精會神地看著王不留行詭異的飛行軌跡。忽然，旁邊的空椅子被拉開，有人坐了下來。
“看王傑希呢？”黃少天的腦袋湊了過來，下巴幾乎要擱到她的椅背上，“這家夥早年的魔術師打法確實邪門，不過後來為了團隊收斂了很多。你想研究怎麽對付他？我跟他對戰次數多，有經驗啊！你看這裏，他這個變向看起來毫無征兆，但其實掃帚柄有個細微的抖動，抓住這個前搖……”
他自顧自地開始講解起來，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靠得太近，氣息幾乎拂過蘇硯清的耳廓。蘇硯清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微微向另一邊側了側頭，目光依舊盯著屏幕，輕聲回應：“嗯，謝謝黃少。這個細節我註意到了，但實戰中捕捉起來很難。”
“多練練眼力！我當年也是被虐了好多次才摸到點門道。”黃少天說得興起，幹脆拖了把椅子更近地坐下，開始詳細描述起某次與王傑希交手的細節，仿佛身臨其境。
蘇硯清聽著，偶爾點頭，手指在鍵盤上記錄下要點。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親昵，只是以一種對待前輩經驗分享的認真態度，安靜地吸收著。只是心跳的頻率，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似乎有些不聽使喚地加快了少許。
最誇張的一次，發生在俱樂部門口的便利店。晚上訓練結束後，蘇硯清忽然想起牙膏用完了，便披了件外套下樓去買。夜晚的便利店很安靜，只有值班店員在打瞌睡。她剛走到日用品貨架前，身後就傳來熟悉的、帶著點喘氣的聲音：
“這麽巧？你也來買東西？”
蘇硯清回過頭，看到黃少天穿著俱樂部的休閑外套，頭發有些亂，手裏拿著瓶冰鎮可樂，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眼神卻亮晶晶地看著她。
“黃少……你也缺東西？”蘇硯清看了看他手裏的可樂，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雙手，除了那瓶可樂，很難相信他只是“恰好”也來買東西。
“啊？哦！我……我下來買可樂！訓練完了口渴！”黃少天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理由聽起來十分正當，如果忽略掉俱樂部每層樓都有自動販賣機，以及他臉上那抹不太自然的紅暈並非全因運動的話。“你呢？買什麽？”
“牙膏。”蘇硯清簡短地回答，轉身去拿自己常用的那個牌子。
“這個牌子好用嗎？我看包裝挺普通的。要不要試試這個？據說薄荷味更濃……”黃少天很自然地跟了上來，指著貨架上另一款牙膏開始推薦，仿佛他是牙膏品鑒專家。
蘇硯清沒有理會他的推薦，拿了自己要的那支，走向收銀臺。黃少天亦步亦趨地跟著，在她付錢的時候，搶先一步把自己的可樂也放了上去：“一起算！”
蘇硯清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默許了他這略顯突兀的“請客”行為。
走出便利店，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兩人並肩走回俱樂部，一路無話。黃少天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把吸管插進可樂瓶，用力吸了一口，發出響亮的“滋溜”聲。
快到宿舍樓時，蘇硯清才輕聲開口：“謝謝黃少的可樂。”
“咳……小意思！”黃少天像是被嗆了一下，連忙擺手，耳朵在路燈下顯得有點紅，“那……明天訓練見！”
“嗯，明天見。”
蘇硯清走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輕輕吐出一口氣。手裏握著那支普通的牙膏和那瓶帶著涼意的可樂，心裏卻像是被什麽輕輕攪動了一下。
她不是真正的木頭，只是平時難以註意到這些，但是現在黃少天越來越明顯以及身邊人的暗示。
黃少天這些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刻意的“偶遇”，背後藏著的心思，她怎麽可能毫無察覺？那種小心翼翼的靠近，笨拙又直白的示好，想要掩飾卻總是破綻百出的模樣，像極了某種大型犬科動物，圍著你打轉，尾巴搖得歡快，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你，期待你能摸摸它的頭。
可是……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黃少天並沒有立刻回男生宿舍，而是在路燈下又站了一會兒，仰頭把那瓶可樂喝光，然後將空瓶以一個標準的投籃姿勢扔進了遠處的垃圾桶，這才晃晃悠悠地離開。
可是……兩年奪冠，失敗抹殺。這個倒計時讓她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輕易分心去觸碰那些過於美好卻可能讓她腳步遲緩的東西。
前世她可以為了工作封閉自己，這一世，為了活下去，她似乎更應該如此。
所以，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裝作不知道”。
用平靜的態度回應他的招呼，用對待隊友和前輩的禮貌接受他的好意，哪怕有些突兀，用專註訓練和比賽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也……試圖冷卻他那過於灼熱的靠近。
她不知道這樣對不對，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黃少天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他的“攻勢”雖然笨拙，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執著。
而她自己心裏那個問號，在這些日覆一日的“偶遇”和笨拙關心中，似乎正被慢慢拉直，指向一個她既期待又害怕的答案。
夜色漸濃，蘇硯清將可樂放進冰箱，洗漱後躺上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黃少天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張搞笑的榮耀角色表情包，附帶一句：“晚安，明天訓練別遲到！”
很尋常的隊友間的互動。
蘇硯清盯著那行字和表情包看了幾秒，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只回了一個簡單的：“晚安。”
然後關掉手機， 閉上眼。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照在她安靜的睡顏上。夢裏或許沒有榮耀，沒有比賽，沒有系統任務，但某個吵吵嚷嚷、帶著陽光氣息的身影，卻似乎總在不遠處徘徊，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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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馬上要2026啦[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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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這似乎只是巧合。蘇硯清因為不喜歡太吵鬧, 通常會稍晚一點去食堂，那個位置常常還空著。黃少天呢，訓練結束後總是第一個沖向食堂，風卷殘雲般解決戰鬥是他的常態。但漸漸地, 大家發現，即使黃少天已經打好了飯，他也會端著餐盤在那個位置附近“徘徊”一下, 或者“恰好”在蘇硯清端著餐盤尋找座位時，從旁邊冒出來, 很自然地指著那個空位：“硯清, 這邊有位置。”
一次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有點耐人尋味了。鄭軒私下裏跟徐景熙吐槽：“壓力山大啊，黃少現在吃飯速度都變慢了，就為了‘偶遇’？”徐景熙但笑不語。喻文州自然是看在眼裏, 卻從未點破，只是偶爾在黃少天又“恰好”坐在蘇硯清對面，並試圖把自己餐盤裏的紅燒肉或雞腿夾過去時, 投去一個平淡卻意味深長的目光，讓黃少天夾菜的動作硬生生拐個彎，塞進自己嘴裏。
蘇硯清對此並非毫無察覺。她心裏那個巨大的問號依然懸掛著，但在日覆一日的訓練、覆盤、比賽中, 她學會了暫時與這個問號和平共處。對於黃少天這種日漸自然的“靠近”，她起初有些不自在，後來漸漸習慣，甚至會在對方又試圖把不愛吃的青椒挑給她時美其名曰“營養均衡”，面無表情地用筷子擋住，或者幹脆把他愛吃的菜搶先一步夾走，引得黃少天哇哇大叫，氣氛反而因此輕松起來。
這種微妙的平衡，在一個普通的訓練日中午，被打破了。
那天上午的訓練內容是關於團隊轉移陣型時的火力銜接與掩護，蘇硯清和宋曉被分在一組進行專項配合練習。宋曉性格沈穩，操作紮實，但一些細節上的節奏把握和技能銜接時機，與蘇硯清的預判有時存在細微偏差。練習結束後，兩人都覺得還有些地方需要討論，便約好午飯時邊吃邊聊。
於是，當蘇硯清像往常一樣，端著盛好飯菜的餐盤走向那個靠窗的位置時，驚訝地發現，宋曉已經坐在了她平時座位的旁邊，正對著手裏的戰術小本沈思。看到她過來，宋曉擡起頭，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空位：“來了？坐。關於剛才那個交叉掩護的節點，我有點新想法……”
蘇硯清點點頭，很自然地在宋曉旁邊坐下。兩人很快進入了討論狀態，餐盤被暫時擱置一旁，宋曉在本子上畫著簡圖，蘇硯清則用筷子比劃著技能釋放的時機和角度，低聲交流著。
就在這時，食堂門口，剛剛結束加練、餓得前胸貼後背的黃少天，像一陣風似的刮了進來。他目標明確地沖向打飯窗口，以驚人的速度打好飯菜，然後習慣性地、目光習慣性地掃向那個靠窗的位置——
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專屬座位……哦不，蘇硯清旁邊的位置，竟然被人占了！而且占座的人還是宋曉！兩人還靠得挺近，頭幾乎湊在一起，正對著一個小本子指指點點，聊得十分投入！
黃少天端著餐盤，站在原地，眉毛不自覺地擰了起來。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兩秒，然後像是做出了什麽重大決定似的，挺直腰板，端著餐盤，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軌跡明確的方式，朝著那個餐桌……旁邊的過道，走了過去。
他沒有直接走過去說“讓讓”，也沒有另找一張桌子坐下。他就在那張餐桌旁邊，那條不算太寬的過道上，開始……來回踱步。
第一次踱過去，他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嘴裏還吹著不成調的口哨，眼角餘光卻牢牢鎖定著正在討論的兩人。
蘇硯清和宋曉似乎沒註意到他。
第二次踱回來，他放慢了腳步，餐盤裏的勺子被他用筷子撥弄得叮當作響，像是在認真思考該先吃哪個菜，但視線依舊飄向那邊。
宋曉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擡起頭，正好對上黃少天“恰好”轉過來的目光。黃少天立刻揚起一個燦爛得有點過分的笑容，朝宋曉點了點頭，然後又“專心致志”地研究起自己的飯菜。
宋曉：“……”
他低下頭，繼續和蘇硯清討論，但速度明顯加快了些。
第三次踱過去時，黃少天幹脆在那張桌子旁邊的空椅子上，屬於四人桌的另外兩個位置之一坐下了——雖然沒坐到蘇硯清旁邊，但距離近得足夠聽清他們的每一句對話。他拿出手機，手指在上面飛快劃拉著，一副“我在忙正事，只是隨便坐坐”的樣子，但豎起的耳朵和微微側向那邊的身體，完全出賣了他。
蘇硯清終於也察覺到了旁邊那股無法忽視的、帶著強烈存在感的氣息。她轉過頭，看到黃少天正襟危坐地玩手機，餐盤放在一邊，似乎還沒開始吃。她有些疑惑：“黃少？你不吃飯嗎？菜要涼了。”
“啊？哦！吃！這就吃！”黃少天像是被驚醒一樣，連忙放下手機，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大口飯，嚼了幾下，然後又像是剛發現宋曉一樣，驚訝地說，“咦？宋曉也在啊？討論戰術呢？你們繼續，不用管我，我吃我的。”說完，又扒拉一口飯，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他們的小本子上瞟。
宋曉：“……”
他感覺這頓飯是沒法安心吃了。身邊坐著個不斷釋放著“我在關註你們”信號的黃少天，壓力堪比面對微草的王傑希。他默默地合上了戰術本，對蘇硯清說：“那個……我大概明白了。下午訓練我們再具體試試。你先吃飯吧，我去加個湯。”
說完，宋曉端起自己幾乎沒怎麽動的餐盤，以一種近乎逃離的速度，起身走向遠處的湯桶區。
黃少天眼睛一亮，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端起自己的餐盤，“嗖”地一下，填補了宋曉剛剛離開的那個、緊挨著蘇硯清的座位。動作流暢自然，仿佛那個位置本來就是給他留的。
“哎呀，宋曉怎麽走了？”他一邊坐下，一邊用遺憾的口吻說道，順便很自然地把餐盤裏的一塊糖醋排骨夾到蘇硯清碗裏，“這個好吃，你嘗嘗。你們剛才在討論上午那個掩護配合？我覺得宋曉那個想法有點太保守了，其實可以更激進一點，你看啊，如果這裏……”
他完全不給蘇硯清反應的時間，嘴裏已經開始滔滔不絕地分析起來，儼然一副“我比宋曉更懂配合”的架勢。
蘇硯清看著碗裏多出來的排骨，又看了看身邊已經進入“戰術指導”模式的黃少天，再看看遠處獨自盛湯、背影略顯蕭瑟的宋曉，一時間心情覆雜得難以形容。
她當然明白剛才那三分鐘“踱步表演”意味著什麽。黃少天那點小心思，簡直像寫在臉上一樣明顯。有點幼稚，有點霸道，有點讓人哭笑不得，但……又微妙地讓她心裏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有戳穿，也沒有把排骨夾回去，只是拿起筷子，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低頭開始吃飯，耳邊是黃少天連綿不絕的戰術分析，眼前是碗裏那塊色澤誘人的糖醋排骨。
食堂窗外，遠處隱約傳來鄭軒對徐景熙的吐槽：“看吧，我就說……壓力全給到宋曉了。”
而那個靠窗的位置，終於又恢覆了某人心中“應有”的秩序。只是這秩序建立的過程，以及其中流淌的、難以言說的微妙情愫，或許只有餐桌旁的兩個人，以及默默觀察著這一切的藍雨眾人，才能真正體會。
蘇硯清安靜地吃著飯，聽著黃少天從戰術分析漸漸跑題到吐槽早上訓練時鄭軒又差點在椅子上睡著，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了一個極淺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黃少天“恰好”出現在蘇硯清身邊的頻率，似乎與日俱增，並且範圍逐漸從食堂，擴大到了藍雨俱樂部的各個角落。
晨跑的小路上，蘇硯清剛推開宿舍樓門，呼吸著清晨微涼的空氣，準備開始例行的慢跑，旁邊就傳來一個精神十足的聲音：“喲，硯清，早啊！今天天氣不錯，一起跑？”
蘇硯清轉頭，看到黃少天穿著嶄新的運動服，頭發似乎還特意打理過，額頭上卻已經滲出一點細汗，仿佛已經熱過身。她記得黃少天以前的晨跑時間似乎更晚，而且路線也更隨意。
“黃少早。”她點點頭，沒有多問，兩人便並肩跑了起來。黃少天今天的話似乎比平時少一些，但總能在她稍稍放慢腳步調整呼吸時，也默契地減緩速度，然後開始講些聯盟的趣聞，或者分析昨晚某場其他戰隊的比賽，語速依舊很快，卻不再讓人覺得聒噪，反而成了晨跑時不錯的背景音。
訓練室休息間隙，蘇硯清起身去茶水間倒水，剛走到門口，裏面就傳來哼歌的聲音。推門進去，黃少天正背對著門口，擺弄著咖啡機，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流行歌曲。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硯清？你也來倒水？正好，我剛煮了咖啡，隊長說技術部新送來的豆子，味道還行，你要不要嘗嘗？不過你們女孩子可能更喜歡喝點別的？那邊有花茶……”
蘇硯清看著他那明顯過於熱情的招呼，以及旁邊那杯顯然剛沖好、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想起來黃少天平時更愛喝功能飲料。
沈默了一秒，然後平靜地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不用了，謝謝黃少，我喝水就好。”
“哦……也好，健康。”黃少天摸了摸鼻子，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被燙得齜牙咧嘴，還強行保持鎮定。
圖書館式的資料查閱室，是蘇硯清偶爾會去的地方，那裏存放著大量過往比賽的錄像資料和戰術分析筆記。某個下午，她正在角落的電腦前調取一場微草早期的團隊賽錄像，聚精會神地看著王不留行詭異的飛行軌跡。忽然，旁邊的空椅子被拉開，有人坐了下來。
“看王傑希呢？”黃少天的腦袋湊了過來，下巴幾乎要擱到她的椅背上，“這家夥早年的魔術師打法確實邪門，不過後來為了團隊收斂了很多。你想研究怎麽對付他？我跟他對戰次數多，有經驗啊！你看這裏，他這個變向看起來毫無征兆，但其實掃帚柄有個細微的抖動，抓住這個前搖……”
他自顧自地開始講解起來，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靠得太近，氣息幾乎拂過蘇硯清的耳廓。蘇硯清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微微向另一邊側了側頭，目光依舊盯著屏幕，輕聲回應：“嗯，謝謝黃少。這個細節我註意到了，但實戰中捕捉起來很難。”
“多練練眼力！我當年也是被虐了好多次才摸到點門道。”黃少天說得興起，幹脆拖了把椅子更近地坐下，開始詳細描述起某次與王傑希交手的細節，仿佛身臨其境。
蘇硯清聽著，偶爾點頭，手指在鍵盤上記錄下要點。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親昵，只是以一種對待前輩經驗分享的認真態度，安靜地吸收著。只是心跳的頻率，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似乎有些不聽使喚地加快了少許。
最誇張的一次，發生在俱樂部門口的便利店。晚上訓練結束後，蘇硯清忽然想起牙膏用完了，便披了件外套下樓去買。夜晚的便利店很安靜，只有值班店員在打瞌睡。她剛走到日用品貨架前，身後就傳來熟悉的、帶著點喘氣的聲音：
“這麽巧？你也來買東西？”
蘇硯清回過頭，看到黃少天穿著俱樂部的休閑外套，頭發有些亂，手裏拿著瓶冰鎮可樂，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眼神卻亮晶晶地看著她。
“黃少……你也缺東西？”蘇硯清看了看他手裏的可樂，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雙手，除了那瓶可樂，很難相信他只是“恰好”也來買東西。
“啊？哦！我……我下來買可樂！訓練完了口渴！”黃少天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理由聽起來十分正當，如果忽略掉俱樂部每層樓都有自動販賣機，以及他臉上那抹不太自然的紅暈並非全因運動的話。“你呢？買什麽？”
“牙膏。”蘇硯清簡短地回答，轉身去拿自己常用的那個牌子。
“這個牌子好用嗎？我看包裝挺普通的。要不要試試這個？據說薄荷味更濃……”黃少天很自然地跟了上來，指著貨架上另一款牙膏開始推薦，仿佛他是牙膏品鑒專家。
蘇硯清沒有理會他的推薦，拿了自己要的那支，走向收銀臺。黃少天亦步亦趨地跟著，在她付錢的時候，搶先一步把自己的可樂也放了上去：“一起算！”
蘇硯清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默許了他這略顯突兀的“請客”行為。
走出便利店，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兩人並肩走回俱樂部，一路無話。黃少天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把吸管插進可樂瓶，用力吸了一口，發出響亮的“滋溜”聲。
快到宿舍樓時，蘇硯清才輕聲開口：“謝謝黃少的可樂。”
“咳……小意思！”黃少天像是被嗆了一下，連忙擺手，耳朵在路燈下顯得有點紅，“那……明天訓練見！”
“嗯，明天見。”
蘇硯清走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輕輕吐出一口氣。手裏握著那支普通的牙膏和那瓶帶著涼意的可樂，心裏卻像是被什麽輕輕攪動了一下。
她不是真正的木頭，只是平時難以註意到這些，但是現在黃少天越來越明顯以及身邊人的暗示。
黃少天這些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刻意的“偶遇”，背後藏著的心思，她怎麽可能毫無察覺？那種小心翼翼的靠近，笨拙又直白的示好，想要掩飾卻總是破綻百出的模樣，像極了某種大型犬科動物，圍著你打轉，尾巴搖得歡快，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你，期待你能摸摸它的頭。
可是……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黃少天並沒有立刻回男生宿舍，而是在路燈下又站了一會兒，仰頭把那瓶可樂喝光，然後將空瓶以一個標準的投籃姿勢扔進了遠處的垃圾桶，這才晃晃悠悠地離開。
可是……兩年奪冠，失敗抹殺。這個倒計時讓她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輕易分心去觸碰那些過於美好卻可能讓她腳步遲緩的東西。
前世她可以為了工作封閉自己，這一世，為了活下去，她似乎更應該如此。
所以，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裝作不知道”。
用平靜的態度回應他的招呼，用對待隊友和前輩的禮貌接受他的好意，哪怕有些突兀，用專註訓練和比賽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也……試圖冷卻他那過於灼熱的靠近。
她不知道這樣對不對，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黃少天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他的“攻勢”雖然笨拙，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執著。
而她自己心裏那個問號，在這些日覆一日的“偶遇”和笨拙關心中，似乎正被慢慢拉直，指向一個她既期待又害怕的答案。
夜色漸濃，蘇硯清將可樂放進冰箱，洗漱後躺上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黃少天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張搞笑的榮耀角色表情包，附帶一句：“晚安，明天訓練別遲到！”
很尋常的隊友間的互動。
蘇硯清盯著那行字和表情包看了幾秒，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只回了一個簡單的：“晚安。”
然後關掉手機， 閉上眼。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照在她安靜的睡顏上。夢裏或許沒有榮耀，沒有比賽，沒有系統任務，但某個吵吵嚷嚷、帶著陽光氣息的身影，卻似乎總在不遠處徘徊，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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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馬上要2026啦[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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