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從來沒有能永遠沈睡在深淵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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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從來沒有能永遠沈睡在深淵的秘密
白紅薇看見自己站在巨大的舞臺上，那舞臺高懸在半空，下面密密麻麻的鎂光燈擠在一起，閃爍不已。她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浸透，手中拎著一把砍刀，直楞楞地立在那裏。
“白紅薇……白紅薇……”一個如鬼似魅的聲音叫著她的名字。
猛然驚醒，白紅薇發現自己只是做了個夢。杜宇安穩地睡在旁邊，而她的後背卻不知何時爬上了一層冷汗。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了下來。
杜宇找到白紅薇時，她正縮在客廳的沙發上抽煙，煙頭明滅間照見她紅艷艷的指甲。遠處的天光微微放亮，整個客廳都浸在一層灰色裏，白紅薇小小的一團縮在沙發的角落，像個孤鬼。
“怎麽了？醒這麽早？”杜宇走過去，徹底將白紅薇蓋在了黑色的陰影裏。
“杜宇，我害怕……”白紅薇啜泣著抓著杜宇的褲子。杜宇低頭看著這個將頭深埋在自己身上的姑娘，溫柔地揉了揉她頭發，嘆了口氣。他將香煙從白紅薇手裏抽走，叼在嘴上，然後將人從沙發上拉起來，捧著她的臉，一字一頓地說：“白紅薇，這事兒跟你沒關系！”
沒有人會因為別人的悲劇難過太久，哪怕這是一出名叫“死亡”的悲劇。劉燕的死就像是一顆炸雷，炸了就炸了，之後還是歌舞升平的好日子。
杜宇說的沒錯，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無懈可擊的人。平錦男看到陸明帶過來的材料時，他打心底裏佩服起杜宇縝密的心思，同時也不禁生出一陣冷汗。
“這事兒，我可能不太方便出面……”平錦男有些欲言又止。
“怎敢勞煩平先生出面，事情自然是我去辦，這份材料是杜先生吩咐留給您以備不時之需的。”陸明走後，平錦男細細翻看這些材料：如此隱秘的陳年舊事，若不是花了大功夫去調查，絕對不可能了解的如此詳細。平錦男斷定，這些東西，一定不是這幾天搜羅起來的。杜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調查穆長安的呢？又是為了什麽調查他呢？
陸明看見穆長安時，這位文壇上舉足輕重的大作家已經不見了往日不可一世的風采，他焦慮地坐著，望著遠處的綠油油的山，像是在等待未知的宿命。
“穆老師您好！”陸明坐在穆長安對面，並沒有因為知曉的秘密而失了基本的禮貌。“很抱歉麻煩您大老遠跑這一趟，只是……”他盯著穆長安看了看，接著說：“我相信以穆先生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一定也不想這件事被露出去哪怕一點風聲。您是名人，所以只能約您來這兒了。”陸明將“名人”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一種提醒。
“你是怎麽知道桂芳的？你是她什麽人？”穆長安沒有理會陸明的話，單刀直入說出了自己心底的疑問。桂芳父母已亡，她在這個世界上早沒什麽至親了。
“我並不認識王桂芳女士。”陸明玩味地看了看穆長安，很明顯對方在聽到他這句話後松了口氣。“但我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
“我很忙，沒有時間陪你在這兒胡鬧！”穆長安有些生氣，起身要走。
“穆老師，王桂芳是怎麽死的您還記得吧？”陸明提高了音量，穆長安嘆了口氣，坐回到椅子上：“對於桂芳的不慎落水，我也很難過……”
“她是您當時的戀人吧？”陸明沒有看穆長安，自顧自地喝了口茶。
“年輕人，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想幹嘛，但如果你想抓著這層關系做文章，那我要告訴你，你打錯主意了。我跟桂芳當時男未婚女未嫁，我們的戀情村裏人人皆知，沒什麽好隱瞞的。她意外去世後，我也很難過，也竭盡所能地照顧她的父母直到離世。”穆長安料定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不過是自以為抓住了他年輕時候的緋聞，想要來敲詐的。
“穆老師，桂芳當真是意外落水嗎？如果真的這麽簡單，您今天也不會如約坐在這裏了。”陸明也不想再跟他兜圈子，這些所謂文化人，最擅長在言語上搞花頭，極盡詭辯之能事。他懶得看穆長安假惺惺的演戲，也實在沒必要跟他拉扯起沒完。他將一個文件袋推向穆長安，發出最後的絕殺：“你做過什麽，我都知道！”
穆長安狐疑地打開文件袋，裏面整整齊齊存放著他和桂芳年輕時候的照片、桂芳的懷孕確診單、自己回城期間寫給桂芳的書信……最致命的是一封桂芳的絕筆信。這封信他之前甚至不曾見過，但裏面明明白白寫明了，自己返城後提出分手後，桂芳因不堪忍受未婚先孕的壓力，走投無路、心灰意冷、最終選擇投河自盡……
再沒有任何可以詭辯的餘地了，穆長安終於像個洩了氣的氣球一般攤在椅子上。桂芳的絕望與眼淚凝在信紙上，永遠釘在了他穆長安的過往裏。
“我沒想到她會自殺……她發現懷孕時我已經得到了返城的通知，如果我跟她結了婚，那我這輩子都會被迫留在農村，再也不可能出來了。你根本無法想那裏的日子多艱苦，我實在不想一輩子都過那樣的日子，我也不該過那樣的日子。我勸過桂芳的，讓她趁沒人發現，偷偷把孩子打掉，可是她不同意。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一走了之……”穆長安語無倫次地呢喃著，像是辯解地說了句：“那個年代也不光我一個人這樣，很多人為了回城甚至不惜拋棄妻子……我……我真的沒想到桂芳會自殺……”
說到最後，這個年逾 60 的老人，竟然像個孩子一樣嗚咽起來。陸明對此並能沒有絲毫地同情，他遞了張紙巾給穆長安，盯著他拭去臉上的淚痕，面無表情地說了句：“穆老師，《古鎮》是一本難得的好作品，對吧？”
人性或許無法被金銀收買，但總能在寒刃抵喉時暴露出裂隙。那些坐在雲端的人，有幾人衣襟下不曾沾染攀爬的血汙呢？又有幾人當真能在午夜夢回時問心無愧？這世上哪有什麽密不透風的墻，縱使想盡辦法構築起鐵壁，暗處也總難免游蕩的幽靈窺伺，只要有心，再深埋的往事也會顯形。
從來沒有能永遠沈睡在深淵的秘密。
頒獎這天，白紅薇少見的拉直了頭發，她穿著定做的香檳色旗袍坐在角落裏，無悲無喜，安靜的像一座鍍了金的雕像。李匡的座位緊挨著白紅薇，他一直很好奇這個能跟自己一決高下的女人。他看過白紅薇的作品，想象中她應該是一個言辭犀利、充滿攻擊性的形象，但此刻白紅薇安靜地做在角落裏，身上籠著淡淡的寂寥。
幾乎沒有任何懸念，逐鹿文學獎最佳新人獎落在了白紅薇的手裏。林露熱情地擁抱著白紅薇，將獎杯遞到她手上，她溫熱的呼吸掃過白紅薇的耳畔：“恭喜你紅薇，終於得償所願！一路走來不容易！” 這句話像根細針，輕輕紮進了白紅薇精心維持的笑容裏。白紅薇得體地彎腰致謝，致謝稿是廖夕夢早就準備好的，內容懇切又謙遜、無可指摘。
所有不知內情的人都為這場圓滿的頒獎喝彩。白紅薇身邊圍著一群人，恭維地說著：“前途不可限量”的場面話，她咧著嘴角，盡職盡責地演好喜得大獎應有的激動與喜悅。鎂光燈閃爍成星河，白紅薇終於捧回了她夢寐以求的榮耀。
“白紅薇！”臨散場，李匡還是沒忍住叫住了白紅薇：“恭喜你！”
“謝謝！”白紅薇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人，他的祝福是簡單的，也是真誠的。他越真誠，白紅薇只覺得越愧疚。對視良久，白紅薇終究只是說了句：“下次見！”伴隨著高跟鞋慌亂的節奏，匆忙離開。
杜宇本想給白紅薇辦一個盛大的 party 慶祝一下，但經歷了這一連串的事，白紅薇只覺疲憊，於是盛大派對化作了家常聚餐。經歷了劉燕的事，廖夕夢的興致沒有之前那麽高漲了，她心有餘悸地遞給白紅薇一個護身符：“以後別再遇到糟心事了。” 白紅薇小心收好。
張揚推開門，誇張地搬了滿後備箱的鮮花進來，甜膩的花香瞬間占領客廳，整個屋子一下子充滿了喜氣，好像連帶著屋子裏的人都活潑了很多。
白紅薇立在窗戶前抽煙，杜宇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輕聲問：“你怎麽就篤定那封信不會被穆長安看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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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紅薇看見自己站在巨大的舞臺上，那舞臺高懸在半空，下面密密麻麻的鎂光燈擠在一起，閃爍不已。她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浸透，手中拎著一把砍刀，直楞楞地立在那裏。
“白紅薇……白紅薇……”一個如鬼似魅的聲音叫著她的名字。
猛然驚醒，白紅薇發現自己只是做了個夢。杜宇安穩地睡在旁邊，而她的後背卻不知何時爬上了一層冷汗。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了下來。
杜宇找到白紅薇時，她正縮在客廳的沙發上抽煙，煙頭明滅間照見她紅艷艷的指甲。遠處的天光微微放亮，整個客廳都浸在一層灰色裏，白紅薇小小的一團縮在沙發的角落，像個孤鬼。
“怎麽了？醒這麽早？”杜宇走過去，徹底將白紅薇蓋在了黑色的陰影裏。
“杜宇，我害怕……”白紅薇啜泣著抓著杜宇的褲子。杜宇低頭看著這個將頭深埋在自己身上的姑娘，溫柔地揉了揉她頭發，嘆了口氣。他將香煙從白紅薇手裏抽走，叼在嘴上，然後將人從沙發上拉起來，捧著她的臉，一字一頓地說：“白紅薇，這事兒跟你沒關系！”
沒有人會因為別人的悲劇難過太久，哪怕這是一出名叫“死亡”的悲劇。劉燕的死就像是一顆炸雷，炸了就炸了，之後還是歌舞升平的好日子。
杜宇說的沒錯，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無懈可擊的人。平錦男看到陸明帶過來的材料時，他打心底裏佩服起杜宇縝密的心思，同時也不禁生出一陣冷汗。
“這事兒，我可能不太方便出面……”平錦男有些欲言又止。
“怎敢勞煩平先生出面，事情自然是我去辦，這份材料是杜先生吩咐留給您以備不時之需的。”陸明走後，平錦男細細翻看這些材料：如此隱秘的陳年舊事，若不是花了大功夫去調查，絕對不可能了解的如此詳細。平錦男斷定，這些東西，一定不是這幾天搜羅起來的。杜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調查穆長安的呢？又是為了什麽調查他呢？
陸明看見穆長安時，這位文壇上舉足輕重的大作家已經不見了往日不可一世的風采，他焦慮地坐著，望著遠處的綠油油的山，像是在等待未知的宿命。
“穆老師您好！”陸明坐在穆長安對面，並沒有因為知曉的秘密而失了基本的禮貌。“很抱歉麻煩您大老遠跑這一趟，只是……”他盯著穆長安看了看，接著說：“我相信以穆先生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一定也不想這件事被露出去哪怕一點風聲。您是名人，所以只能約您來這兒了。”陸明將“名人”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一種提醒。
“你是怎麽知道桂芳的？你是她什麽人？”穆長安沒有理會陸明的話，單刀直入說出了自己心底的疑問。桂芳父母已亡，她在這個世界上早沒什麽至親了。
“我並不認識王桂芳女士。”陸明玩味地看了看穆長安，很明顯對方在聽到他這句話後松了口氣。“但我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
“我很忙，沒有時間陪你在這兒胡鬧！”穆長安有些生氣，起身要走。
“穆老師，王桂芳是怎麽死的您還記得吧？”陸明提高了音量，穆長安嘆了口氣，坐回到椅子上：“對於桂芳的不慎落水，我也很難過……”
“她是您當時的戀人吧？”陸明沒有看穆長安，自顧自地喝了口茶。
“年輕人，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想幹嘛，但如果你想抓著這層關系做文章，那我要告訴你，你打錯主意了。我跟桂芳當時男未婚女未嫁，我們的戀情村裏人人皆知，沒什麽好隱瞞的。她意外去世後，我也很難過，也竭盡所能地照顧她的父母直到離世。”穆長安料定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不過是自以為抓住了他年輕時候的緋聞，想要來敲詐的。
“穆老師，桂芳當真是意外落水嗎？如果真的這麽簡單，您今天也不會如約坐在這裏了。”陸明也不想再跟他兜圈子，這些所謂文化人，最擅長在言語上搞花頭，極盡詭辯之能事。他懶得看穆長安假惺惺的演戲，也實在沒必要跟他拉扯起沒完。他將一個文件袋推向穆長安，發出最後的絕殺：“你做過什麽，我都知道！”
穆長安狐疑地打開文件袋，裏面整整齊齊存放著他和桂芳年輕時候的照片、桂芳的懷孕確診單、自己回城期間寫給桂芳的書信……最致命的是一封桂芳的絕筆信。這封信他之前甚至不曾見過，但裏面明明白白寫明了，自己返城後提出分手後，桂芳因不堪忍受未婚先孕的壓力，走投無路、心灰意冷、最終選擇投河自盡……
再沒有任何可以詭辯的餘地了，穆長安終於像個洩了氣的氣球一般攤在椅子上。桂芳的絕望與眼淚凝在信紙上，永遠釘在了他穆長安的過往裏。
“我沒想到她會自殺……她發現懷孕時我已經得到了返城的通知，如果我跟她結了婚，那我這輩子都會被迫留在農村，再也不可能出來了。你根本無法想那裏的日子多艱苦，我實在不想一輩子都過那樣的日子，我也不該過那樣的日子。我勸過桂芳的，讓她趁沒人發現，偷偷把孩子打掉，可是她不同意。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一走了之……”穆長安語無倫次地呢喃著，像是辯解地說了句：“那個年代也不光我一個人這樣，很多人為了回城甚至不惜拋棄妻子……我……我真的沒想到桂芳會自殺……”
說到最後，這個年逾 60 的老人，竟然像個孩子一樣嗚咽起來。陸明對此並能沒有絲毫地同情，他遞了張紙巾給穆長安，盯著他拭去臉上的淚痕，面無表情地說了句：“穆老師，《古鎮》是一本難得的好作品，對吧？”
人性或許無法被金銀收買，但總能在寒刃抵喉時暴露出裂隙。那些坐在雲端的人，有幾人衣襟下不曾沾染攀爬的血汙呢？又有幾人當真能在午夜夢回時問心無愧？這世上哪有什麽密不透風的墻，縱使想盡辦法構築起鐵壁，暗處也總難免游蕩的幽靈窺伺，只要有心，再深埋的往事也會顯形。
從來沒有能永遠沈睡在深淵的秘密。
頒獎這天，白紅薇少見的拉直了頭發，她穿著定做的香檳色旗袍坐在角落裏，無悲無喜，安靜的像一座鍍了金的雕像。李匡的座位緊挨著白紅薇，他一直很好奇這個能跟自己一決高下的女人。他看過白紅薇的作品，想象中她應該是一個言辭犀利、充滿攻擊性的形象，但此刻白紅薇安靜地做在角落裏，身上籠著淡淡的寂寥。
幾乎沒有任何懸念，逐鹿文學獎最佳新人獎落在了白紅薇的手裏。林露熱情地擁抱著白紅薇，將獎杯遞到她手上，她溫熱的呼吸掃過白紅薇的耳畔：“恭喜你紅薇，終於得償所願！一路走來不容易！” 這句話像根細針，輕輕紮進了白紅薇精心維持的笑容裏。白紅薇得體地彎腰致謝，致謝稿是廖夕夢早就準備好的，內容懇切又謙遜、無可指摘。
所有不知內情的人都為這場圓滿的頒獎喝彩。白紅薇身邊圍著一群人，恭維地說著：“前途不可限量”的場面話，她咧著嘴角，盡職盡責地演好喜得大獎應有的激動與喜悅。鎂光燈閃爍成星河，白紅薇終於捧回了她夢寐以求的榮耀。
“白紅薇！”臨散場，李匡還是沒忍住叫住了白紅薇：“恭喜你！”
“謝謝！”白紅薇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人，他的祝福是簡單的，也是真誠的。他越真誠，白紅薇只覺得越愧疚。對視良久，白紅薇終究只是說了句：“下次見！”伴隨著高跟鞋慌亂的節奏，匆忙離開。
杜宇本想給白紅薇辦一個盛大的 party 慶祝一下，但經歷了這一連串的事，白紅薇只覺疲憊，於是盛大派對化作了家常聚餐。經歷了劉燕的事，廖夕夢的興致沒有之前那麽高漲了，她心有餘悸地遞給白紅薇一個護身符：“以後別再遇到糟心事了。” 白紅薇小心收好。
張揚推開門，誇張地搬了滿後備箱的鮮花進來，甜膩的花香瞬間占領客廳，整個屋子一下子充滿了喜氣，好像連帶著屋子裏的人都活潑了很多。
白紅薇立在窗戶前抽煙，杜宇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輕聲問：“你怎麽就篤定那封信不會被穆長安看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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