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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甜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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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甜餅6

很快到了婚禮當日。

秋高氣爽,晴空萬裏。

婚禮放在了噴泉旁邊的宴會區舉行。

草坪中央搭著一座白色的拱門。

上面纏著粉色的紗幔和繡球花,正對著噴泉中央的雕像。

從拱門往外延伸出一條小路,用白玫瑰花瓣鋪了厚厚一層,兩邊每隔兩步就立著一束繡球花,用淡粉色的綢帶紮著,風一吹,花瓣便會隨著綢帶輕輕顫動。

路兩邊擺著整齊的白色木制椅。

椅背上有粉色的玫瑰裝飾。

這會兒儀式尚未開始,靠近儀式區的前排椅子上,坐著姜南祺、姜民華、徐含芳。

徐含芳向來比較端著。

內心再澎湃,面上她依然妝容精致、美麗沈靜。

姜南祺就不同了。

他抓著徐含芳的手腕,哭得鼻子都紅了。

“嗚嗚嗚,哥是不是再也不回淮市了!嗚嗚嗚嗚我恨北京。北京到底有誰在啊嗚嗚嗚嗚!!”

姜民華一邊頂著尷尬和陸續落座的賓客們打著招呼,一邊不斷拍著姜南祺的肩膀:“行了行了,像什麽樣子!你哥哥結婚,這是喜事!”

徐含芳倒是笑著拿出手機,不斷拍著現場的照片,等興致上來了,還自拍了好幾張。

她居然能夠被邀請參加宋隱的婚禮。

這已經相當不易、值得高興了。

另一邊,淮市大隊的幾人也來了。

主要是郭安全、樂小冉、卓宛白他們幾個人。

還有案子要處理,蔣民和胡大慶不得不留守淮市,於是向其餘人提出了務必全程直播婚禮的要求。

樂、卓這倆姑娘原本情緒還算穩定,架不住姜南祺哭得太厲害,兩人受到感染,也不由紅了眼眶。

好在他們提前和連潮、宋隱聯系過。

這會兒婚禮尚未開始,他們決定去找兩位新郎聊聊。

按照傳統,婚禮前夜,兩位新人彼此不能見面。

事實上從籌備婚禮開始,連潮和宋隱就一直分房睡了。

其實宋隱沒所謂,但連潮寧可信已有,擔心不尊重傳統會惹來不吉利的事,因此嚴格約束著自己和宋隱的行為。

郭安全和樂小冉曾是連潮的直系下屬,兩人先去找了他。

卓宛白作為宋隱一手教出來的親徒弟,自然去找了宋隱。

宋隱在一樓東側的臥室內。

這裏暫時被用作了他的化妝室。

提前給他發消息做了確認,知道他已經換好了衣服,卓宛白也就推門走了進去。

饒是早已做好了“宋老師非常好看”的準備,進屋後她還是不免被狠狠驚艷到了——

宋隱站在穿衣鏡前,白色的西裝剪裁合身,襯得他肩線利落、腰身清瘦。

料子是啞光的質地,不會過分亮眼,反而白得很溫潤,就像是月光落在了雪地上。

他的領帶還沒有系,領口敞著一顆扣子,露出一點鎖骨的弧度,胸前口袋裏插著一支白玫瑰,襯得眉眼有股奇妙的冷艷,整個人就像是一捧雪,好看得幾乎不真實起來。

宋隱側對著門,正低頭整理袖口,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聽見動靜,他回過頭,見卓宛白來了,朝她微微一笑。

卓宛白不由楞在了門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拿出手機圍著宋隱拍了起來:

“宋老師真是太好看了,嗚嗚嗚真是怎麽拍都好看。連隊可太有福了嗚嗚嗚!我有種娘家人的傷感是怎麽回事啊啊!”

卓宛白故作浮誇,其實是為了壓住想哭的沖動。

眼前的畫面實在太美妙了。

可她知道這一切來得有多不容易。

她差點以為永遠看不到宋隱了。

幸好……幸好他終究活著回來了。

他值得擁有眼前的幸福。

他值得擁有一切的美好事物。

卓宛白的聲音明顯有些哽咽,宋隱聽了出來。

他其實也有些感懷,一時卻也不知道怎麽應對這種事。

不過有一件事,宋隱是確定的。

盡管他暫時不在淮市了,但只要卓宛白願意,他可以一直是她的老師。

宋隱想了想後,決定用熟悉的話題拉近距離,順便轉移一下眼前紅眼睛姑娘的註意力,讓她的情緒能夠有個緩沖:

“聽說最近有新案子了,來之前屍檢做完了嗎?有沒有遇到什麽問題?”

卓宛白又是一楞:“宋老師,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誒,確定要在這個時候聊命案?”

“做法醫的,哪有那麽多忌諱?”

“……我……我確實是有些問題,那我和你說說?”

卓宛白不愧為宋隱的學生,談到案子,立刻兩眼放光,表情馬上嚴肅起來,跟剛才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宋隱也很嚴肅,當即很認真地聽起了她的分析和疑問。

另一邊,連潮所在的臨時化妝室裏,他和樂小冉、郭安全等人聊的話題,居然也是淮市近日剛發生的命案。

黑色西裝勾勒出連潮流暢的肩背線條。

他擡手舉著一張照片,手臂的西裝面料微微繃緊,隱約可見緊實的肌肉輪廓。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連潮身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鼻梁高挺,雙唇微微抿著,整個人看上去有著一如既往的冷峻與鋒利。

然而胸口插著的一只粉色玫瑰,以及他那不同以往的、總算多了幾分柔情的眼神,終究讓他顯得溫柔了許多。

不過此刻他手裏的照片,終究是與婚禮的氛圍不搭的——

那竟是一張命案現場的照片。

像是回到了從前的會議室般,連潮聽著郭安全匯報情況的同時,面部線條逐漸變得冷硬。

不久後,他擡手指向照片的某處:“痕檢查過這裏嗎?”

“查了。不過結果還沒出。”樂小冉趕緊道,“我們現在想了幾種可能,具體是這樣的——”

連潮和宋隱各自沈浸在了案件中,差點耽誤了吉時。

好在婚禮策劃師及時提醒了二人,他們這便趕緊從各自的房間出發,相繼前往了婚禮現場。

宋隱經由側門離開洋房,繞過噴泉,去到了拱門處。

這次的案子頗有蹊蹺之處,他想入了神,路上還在抓緊時間與卓宛白討論著後續的屍檢方向。

然而冷不防地,當餘光瞥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身影後,宋隱的話戛然而止,轉身朝那處望了去——

宋隱站在拱門處,連潮站在儀式區。

隔著一道極為浪漫的、玫瑰花鋪成的小道,他們就這樣遙遙相望著。

不遠外的噴泉濺起了重重水霧,被陽光一照,像意外出現在白天的一片晃眼的星子。

水霧輕飄飄漫過來,帶著微涼的濕意,吻上拱門上的無數花瓣,風一吹,花香便隨著水汽輕輕浮動。

儀式區旁邊是樂隊區。

此刻樂隊正演奏著《婚禮進行曲》,象征著幸福與喜悅的樂聲與噴泉的水聲遙遙相和,賓客們的目光也都望了過來。

然而這一切好像全都淡成了模糊的背景。

連潮和宋隱兩個人依舊四目相對著。

他們好像只看得到彼此。

一路走來的所有困難、等待、輾轉……

好似都凝結了這一次的對視中。

司儀大抵也知道兩人的故事,特意給他們留了一定的時間,這才不忍心地開口打斷,走起了結婚的流程。

哭紅了眼睛和鼻子的姜南祺這會兒勉強調整了過來,他挽著宋隱的手臂,帶著他穿過拱門,在所有賓客帶著祝福的目光中,沿著玫瑰花道一步步地走向儀式區。

連潮始終看著宋隱。

他的眼裏有光,也有著無盡的溫柔。

宋隱也始終註視著連潮。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眼前的一切過於幸福了,他忽然有些發了怔。

熟悉的感覺忽然又出現了——

他發現自己的靈魂飄浮在空中,漠然地看著自己走著那條玫瑰花鋪成的道路。

可他感知不到任何跟幸福有關的情緒。

就好像他不配擁有似的。

外公的墓碑、額頭上有一個洞的阿雲、倒在迷宮的那位群眾、沈入水中的江見螢……

他們的臉一一在宋隱腦中滑過。

每個人都好像在開口說話——

“我們全都死了,你憑什麽幸福?!”

“鐺——!”

一位樂手重重打了一下架子鼓。

宋隱總算神魂歸位,繼而驚出了一身冷汗。

宋隱意識到,許辭果然提醒得對。

大自然的力量的確讓他頓悟了。

但他並沒有徹底痊愈。

又或者說,他身上終歸是有些後遺癥的。

宋隱的註意力不免有些游離。

人如連潮,沈浸在幸福中的時候,也難免有所疏漏,還以為宋隱這是太過緊張了的緣故。

司儀主持儀式的間隙,連潮低聲問宋隱:“還好嗎?”

怕連潮擔心,宋隱趕緊調整了表情,再朝他點了點頭。

緊接著宋隱借助整理袖口的動作,輕輕拉緊了一根綁在手腕處的細繩。

那是他以防萬一,先前在化妝間時為自己綁下的。

這根繩子細得幾乎像是魚線了。

因此用力勒的時候是有些疼的。

可這種疼在這一刻“治愈”了宋隱。

肉身的疼痛讓他感到自己是切實存在的。

那麽相對應的,眼前的婚禮、溫柔的穿著禮服的連潮,一定也都是真實的。

解離的病癥暫時消失。

於是宋隱就又可以做出微笑的樣子,沈浸在幸福中了。

這個辦法,還是宋隱被關在海島的燈塔裏想到的。

在那二十幾天裏,他一個人都沒有見過。

他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打磨兇器,制作各種道具。

可他總有累的時候。

當他累了,隨便倒在一個空地處休息的時候,他的解離病癥會立刻加重。

他會恍惚,會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於是有時候他會讓自己稍微痛一下。

疼痛的刺激,會提醒他還活著,還有沒辦完的事情。

因此,那個時候宋隱日夜打磨兇器,他有時候都分不清,他是真的想殺人,亦或只是為了找到一個讓自己活下去的目標,然後堅持下去。

否則他就不知道該怎麽活了。

“那麽宋隱先生,你願意和連潮先生結婚嗎?”

“——宋隱先生?”

“呵呵,大家看,我們宋隱先生太緊張了……”

宋隱一直沒答話,像是在發呆。

連潮幾乎緊張起來。

宋隱趕緊又拉了一下那根繩子,然後朝他一笑,再看向司儀,很輕聲地說道:

“不好意思,我確實太緊張了。

“願意,我當然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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