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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溫柔的連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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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溫柔的連隊

“宋宋,醒了嗎?能看見我嗎?”

下一刻,宋隱聽到了更真切的、屬於連潮的聲音。

他對上了連潮的目光,清楚地看見了裏面的擔心。

緊接著他感到自己一只手被連潮握緊。

連潮握得很用力。

宋隱有些痛,但並沒有皺眉。

他試圖做出一個微笑,或者發出了一點聲音,來給連潮做出一點更明確的回應。

可他根本沒有張嘴的力氣,於是他嘗試著勾了下食指,用指尖極其輕微地,在連潮的掌心劃了一下。

掌心的觸感輕微到像是幻覺,但連潮畢竟是感覺到了。

仿佛有一道電流自掌心沿著經絡進入了胸口,他的心臟劇烈一顫,緊接著變得酸軟卻又滾燙。

這一切其實發生得很短暫。

連潮不敢有絲毫放松。

用力再捏了一下宋隱的手後,他迅速將宋隱調整為仰臥位,一只手托住他的後頸,另一只手壓下前額,使他的頭後仰,確保氣道打開。

隨即連潮俯下身,捏住宋隱的鼻子,用嘴完全包裹住他的雙唇,進行了兩次深長、緩慢的人工呼吸。

在吹氣的間隙,他緊盯著宋隱的胸口,看到胸膛有了明顯的擡起。

就在第二次人工呼吸結束後,宋隱的喉嚨裏發出了一聲悶響,他的頭一偏,無意識地吐出了一大口水,隨後開始發出微弱而不規則的嗆咳與喘息。

連潮立刻將他調整為側臥位,以防他被嘔吐物嗆到。

宋隱的呼吸依舊微弱,但勉強算是規律了。

緊繃的神經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連潮沒有懈怠,他穩穩地扶住了宋隱,密切觀察著他的呼吸和意識。

海風依然溫柔,月光無聲傾瀉。

宋隱在溫柔的照顧中昏睡了過去。

不遠外的救援任務已至尾聲。

大火已經撲滅,濃煙尚未消散。

群眾們已被從祈神廊深處疏散至空曠地帶。

祈神廊裏的水波正順著出入口一點點往外蔓延。

從前代表著神聖的白色沙灘處處都是人。

這裏設置了多個臨時醫療站,受傷的群眾正在這裏接受治療,他們有的被水流沖到高墻處撞傷了頭,有的溺水嚴重。

嚴重的已由直升機轉移走。

不嚴重的暫時在臨時醫療站接受治療。

燈塔已成一片廢墟,夜色之中,只有瞭望塔如一把孤獨的劍,靜靜地立在海邊。

而這所有所有的這一切,都已經離宋隱很遠很遠了。

海浪卷走了Joker的身影,也一並卷走了在他心臟處駐紮了多年的陰影。

任務圓滿完成。

他可以閉上眼,允許自己自私地睡過去。

這一回他的夢裏沒有殺戮、鮮血、仇恨,沒有任務、責任,又或者別的什麽。

他的夢裏只有連潮。

只要連潮一個人就夠了。

宋隱這麽想著。

宋隱太累了,這一覺也就睡得格外沈。

他能依稀感覺到,大概見他的情況基本穩定,連潮把他帶上了直升機,還給他戴了個氧氣面罩。

他還聽了飛機上傳來了醫生的聲音:“意識模糊,需要鎮靜並急查頭顱和胸腔CT,排除遲發風險。”

緊接著手臂上被打了一針。

冰涼的液體註入,宋隱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下的飛機。

等他再次睜開眼,已經在醫院裏了。

監護儀“滴滴”地響著。

消毒水的氣味非常濃郁。

宋隱在這樣的環境裏恍神了片刻,忽然想到什麽,張口就想喊出一聲“連潮”,卻感覺喉嚨痛到沒有辦法發聲。

緊接著他聽到了溫敘白的聲音。

“嘎吱”一聲響,對方似乎從座椅上站起身,然後走了過來:“宋宋,還好嗎?”

宋隱嘴角幾不可查地往下撇了一下。

溫敘白看見了,幾乎氣笑:“宋宋,要不要表現得這麽明顯?”

宋隱發不出聲音,側頭對上溫敘白的目光,眼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溫敘白看懂了,當即道:“他在和醫生溝通你的情況。你這回可太嚇人了,要不是送醫及時……得虧連潮叫了直升機,也及時聯系了醫院。

“我們現在在菲律賓。等你情況穩定一些,再回國繼續接受治療。那邊的醫院,他已經聯系好了。

“宋宋,這回是連潮不顧危險把你撈出來的。這知不知道?”

宋隱先是搖了搖頭,而後又點了點頭。

看起來認真而又乖巧。

他的頭實在太痛了,其實對於到底發生了什麽,尤其是個中細節,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他記得自己去到了燈塔之下。

他記得自己是要確保閘門和水泵關閉。

可是然後呢?

宋隱目光不由隨之呈現出幾分茫然。

溫敘白看著他,只感覺這樣的他,與當初那個遞給自己一本《陰獸》的宋隱,其實是非常不同的。

他的內心十分覆雜。

但是他好像沒有說一些話的立場。

深深看一眼宋隱,他只能用上線的口吻道:“到時候,估計你會先回去。我和連潮會在這邊處理善後事宜,與當地的警方、政府溝通,配合調查,固化證據等等。

“後面,我們還要那一堆‘信徒’送回國,專案組應該會集中對他們搞一些教育培訓,如果確定有罪的,還會涉及起訴之類的事項,要處理的事務會非常多,我和連潮也會非常忙。

“至於你……等你回京,情況穩定之後,也要接受調查。這方面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和我斷掉聯系後,你從登上海島開始的每一個細節,你都要向專案組交代清楚,還有那個人……

“你當時在電話裏告訴我他死了,他真的死了嗎?

“我們必須知道更多的細節,還要針對整個海島做一次詳細的勘查才行。”

宋隱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聽明白了。

然後他擡起手,指了指溫敘白手裏的手機。

溫敘白把手機解鎖後遞了過去。

只見宋隱打開備忘錄打了一行字:【幫我確認珍姐是否安全,有勞了】

“放心吧。我知道她是你的線人,已經第一時間尋找她的下落了……但我沒找到人。”

溫敘白接過手機道,“不僅是她,其餘跟飛鴻一樣的管理者也通通不在。最後留在島上的,除了你,似乎就只有信徒了。”

宋隱忽然回想起來,他攀爬至燈塔平臺前,曾透過窗戶確認,瞭望塔上的那些狙|擊|手已經全部消失了。

莫非Joker只打算處理信徒,沒打算對他們動手?

他提前讓他們逃到了某個可以真正用來養老的地方了嗎?

宋隱的頭又痛了起來。

他不由闔上了雙眼,實在是無力思考了。

見狀,溫敘白也不多做打擾。

他轉身離開了病房,正打算去叫連潮,誰知連潮這個恰好拎著幾袋營養粉、保溫壺,還有一些鍋碗瓢盆、吸管什麽的,出現在了門口。

“你來了?”

“嗯。”

“我先去一趟警局。”

“好。”

房門口,連潮與溫敘白簡短高效地溝通完畢,之後他便走進屋,去到了病床前。

宋隱緊緊閉著眼。

連潮把一堆東西暫時放在了旁邊的櫃子上,再坐到了病床前,他暫時沒說話,就那麽仔仔細細地盯著宋隱看。

宋隱陷在白色的枕頭裏,臉色是一種接近透明的蒼白。

幾縷發絲汗濕了,貼在光潔的額角,卻是襯得膚色愈白。

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片淡青陰影,正隨著並不安穩的呼吸輕輕地顫動著,無端惹人觸碰。

被子蓋到了胸口,他的一只手臂倒是露在外面,上面埋著留置針,附近有著明顯的淡青色的血管。

那只手修長而骨節分明。

看著它,連潮想到了不久前它撓過自己掌心的觸感。

最後連潮審閱般看起了宋隱的傷。

越看,他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那場搏鬥,他沒能親眼目睹。

但僅僅是通過這些傷口,他也能想象其中的膽戰心驚。

他的心臟位置立刻傳來了莫大的疼痛。

宋隱的額角有一大塊淤青,中間位置依然隱隱可見鮮血。

這顯然是被重物猛擊或狠狠撞上堅硬平面留下的印記。

至於他蒼白的脖頸上,環繞著一圈無比清晰可怖的瘀痕。

那明顯是指印留下的,現在已呈現出青紫暗紅交錯的色調。

這痕跡太過具體,也太過暴烈了。

連潮幾乎能看見Joker曾伸出那只與自己相似的手,死死扼住宋隱的咽喉……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零碎的印記。

連潮幾乎不忍細看。

所有的傷痕都在沈默地敘述著一場慘烈的角鬥。

連潮的呼吸變得異常沈重。

他之前所有的擔憂、後怕,都在此刻被這些具象的傷痕,轉化成了一股尖銳的、幾乎要撕裂胸腔的暴怒。

幸好……

幸好宋隱活下來了,安穩地躺在了自己的面前。

深深吸了幾口氣,連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繼續看著宋隱,素來冷靜克制的目光,在這一刻幾乎呈現出了貪婪。

可與此同時,他的目光又很小心翼翼。

就好像他在通過觀察眼前的宋隱,來確認他不是一場終將會消散的夢幻泡影。

失而覆得。

夫覆何求。

終於,連潮緩慢地伸出手,輕輕碰到了宋隱的手背。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臉上總算浮現淡淡的笑意。

微微低下頭,他在宋隱的耳邊,聲音溫柔、語調沈沈地說道:“宋宋,還要裝睡多久?為什麽不敢睜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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