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6章 惡魔的蠱惑

關燈
第246章 惡魔的蠱惑

8月15日,上午9點。

海島。祈神廊中央祭壇。

江見螢穿著一身白袍,先於所有人來到這裏。

她跪坐在地上,袖子裏藏了一把匕首。

這是她等會兒打算用來捅入自己心臟的工具。

被水浪卷走,死於窒息的感覺,想必不太好受。

所以她會在那之前,先讓自己死去。

曼陀羅的香味會降低疼痛感。

她會死在幸福的幻夢裏。

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等待信徒們到來的時間裏,江見螢瞇起眼睛,擡頭看向祈神廊高墻之上的陽光。

在此之前,她其實多次設想過,自己會如何死去。

可能會被醉酒後的父親踹死。

可能會活活餓死渴死。

她記得有一回媽媽出差了,她為了躲避父親的拳腳,躲在了狹小的書櫃裏。

她又餓又渴,可是不敢出去。

因為找不到她的父親正在外面大發雷霆。

後來她是抱著自己的膝蓋睡著的。

再後來,媽媽殺死了那個父親。

沒人打她了。

可她患了重病。

可她的母親坐了牢。

住在舅舅家的時候,她多次聽到舅舅舅媽兩個人在商量,該怎麽擺脫她這個拖油瓶。

“她這醫藥費……怎麽付得起啊?”

“如果不是把錢都花在她身上,我就能進那批新貨,大賺一筆。現在怎麽樣?全叫對面那家店賺走了。真是的!”

……

幸好、幸好她遇到了哥哥。

可惜她的病太重,她等不到腎源了。

不過她已經多活了很長時間,活得非常滿足。

不僅如此,她還能選擇自己死亡的方式。

她想她是幸運的。

其他信徒們也是幸運的。

陳淑儀如果不是被信徒救下,想必已經死在了公園裏。

她會躺在長椅上,一直一直淋著雨水。

她的身體會不會長出蘑菇?

還有錢濤錢叔。

如果不是信徒拉了他一把,他早就跳海了。

……

他們這些人,如果不是因為哥哥,會死在廢墟中,死在爛泥裏,死在垃圾堆深處……

他們的身體會爬滿虱子,腐肉與臟器會被流浪貓狗啃咬。

可現在不同了。

在過了一段幸福平和的生活後,他們現在都會死在這個絕美的海島上。

海水與焰火,會是這場葬禮上最盛大的祭禮。

福音幫的所有人,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該死在一起。

大家同葬在這座巨大而華麗的墓穴裏。

再也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了。

8月15日,上午9點10分。

宋隱檢查了自己制作的兩條繩索。

其中一條繩索,一端會系在他的腰上,另一端會系在窗戶的金屬框上。

考慮到攀爬時可能會跌落,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安全繩。

至於另一條繩索,則是用來攀爬的。

宋隱這會兒正在將一根剛完工的彎鉤,緊緊系在了繩索上,以普瑞斯克結的方式反覆纏繞、勒緊,最後用雙漁人結收尾固定。

燈塔中段是被做成了兩層的居住區。

一層住著宋隱。

再往上一層住著Joker。

繼續往上,差不多在距離最頂端的塔燈三分之一的位置上,有一個大平臺。

平臺周圍都是鐵欄桿。

中部是一圈粗壯的水泥柱。

水泥柱的上方就是從不曾亮過的塔燈了。

站在塔底的時候,宋隱沒能把水泥柱的構造看清楚。

他只能隱約看見那裏有一個維修梯,是通往頂端塔燈的。

但他能推測出,水泥柱內部肯定是空心的,那裏理應有一部電梯,還應該有一個控制塔燈的控制臺。

事實上,這些日子以來,除了聽門外的聲音,宋隱有時候還會把木門打開,透過鐵制的格柵門往外看。

在他可以確保,Joker沒有經過門外的螺旋樓梯上樓的情況下,有時候他卻聽見樓上有很輕微的腳步聲,或者類似於拖動椅子的聲音。

因此宋隱可以判斷,這些天Joker還是回來過的。

只不過他沒有走螺旋樓梯。

那只能是走的其他通道。

這也是宋隱認為這裏一定有電梯的另一個佐證。

無論如何,對於如何去到塔頂那個大平臺,宋隱想到的是一個頗為危險的方法。

他需要制作一個帶繩索的彎鉤,通過投擲的方式,讓彎鉤扣住大平臺周圍那圈鐵欄桿,然後像蕩秋千一樣,利用自身的擺動和臂力爬上平臺。

宋隱現在位於塔的中段,平臺在整個塔的三分之二處。

此舉確實有些危險。

但只要將安全繩之類的東西準備好,還是可以一試的。

關於彎鉤還如何制作,宋隱也想了很多辦法。

後來他決定改造書桌抽屜的金屬滑軌。

滑軌是鋼制的,長度約四十厘米,非常結實。

只不過它是直的,需要處理一番,才能派上用場。

由於沒有螺絲刀之類的工具,他曾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將它卸下,又用了很長的時間,把它一點點變成了彎鉤的模樣。

他沒有鉗子,靠的是門檻與墻壁的夾角借力,幾乎用上了蠻勁,還把一口較大的鐘座充作榔頭,夜以繼日地捶打,這才總算把它塑造成了理想的形狀。

然而光一個鉤子,在拋擲時難以穩定,即便勾住了欄桿,也容易因受力角度而脫出。

因此宋隱還需要配重。

最終他用到了某個鐘表的銅制軸心。

配重能改變彎鉤的重心。

在空中旋轉半周後,彎鉤能以鉤尖向下的角度,穩穩咬住欄桿。

8月15日,中午12點。

陳淑儀、孔兵、錢濤這三名最虔誠的信徒,跟隨著一名白袍使者往前走。

某間凈室內居然有一個地下通道。

他們沿著樓梯去到地步,再沿著陰冷潮濕的通道不斷地往前走著。

這裏顯得陰冷而潮濕。

空氣中的水分過於飽滿,墻壁像是被水泡過。

那是因為在他們腳下有一個巨大的蓄水池。

連續下了二十道路幾日的大雨,蓄水池幾乎已經滿溢,並透過每一根管道,向與它相連的空間傳遞著巨大的壓迫感。

三名信徒卻是非常堅定地,朝著此行的終點前去——

一個可以引進海水的主閥門。

孔兵的母親被螢神覆活了。

這徹底點燃了三人的希望。

從此他們對大帝、螢神還有Joker的話深信不疑。

便是在近日,螢神找到他們,又為他們展示了一番神跡。

然後她道:“大帝和蜥蜴人在宇宙的戰爭,進入了白熱化,為了維護自己的家園與子民,大帝不得暫時放棄這裏。

“但他實在無奈。他這麽做,也是為了地球,為了我們。畢竟,徹底打敗蜥蜴人,他以後才能更好地守護地球。

“別怕,大家千萬別怕!

“也別流淚,我有辦法的!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那就是我們的精神,跟隨大帝,去到他的家園!

“大帝有辦法將他的一部分精神,讓我的肉身承載。他當然也有辦法,把大家的精神穿過去。

“接下來一段時間,大帝會離開地球,想必地球會被蜥蜴人占據,陷入極端可怕的紛爭中。

“地震、海嘯、瘟疫……蜥蜴人對付大家的辦法,太多,也太可怕……

“大帝還要保護自己的家園,難以救眾生,但好在他可以救信仰他的子民!

“血肉苦弱,肉身是樊籠,也是枷鎖。

“脫離肉身,我們就能真正去到大帝的身邊!

“所以,我會在祈神廊開展一次特別的儀式。願意追隨大帝而去的,就都來參加這場儀式吧!”

“滴答”“滴答”“滴答”……

越往深處走,越有濕氣凝結的水珠不斷落下。

不久後,三人跟著白袍使者,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手輪。

手輪連接著一根粗壯的豎直閥桿,深入地下。

旁邊墻上有一個箭頭標志,指向“OPEN”的方向。

“My dear Evangelius Rex.”

“Our flesh is dust, our souls take wing.”

……

經過一番虔誠的禱告後,三人上前握住手輪同時發力。

“嘎吱——”

齒輪開始轉動了。

那沈悶而巨大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

每轉動一圈,三人都能感覺到地面下的水流聲強了一分。

一部分蓄水池和管道在地下。

那裏原本比海平面更低一些。

然而這段時間連續不斷地下著雨。

蓄水池幾乎已經滿了,水位略高於海平面,二者之間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壓力平衡。

在沒有開啟能快速抽取海水的水泵的情況下,海水與雨水彼此撞擊著,發出了沈悶的轟鳴。

這樣可怕的聲音,落在三位信徒的耳中,卻如同仙樂。

他們用盡全身力氣,將手輪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們清晰地知道,當更多的海水湧進來,平衡終將被打破,海水會往上灌入祈神廊。

他們也深深地知道,他們的肉身終將獻祭於這些海水。

但這是通往那顆名叫畢宿五的星球的唯一道路。

與此同時,燈塔。

為了保證體力,宋隱吃了有足夠熱量的食物。

他檢查了自己制作的那把武器,並對它做了又一次加固。

他還重點檢查了自己的那兩根繩索,利用沙發、書桌等做了承重力測試,和穩固方面的測試。

註意到遠方的瞭望塔似乎沒有人了,宋隱端起一把銅鐘,穩準狠地砸向窗戶。

幾乎在同一時刻,他迅速抱頭臥倒。

——沒有槍聲響起。

饒是如此,宋隱還是低著頭,以蹲在地方的方式,走到了對可能存在的狙|擊|手來說是視角盲區的地方。

他沒有立刻展開行動,決定觀察了再說。

下午14點30分。

信徒們陸續去到了祈神廊中間。

少數幾個人圍著江見螢跪坐在了中央舞臺上。

其餘人則在舞臺邊圍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圈,似乎是又在舉行什麽儀式。

只是……這次的儀式,為什麽是在祈神廊舉行,而不是那片被命名為“祈禱之地”的白色沙灘?

下午15點30分。

祈神廊的儀式還在繼續。

信徒們依然念著經文。

看起來與從前的誦經儀式並無不同。

下午15點40分。

宋隱再次檢查了所有的道具。

他記住了它們所在的位置。

他要確保,每一個道具,都會被他以很順手的方式拿出來。

下午16點10分。

宋隱聽到了從樓上傳來的音樂聲。

是那首熟悉的《Familiar》。

“Can you walk on the water if I, you and I.

“Because your blood's running cold outside the familiar true to life……”

你能與我一起在水面上行走嗎?

你和我一起。

因為你已經掙脫了熟悉的俗世。

你的血液正在逐漸變冷。

故意放得聲音很大的音響。

還有這首熟悉至極的歌曲。

這分明是Joker故意為之的。

他像是在借此告訴宋隱——

現在我就在這座燈塔裏。

來吧,來殺我吧。

這是一種邀請。

如同惡魔的蠱惑。

宋隱知道,這就像當初自己很輕易地就找到了珍姐一樣。

下午16點30分。

把所有武器、道具、繩索做了最後一次檢查。

宋隱把繩索的一端,緊緊系在了腰上。

他帶上所有工具,面沈如水地去到了窗邊。

鹹澀的海風迎面吹來。

他的眼睛攏著海面上的霧,濃得化不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