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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哥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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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哥哥對不起

鄒川一直非常不安。

目不能視,這件事似乎加劇了他心裏的慌亂。

船有別人在開。

洛清在船艙裏拿槍守著他。

意識到這點之後,鄒川就一直想和洛清說點什麽。

哪怕是“采訪”一下他,搜集點素材呢?

忍了一天之後,鄒川實在憋不住了,忍不住開口:“你讓我看見臉了……你肯定不會回大陸吧?

“你會把我扔在哪兒?

“咱們還在東南亞不?

“沒別的意思,我只是在想,我該怎麽回國。你早點告訴我,我也好早點做好準備……”

“你為什麽會當殺手呢?怎麽走上這條路的?

“對了,回去之後,我給你寫篇報道,講述下你的傳奇故事,怎麽樣?當然,我不會透露你的身份。

“要不是能聽見你的呼吸聲,我會以為你不存在呢……不愧是殺手啊,這麽能忍。”

……

鄒川說了很多很多。

不過洛清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直到他說出那句:“那什麽,咱們能返航嗎?”

洛清仍然沒有接話。

但鄒川能感覺他站了起來。

鄒川什麽也看不見。

但他好像腦補出了洛清去到窗戶邊,看向那座海島所在的方向的樣子。

鄒川不由繼續道:“我們一起回去看看,怎麽樣?

“現在看來,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的,只是雇傭關系?

“你就不好奇,那片海島會發生什麽嗎?”

半晌後,洛清總算出聲了:“有很多兇手喜歡在殺完人後,裝作圍觀群眾回到案發現場,導致自己露出馬腳。

“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可能是因為我有一個好習慣——同一個地方,從來不去第二次。

“我確實好奇7月15那天會發生什麽。

“但我不會回去。”

鄒川道:“我就去祈禱之地那裏看一眼!然後……然後我馬上回來!我可以把我看到的一切告訴你,如何?”

“你如果實在好奇,我可以送你回去。”

洛清道,“但我不會把船靠得太近。你自己劃皮劃艇上岸。我只等你一個小時。另外——”

“另外什麽?”

“我給你一個忠告吧。”

鄒川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什麽樣的忠告?”

“其實他們本不該放你走的。但是好像J先生去網上搜索了你,還看你制作的視頻節目。”

洛清道,“你揭露了很多真相,頗有不肯‘摧眉折腰事權貴’的風骨,惹惱過很多資本家。他似乎還挺欣賞你的。”

居然被邪教頭子誇讚了。

鄒川一時不知該是喜是怒。

當然,他其實也不知道這話到底真的還是假的。

搞不好這又是某種套路。

很多人當真以為那個J先生在“劫富濟貧”,這才會上鉤。

“總之,他已經放過你一次。我勸你最好抓緊機會離開這裏。很多時候,生路只有一條。偏要回頭找死的話,就不要怪其他人沒有拉住你了。”

聽到洛清這話,鄒川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海浪不斷拍打船舷,發出單調的聲響。

什麽也無法看見的他,像是被這樣的聲音困在了黑暗中。

“生路只有一條。”

這句話喚醒了鄒川心中最原始的恐懼。

可與之相對的,是身體裏的另一個聲音。

那聲音似乎來自職業的本能。

當初他明知園區危險萬分,也非想過來試一試,催使他做出這個決定的,似乎也是這個聲音。

他一直想要試圖揭露真相。

為此他不惜丟了鐵飯碗般的工作。

逃離園區,跳入海中,他居然沒死,而是來了島上……

可他只是留下了一盤磁帶,就被嚇走了。

以後真要寫這段報道的話,他該說什麽?

說他嚇跑了。

他根本什麽後續也不知道。

他的粉絲們會嘲諷他吧?

他們會對他失望吧?

Joker都說欣賞他追求真相的那顆心,可他……

就算不提這個。

再退一萬步,我留下的那盤磁帶,會引來什麽呢?

那三個小組長,他們會默默把磁帶銷毀,還是公之於眾?

會如我所希望的那樣,大家會慢慢清醒過來,然後齊心計劃著離開這裏嗎?

……

種種念頭,最後停留在了四個字上——

“只看一眼。”

只看一眼。

應該沒什麽吧?

搖著皮劃艇靠近,遙遙看一眼,不去破壞儀式,不要激怒那個Joker,應該就沒什麽了。

最終鄒川還是選擇了回去。

洛清確實好奇今天的儀式會不會很特別,讓船長把船又開了回去。

只不過他沒有靠近碼頭,而是遠遠停了下來。

鄒川果然靠著皮劃艇,慢慢地靠近了海灘。

他沒敢上岸,甚至沒讓皮劃艇靠近海灘太近,而只是劃到了一塊礁石的後方,悄悄探出頭去觀察。

祈禱之地幾乎一片空曠。

時間已差不多是中午。

看來儀式已經結束,信徒們都去吃飯了。

不過沙灘上並非什麽都沒有。

鄒川先是看到了一個很大的香爐。

香爐的旁邊不遠處,似乎躺著什麽人,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背對著自己蹲坐在那裏。

鄒川趕緊拿起了洛清遞給他的望遠鏡。

然後他看見了。

地上果然躺著人,還是兩個。

或者那不應該是兩個人,而是兩具屍體!

白沙被血水染紅,此刻已經變得暗紅,卻仍然刺眼。

至於那小小的正對著屍體的背影……

似乎竟是……是江見螢?!

她的肩膀在發著抖。

她……她在害怕,她在恐懼。

她一定是在哭吧!!!

死的人是誰?

似乎是一男一女。

該不會、該不會是飛鴻和阿雲?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們嗎?

鄒川的心重重一沈,徹底恐懼與內疚包裹。

這片白色沙灘哪是聖潔之地?

根本是人間煉獄。

這一切……

這一切都是那個Joker做的吧?!

鄒川本來確實打算看一眼就走。

他本來沒打算上岸的。

這個時候他卻終究將皮劃艇繼續往前劃了一些。

他決定帶江見螢走。

她這樣好的孩子,不該留在這裏。

她也會被那Joker殺死的!

皮劃艇蹭著白沙上了岸。

鄒川小心翼翼看了周圍,發現再無其他人,這便貓著腰,輕輕靠近了江見螢。

“小螢?別怕。我帶你走。

“我立刻帶你離開這裏!!”

江見螢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海風吹過來,她的兩個馬尾輕輕擺動著。

鄒川又試探著靠近一步,伸出手,想要拍住她的肩膀。

就在這個時候,江見螢忽然轉過了頭。

隨即只聽毫無征兆的一聲“砰”——

鄒川倒在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感覺身體破了一個大洞。

江見螢依然舉著槍,手臂因後坐力微微發著顫。

不過這次她沒有再摔倒。

她似乎為此感到滿意,嘴角揚起了淡淡的微笑。

鄒川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世界的顏色迅速褪去,他的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最後映入他眼簾的,是女孩白色衣袍上濺到的紅色。

我覺得,不能讓你這麽個隱患活著。不論你是選擇離開還是留下。都不可以。

“真是對不起了,鄒川哥哥。”

·

7月15日下午2點。

東南亞,某安全屋。

連潮和數名特警正待在這裏。

溫敘白已經回到了廣省茂縣,這會兒正位於臨時指揮中心,通過衛星電話的加密頻道與連潮展開著遠程溝通。

過程中他對連潮說的最多的話便是:“務必註意安全。”

在東南亞烈日的連續曝曬下,連潮膚色深了許多,幾乎接近古銅色。

他整個人又瘦了一圈,下頜線如刀鋒般鋒利,眉眼也因此輪廓更深,愈顯冷峻淩厲。

過去二十天,他就像一枚釘子,釘在了這片區域。

他調查的是一條極度危險的線——偷渡客。

最開始連潮想從碼頭上的漁民那裏找線索。

可當地人的回避不得不讓他心生警惕和懷疑。

會不會是漁民們知道些什麽,但不敢招惹對方?

為防打草驚蛇,連潮和小隊的人不再在明處打聽。

他們轉而通過特殊渠道,將目標對準了幾個常在本地監獄進出、深知灰色航道運作的邊緣人物。

威壓、利益交換、砸大量的錢……

這個過程艱險而又漫長。

但終於,通過層層挖掘,一條非常關鍵的脈絡浮出水面了——

從大約去年秋天開始,有數十名“非同尋常”的客人,通過多層中介,要求前往一個遠離常規航線、位於公海上的模糊坐標點附近。

這些人沈默、有序、自帶補給。

抵達目的地後,他們並非像普通的偷渡客那樣等待接應,而居然在海上直接換乘了另一艘中等規模的船只。

“這應該是一個海上接駁點。”

連潮在加密頻道裏對溫敘白和專案組的研判人員道。

由於連日的奔波,他的聲音變得非常沙啞,但條理一如既往地清晰,“他們利用本地偷渡網絡,把人運到這個公海上的‘公共汽車站’,再換上自己完全可控的‘專車’。

“這說明,他們的最終目的地,一定在這個接駁點的有效航程半徑之內,但又有足夠距離,以確保接駁船無法直接窺見老巢。”

雖然還未鎖定Joker和眾多信徒的具體位置。

但這無疑是一個重大的進展了。

搜索範圍從之前基於失蹤者最後信號劃定的、面積廣闊的“扇面”,縮小到了以這個新發現的“海上接駁點”為核心的一個可計算的航行圈。

地理畫像組立刻著手測算起這個半徑,並著手篩查該半徑內所有可能容納數百人生存的島嶼、環礁或偏僻海岸線。

與此同時,“邊緣人物”們對那艘接應船只的描述雖然模糊,也為海事情報分析提供了寶貴特征。

溫敘白亦在後方協調,開始調取該區域過往的衛星遙感數據,和可能被偶然捕獲的船舶信號,以供技術人員們進一步分析船舶的活動規律。

·

7月16日,淩晨1點,海島之上。

沙灘上的三具屍體已經消失不見。

帶血的砂礫被鏟進了大海之中。

白色的沙灘又只剩下一片純白,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聖潔的世外仙境。

Joker正沿著海岸線散步。

他其實經常會有這種無法入睡的時候。

參加儀式那會兒,由於提前註射過扁豆堿,他不會受到曼陀羅的影響。

這個時候青煙早已散盡,香料裏阿托品、東莨菪堿等等物質,更是無跡可尋。

可是不知怎麽,他發現自己依然產生了幻覺。

因為他看到了十幾歲的飛鴻和阿雲,乘著月光從海面上飄了過來。

可惜他眨了一下眼睛,他們便如雲煙般散盡。

6月17日,這是Joker的生日,比連潮晚三天。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對飛鴻和阿雲產生殺意,就是在6月17日,他過16歲生日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醒過來,發現一個人影坐上床,躺下來,朝他伸出了一只黏膩的手。

他試圖把那人推下去。

那人不肯。

來回推搡幾下後,他用了大力。

那人就那麽倒下去,後腦勺狠狠磕到了床頭櫃的尖角上。

再之後,飛鴻和阿雲就來了。

是阿雲說,“雨夜殺人魔”也經常把人打暈了再捅刀,她恰好看過報道,所以她和飛鴻可以幫自己脫罪。

飛鴻很爽快地答應了。

他笑著說:“以後我們就是過命的兄弟了!”

可是為什麽,我不能幹脆把你們也殺了呢?

這樣就沒有人知道我殺過人了。

這樣的念頭從Joker腦中一瞬即逝。

但他並沒有動手。

然而14年後的現在。

他終究親手殺了他們。

如果當年就殺了他們呢?

如果我沒有加入協會。

現在我會身處何方?

可惜他的殺戮晚了14年。

時光一去不覆返。

他無從得到任何答案。

不過阿雲和飛鴻也切實給過他陪伴與關照。

那是他那段荒謬的青春歲月裏,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慰藉之一。

於是他看見眼前的那片黑洞又大了一些。

青少年時期,在他一無所有的日子裏,真心對他好過,並且不求回報的人,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

徐若來是一個。

飛鴻和阿雲勉強也算。

然而他們全都死在他的手裏。

現在好像就只剩下宋隱一個了。

Joker覺得有些冷。

他轉身離開大海,朝那排牢籠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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