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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行動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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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行動的結束

薄暮已至,橙色的暖光照進巷子中,將面前那張臉勾勒得既熟悉又陌生。

溫敘白的心臟重重下墜。

理智上他知道,連潮此刻還在迷宮展館裏,自己剛才還和他通過話,他絕不可能忽然穿著小醜的戲服出現在這裏!

然而視覺帶來的沖擊是如此野蠻而直接。

面前這張臉的每一處細節,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包括此刻微微瞇起來的、被薄暮染紅的眼睛,都與連潮分毫不差。

唯一的問題只是他的臉色看起來非常蒼白,像是受了傷,流了很多血。

就這樣,溫敘白的大腦出現了極短暫的空白。

扣住扳機的手指,無可避免地僵了一瞬。

然而就是這一瞬,面前人頂著連潮那張臉,猝不及防地出手了。

對方的目標很明確——

溫敘白手裏的槍!

刻入骨髓的本能讓溫敘白猛然後撤,立刻擺出了格擋的架勢,但對方的速度與狠辣遠超預料。

只見其角度刁鉆地一扣、一扭——

這把槍儼然已經易主!

成功奪槍之後,Joker沒有絲毫猶豫,就著近乎貼身的距離,對著溫敘白連續扣動扳機!

“砰砰砰!”

槍口焰在咫尺間爆開。

然而溫敘白也不愧身經百戰,應變能力極強。

槍響前千分之一秒的極限時間裏,他立刻向後仰倒,與此同時全力向側方翻滾。

子彈幾乎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啪啪啪”地釘入他身邊的青石板。

緊接著又是一聲“啪”!

溫敘白左肩胛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

他終究是被一枚子彈打中了!

顧不得劇痛,溫敘白就地翻滾至旁邊的建材堆後方。

恰此時,巷口方向傳來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以及警方支援人員清晰的厲喝:

“警察!放下武器!”

“不許動!”

……

Joker並不戀戰,將那柄幾乎打空了子彈的手槍隨意扔下,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扮作蝙蝠俠的洛清及時矮身托了他一把,兩人相繼翻過旁邊並不算高的隔墻,落入另一條更狹窄隱蔽的通道。

幾乎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同時,“轟”——

早已候在附近的摩托車發動了。

引擎轟鳴聲由近及遠,朝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再很快微弱下去。

·

夕陽徹底沈沒下來。

隨著夜幕的降臨,迷宮展館的槍聲徹底平息。

硝煙的餘溫與血腥氣卻久久不散。

當晚,因案情重大,涉及槍擊、襲警、珍貴文物失竊及人員傷亡,現場指揮權及全部後續勘查工作,正式整體移交給市刑偵支隊重案大隊與技術偵查總隊。

迷宮外圍拉起多層警戒帶,由支隊警力實施全面封鎖與管控。

技術隊初步完成相關現場的勘查,如拍照、固定、標記等。

彈殼、血跡樣本、被破壞的鏡面碎片等所有關鍵證物,已被封存並移交支隊深度分析。

從這次行動最初的目的審視,刑偵大隊完成了任務,他們成功阻止了張澤宇和韋一山雙方的預謀犯罪行為,並順利將兩人逮捕歸案。

其中,張澤宇身上還背著夏可欣的一條人命,韋一山更涉嫌巨額經濟犯罪、甚至其餘不為人知的暴力犯罪。

總算將這兩人繩之以法,這值得每個人寬慰。

然而這次行動也暴露了警方的疏漏之處,並且警方為此付出的代價也極為沈重。

首先,展館方丟失了一幅千年古畫。

其次,至少有兩名身份不明、具備極強行動能力與反偵查意識的涉案嫌疑人,居然在警方的包圍圈中逃脫了,其背景、動機、與核心案件的關聯,亟待徹查清楚。

最後,最為嚴重的是——

一位名叫李安寧的普通人喪命於此,系警方重大失職。

不僅如此,呂正德警員光榮犧牲,黃谷梁警員也差點犧牲於炸彈之下。

經了解,行動是由連潮和溫敘白主導的。

溫敘白已由救護車送往市定點醫院進行手術,待病情穩定後,將接受支隊方的問詢和內部調查。

而作為現場最高指揮員的連潮,更是被認為在行動部署、風險預判、行動準備方面存在疏漏。

他現在已經被責令暫停職務,接受後續的全面調查,並可能面臨紀律處分。

除了連潮,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比如宋隱、蔣民等等,都需要提交詳細的個人行動報告。

此外,他們當晚就要接受支隊督察部門的初步問詢,還原行動細節,尤其是連潮在關鍵時間節點的指揮鏈路,命令部署,現場狀況,以及個人是否執行等。

夜色已深。

迷宮展館外,紅藍警燈交替著切開夜色。

宋隱跟著蔣民、郭安全等人去向一輛來自支隊的轎車。

正要彎腰進車,宋隱餘光瞥見什麽,轉身望向另一邊。

他看見連潮正被引著走向另一輛車。

警燈清晰地照出了他脖頸一側的傷痕,那抹血色格外鮮明,是他在迷宮追擊某個嫌疑人留下的。

那個嫌疑人,是Joker嗎?

連潮看到他的臉了嗎?

對於這些問題,宋隱始終沒找到機會親口問連潮。

大概是感覺到了什麽,連潮腳步一頓,側身望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隨即在閃爍的警燈中交匯。

宋隱倏地抿起嘴唇,並緊緊皺了眉。

連潮的眼底布滿血絲,眼神深得像海,上面覆蓋著冰山投下的龐大陰影。

他看著宋隱。

宋隱卻感覺他像在看一面布滿裂痕的玻璃。

數秒後,連潮無聲收回視線,彎腰坐進車內。

車門關閉,車窗升起。

宋隱註視著那輛警車沈默著遠離。

他們明明要去往同一個方向——支隊的辦公大樓。

可是宋隱卻感覺,連潮正在朝遠離自己的方向而去。

“宋老師?宋老師,上車吧。”

坐在車裏的支隊警察提醒道。

雖然他要負責對宋隱展開問詢,以調查他們這些人的行動是否合規,乃至連潮的部署有沒有問題。

但以前宋隱憑借過硬的專業知識幫過他不少忙,他還是特意用了“宋老師”這樣的敬稱。

見宋隱久久不動,那人又喚了一聲:“宋老師?”

“宋老師你是擔心連隊是吧?”

“哎呀別擔心,連隊的為人,我們都看在眼裏。他之前那幾起案子辦得多漂亮啊是吧?

“不過畢竟出了事,流程還是要走的。連隊要是沒問題,很快就能覆職了,大不了沒了獎金——”

“沒事兒。走吧。”

宋隱低頭上了車,一路追隨著前方載著連潮的警車的車燈,就這麽去到了上級支隊的辦公區。

·

淩晨三點。

臨津市刑偵支隊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經歷了長達數小時的問詢後,宋隱從問詢室走了出來。

本次問詢尚不涉及Joker,他的模樣,背後有沒有其餘陰謀等等,主要是針對行動本身的。

上級尚未查到更多的信息,也沒有與溫敘白的專案組溝通,現在主要是想要搞清楚,連潮是否存在瀆職、指揮不當的行為,是否需要為呂正德和李安寧的死承擔責任。

因此他們的問題反覆聚焦於宋隱與連潮的每一次溝通,從連潮那裏聽到的每一個指令,以及在發現呂正德屍體時的每一個細節。

宋隱按照事實情況回答著。

在經歷了高強度的、神經得不到片刻放松的任務後,他又經受了這麽長時間的問詢,按理應該身心俱疲。

可走在偌大的走廊上時,他發現自己好像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靈魂仿佛脫離了軀殼。

他感受不到肉身的疲憊。

可飄在空中的靈魂也無法落地,就像是無家可歸的流浪者,他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了。

微微呼出一口氣,宋隱憑本能拖著沈重的軀殼走下樓。

聽說連潮那邊的問詢恐怕要持續到天亮,宋隱不打算先離開,而是去附近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等他。

路過停車場的時候,宋隱瞥見兩道身影。

敏銳地從他們的口中聽見了“連潮”二字,宋隱往周圍看了看,就近躲在了一棵樹後,把這段對話聽了下去。

這兩人正是副大隊長王永昌,和老刑警梁舟。

他們應該也剛經歷過問詢,這會兒正一邊抽煙,一邊朝大門口走去。

只聽王永昌道:“……所以你看有些事,爭是沒用的,搶也是沒用的,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大隊裏其他每個人都內心沈重,既在為失去呂正德而悲傷,也在為連潮可能會受到處分而擔憂。

王永昌的聲音卻竟帶著一種松弛的優越感:“你瞧瞧,風頭出盡有什麽用?功勞沒撈著,惹一身騷!

“這回那連潮簍子捅大了吧!把自己都搭進去了!嘿,空降兵又怎麽樣?背景再硬,攤上這種事,也得褪層皮!”

老刑警梁舟隨即附和道:“就是說啊。我之前還被他帶動得也跟打雞血了似的,現在想想可真是……哎這何必呢?

“咱們這種老家夥,圖個什麽?不就是圖個安穩退休嘛。該咱們上的,不含糊,不該咱們沖的,也別傻楞楞往前頂。像這回,外圍布控,清點疏散人群,我們活兒幹得漂漂亮亮的,責任嘛,一點不沾,多好!”

“就是!”王永昌嗤笑一聲道,“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太激進,不懂分寸,那就是害人害己!

“要我說,在咱們這行,有時候,‘不上心’比‘太上心’活得長!像咱們這樣,該摸魚時摸魚,該表現時稍微表現一下,才是職場長久之道——”

王永昌的話戛然而止,那是因為宋隱徑直走了過來。

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白,深不見底的眼眸好似結著一層寒霜。

梁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下意識地挪開視線。

王永昌在短暫的楞神後,迅速換上了一副惱怒的神情。

知道宋隱和連潮關系好,他當即諷刺道:“哎喲,宋老師擔心壞了吧,連隊這次可真是……哎呀,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出問題了,首要擔責的就是帶頭人嘛!”

“嗯,我是很擔心,遠比不上王副隊和梁老師的‘沈穩’。”

宋隱的語氣冷硬如刀,“當在你們所有人最前面直面兇徒的領導,正在接受審查,前途未蔔;一起相處了很久的同事成了烈士,屍骨未寒……

“這個時候,你二位卻如此‘沈穩’,確實值得我學習。”

王永昌臉色驟然沈了下來:“宋隱!註意你的態度!你現在是在跟領導說話!

“連潮已被停職,我現在是代理大隊長!

“別說我沒提醒你,你跟連潮走得近,這次行動也摻和得深,你自己身上幹凈不幹凈還得兩說!以後該怎麽說怎麽做,你心裏最好有桿秤!別到時候跟著一起倒黴!”

“沒關系,連潮要是倒黴,我陪他就是了。”

夜風拂起宋隱額前的碎發。

他的目光顯得愈發冷冽。

自從看見呂正德屍體,意識到他被Joker殺了開始,宋隱一直壓抑著的情緒,好似總算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抒發。

他冷冷看著面前的王永昌道:“淮市的刑偵大隊長,或者我的直屬領導,我只認連潮一個。至於你……

“你算哪根蔥?也配讓我尊重?!”

早上8點,宋隱總算等到了連潮。

兩人一起在便利店吃了很隨意地吃了早餐,之後又一起打車去了醫院。

這段時間兩人幾乎沒怎麽睡過好覺,徹夜未眠後沒能回家休息,是因為要去探望剛結束搶救的溫敘白。

車程大概有一個多小時。

兩人沒有交談,各自閉目養神。

及至醫院,也無暇商量私事,連潮第一時間去找醫生溝通溫敘白的相關情況。

經了解,子彈是從溫敘白的左後肩胛區射入的。

彈頭擦著肩胛骨邊緣和部分表層肌群穿出,不過幸運的是,避開了主要的神經叢、大血管,也沒有傷及胸腔和肺葉,險則險矣,沒有危及生命。

對此,醫生解釋道:“出血量在可控範圍內,手術很順利,不過接下來還要進行密切觀察和抗感染治療。

“哦,他人在病房裏,之前已經蘇醒了,只不過因為失血和麻醉後續效應,現在又睡著了。”

與醫生溝通完畢,連潮和宋隱前去探望了溫敘白。

溫敘白住在高級病房裏,他的母親正在趕來的路上,昨日已以最快的速度遠程請到了能24小時照顧他的護工。

護工照顧了溫敘白一整夜,這會兒在連潮的示意下暫時離開,屋內就只剩下連潮和宋隱兩個人了。

兩人沈默地並肩坐在病床前。

宋隱手指微微收緊又松開。

他擡起頭,能看到溫敘白正躺在病床上安靜沈睡。

他的臉色很蒼白,左肩連同手臂被厚厚的敷料和紗布包裹,床邊監護儀上的指標規律地跳動著。

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宋隱的眼神逐漸變得恍惚起來。

很久之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般轉過頭,直面了連潮道:“連潮,我知道,我欠你一些解釋——”

解釋什麽呢?

Joker為什麽和我長得一樣?

還是你要坦白,你其實一直都把我當做前男友的替身?

喉結微微一動,連潮卻並沒有說出這些話。

他側過頭對上宋隱的目光,眼神乍一看似乎很平靜,靜得像沒有一絲波紋的海:

“宋宋,感情的事,沒有輸贏,也談不上誰虧欠誰,我可以認栽,在我這裏,你可以不做任何解釋。

“但我覺得,你確實欠溫敘白一個解釋,和一句道歉。

“如果你早點把那個人的樣貌告訴他,他不會中槍,以至於差點命都丟了。

“另外——”

宋隱的心不斷地、不斷地下沈。

另外什麽,連潮沒有說。

但宋隱從他沈重的目光裏讀懂了——

除了溫敘白,自己還欠呂正德、李安寧一個解釋,也欠他們以及他們家人一句抱歉。

如果自己早點告訴他們嫌疑人的樣貌,他們也許不會不對“連潮”設防,也就不會白白送命。

大概連潮是徹底對自己失望了。

宋隱移開目光,再無意識地瞧向監護儀上的數字。

他感到靈魂仿佛再次飄浮起來,自半空中俯瞰著自己這身狼狽不堪的軀殼。

幾聲咳嗽打破了屋內幾乎令人窒息的沈默。

那是溫敘白發出的。

見他睜眼,連潮上前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讓他喝了幾口。

而後在溫敘白的示意下,連潮幫他把床搖起來些許。

又輕咳了幾聲,溫敘白頂著一張無比蒼白的臉微微坐起來,他看看宋隱,再看向連潮。

平時最懷疑宋隱的就是溫敘白。

這會兒他倒是難得幫宋隱說了句話:“抱歉,聽了幾句墻角……但是連潮,話不能這麽說。這事兒我也該負有重大責任。

“手術蘇醒後,我一直躺床上覆盤。

“我意識到,如果我在行動前,把專案組查到的所有信息,開誠布公地分享給你們,憑借宋隱對……對那個人的了解,我們應該能推測出他真正的目的,而不至像現在這樣被他擺了一道……”

聲音沙啞無比,溫敘白的語氣帶著清晰的內疚與自責:

“連潮,如果我猜的不錯,他故意殺那兩個人,就是為了嫁禍你。

“如果我早一點……這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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