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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隱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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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隱形的女人

馬厚德工作室的冰櫃裏放置著需要冷凍的修覆材料,包括兔皮膠、牛皮膠之類的動物膠,蛋白質類粘合劑,以及魚皮、羊皮紙一類的生物材料。

除此之外,就是方芷身上的那塊皮瓣了。

在被宋隱和連潮問到冰櫃時,馬厚德並未拿別的生物材料做搪塞,主動就提到了那快特殊的人體皮瓣。

而在宋隱提出打開冰櫃看看時,他也很大方地打開冰箱,主動把各類材料拿出來一一做了介紹,最後還雙手奉上了那塊冰冷的、被塑封袋包好的皮瓣。

“二位警官,如果鳳鳳真的做了違法的、盜取屍體的事,我願意承擔責任。我也一定配合二位的所有調查。

“這裏的所有材料,你們也都可以帶回去檢查。

“當然,我希望你們取完樣後,把剩餘部分還給我。裏面很多東西,都是我預制的修覆材料,貴不貴的且不說,很費心血啊!”

從頭到尾,馬厚德都神色大方,舉止坦蕩。

看起來像是真的對汪鳳喜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

事後,為了證明自己真的與汪鳳喜絕無任何不同尋常的關系,他還特意把自己的病歷找出來給到了宋隱。

“作為男人,要我承認自己有這種毛病,我真是……

“但我仔細想想,還是清白更重要吧。

“這個毛病,我從青少年時期就有了。

“所以啊,我當初帶鳳鳳回家,真的只是可憐她。

“反正我已經決定將自己的一輩子奉獻給藝術,在藝術領域的成就和榮譽才是我所在乎的。至於這方面……無所謂了。不過當然,這畢竟是我的隱私,還望二位警官保密。”

離開馬厚德的工作室後,連潮和宋隱先回了市局。

宋隱叫上赫冬,兩人一起對從馬厚德冰櫃裏拿出的各種材料進行了取樣。

連潮則回辦公室,通過互聯網搜索起了馬厚德這個人。

當然,在此之前,他先看起了馬厚德先前主動給過來的病歷。

主訴:勃||起困難,持續多年。

病史:患者自述約15歲起便出現勃||起啟動困難或硬度不足,情況持續至今。

夜間及晨間偶有自發勃||起,但在有意識進行性活動時即感焦慮,勃||起迅速消退。曾嘗試藥物輔助,效果不理想。

診斷印象:心因性勃||起功能障礙。

診斷依據:激素水平正常,排除了明顯的器質性與內分泌病因。

處理建議:進行長期、規律的心理咨詢。

“這份病歷是兩年前的,你當時為什麽去看病?是想治好嗎?“

在工作室那會兒,宋隱曾這樣問過馬厚德。

——既然這個病,馬厚德15歲就得了,並且這麽多年都沒有治好,為什麽兩年前忽然去看醫生了?他試圖治愈這個疾病嗎?

馬厚德像是知道宋隱這麽問的原因,解釋道:“早在我讀書那會兒,就發現了這個毛病……我上學上得早,15歲就進高中了。那會兒呢,有男同學領著我們偷偷混進那種不規範的成人放映廳看……咳,那種電影。

“剛開始我發現是有沖動的,但很快就軟下去了。我那個時候年紀小,不懂這是個毛病,也不好意思去看醫生,再說我父母也不在身邊……”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馬厚德再道:“19歲的時候,我和美院的一個學姐在一起了,然後才發現自己是真的不行。怕學姐嫌棄,我看過多次醫生,各種藥都嘗試過,包括抗焦慮的那種,但全都沒什麽用……

“學姐因此和我分了手。我消沈了一陣子後,倒也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可能是沒體會過吧,我也不覺得做那種事有多舒服……沒必要糾結,不是麽?也許這是上天對我的考驗呢?上天希望我遠離世俗情感,一心投身於藝術,這是它賦予我的使命嘛!”

“講這些話……還真是有辱斯文。如果女警官來,我是不好意思開口的。還好二位警官都是男人,大家應該能互相理解……”

馬厚德又道,“兩年前呢,我去看病,也實在是被逼無奈。哎,到了我這個年紀,這個地位,也擺脫不了被催婚嘛!

“喏,我去看個病,把這病歷隨時帶著,再遇見不長眼想給我說媒的,就可以直接把病歷甩人臉上,讓人家沒話說!我這也實在是被他們搞煩了!”

宋隱再問他:“你看的是生|殖科?還是普通男科?”

馬厚德道:“19歲那會兒的話,我都看過。”

“兩年前的這份病歷上,醫生建議你看心理醫生,你去了嗎?“

“沒有。我說了嘛,這份病歷,是為了堵住說媒人的嘴的。我不是抱著治病的目的去的,看什麽心理醫生?”

宋隱點點頭,又問:“那麽,你19歲那會兒呢?當時醫生的診斷結果,和現在一樣嗎?”

“那會兒的醫生沒那麽專業。再說那個年代,哪有什麽心理醫生的說法?”馬厚德道,“不過男科醫生的判斷結果,跟現在的醫生差不多吧。他當時說我身體本身沒問題,可能是心理壓力大才會這樣。

“當時那學姐是我初戀,非常漂亮,是校花,很多人追求。我面對她的時候,就很有壓力,這第一次失敗了,後面每次壓力更大,也就反而更不行……”

“後來沒再嘗試過治療?”

“沒有。我沒心思了,再說也沒時間。我當時真的很忙,太忙了!”

此時此刻,連潮將病歷又看了一遍,回憶了整個問詢的過程,便上網搜索起了馬厚德的資料。

幸好他是個名字,上過電視,也多次接受過采訪,相關新聞報道很多,連潮得以很快對馬厚德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馬厚德,其父是有名的國畫大師,為人風流,情人無數,在與原配離婚後,移居了美國,據說現在已經三婚甚至四婚了。

其母是唱粵劇的,據說是在網上聊天室認識了一個法國人,後來與他一同去了北非,兩人的感情似乎不錯,共同養育了很多孩子。

馬厚德在采訪裏稱,父母經常吵架,他每每都會感到很害怕。

不敢面對那一幕幕爭吵,他會讓自己躲到閣樓裏畫畫,少年時期的基礎功便是這樣打下的。

他對父母有著很覆雜的感情。

就拿父親舉例,他既厭惡父親、畏懼父親,卻居然又會不自覺地崇拜父親。

他是在父親的影響下,才走上了畫畫這條路,最終如願考進了位於淮市的、在全國都有名的江瀾美院,並且主攻的也是國畫。

馬厚德家境殷實,從小就沒吃過生活的苦。

在普通工人家庭幾代人擠在筒子樓裏,為得到一個獨立的衛生間和廚房而欣喜若狂的年代,他生下來就住在城堡般的豪宅裏。

那棟大別墅有著粗獷的石材立面、對稱的拱窗以及標志性的高聳坡屋頂,在郁郁蔥蔥的私家園林環抱下,自成一方天地,被本地人私下稱作“馬家宮殿”。

這樣的房子,維護費用也不低。

從名貴苗木的養護,到覆雜石材的清潔修覆,處處都要花錢,每年光是這些花銷,都足夠買一套小房子的。

裏面甚至還有恒溫恒濕的專業畫師和藏品庫。

相關的儀器設備,遠比別墅內部的裝潢更來得值錢。

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馬厚德卻並沒有長成一個紈絝子弟,也並沒有將錢財揮霍到吃喝玩樂上,而都是用在了專業與愛好方面。

本科那會兒,除了上課外,他會利用業餘時頻繁流連於博物館、古籍書店,潛心學習傳統筆墨技法,展現了遠超同齡人的專註與悟性。

後來,他陰差陽錯地參與到了某古代書畫修覆的志願項目中,頓時被這項工作所吸引,於是在碩士、博士期間,毅然選擇了更為冷僻艱辛的書畫修覆專業。

功夫不負有心人。研究生期間,馬厚德已經在業界嶄露頭角。

他憑《唐韻》《山友》兩幅水墨作品成名。

如今這兩幅畫已成了學院派的典範。

文物修覆方面,他更是建樹頗豐。

比如他曾主持修覆過明代一位大師的畫作。

該畫作因保存不當損毀嚴重,絹素斷裂,色彩脫落。馬厚德帶領團隊耗時三年,這才使其起死回生,直接被列為了國家級文物保護的成功範例。

如今,馬厚德是江瀾省美術學院的教授、博士生導師,並在多個國家級文物鑒定與修覆委員會中擔任專家。

與此同時,他也創立了個人工作室。

那裏既是他進行精密修覆的實驗室,也是他創作個人藝術作品的畫室。

總的來說,所有報道與采訪,都讚揚了馬厚德的刻苦、努力以及工匠精神,並敘述了原生家庭對他造成的創傷,大概有借此引發人們對他同情感懷的作用。

“筆者發現許多驚世之才,都有一個痛苦的童年。難道痛苦真的是孕育藝術的溫床?無論如何,馬德厚都是一位值得我們敬仰的偉大藝術家!“

一位記者曾寫過這麽一句話。

在媒體的口中,馬厚德是一個孤獨而偉大、又有著些許悲劇色彩的藝術家。

為了文物、歷史,為了傳遞中國傳統文化,他放棄了結婚生子這種傳統生活,算得上是奉獻、甚至獻祭了自己的一生。

而在這些敘述中,汪鳳喜這個人完全隱形了。

就好像她根本沒有在馬厚德的生命裏存在過。

下午6點。

連潮開著英菲尼迪接上宋隱,載他前往姜家。

“那些材料都取樣完成了?有疑點嗎?”連潮問。

宋隱為自己系上安全帶,搖搖頭道:“暫時沒發現疑點,你那邊呢?查到什麽新的信息嗎?”

連潮大致把查到的、有關於馬厚德的生平告訴了宋隱。

末了他道:“雖然不知道是否與案情有關,但有一個細節值得註意。”

“什麽細節?”宋隱偏過頭,好奇問道。

“馬厚德的病,是15歲開始的。而我查了各種報道,核對後發現,他父母離婚,恰恰是在他15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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