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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真正的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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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真正的兇案

英菲尼迪剛駛出市局大門,宋隱接到了許辭的電話。

整個白天,許辭都在忙著處理這樁案件所涉及的、錯綜覆雜的人際關系。

同為洞潛愛好者的黎歡原本消停了,在得知張澤宇被警方帶走後,又鬧了起來。

其母是錦寧市納稅大戶,也是商會會長,許辭曾在清豐集團做過多年高管,在商場上有些人脈,得以托人把她請出來一起吃了頓飯,一直作陪到現在,總算是暫時擺平了這位愛女如命的母親。

通過電話,宋隱把目前的所有情況與之進行了分享,再道:“我和連隊現在正在去往風雅醫院的路上。”

過了一會兒,許辭的聲音傳來:“我知道了。如果方芷的死真有問題……她的父母為什麽不給她辦葬禮,也許還有說法。”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宋隱道,“上次我們一起去方家拜訪的時候,也多次提到這個話題,她父母表現得很抗拒。我當時以為他們只是惱羞成怒,不想被人指責‘重男輕女’。現在看來,這背後還值得挖掘,只是醫院那邊——”

“沒關系。你去醫院。”許辭道,“方芷父母那邊交給我。就算睡覺了,我也一定把他們全都叫起來。”

“那有勞你了,”宋隱與駕駛座上正在開車的連潮對視一眼,又道,“聽說錦寧市那邊的反腐案還需要你繼續跟進,繼續在這邊逗留的話,會不會——”

“嗯,確實,那邊也急需我跟進。”許辭的聲音有些凝重,“不過至少今晚,我可以先把方芷的父母搞定。”

晚上12點半。

距離張澤宇被釋放,還有7個半小時。

宋隱接到了許辭的電話。

方芷父母果然有所隱瞞。

摳門如他們,原本是不會放過葬禮這種可以趁機用來收紅包的機會的。

事實上這也是他們最後一個能從女兒身上榨取價值的機會。

可是他們被要求不要這麽做。

另外,他們根本沒有看到女兒的屍體。

“我接到醫生的電話的時候,就說她已經死了呀……”

“哎呀,這孩子工作之後就和我們來往少了。翅膀硬了!去醫院搶救前,她都沒告訴我們呢!不然我們還能幫襯一下嘛。你看這事兒鬧的……”

“檢查報告?病歷?沒有看,那玩意兒我們哪看得懂?醫生說什麽就是什麽咯。那可是本地的大醫院。難道醫生還會騙我們?這怎麽可能呢……”

“我們後來趕到醫院,見到了主治醫生,還有那個叫夏可欣的紋身師嘛……醫生說什麽,把遺體放在太平間的話,會按天數收費,就已經把屍體拉到火葬場了,只要我們簽字同意,就能馬上火化……”

“是。我們也想過,那麽快火化,背後是不是有問題。可是沒道理啊,我們也想不通嘛,方芷身上有什麽可圖的?”

“那個叫夏可欣的紋身師,一個勁兒地向我們道歉,當場很有誠意地表示,會給我們一筆高昂的賠償金。”

“你想想,會是有人故意害方芷嗎?害她,為的啥?就為了給我們這一大筆錢?實在是不可能啊!”

“那可不是普通的錢啊!我們也琢磨過,該不會是遇到什麽販賣器官的了吧……

“但我倆後來算了算,所有器官打包了賣,也遠遠超過了這個數呀……

“這想來想去,夏可欣就是良心不安,才願意出高價嘛!”

“是,也是夏可欣建議我們不要辦葬禮的。她說她是個名人,受這件事影響很大。如果我們辦葬禮,到時候也許會來記者啊什麽的,給她帶來更多困擾。”

“我們想了想,人家都那麽大方了,也就同意了。”

“是,除了我們,每天都能見到方芷的同事外,她的很多同學什麽的都不知道她已經去世了……”

“哦,我們不是收的現金,是直接收的房子。那房子本來就是夏可欣的吧,畢竟她幫我們辦理的過戶,具體情況我們也不了解,就最後去房管局辦了下手續。”

“警官同志,方芷的死……該不會真有問題吧?可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啊!”

“你說說這……如果不是夏可欣害死的方芷,她賠這麽多錢幹什麽呢?”

……

這段時間,連潮和宋隱在醫院的調查,也頗有收獲。

夜晚的醫院似乎只有急診的人在上班。

行政值班室的大門緊緊閉著,多次敲門後並無人應門,兩人只能去了導醫臺。

導醫臺的工作人員初始並不配合:“我們這裏是做急診預診的,這些事情我們不管啊。”

“方芷的病歷?我們沒有權力調閱呀!”

“我怎麽知道當時為她搶救的責任醫師到底是誰。”

“行政人員已經下班了,你們白天再來吧!”

連潮神色嚴厲,氣勢兇悍不容拒絕。

他直接打開錄音筆,將之放到了工作人員跟前:“案情緊急,相關資料我們今晚必須拿到,否則嫌疑人隨時有逃脫制裁的可能。

“ 配合警方調查是公民和單位的法定義務。如果因為貴院不配合導致證據滅失或嫌疑人逃脫,警方將依法追究相關單位及個人的法律責任——

“這個責任,你如果覺得自己承擔得起,請錄音存證!”

工作人員懵了一下,不得不去打電話了。

片刻之後,他帶著連潮、宋隱去到了行政辦公室,找到了在辦公室裏睡著了的值班人員。

值班人員顯然不頂事兒,很多權限都沒有,他也不敢深更半夜吵醒自己上面的主任。

然而連潮面若羅剎,宋隱也眼帶煞氣,他自覺惹不起,只能硬著頭皮給主任打了電話。

電話一直沒接通。

估計主任早已睡著。

值班人員只能在系統裏搜索主任的住址,待查明住址,他正要帶兩位警察去,主任的電話倒是又撥了過來。

主任不愧是主任,比下面的人好說話很多,當即通過電話表示,自己會馬上趕過來配合警方調查。

主任確實非常配合。

到辦公室後,他迅速在醫院信息系統,以及電子病歷系統裏檢索起了“方芷”二字。

可他根本沒有搜索到任何結果。

“不、不對吧……方芷沒在咱們這兒看過病……”

“不可能。方芷父母確定,就是在這裏見過那位宣布她死亡的醫生。”

宋隱想了想,又道,“如果這位醫生做了什麽不合規的事情,有權刪除方芷的病歷資料嗎?”

主任道:“病歷的話,確實可能做手腳。病歷就是醫生寫的嘛!如果擁有高級權限,醫生可以修改病歷,理論上也有可能將之隱藏什麽的。但是你們看啊……”

主任換了個系統,點擊數下後,敲擊了回車鍵,“我連方芷的掛號信息都沒有查到。這不應該呀!喏,門診掛號信息,完全沒有方芷,就連急診流水號也查不到!

“即便是120送來的無名氏,搶救前來不及登記姓名身份什麽的,事後也肯定要補錄相關信息的,否則藥房沒法發藥,檢查科室沒法做賬。

“是這樣啊二位警官,醫生寫的那些病歷,檢查報告啥的,都在醫院臨床相關的系統裏。

“掛號、收費信息這些直接與財務、醫保結算掛鉤的數據,都在財務相關的子系統裏,醫生絕對沒有權限刪除!

“嘶……個別醫生有沒有違規操作,這我說不好,但咱們可是正規的公立醫院,不能從上到下都有問題吧?

“話說二位警官,這次來到底是為什麽事兒呢?這事兒大不大啊?要不我現在給醫院監察部打個電話?

“我們可是為人民服務的好醫院,有什麽問題,我們內部一定要第一時間做好優化和革新的!”

宋隱皺起眉來,又問:“方芷這個病人,你完全沒印象嗎?她當時是在這裏搶救無效去世的。”

“啊?這……這確實沒印象了。醫院每天都會死人呀,這實在是……”主任犯了難,“實在是沒印象!”

風雅醫院雖然也有私人企業入股,但占股比例並不高,本質上還是個公立醫院。

而在公立系統裏,想要完全抹除一個病人的所有資料,需要的權利必須相當大,且涉案人員一定非常多——

從醫生護士、到信息系統、再到財務人員,一定都有問題。他們要麽是合謀者,要麽是收了好處,或者聽從了很高級的領導的指示才這麽做的,這意味著醫院的貪腐問題非常嚴重。

如果害了方芷的人有這麽大的能量,他為什麽不幹脆找私家醫院做這件事?

又或者說,方芷身上藏了什麽秘密,居然會讓這位兇手大動幹戈到這種地步?

不應該。

這麽做的風險太大了。

時間緊迫,宋隱不得不切入別的角度。

連潮與他對望了一眼,似是有了和他一樣的想法。

只聽他再問主任:“如果……如果走的根本不是正規接診流程呢?這是否可行?”

宋隱輕輕呼出一口氣,當即看向主任。

他也是這麽想的。

醫院涉案人員眾多,這種可能確實存在。

但其發生的可能性相對較小,且排查起來太有難度。

現在時間緊急,他們只能從相對好排查的地方入手——

如果涉案人員只有一位或者數位醫護人員,從這個角度入手調查,無疑要簡單很多。

這條路要是走不通,才需要再去考慮這家醫院從上到下都存在腐敗的可能。

聽到連潮的話,主任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般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職務之便,私自使用搶救室和設備搶救了病人,但沒有走任何系統流程?所以這位病人根本沒有掛號,也沒有建立病歷?”

宋隱聲音一沈,隨即道:“甚至這位病人自己都可能不知情。”

主任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理論上……確實存在這種可能,這屬於嚴重違規……”

宋隱又問:“如果我是涉案醫生,我應該不會在這裏久留。所以,最近一年離職的所有醫生的資料,你能全部調取出來嗎?”

“能倒是能……”主任熟練地敲打著鍵盤,看得出平時是個做實事的,對一線的各種操作系統都很懂。

不過他的語氣帶有幾分遲疑,顯然是在對宋隱提出的調查思路表示懷疑。

“喏,我可以快速建個表單,然後打印給你們。

“不過這數量可真不少。我看你們好像很趕時間的樣子……你們怎麽能快速鎖定哪個醫生有問題呢?

“哦對了,你知道這位可能涉嫌違規的醫生是哪個科室的嗎?”

宋隱搖搖頭。

方芷父母並不知道這個信息,許辭自然問不出來。

思及方芷最終死於敗血癥,宋隱道:“急診科、或者去年一年在急診輪過崗的醫生,ICU,先查這兩個。

“再然後是感染科、內科、皮膚科。”

“行,我試試啊……”

主任重新敲了幾下鍵盤,然後為難道,“哎呀,咱們醫院不是本地頂好的那種醫院,人員流動性挺大的,即便做了篩選,這數量還是不少。主要我尋思,護士、規培醫生這些也都要算上才行,是吧?二位警官你們看……”

即便挑選了科室,人員依然不少。

並且宋隱很快意識到,既然這位醫生是違規操作,“敗血癥”也很可能只是他們應付方芷父母的借口。

那麽,他完全有可能並不屬於急診、ICU、內科、感染科、皮膚科中的任何一個。

這樣一來,人員名單無疑更多了。

今晚他們的調查其實已經很有收獲。

拿到這份離職人員名單,逐一排查後,未必不能查出問題,可等到那個時候,時間已經太晚了。

現在距離張澤宇被釋放,只有7個小時左右了。

深夜時分,所有人都在休息,想要在天亮之前把所有問題查清楚,實在太難。

宋隱沒奢望能在這麽極限的時間內把案子徹底破了。

但起碼要盡快把Joker想利用張澤宇做什麽,估摸一個大概才行。

誠然,如果不能說服上級加派警力,他和連潮也可以親自去盯著張澤宇。

可單憑他們兩個人,不可能24小時全程盯著。

因此,他們必須要提前掌握更多的信息,等張澤宇被釋放後,才不至陷入更被動的局面。

只是,光有這樣一份離職人員的名單,該怎麽查呢?

等等,系統裏沒留下任何跟方芷有關的記錄。

這固然給破案上了難度。

但這件事本身,未嘗不是一條線索?

宋隱當即看向主任,再道:“在我們目前的設想裏,這位醫生是違規收治的病人,所以系統裏沒有病人的任何記錄。但搶救本身也許是真實存在的。這樣一來,醫生使用過什麽設備,或者用過什麽藥品,總會留下記錄。”

“正常來講,這種記錄肯定是有的。哪個醫生給哪位病人下了什麽醫囑,開什麽藥,系統都有。

“庫房人員也是根據這個來開藥的嘛!”

主任思考了一會兒,又道:“所以這個醫生肯定不敢這麽膽大吧?他肯定不能直接開藥哇,否則直接查到他身上去了!再說了,病人都‘不存在’,他的藥開給誰?

“所以啊,我看系統裏是不會有相關記錄的。

“這位醫生搞不好與庫房人員竄通了!當然,也可能他是偷的藥。

“咱們管理上確實沒那麽嚴,尤其是非工作日,人員相對比較松散。醫生如果跟庫房人員關系好,有可能找理由直接向他‘借藥’。又或者,他可以拉著庫房人員聊天,再趁他去上廁所離開啥的,直接偷偷取藥……

“誒等等,等等啊,我還想到了一種可能。”

主任似乎對破案這種事挺有熱情,當即眼睛一亮,又道,“我舉個例子啊,某個按正規流程收治的病人,需要用到ABC這三種藥。而這位醫生違規治療的這個叫方芷的人,也需要用到ABC……

“那麽,這位醫生在取走ABC後,可以憑借不小心汙染了ABC藥的名義,再讓人取走一模一樣的一份。

“這是醫生的失誤,不可能讓病人付錢!不過會記在醫生所在的科室名下,由科室來承擔損失。

“對了,會計人員每個月會進行盤點,盤點出來的藥物數量,如果與系統裏實際記錄的不符,會直接計一筆損失,沒記錯的話,科目應該是叫什麽‘科室盤損’。

“但是吧……盤損一個月才會記一次。

“這要是往上逆推,想搞清楚是哪一天的庫存出了問題,查起來如大海撈針啊……

“如果是偷盜,如果會計覺得數量不大,沒深入追究,那就不太可能知道誰偷過藥。

“如果是我剛說的第二種情況……也難溯源。

“主要是每個科室的管理風格不一樣。有的可能讓醫生負責到底,把錢算到醫生頭上,有的可能不會追究那麽細,那就很可能沒有詳細的記錄。

“再者說,每個科室每個月,都難保會有藥物方面的耗損,不能光憑一筆記錄,就確定人家有問題。

“啊這、這很難通過‘科室盤損’這個科目,鎖定某個嫌疑最大的醫生啊!”

醫生既然違規,不可能主動留下與自己相關的取藥記錄,一定想了別的方法來規避。

庫房流水看不出問題的話,只能看會計科目。

可是會計科目一個月只會記一次,且記的是過去一個月每個科室發生的所有藥物損失,時隔這麽久,很難追根溯源,搞清楚藥物是這麽丟的。

找來醫院的監察部,或者內部審計部門,在各個科室做一次詳細檢查,未必不能查出問題。

可時間上來不及了。

——那該怎麽辦呢?

宋隱不由重新皺起眉來。

然而很快,他轉念又一想——

光看一年內離職醫護人員的名單,看不出問題。

光看“科室盤損”這個會計科目,也看不出問題。

但如果把這二者結合在一起,不就能看出來了嗎?

宋隱立刻查看起了方芷的相關資料。

她死於去年六月。

他當即對主任道:“不管這位醫生是偷藥,還是用別的理由取了藥,會計人員在盤點後,總會把實際與賬目不符的,計入‘科室盤損’,對麽?

“另外,雖然每個科室每個月都會發生常規損耗,但我想,時間恰好發生在去年六月,涉及的藥物又恰好是搶救會用到的,大概率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科室。

“如果這個科室在那段時間恰好有離職的醫生,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主任也有點興奮,忍不住誇起了宋隱:“哎呀,有你這樣的人民警察,是我們淮市人民的榮幸啊哈哈哈。萬一我被殺了,你一定要負責我哈……

“哎呀呸呸呸,我沒有詛咒我自己的意思。

“老天爺你千萬就當沒聽見哈!

“咳咳,這個方法可行。不過我沒有財務權限。你等等我哈,我去找下李經理。我和他關系好,肯定沒問題!”

主任去給會計李經理打電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機,回到座位坐下,在電腦裏輸入了這位經理的賬號密碼,登錄了財務系統。

一段時間後,他還真發現了端倪。

只聽他“嘶”了一聲道:“哎,有了,這個科室這個月盤損比較多的,恰好是腎上腺素、多巴胺、還有很多靜脈補液相關的藥物……這些都是搶救會用到的!

“哎呀,居然是整容與醫療美容科的。他們怎麽會用到腎上腺素這些東西?早該發現問題了呀。哎呀這是我們內部管理沒做好。我們一定改正呀……

“誒行行,我馬上與離職人員比對——

“有了!是一位名叫汪鳳喜的醫生!”

淩晨2點。

距離王澤宇被釋放,還有6個小時。

連潮與宋隱坐在了住院部對面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裏暫做休息。

連潮買了兩杯美食,遞給宋隱的時候,發現他正盯著落地窗外的路燈發呆。

“宋宋,在想什麽?”

連潮把咖啡杯塞進他的手中,順勢握住他的手背,“你的手很冷。”

宋隱收回視線,側頭對上連潮的目光:“剛開始我還以為,這位醫生也許是兇手一類的角色,她可能個是在某個幕後者的致使下殺了方芷,並將之偽裝成了醫療意外。至於夏可欣,則是純粹的背鍋俠。

“之所以剛才回讓那位主任按照‘搶救會用到藥物’的思路找,其實是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抱著試一試的心理。

“我沒有想到,這位醫生居然真的用到了腎上腺素之類的搶救藥物……

“這是不是反過來說明……這位醫生的確是打算救方芷的?”

宋隱也沒想到,夏可欣的案子好破,明面上死於紋身意外的方芷,有關她的死反倒疑點重重。

——她到底是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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