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幾時辭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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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幾時辭碧落
許辭。
連潮聽說過這個名字。
當初為了調查李虹案，他回過帝都一趟，和一位名叫祁臧的支隊長，一起加入過臨時性的、“轉孕珠”相關的調查組。
便是在那個時候，他得知祁臧的愛人叫做許辭。
與李錚溝通完畢，連潮迅速給祁臧發了微信，看他什麽時間有空接電話，以便聊聊這件事。
祁臧很快回了信息，兩人也就打起了電話。
宋隱默不作聲地跟著連潮離開局長辦公室，作為局長的李錚看一眼兩人的背影，敏銳地感覺到了些許微妙。
而後幾乎是在直覺的驅使下，李錚進了內部辦公系統。
除非有特殊情況，一般來說，差旅費報銷一類的流程，不需要他來審批，不過會到他的名下，也就是說，他有權隨時查看。
李錚就這麽下意識地點開了報銷流程，發現辦公效率極高、條理非常清晰的連潮，即便忙成這樣，也果然很快就已經把報銷這種瑣碎小事的流程提交了。
只見報銷明細裏面清楚地寫著“黃石橋碼頭招待所商務大床房”這個幾個字。
“嘶——”
李錚眼皮跳了好幾下。
他摩挲了下巴，皺著眉給蔣民打電話。
蔣民人還在黃石橋。
他在負責“偉大的韋”豪華游艇的現場勘查工作。
盡管現在明面上的嫌疑人是宋隱，而第一案發現場似乎是那艘救生艇，但救生艇屬於游艇，宋隱也在游艇上待過，警方得以找到理由對整艘游艇展開詳細的搜查。
見到是李局打來電話，蔣民有些驚訝，不敢怠慢：“誒，李局？什麽事兒？”
蔣民也不料，李錚問的是：“你們在老碼頭那邊，住的都是黃石橋招待所？”
“是的李局，這方面有什麽問題嗎？”
“我問你，連潮還在的時候……存在房間不足的情況嗎？”
“——啊？”
李錚輕咳了一聲：“連潮和宋隱是不是一起住的大床房？他們為什麽不開標間？”
蔣民懵逼地撓頭：“呃，李局，這有什麽問題嗎？”
真不開竅。
當警察光會破案也不行啊。
人情世故怎麽學成這樣了呢？
李錚又問：“我記得，宋隱一直住連潮家裏？”
蔣民點點頭：“是吧。我記得說是宋老師的家要裝修。”
“這都過去好幾個月了，還沒裝完？”
“啊這……我也沒具體問。話說，就算裝完了，那不也得散味道嗎？馬上住進去的話，會得病的。有甲醛呀！”
李錚：“………………”
“李局，您到底想問什麽啊？”
“沒事兒了，繼續工作吧！有發現及時上報！”
掛下電話，李錚摸著下巴陷入了沈思。
嘖，他倆搞在一起，倒也不算什麽大事兒。
不過吧，連潮以後是會回帝都的吧？
他是不是會把宋隱給我挖走啊？
這可使不得！
·
這日中午。
連潮和宋隱照例去了市局斜對面的家常菜館吃午飯。
等餐的時候宋隱有些發呆。
他在為姜南祺的事情擔心。
那日在船上，宋隱從Joker的口中聽出了明顯的威脅——
Joker坦白了很多真相，比如他和連潮真正的關系。
不過他並不擔心宋隱會輕易把這些東西說出去。
一方面，宋隱本就對他的存在，以及他和連潮是雙胞胎的事實有所隱瞞。
宋隱應該是有自己的計劃。現在他無非是多知道了雙胞胎出現的具體原因而已。這不至讓他輕易改變計劃。
另一方面，Joker便是借姜民華、姜南祺、徐含芳的事情威脅了宋隱。
宋隱不能輕易說什麽，否則這幫人也許全都會遭殃。
話又說回來，姜民華真的參與了犯罪嗎？
宋隱這幾日有意想找姜南祺旁敲側擊一下。
不過姜南祺去了香港，要過幾天才能回來，宋隱也就一直沒能找機會和他好好談一談。
幾道家常菜陸續端了上來。
連潮屈指輕輕敲了一下桌子，提醒宋隱回神：“在想什麽？擔心許辭的審問？”
宋隱反問：“你和那位祁隊溝通過了？他怎麽說？”
“叫我放心。許辭一定會秉公辦理。”
“好。那我就不擔心。反正我沒殺人。”
宋隱夾起一塊西梅排骨，覆又放下。
遲疑了一會兒，他擡眸看向連潮：“一樁案子接一樁案子，朱晨他們三人的屍體要找齊；悅兒、霍紅娟兩人參與了哪些犯罪，得審；再加上游輪上屍體的調查工作……
“所以你這幾天早出晚歸，我都沒和你說上幾句話。但關於游艇上的事，你真沒有想問我的？”
“大致過程，你不是都主動告訴我了嗎？”
“話是這樣講不錯……”
“宋宋，這件事比較覆雜。因為它不僅涉及公事，還有私事，畢竟那個Joker也牽連至深。如果是我來主導調查，怎麽都會存在私心，也會受到個人情緒的影響。我想，也許通過第三方視角，我能有一些別的思路和發現。”
宋隱問他：“所以，具體情況，你希望我到時候，直接向那個許辭交代？”
連潮解釋道：“許辭的愛人祁臧正好參與了‘轉孕珠’的一部分後續調查，他也知道福音幫的事。
“這件事，我已經知會過溫敘白了。涉及福音幫的這部分內容，至少是游艇相關的，你不用避諱，可以告訴許辭。
“到時候溫敘白也會過來盯著。當然，關於他們目前的調查細節，屬於絕對機密，他不會與我，也不會與許辭通氣。”
宋隱挑了挑眉：“溫敘白暫時沒找我，是在查游艇上的人員信息？搞不好我接受完許辭的審訊，還要接受他的。”
連潮伸出手握住他：“不管是接受誰的審訊，我都在旁邊的觀察室。不舒服的話，隨時示意我。我們可以隨時停止。”
宋隱聽明白了，很乖巧般點了點頭。
連潮看向他，又道：“關於你和Joker的私人關系，恩怨糾葛，你不想說的話，也不必將細節全部告訴許辭。
“許辭主要是來調查這起兇殺案的。
“對了，你之前告訴我，Joker放你走之前，給你註射了東西。你醒來，身邊已經有具屍體了。人未必是他殺的。但把屍體和你放在一起，應該就是他做的。可他為什麽這麽做，嫁禍你？”
“不清楚。他心理有問題，搞不好就是為了給我出題。就像是……當年鳳芒山，他強迫你做的那場游戲。總之，他不見得是為了獲得什麽實際的好處，他只是以此為樂。”
宋隱搖頭說著這話的時候，心臟不由微微一沈。
他其實擔心這樁兇殺案，會將姜民華甚至姜南祺卷入。
也許這就是Joker為自己出的又一道題目。
“宋宋，我是真的很欣賞你。你靠自己從這泥沼爬出去了。你做到了我們都沒有做到的事情。”
嘴上說得好聽，但他其實一直想把自己拉入泥沼——
只要我身上染上罪孽了，我就和他是一樣的人了。
到時候，我就再也不能站在道德高地，居高臨下對他進行批判了。
可宋隱暫時無法把自己的猜想，輕易對連潮開口。
首先，事情真相如何，他還完全無法確定。
其次，連潮向來剛正不阿，秉公執法。
這種事會讓他為難不說，一旦他介入，恐怕就再無轉圜餘地。
宋隱不禁愈發痛恨起Joker來。
如果不是他，自己何必一次又一次對連潮說謊。
連潮點點頭，嚴肅起來：“我擔心許辭不會信任你現在的說辭，會深入追問下去——”
“你怕我談到Joker這個人，會不舒服？”
宋隱的表情倒還算自然，“不要緊的，反正避不開他了，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我連他的人都見過了，沒事，你不用擔心我。許辭那裏，我到時候看著辦吧。”
·
次日下午，宋隱在審訊室見到了許辭。
他旁邊還跟著一位姑娘，名叫柏姝薇，據說最近在跟著他學習。
許辭膚色冷白，面容清俊，進審訊室後先看了很久的資料，眼睫下垂的時候落下淡淡的陰影，周身縈繞著一種獨特的沈靜氣場。
看著確實是一副很讓人放心的樣子。
由著他看資料，宋隱靜靜地坐著等，也不催促。
一段時間後，許辭總算擡頭望了過來：“進來之前，我和連潮，還有一位名叫溫敘白的同僚做了初步溝通。
“目前看來，似乎你完全不了解發生了什麽。連死者的身份都不知道？”
宋隱搖頭：“我知道那艘游艇屬於富二代韋一山。他們家涉足的產業很多，零售、珠寶、藝術品。那日是他為了慶祝和女朋友的紀念日，而舉辦的派對。但本質上，應該也就是找個由頭和富二代朋友們去海上瘋一瘋。
“除了這些事情，其餘我一概不知。
“我有在主動避嫌，關於調查進展，沒有詢問任何同事。”
許辭忽然道：“但這不公平，不是嗎？”
宋隱似乎有些疑惑：“嗯？你是指——”
許辭道：“我們天天找嫌疑人，為無辜的人伸冤，可當我們被冤枉了，居然不能通過調查來為自己洗清冤屈，反倒要刻意避嫌……這其實不太公平。”
倒是不料他能說出這種話。
看來李錚還真找對人了。
宋隱笑了笑：“好在同事領導們對我都還不錯。你看，李局找來了你……所以許支，你不認為我是兇手？”
“至少目前為止，我不這麽認為。
“最基本的邏輯是，你如果是兇手，完全可以把屍體拋進海裏。或者至少把兇器拋進海裏。可你沒有那麽做。”
許辭淡淡一笑，隨即道，“別介意。我其實缺乏系統化的訓練，也不是刑警出身，可能有自己的一套查案方法。”
宋隱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這兩天他打聽過許辭的消息。
據說他剛一畢業，就去緬甸執行一項機密任務了，除了他，他小隊的人員全都死在了異國他鄉，後來他換了身份出國讀商科，去一家零售集團當內審，並做起了臥底，查的是經濟相關的犯罪。
順利完成任務，搗毀黑惡勢力後，許辭去到省廳任職，從事的也大都是經偵方面的工作。
怪不得他說自己沒經過系統化的訓練與培養。刑偵方面，他還真是個野路子。
“所以，在審訊開始之前，我想我有必要，至少讓你了解一下大體上的案發經過。你是當事人，你有這樣的權利。
“首先，死者名叫夏可欣，今年31歲。
“至於她的身份，是一名資深的紋身師。”
此時此刻，隔壁觀察室內。
不僅連潮和溫敘白在旁觀，李錚都好奇地來了。
他雙手負在身後，以領導視察工作的態度看著審訊室內的一切，聽到這裏，不由看向連潮與溫敘白：
“誒，這小許人真還不錯啊。我聽說他高冷嚴肅可怕，是審訊的一把好手，沒想到人還挺好說話。”
連潮暫時沒說什麽，只是沈著眼看向隔壁。
似乎他依然有些放心不下。
至於溫敘白，大概他秉持著懷疑一切的態度，對李錚回道：“倒也未必。先禮後兵，裝親切，讓被審問者放下戒心，這也是戰術之一。
“當然，宋宋也不遑多讓。他經常裝作很配合的樣子，但其實心裏自有一番算計，比誰都難搞。”
李錚、連潮：“…………”
·
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隅。
一個偌大的房間內。
天花板、墻壁、地面全都是冷白色的。
光線被刻意調得很暗，只留下一束精準的冷白光，如同博物館裏的射燈，垂直打在工作臺中央。
周遭彌漫著淡淡的、某種特殊化學固定液的氣味。
一個男人站在臺前，他身姿挺拔，穿著剪裁合身的深色襯衫，袖口一絲不茍地挽至小臂。
雙手都戴著薄薄的乳膠手套，他輕輕撫過面前工作臺上的一樣東西，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在他的面前的是一幅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的古畫。
畫絹用色溫潤，微微有些泛黃。
五位仕女居於畫上，她們高髻簪花，暈淡眉目，披著輕薄的紗衣，在幽靜的庭園中漫步、賞花、戲犬……其身形、神態，俱是栩栩如生。
工作臺的一側，整齊有序地擺放著一些工具。
包括細長的特制鑷子、軟毛刷、刀刃極薄的修覆刀、放大鏡、測光臺式顯微鏡、棉紙、吸水墊以及鎮尺等等。
這些明顯是修覆古畫會用到的工具。
男人尚未正式展開今日的工作。
他的目光完全沈浸在了這幅千年古畫之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似乎生怕驚擾了畫中仕女的安寧。
“唐朝的周昉畫了很多《簪花仕女圖》。但這世上鮮有人知，他畫過一幅最美的、最歷久彌新、永不老去的圖。”
男人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自我陶醉與得意，“這幅圖絹色如新，畫中人的肌理細膩更似活人……
“是因為這幅畫，是畫在人皮上的。
“這是世間最美麗的一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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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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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在那個時候，他得知祁臧的愛人叫做許辭。
與李錚溝通完畢，連潮迅速給祁臧發了微信，看他什麽時間有空接電話，以便聊聊這件事。
祁臧很快回了信息，兩人也就打起了電話。
宋隱默不作聲地跟著連潮離開局長辦公室，作為局長的李錚看一眼兩人的背影，敏銳地感覺到了些許微妙。
而後幾乎是在直覺的驅使下，李錚進了內部辦公系統。
除非有特殊情況，一般來說，差旅費報銷一類的流程，不需要他來審批，不過會到他的名下，也就是說，他有權隨時查看。
李錚就這麽下意識地點開了報銷流程，發現辦公效率極高、條理非常清晰的連潮，即便忙成這樣，也果然很快就已經把報銷這種瑣碎小事的流程提交了。
只見報銷明細裏面清楚地寫著“黃石橋碼頭招待所商務大床房”這個幾個字。
“嘶——”
李錚眼皮跳了好幾下。
他摩挲了下巴，皺著眉給蔣民打電話。
蔣民人還在黃石橋。
他在負責“偉大的韋”豪華游艇的現場勘查工作。
盡管現在明面上的嫌疑人是宋隱，而第一案發現場似乎是那艘救生艇，但救生艇屬於游艇，宋隱也在游艇上待過，警方得以找到理由對整艘游艇展開詳細的搜查。
見到是李局打來電話，蔣民有些驚訝，不敢怠慢：“誒，李局？什麽事兒？”
蔣民也不料，李錚問的是：“你們在老碼頭那邊，住的都是黃石橋招待所？”
“是的李局，這方面有什麽問題嗎？”
“我問你，連潮還在的時候……存在房間不足的情況嗎？”
“——啊？”
李錚輕咳了一聲：“連潮和宋隱是不是一起住的大床房？他們為什麽不開標間？”
蔣民懵逼地撓頭：“呃，李局，這有什麽問題嗎？”
真不開竅。
當警察光會破案也不行啊。
人情世故怎麽學成這樣了呢？
李錚又問：“我記得，宋隱一直住連潮家裏？”
蔣民點點頭：“是吧。我記得說是宋老師的家要裝修。”
“這都過去好幾個月了，還沒裝完？”
“啊這……我也沒具體問。話說，就算裝完了，那不也得散味道嗎？馬上住進去的話，會得病的。有甲醛呀！”
李錚：“………………”
“李局，您到底想問什麽啊？”
“沒事兒了，繼續工作吧！有發現及時上報！”
掛下電話，李錚摸著下巴陷入了沈思。
嘖，他倆搞在一起，倒也不算什麽大事兒。
不過吧，連潮以後是會回帝都的吧？
他是不是會把宋隱給我挖走啊？
這可使不得！
·
這日中午。
連潮和宋隱照例去了市局斜對面的家常菜館吃午飯。
等餐的時候宋隱有些發呆。
他在為姜南祺的事情擔心。
那日在船上，宋隱從Joker的口中聽出了明顯的威脅——
Joker坦白了很多真相，比如他和連潮真正的關系。
不過他並不擔心宋隱會輕易把這些東西說出去。
一方面，宋隱本就對他的存在，以及他和連潮是雙胞胎的事實有所隱瞞。
宋隱應該是有自己的計劃。現在他無非是多知道了雙胞胎出現的具體原因而已。這不至讓他輕易改變計劃。
另一方面，Joker便是借姜民華、姜南祺、徐含芳的事情威脅了宋隱。
宋隱不能輕易說什麽，否則這幫人也許全都會遭殃。
話又說回來，姜民華真的參與了犯罪嗎？
宋隱這幾日有意想找姜南祺旁敲側擊一下。
不過姜南祺去了香港，要過幾天才能回來，宋隱也就一直沒能找機會和他好好談一談。
幾道家常菜陸續端了上來。
連潮屈指輕輕敲了一下桌子，提醒宋隱回神：“在想什麽？擔心許辭的審問？”
宋隱反問：“你和那位祁隊溝通過了？他怎麽說？”
“叫我放心。許辭一定會秉公辦理。”
“好。那我就不擔心。反正我沒殺人。”
宋隱夾起一塊西梅排骨，覆又放下。
遲疑了一會兒，他擡眸看向連潮：“一樁案子接一樁案子，朱晨他們三人的屍體要找齊；悅兒、霍紅娟兩人參與了哪些犯罪，得審；再加上游輪上屍體的調查工作……
“所以你這幾天早出晚歸，我都沒和你說上幾句話。但關於游艇上的事，你真沒有想問我的？”
“大致過程，你不是都主動告訴我了嗎？”
“話是這樣講不錯……”
“宋宋，這件事比較覆雜。因為它不僅涉及公事，還有私事，畢竟那個Joker也牽連至深。如果是我來主導調查，怎麽都會存在私心，也會受到個人情緒的影響。我想，也許通過第三方視角，我能有一些別的思路和發現。”
宋隱問他：“所以，具體情況，你希望我到時候，直接向那個許辭交代？”
連潮解釋道：“許辭的愛人祁臧正好參與了‘轉孕珠’的一部分後續調查，他也知道福音幫的事。
“這件事，我已經知會過溫敘白了。涉及福音幫的這部分內容，至少是游艇相關的，你不用避諱，可以告訴許辭。
“到時候溫敘白也會過來盯著。當然，關於他們目前的調查細節，屬於絕對機密，他不會與我，也不會與許辭通氣。”
宋隱挑了挑眉：“溫敘白暫時沒找我，是在查游艇上的人員信息？搞不好我接受完許辭的審訊，還要接受他的。”
連潮伸出手握住他：“不管是接受誰的審訊，我都在旁邊的觀察室。不舒服的話，隨時示意我。我們可以隨時停止。”
宋隱聽明白了，很乖巧般點了點頭。
連潮看向他，又道：“關於你和Joker的私人關系，恩怨糾葛，你不想說的話，也不必將細節全部告訴許辭。
“許辭主要是來調查這起兇殺案的。
“對了，你之前告訴我，Joker放你走之前，給你註射了東西。你醒來，身邊已經有具屍體了。人未必是他殺的。但把屍體和你放在一起，應該就是他做的。可他為什麽這麽做，嫁禍你？”
“不清楚。他心理有問題，搞不好就是為了給我出題。就像是……當年鳳芒山，他強迫你做的那場游戲。總之，他不見得是為了獲得什麽實際的好處，他只是以此為樂。”
宋隱搖頭說著這話的時候，心臟不由微微一沈。
他其實擔心這樁兇殺案，會將姜民華甚至姜南祺卷入。
也許這就是Joker為自己出的又一道題目。
“宋宋，我是真的很欣賞你。你靠自己從這泥沼爬出去了。你做到了我們都沒有做到的事情。”
嘴上說得好聽，但他其實一直想把自己拉入泥沼——
只要我身上染上罪孽了，我就和他是一樣的人了。
到時候，我就再也不能站在道德高地，居高臨下對他進行批判了。
可宋隱暫時無法把自己的猜想，輕易對連潮開口。
首先，事情真相如何，他還完全無法確定。
其次，連潮向來剛正不阿，秉公執法。
這種事會讓他為難不說，一旦他介入，恐怕就再無轉圜餘地。
宋隱不禁愈發痛恨起Joker來。
如果不是他，自己何必一次又一次對連潮說謊。
連潮點點頭，嚴肅起來：“我擔心許辭不會信任你現在的說辭，會深入追問下去——”
“你怕我談到Joker這個人，會不舒服？”
宋隱的表情倒還算自然，“不要緊的，反正避不開他了，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我連他的人都見過了，沒事，你不用擔心我。許辭那裏，我到時候看著辦吧。”
·
次日下午，宋隱在審訊室見到了許辭。
他旁邊還跟著一位姑娘，名叫柏姝薇，據說最近在跟著他學習。
許辭膚色冷白，面容清俊，進審訊室後先看了很久的資料，眼睫下垂的時候落下淡淡的陰影，周身縈繞著一種獨特的沈靜氣場。
看著確實是一副很讓人放心的樣子。
由著他看資料，宋隱靜靜地坐著等，也不催促。
一段時間後，許辭總算擡頭望了過來：“進來之前，我和連潮，還有一位名叫溫敘白的同僚做了初步溝通。
“目前看來，似乎你完全不了解發生了什麽。連死者的身份都不知道？”
宋隱搖頭：“我知道那艘游艇屬於富二代韋一山。他們家涉足的產業很多，零售、珠寶、藝術品。那日是他為了慶祝和女朋友的紀念日，而舉辦的派對。但本質上，應該也就是找個由頭和富二代朋友們去海上瘋一瘋。
“除了這些事情，其餘我一概不知。
“我有在主動避嫌，關於調查進展，沒有詢問任何同事。”
許辭忽然道：“但這不公平，不是嗎？”
宋隱似乎有些疑惑：“嗯？你是指——”
許辭道：“我們天天找嫌疑人，為無辜的人伸冤，可當我們被冤枉了，居然不能通過調查來為自己洗清冤屈，反倒要刻意避嫌……這其實不太公平。”
倒是不料他能說出這種話。
看來李錚還真找對人了。
宋隱笑了笑：“好在同事領導們對我都還不錯。你看，李局找來了你……所以許支，你不認為我是兇手？”
“至少目前為止，我不這麽認為。
“最基本的邏輯是，你如果是兇手，完全可以把屍體拋進海裏。或者至少把兇器拋進海裏。可你沒有那麽做。”
許辭淡淡一笑，隨即道，“別介意。我其實缺乏系統化的訓練，也不是刑警出身，可能有自己的一套查案方法。”
宋隱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這兩天他打聽過許辭的消息。
據說他剛一畢業，就去緬甸執行一項機密任務了，除了他，他小隊的人員全都死在了異國他鄉，後來他換了身份出國讀商科，去一家零售集團當內審，並做起了臥底，查的是經濟相關的犯罪。
順利完成任務，搗毀黑惡勢力後，許辭去到省廳任職，從事的也大都是經偵方面的工作。
怪不得他說自己沒經過系統化的訓練與培養。刑偵方面，他還真是個野路子。
“所以，在審訊開始之前，我想我有必要，至少讓你了解一下大體上的案發經過。你是當事人，你有這樣的權利。
“首先，死者名叫夏可欣，今年31歲。
“至於她的身份，是一名資深的紋身師。”
此時此刻，隔壁觀察室內。
不僅連潮和溫敘白在旁觀，李錚都好奇地來了。
他雙手負在身後，以領導視察工作的態度看著審訊室內的一切，聽到這裏，不由看向連潮與溫敘白：
“誒，這小許人真還不錯啊。我聽說他高冷嚴肅可怕，是審訊的一把好手，沒想到人還挺好說話。”
連潮暫時沒說什麽，只是沈著眼看向隔壁。
似乎他依然有些放心不下。
至於溫敘白，大概他秉持著懷疑一切的態度，對李錚回道：“倒也未必。先禮後兵，裝親切，讓被審問者放下戒心，這也是戰術之一。
“當然，宋宋也不遑多讓。他經常裝作很配合的樣子，但其實心裏自有一番算計，比誰都難搞。”
李錚、連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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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隅。
一個偌大的房間內。
天花板、墻壁、地面全都是冷白色的。
光線被刻意調得很暗，只留下一束精準的冷白光，如同博物館裏的射燈，垂直打在工作臺中央。
周遭彌漫著淡淡的、某種特殊化學固定液的氣味。
一個男人站在臺前，他身姿挺拔，穿著剪裁合身的深色襯衫，袖口一絲不茍地挽至小臂。
雙手都戴著薄薄的乳膠手套，他輕輕撫過面前工作臺上的一樣東西，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在他的面前的是一幅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的古畫。
畫絹用色溫潤，微微有些泛黃。
五位仕女居於畫上，她們高髻簪花，暈淡眉目，披著輕薄的紗衣，在幽靜的庭園中漫步、賞花、戲犬……其身形、神態，俱是栩栩如生。
工作臺的一側，整齊有序地擺放著一些工具。
包括細長的特制鑷子、軟毛刷、刀刃極薄的修覆刀、放大鏡、測光臺式顯微鏡、棉紙、吸水墊以及鎮尺等等。
這些明顯是修覆古畫會用到的工具。
男人尚未正式展開今日的工作。
他的目光完全沈浸在了這幅千年古畫之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似乎生怕驚擾了畫中仕女的安寧。
“唐朝的周昉畫了很多《簪花仕女圖》。但這世上鮮有人知，他畫過一幅最美的、最歷久彌新、永不老去的圖。”
男人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自我陶醉與得意，“這幅圖絹色如新，畫中人的肌理細膩更似活人……
“是因為這幅畫，是畫在人皮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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