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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沒有第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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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沒有第五人

王海用於還債的那筆假|鈔制作精良,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收債的人仗著勢力蠻橫,沒想到有人敢還假|鈔,收錢的時候也就並未用驗鈔機仔細核驗,等他們後來發現不對勁,王海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但好在他的妻子劉美玉、女兒王雪莉還在。

於是他們找上了這對母女。

“我們也是講人情的,這樣生意才能做長遠嘛。知道你們不容易,就給你們免去這幾天的利息吧。王海那豬頭強還了30萬假|鈔,你們把這30萬的窟窿填上就行,我不為難你們!”

說這話的時候,要債人帶著三五個壯漢,把王雪莉堵在家門口,溫和的語氣和手裏氣勢洶洶的棍棒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幫人隔三差五就上門,有時候甚至會去王雪莉的學校。

她即將碩士畢業,正是找工作的關鍵時刻,可是心態被這幫人弄崩了,根本無法正常生活。

曹建鑫看著很心疼,當然想救女友於水火。

從前他掙多少花多少,在與王雪莉覆合後,開始為創業存款了,存的錢倒也差不多夠還這筆錢。

可父母不同意他這麽做,他在他們面前很難交代過去。

另一面,王雪莉也阻止了他。

他想自己開店很久了,這麽一鬧,也許心氣兒就散了,再也無法實現夢想。可她不想他有遺憾。

此外,大概是從小經常遭人白眼、看慣了母親求父親給生活費的緣故,她自尊心極高,認為曹建鑫一旦這麽做了,她就徹底低了他一頭。

曹建鑫暫時也沒能想到該怎麽解決問題。

也不知道是不是潛意識的指引,他忽然想到了“鬼墻”。

經過分析,他認為王海從“鬼墻”挖出來的就是假|鈔。

可誰會把假|鈔放在那裏呢?這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這似乎只能說明,藏錢的人以為它是真的。

可他為什麽不把錢放進銀行,而非要藏到這裏?

這是一筆不義之財?

他不敢讓人知道?

他又為什麽一直沒來取?

一番琢磨後,曹建鑫又想到了另外兩種可能——

第一,藏錢的人,藏的就是真錢。

只不過後來這筆錢被人掉包了。

第二,同時存在一筆真錢,一筆假|錢,這人把假|錢藏到了容易找到的地方,把真錢則藏得很深。

他知道有人會來找這筆錢。

他希望用假|錢騙過對方,對方拿著假|錢走人後,也就不會繼續挖掘出真錢。

先前的問題又回來了。

不管是哪種可能,那麽多年過去,墻裏面的錢為什麽一直沒等來該等的人,而只是等到了王海他們呢?

曹建鑫認為,最大的可能是相關人士已經死了。

那麽,誰曾住在“鬼屋”,誰又死了?

他想到了曾發生在這裏的“一家四口滅門案”。

長期在外務工的周姓村戶回到家,與妻子和一對兒女團聚,然而剛回家沒兩天,他們四個人都死了。

也許這筆錢是周姓村戶藏起來的。

也許他們一家四口的死,跟這筆有關。

最關鍵的是,既然存在假|錢,也許還同時存在同樣數額的真錢,那麽也就還有望把它找回來。

只要找到那筆錢,就能幫王雪莉還債了。

當然,這個時候一切都停留在曹建鑫的腦補階段。

能找到那筆錢的概率,在他看來還很低,也許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

但這畢竟是值得一試的。

就算他找不到錢,也許能挖掘出一段很有噱頭的故事,幫助他決定要不要去“鬼墻”那裏開店。

曹建鑫就這麽去“鬼屋”做了詳細的探索和調查。

他甚至去了村委、鎮政府檔案館等地方查詢了諸多跟滅門案有關的資料。

他了解到,這起的案子兇手,當年警方已查明,就是一家四口裏的男主人周建國。

周建國長期在外省建築工地務工,為人老實、內向,但極度看重家庭,是家庭唯一的經濟支柱。

據說,他最大的願望是讓妻子兒女過上好日子,並在村裏蓋一棟氣派的樓房。

他的妻子叫李秀英,在家務農,並負責照顧一雙兒女,據村民們反應,她性格堅韌,為人勤勞樸素,和丈夫非常恩愛。

周家夫妻恩愛,兒女雙全,是當時村裏人人羨慕的家庭。

然而誰也不會相信,周建國居然會親手殺死妻子、兒女,再上吊自殺。

他妻子的屍體確實是在大水缸裏被發現的。

但據警察分析,並不是周建國殺完人,再特意把屍體放進水缸的,而應該是李秀英被丈夫砍了數刀後,拼盡全力從家裏逃了出去。

她沒有力氣逃太遠,看到院子裏的空水缸,也就下意識地躲了進去。

她這麽做,只是在窮途末路下,為了避免繼續被丈夫砍殺所做的舉動,水缸是她唯一能選擇的藏身之所。

可惜最終她仍然死於失血過多,水缸也就成了她的棺材。

至於兩人的一雙兒女,則都死在竈房。

大鐵鍋裏放著桂花米糕,應該是李秀英親手所做。

半夜三更兩個孩子偷摸進廚房,是為了偷米糕吃。

可周建國追到這裏,把他們也殺了。

血水染紅了竈臺貼著的那面墻。

兩個孩子握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就倒在墻根處。

那面染血的墻非常特殊,只因上面滿是新的紅磚,和嶄新的、沒有完全幹的水泥膩子。

那是因為周建國這次務工回來後,特意加固加厚了這面墻。

現在想來,他是為了藏錢才這麽做的。

但由於村民們的以訛傳訛,就說成了是他把兩個孩子的屍體埋在了墻裏。

再加上女主人的屍體確實在缸裏。

隨著村民們的口口相傳,案件的靈異色彩也就越來越濃。

敘述到這裏,曹建鑫搓了搓手,嘆口氣道:“對於動機,我沒查到特別具體的。有人說是李秀英出軌了,周建國發現孩子不是自己的才這麽做。有的人又說是周建國在外面惹了禍,未免妻子兒女被人殺,幹脆自己動了手……

“可這些流言全都沒有根據,都是謠言而已!

“當時檔案處那邊有個上了年紀的管理員,見我對這案子感興趣,還主動和我聊了聊。

“她說自己平時喜歡看破案小說,知道這個案子後,查過很多案子的資料,沒事兒的時候也常去村裏走動打探。她可以保證,李秀英絕對沒有給丈夫戴綠帽。

“那會兒還沒有DNA技術,不過他倆的一對兒女,有著與周建國一樣的罕見遺傳病,那肯定是他的親生孩子!他不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殺人。

“我跟這位婦人討論了很久,有了幾種可能性較大的推測,但也都只停留在推測階段。

“我至今沒搞清楚案發當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有了別的意外收獲——

“我猜測,周建國是務工回家後才殺人的,也許他的殺人動機,跟他先前的務工經歷有關。

“於是我輾轉多日,成功找到了他當年的一位工友。

“那位工友叫方大志,和周建國住一個宿舍,如今已經快70歲了。大概他問心有愧,忍不住想找人訴說藏了一輩子的秘密,在我見到他、表明來意後,他告訴我了一個故事。

“當時他們的包工頭用了次等材料,有個姓許的工人基於一顆正義的心,多次找他要求更換材料,還稱要找媒體把他的所作所為曝光。

“某次,兩人一言不合發生矛盾後,包工頭一時情緒失控,把許姓工人推下了腳手架。

“這件事被周建國和方大志看到了,包工頭希望他們替自己在警察面前做偽證,稱一切都是意外,給了他們一人35萬。

“35萬,對於工人來說,是很大的一筆了!

“按方大志的意思,他和周建國拿了錢,簽了保密協議,也就離開工地,各自回鄉了。”

這個故事,宋隱聽明白了。

周建國打工時,目睹了自己的老板殺人。

為了幫老板脫罪,他收下35萬,做了偽證。

回到家,他將這筆錢掩人耳目地藏到了竈房。

他本就是建築工人,做這件事再熟練不過。

那筆錢放進防水袋後,體積相當龐大,不是輕易能藏住的,但他完全可以以加固竈臺之類的理由,加厚一部分墻體,最終成功把錢藏了起來。

唯一讓人不解的,只是周建國的動機了。

他明明可以帶這筆錢過上好日子。

可他為什麽親手結束了這一切?

宋隱擡眸瞥向曹建鑫,不由問:“你能確定,不是那位包工頭滅口嗎?”

“肯定不是吧。另外一個也收了黑錢的工人,那個叫方大志的,他怎麽就沒事?”

曹建鑫解釋道,“宋警官,你的疑問,我也有過,我特意問了方大志,他說,包工頭並不知道他們這些外來務工人員的家庭住址和具體情況,想殺也找不到人啊。

“更何況,這件事在當時屬於重大惡性事件了,省廳都來了好多警察,他們對案發現場做了細致勘查,當晚絕對沒有第五個人去過‘鬼屋’!”

宋隱點點頭,以示自己明白:“所以,經過一番調查,雖然你沒有找到周建國殺人再自殺的原因,但你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帶回了35萬。

“你既然找過方大志,想必也同他確認了,那筆錢是真的,而不是假|鈔。”

“那筆錢就是真的!”

曹建鑫道,“跟我最開始想的一樣,周建國帶回村子藏起來的,是真錢!”

“當時的案件資料裏,完全沒提到這筆錢的事兒?”

“沒有。警察並沒有拆開那面墻。

“事實上,我覺得這麽多年以來,從來都沒有人拆墻,直到王海他們出現,這筆錢才重見天日。”

現在無法看到那35萬人民幣的真身,也就無從得知它的版本號和冠字號碼,無從確認它誕生的年份。

目前只能通過其他手段,對它的來歷與去向做個大致推測——

周建國拿的是黑錢,他是否將這件事告訴過妻子,無從得知,但外人決計是不知道的。

因此,他死了之後,這筆錢的秘密也就隨之而埋葬了。

許久之後,總算有人肯再住進這棟房子,請了王海、朱晨、李強三人來做舊房拆除、重建新房的工作。

就這樣,他們發現了這35萬。

後來,李強死了,被埋在了鬼屋的地下。

朱晨、王海至今下落不明。

而根據最新的證詞,朱晨很可能是最先死的人。

那麽王海就成了嫌疑最大的那個。

目前看來,王海還了30萬給債主,自己留了5萬,給了女兒2000塊後跑路了。

可債主稱那30萬假|鈔。

債主是放高利貸的,在當地有很可怕的勢力,王海絕不敢輕易欺騙他們。

這說明,他挖出來的時候,錢已經是假的了。

——那麽,錢到底是在什麽時候被掉包的呢?

宋隱看向曹建鑫問:“所以呢,你得出了什麽樣的結論,以至於最終決定在那個地方開劇本殺店?”

曹建鑫道:“我覺得,既然沒有其他人知道‘鬼墻’藏錢的事兒,那問題就只能出在王海、李強、朱晨三個人裏。

“現在我們知道,王海手裏是假|錢……那估計真錢被李強和朱晨給吞了!”

曹建鑫有這樣的判斷,也無可厚非。

他並不知道李強已經死了。

他更無從得知,朱晨才是最先失蹤的那個。

只聽他再道:“我吧,在原來鬼墻的基礎上,根據傳聞加了各種機關,基本上算是重新建了一面墻。

“一方面,這面墻以後可以用作劇本殺或者密室的場景,提高游戲體驗;另一方面,我想利用它來渲染靈異氛圍。

“等所有人都覺得鬼墻真在流血了,我會再編一些因果報應的故事……最終目的,是把朱晨、李強、甚至王海引出來。

“當然,引不出來也沒關系,為了創業成功,我總歸是需要制造些噱頭引流的,能一箭雙雕最好,不能就算了。

“除此之外呢,我還有一個想法啊。

“那就是,周建國當年在竈臺那裏藏的是假|錢,他把真錢藏到了別的地方。考慮到假|錢也不是想造就能造的,這種可能相對較小,但萬一呢?

“……我就借著裝修的名義,到處挖來挖去,看能不能瞎貓碰到死耗子,把真錢挖出來吧。總之——

“總之,我本來就有意向在那裏開店,只是沒下定決心。

“是因為雪莉被高利貸的人糾纏,我才下定了決心……

“但我的主要目的,還是開店!你們去過那裏,應該也能看見,雖然很多地方還很亂,但裝修材料什麽的,我很用心的!

“裝修、設備,各種東西弄下來,我花的都超過35萬了,如果只是為了尋找可能並不存在的錢,我根本沒必要這麽做,一點性價比都沒有啊!

“只不過呢,如果在開店的同時,我能找出錢,或者引出朱晨、李強,甚至王海本人,那就是錦上添花的事。

“尤其是王海,我可太想把他這個人渣給找出來了。

“他挺迷信的。如果我編的鬼故事,能把他引出來,那我就可以讓高利貸的人盯著他,而不是雪莉了!

“但是……但是我根本還沒來得及編其他故事,就……

“二位警官,我真的說的都是真的。我沒有騙你們。

“我之前之所以隱瞞……哎,我主要是,還抱著把那35萬找回來的心思。

“如果我告訴你們,讓你們先找到了那35萬,你們一定會把它充公,對吧?畢竟它是黑錢。

“這樣一來,雪莉還是會被高利貸的人糾纏,所以我才……”

聽到這裏,審訊桌的另一側,宋隱與連潮對視了一眼。

連潮對宋隱點了點頭,像是知道他想說什麽。

於是宋隱便看向曹建鑫:“關於那筆錢的去向,你忽略了一個可能性。”

曹建鑫好奇起來:“什麽可能性?”

“當年,除周建國以外,當然還有另外一個人知道這35萬的存在。”宋隱道,“——他的工友方大志。”

“這……這確實是一種可能。”

曹建鑫有些激動,又有些不解,“可警察說了,案發當晚,絕對沒有第五個人出現!”

“嗯。這位方大志,會因為收黑錢的事,受這麽多年的良心煎熬,以至於在年邁之際,終究按捺不住地告訴了你真相,這或許說明,他雖然不是什麽正義人士,但也非窮兇極惡之徒。

“所以,他不會為了要這35萬,而殺害周家一家四口。但是——”

宋隱緩緩道,“但如果他從報紙上看到消息,知道周建國死了,就有可能會去偷偷把錢拿走。

“考慮到周建國可能和親戚說過這件事,他就又補了假|錢進去,以確保自己不會在第一時間被追究。”

宋隱說話的語氣緩慢而沈穩。

他所說的,確實是他在聽完這個故事後,想到的第一個可能。

但他心中始終有疑慮——

真相真會是這樣嗎?

朱晨、李強、王海這三個泥瓦匠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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