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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這次沒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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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這次沒騙你

在宋隱的要求下,負責開車的人變成了他。

回家的路上,連潮坐在副駕,坐在駕駛座的宋隱全程表情嚴肅,薄薄的雙唇始終抿著,眉宇間幾乎有些許戾氣,讓連潮想起了當初他面對嚴有庭時的樣子。

等回到家,向來顯得對領導言聽計從的宋隱,表現出了少見的、說一不二的、不容置疑、平時隱藏得很好的強勢。

他要求連潮把衣褲全部脫下。

連潮照做了,躺在床上的時候只剩一條內褲,宋隱隨即找來橡膠手套戴上,一絲不茍地檢查起他的身體。

冷不防瞥見宋隱認真而專註的表情,簡直與檢查解剖臺上屍體的時候差不多,連潮一時有些失笑。

但很快他的瞳孔就深邃起來,將目光黏在了宋隱身上,宋隱去哪兒,他的目光就立刻跟到哪兒。

“膝蓋上的傷很嚴重。去的哪家醫院?急診醫生包紮得不好,我等下重新幫你包紮。拍X光了嗎?骨頭有沒有傷到?

“你剛才說,醫生沒開內服的藥?不行,內服外用都得來。急診科很多時候都是年輕醫生過去鍛煉的,不一定靠譜。這方面不能掉以輕心。”

宋隱難得多話。

擡起頭,他對上連潮深深的目光,暫停手上的動作:“嗯?怎麽了?”

連潮沒立刻答話。

他支起上半身,坐在了床上。然後他微微朝宋隱的方向傾身,伸出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腦袋上,剛開始只是輕輕碰了碰頭發,很快手掌就繼續往下按,非常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頭。

宋隱側頭瞥一眼連潮的手臂,再重新對上他的目光。

連潮與他對視一眼,而後很自然地攬他入懷,猝不及防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

宋隱似乎楞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擡起頭,露出了一對微微有些發紅的耳朵。

見狀,連潮笑了笑,幾乎難以自控地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自從年前宋隱去臨津市回來後,兩人之間便有些疏離了。

但在那之前,他們不乏擦槍走火、耳鬢廝磨的時候,他們的身體曾靠得很近,除了最後一步,該做的基本上都做了。

然而此刻的這種親昵,卻讓連潮覺得自己離宋隱很近,比之前那些時候都近。

屋外是料峭寒冬,窗戶縫間偶有風的呼嘯聲傳來。

主臥內卻幹燥而溫暖。

柔和的暖色燈光包圍著兩人,空氣好似染上了一層蜜色。

“宋宋——”

“嗯?”

連潮那張立體俊朗的臉上,一雙深邃的眼睛就像古井深處正在融化的雪。

用略有些粗糲的手掌摩挲了一下宋隱的後頸,他註視著對方的那雙漂亮的眼睛,用低沈而溫和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的聲音道:“我在想,這種時候,你總不該是在騙我的。”

沈默在溫暖的房間裏無聲蔓延開來。

宋隱略低下頭,一縷碎發隨著這個動作滑過他光潔白皙的額角,更襯得他面容清麗,卻也讓他看起來似有幾分失落。

過了一會兒後,他聲音很輕地開口:“……我本來也沒有老在騙你。”

連潮的目光如冰雪消融,鋒利的面部輪廓也隨之柔和下來,他放在宋隱後頸的手掌近一步放輕力道,溫柔得近乎是撫慰,然後他用很認真的語氣回應:“好。”

“好?”宋隱擡起頭來看向他。

“宋宋,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的關心。”

“……不客氣。我去拿藥箱,該上藥了。”

次日中午,吃完午飯後,連潮和宋隱一起去了市局。

連潮昨晚落在洗車行的手機後來被郭安全找到了,手機本身湊合還能用,不過屏幕已經四分五裂。

由於手機上存儲著一些機密信息,不方便隨便拿到外面修,於是連潮把那個手機交給了胡大慶,讓他幫忙導出重要資料再拷貝給自己。

然後連潮下單了新的手機。

這期間他沒忘把備用機拿出來,同樣對宋隱的手機號設置呼叫轉移,以確保他依然會先一步接到打給宋隱的所有電話。

下午三點半,連潮帶著宋隱一去去到了審訊室。

接受審訊的人是曹建鑫。

經過一系列檢查,除了輕微的腦震蕩外,他並沒有受其他傷,因此結束了留院觀察,轉而被帶到了市局。

時逢春節假期,在局的人數有限,有關曹建鑫的個人資料、家庭情況、社會關系等還有待進一步調查。

目前連潮先要問的,主要是案發當晚的詳情,以及昨晚他襲警的原因。

至於死者,她的名字是盧莊麗,今年26歲。

據調查,她從小就智力不高,生活上基本能自理,但連最基本的加減乘除都不會。

她三歲才學會走路,說話的速度非常慢,各科考試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沒有及過格,後來父母也就放棄了對她的教育。

九年義務教育結束後,盧莊麗沒再去上學,整天無所事事地待在家裏,只時不時會去地裏幫忙幹農活,偶爾還會去幫父母看店——她的父母在村口開著一家小超市。

不過她完全不會算賬,有時候個別壞心眼的村民發現是她在看店,就會故意占便宜少付錢。

盧莊麗在智力方面存在的問題,但她的父母對她還不錯。

不時會有媒婆過來說親,不過介紹的男方要麽犯過罪坐過牢,要麽是一直沒娶到老婆的老光棍。

“哎呀,麗麗這樣子,有人娶就不錯啦!對方給的彩禮還可以的了。她哪有挑選的餘地呢?”

媒婆總是這麽說。

盧莊麗的父母卻並沒有接受這種PUA。

他們並沒有把女兒視作負擔,願意就這樣養著她。

平時沒事的時候,盧莊麗喜歡窩在家裏看短劇和短視頻,有時候也會看一些小說。

以前她從來沒有去過村子的另一頭,更沒有接近過三組8號,這是因為她從小就被父母告誡那裏不幹凈。

後來她似乎是通過短視頻APP刷到曹建鑫這個人的,得知他在村裏的“鬼屋”開店,也就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去了一次。

差不多便是從那裏回來後開始,她變得不對勁了。

“那面墻會流淚,也會流血……還會眨眼睛!”

這幾乎成了她的口頭禪。

盧莊麗的父母要幹農活、要看店,偶爾還會接一些別的活,諸如幫人拉貨、編花籃竹椅之類的。

兩個人非常忙,並沒有時間照看女兒,不過見她除了老是念叨那面墻有問題,經常往鬼屋跑之外,並沒有做出傷害別人、傷害自己的事,也就暫時放了心。

夫妻倆雙雙表示,實在沒有想到居然會出現這種意外。

結合死者胃容物的檢查,以及急於火化屍體的事實來看,死者的這對父母儼然存在問題,目前已經被請到了市局。

曹建鑫接受完審訊,就輪到他們了。

此時此刻,審訊室內。

宋隱冷著臉看向審訊椅上的曹建鑫,他眼神淩厲,表情冷硬,竟是顯得極為可怖。

跟他一比,向來閻羅王一般的連潮,居然成了那個看起來更顯溫和的人。

連潮大概知道宋隱為什麽面對曹建鑫會是這副模樣,輕輕拍拍他的肩以作安撫後,便正式開展了審訊。

“28號晚上11點20分到次日0點30分之間,你是否在新龍村的三組8號附近撞到了一個人?”

曹建鑫雙手都被銬著,面容蒼白,黑眼圈十分嚴重,與此同時表現得非常怯懦,與昨日試圖開車撞死連潮時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點了點頭:“是……是。但一切都是意外,我、我、我是真沒看見她……”

“具體說說當時的情況。”

“我想盡快開業,吃一波春節放假的人流量,所以加班加點在店裏幹活,搞一些室內裝修方面的東西……差不多一直忙到11點20左右吧,我開車沿著平時常走的小路離開……

“村子裏很黑,但平時那條路我走慣了,所以遠光燈都沒開,只開了大燈……那個女的是忽然躥出來的!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撞到她了!這真是意外啊!平日那裏都沒人來,怎麽會大半夜忽然……我是真沒想到!”

“你撞了她幾次?”

“當然是一次。警官你問這個的意思是……”

“撞到之後呢?你直接開車跑了?”

“不是。剛開始我避讓不及,把車開進了扶桑林,然後我趕緊下車做了查看……借著手機的手電筒,我發現她一動不動,渾身是血,我嚇壞了,然後就……

“開車逃離現場後,我這兩天都沒敢出門,生怕被抓。不過一直到昨晚,都沒有任何人找我。我尋思著,三組8號那裏太荒涼了,估計沒攝像頭,我的車可能沒被拍到,所以我就出門去了洗車行……想要把車上的所有痕跡都洗掉。

“我想著,雖然車禍發生在我要開店的地方附近,但我咬死不承認,又把車上的痕跡徹底處理幹凈,可能也治不了我的罪。沒證據嘛!

“不僅是這樣,也許我還可以利用這件事,炒作一下我的店,讓它的靈異氛圍更濃……抱歉……是我錯了。我現在真的悔過了,我……”

連潮只問:“你認識死者嗎?”

“呃,警官你這話問得有點奇怪。”曹建鑫道,“這主要吧,我都不知道死者是誰,談何認識?”

“你的意思是,你沒看清死者的臉?”

“沒看清……我根本沒敢湊近看。”曹建鑫低著頭道,“事故發生後,我下了車,見她一動不動後,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戳了她一下,見她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就趕緊開車跑了……”

聽到這裏,連潮與宋隱交換一個眼神,再離開座位,把死者盧莊麗生前的照片拿到了曹建鑫的面前:“認識她嗎?”

曹建鑫瞥見照片後,連連搖頭:“不認識!”

“一面都沒有見過?”

“看著挺面生的……確實沒印象。怎麽,她上過我劇本殺的車?但我帶過的車實在太多了,對她根本沒印象!”

“你的意思,你跟她之間不存在矛盾?”

“……什麽意思?你們該不會懷疑,是我故意殺了她吧?我真的不認識她啊!”

連潮回到座位上坐下,再嚴肅地看向曹建鑫,沒有放過他面上任何一絲表情。

緊接著他問:“既然只是意外,你昨晚為什麽要襲擊我?不惜背上襲擊、甚至殺死警察的罪名,你也要跑,為什麽?”

“這、這也是意外……我也不想的!”

曹建鑫的身體有些發抖,臉色出現了不正常的潮紅,他道,“是這樣的,我有雙相障礙,昨晚我是情緒失控了……

“我這兩天一直很害怕,所以忘了吃藥,昨晚發現洗車的老板騙我,又見你們要抓我……我是真的一時上頭了。

“我家庭條件不好,好不容易靠當小網紅和DM攢了點錢,都投到了這次劇本殺店的裝修上。

“如果我因為肇事逃逸被抓,恐怕我的付出就全都打水漂了……而且最主要的是……是我開車技術很好,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出過任何事故……再加上今年要開店手頭緊,車險就還沒來得及買……所以我、我根本賠不起啊!

“想到這些,再加上沒吃藥,我昨晚就徹底失去理智了,想著還不如不要這條命算了!

“我真的在憤怒下才做了那樣的事。我也不想的……

“平時我都按時服藥,工作中沒出過這種問題。我真的不想。警官同志,昨天你們那麽多人來抓我,現在又到處是天網,這些我都了解的,我知道自己跑不掉的,我不是傻子,如果不是因為情緒失控,我真不會那麽做啊!”

連潮並未對他這番言論做出任何評價,發微信給郭安全等人,讓他們調取一下曹建鑫的醫療檔案後,再看向他道:“說回28號晚上吧。我要你把那晚上所有的細節全都回憶一遍。首先,你遇到的死者,穿著什麽樣的衣服?”

曹建鑫道:“紅裙子。所以她該不會有精神病吧?否則大冬天的穿什麽裙子?她是自己撞過來的吧!”

連潮再問:“從車頭的哪個方向過來的?”

“嗯我想想……右邊!”曹建鑫咽口唾沫道,“我確信是右邊,也就是副駕駛那邊!所以我完全沒看到她怎麽躥出來的……如果是從我左邊過來的,我可能還容易看見點!

“真的,她忽然就過來了!

“我甚至覺得她是飛過來的!

“我完全沒註意到……只是餘光看見一抹紅一閃,我下意識打方向盤,但還是聽到了撞擊聲,然後是疑似人飛起來的樣子……當時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我也說不好真實經過到底是怎樣的了……”

……

一段時間後,針對曹建鑫的審訊暫告一段落。

連潮與宋隱一起,針對死者盧莊麗的父母分別進行了一輪審問。

兩人的口供沒有出入。

他們堅持表示,女兒確實吃了年夜飯,並且吃得不少,還表示當晚去他們家一起吃飯的親戚都能作證。

在被問到為何急著火化的時候,他們承認在這方面有私心,並表示,他們這麽做,只是想盡快要到保險賠償。

“我們懷疑女兒是中邪了,自己撞過去的。可如果這樣算作她自殺,就要不到錢了呀……

“所以我們就想,盡快以意外事故結案,就能拿到錢。

“我們估計她是嫁不出去了,以為自己一定比她先走,所以給她買了那種可以養老的綜合保險,這樣我們也能放心一點。那種保險是包含了意外險的。

“哎,我們當然心疼女兒。但想到人死不能覆生,就說能拿到點賠償,總比不拿好。

“你們不會懷疑我們會為了保險做什麽吧?這不可能啊。

“如果我們是這種人,在她小時候檢查出智力有問題的時候,我們完全可以拋下她的……

“真的啊,那會兒常有人來我們村買孩子呢,我家麗麗表面看著還算正常,不多交流幾句的話,發現不了她的智力問題,我們完全可以賣掉孩子,但我們沒有!我們是真的愛她的!

“不止是這樣,之前有個死了好幾個老婆的男的,願意出大價錢娶麗麗,我們怕她受委屈,也沒同意呀!”

除此之外,連潮與宋隱暫時沒能問出更多的信息。

夫妻倆雖然是分別接受的審訊,但口供出奇一致,像是事先做過溝通與約定。

死者盧莊麗的父母,以及肇事者曹建鑫,這三人暫時都被警方扣下了。

接下來,連潮安排人去走訪了除夕那晚去過死者家吃年夜飯的三個親戚。

三人均表示,整個年夜飯期間,盧莊麗一直都在。

盧家的客廳沒有電視,只有臥室有。

當晚盧莊麗並沒有和長輩們全程待在飯桌上,而是用大碗盛了飯挑了菜之後,去到了臥室看春晚。

不過她時不時會來客廳給自己添菜。透過門簾,大家也一直能看見她的影子,因此能確定她那段時間始終在家。

一番了解下來,盧莊麗的舅舅是最後見過她的人,那是28號晚上10點的事。

他表示自己去上廁所的時候,撞見盧莊麗剛從廁所出來。

按他的口供,至少在28號晚上10點,盧莊麗都還活著。

與此同時,連潮那邊一直待在技術隊,與胡大慶一起加班加點地,嘗試著對案發現場進行重建。

一直到次日中午,大家有了初步結論——

暫時可以排除汽車多次撞擊了死者的可能。

這意味著死者在被撞的時候已經死了。

這日中午,連潮和宋隱約在了食堂吃午飯。

把現場重建的初步結果與宋隱做了分享後,連潮道:“比亞迪與你的牧馬人發生過碰撞,毀損得相當厲害,這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案發當晚車禍經過的還原,想要通過技術手段完成重建,分析出所有的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不過暫時來看,它應該只撞過一次死者。你現在怎麽看?”

宋隱思忖片刻後道:“死者不可能自己走到車跟前被撞。這只能說明,有人在知道那裏會有車經過的情況下,提前躲在了扶桑林裏,再在比亞迪經過的時候,把屍體拋了過去……

“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兇手,他將死者毆打致死,或者推下了樓。他想通過車禍的傷,來掩蓋死者真實的死亡原因,繼而為自己脫罪。

“死者身上的傷口太多太覆雜,到底是墜亡還是擊打致死,我也還要進一步做數據建模才能確定,需要一些時間。”

連潮點點頭:“嗯,真正的死因還有待調查,不過目前來看,曹建鑫這人雖然頗為奇怪……但還真不像兇手?”

“確實是這樣。”宋隱蹙眉道。

“你現在懷疑誰?”

“當晚吃年夜飯的有五個人,其中只有死者的母親是女人。我本來懷疑,她知道魚塘那裏有監控,為了制造死者還活著的假象,故意在28號晚上11點20分穿著裙子從那裏經過……畢竟她沒有在鏡頭裏露正臉,這種可能是存在的。

“不過其他親戚都能作證,那晚她一直在家。

“與此同時,我比對了一下她和監控裏女人的身材,發現確實不像同一個人。另外……”

手指下意識地捏緊手裏的筷子,宋隱看向連潮道:“你還記不記得,死者父母倆,都提到過有人來買孩子的事?

“這件事乍一看沒什麽,仔細想卻不免奇怪——

“為了表現自己愛孩子,他們倆同時拿這件事舉例,這是疑點之一。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疑點,我覺得他們倆提到這件事的時候,表情都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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