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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一封求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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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一封求救信

商務車駛離高速路後不久就遇到了堵車。

應該是遇到了什麽事故。

宋隱瞥一眼導航,提示還有30分鐘後到達。

於是他幹脆閉眼睡起了覺。

僅僅半個小時的車程,真正睡著的時間不超過10分鐘,可宋隱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的他行走在一望無垠的水面上。

這是一個沒有邊際的世界,不管他往哪裏看,都只能看到永無止境的水。

這個世界甚至連天空都沒有,就連天空都成了水色。

夢裏的宋隱必須以一定的速度在水面走。

因為有個聲音告訴他,一旦停下來,他就會落入水中,沈入深淵,墜入永受折磨的無間地獄。

於是他誠惶誠恐,生怕什麽時候自己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

幸好水面的中央有一個小島。

那是這個水世界裏的唯一陸地。

想要獲得安全,他必須快速到達那裏。

經過漫長的跋涉,宋隱總算上了島。

他發現那裏居然站著一個人。

那人原本是背朝著宋隱站立的。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來,露出的卻並不是人臉,而竟然是一張印著“Joker”和滑稽小醜形象的撲克牌。

宋隱記得,自己剛發現Joker用了這樣一個代號的時候,曾去網上查過相關信息,得知撲克牌裏的小醜形象,受到了多重因素的影響——

塔羅牌中的“愚者”、歐洲宮廷弄臣、以及馬戲團文化。

它們分別寓意著自由、挑戰權威、滑稽。

然後他問了Joker,他的代號代表著撲克牌裏的大小王,他這麽取名,是不是想當游戲裏福音幫的老大。

Joker是這麽解釋的:“最初撲克牌只有52張,並沒有大王小王,後來商家多增加了一張牌,上面印著廣告,一旦有人弄丟了牌,可以拿這張廣告牌做替代,它就成了萬能牌。

“另外,在被設計出來的一些撲克游戲裏,需要用到額外的最強王牌,大家也就把這張多出來的牌當做了王牌。

“最後這種功能的牌演變成了兩張,並被賦予了小醜的形象,構成了一黑一白的大王小王,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Joker。

“這兩張牌有著萬能牌、替代牌的特性,因此被視作——游離於游戲規則之外。”

當年的宋隱才剛認識Joker不久,並不知道協會的事情,他只是指著面前《仙之逆旅》的游戲界面問:“游離於規則之外……你不喜歡這游戲裏的很多規則?”

Joker笑了笑:“倒也不完全是這樣。我只是覺得Joker牌很有意思。在很多撲克牌游戲裏,它確實代表著最強的王。可在很多人眼裏,它僅僅是小醜,是最滑稽可笑的醜角。

“而最妙的是……它有一模一樣的兩張。

“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這世上,會有幾乎一模一樣的兩張Joker牌?”

夢境世界裏,踏上水平面世界上的唯一一片陸地,看到人臉上的那張Joker後,宋隱想到了這段往事。

可夢裏的他根本沒時間深想。

他只知道自己對面前的人懷有著刻骨至深的仇恨。

憤怒沸騰了他的血液,灼燒了他的理智。

他只想一刀捅進面前人的心臟!

殺了他……殺了他!

只有殺了他,自己才能從這個只有水的世界脫離!

幸好宋隱是夢境的主人,是這個世界的神。

因此,幾乎是剛動了殺念,他的手中就憑空出現了一把匕首。甚至是在他來不及反應和思考的時候,他就已經把匕首捅進了面前Joker的心臟。

血色噴湧而來,染紅了宋隱的眼睛。

後來他拼命揉了很久的眼睛,那片血色才總算散去。

他低頭看向面前的屍體,發現它面部的Joker牌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人臉——連潮的臉。

可是,死的是哪一個連潮呢?

兩張Joker牌。

兩個連潮。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我殺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宋隱在這個時候驚醒。

他的面色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額頭浮著一層薄汗,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驚嚇。

一旁,駕駛座上的溫敘白還在說著風涼話:“不知道等會兒該怎麽當面騙連潮,心虛到做噩夢了?”

宋隱沒理會他,只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輛車已經開進市區,就快到連潮家了。

沿路五顏六色的霓虹凝聚成了一片模糊的星光。

他透過這些星光看到的,卻是夢裏那個只有水平面的世界——

夢裏大雨傾盆而下。

那片漫無邊際的水域還在上漲。

宋隱的確是從去年年初聯系上珍姐,才確認了一件事——

Joker真的還活著。

不僅如此,他在暗處的勢力已經相當龐大了。

可對於他來說,如果已賺到足夠的錢,為什麽還要留在這裏?遠遠逃到國外,逃到沒人知道他的地方,這樣才算安全。

宋隱不禁懷疑,Joker之所以留下,是因為他還有想做的事情。也許他還想再幹票大的。也許他還想對連潮下手。

盡管種種證據足以說明,汪澄芝只生了連潮這麽一個孩子,但宋隱懷疑Joker和連潮就是雙胞胎。

他們不僅長著一模一樣的兩張臉,基因也是高度相似的。

這也就意味著,Joker如果真幹了票大的,完全可以把罪責推給連潮,他甚至可以大大方方頂著連潮的臉犯案。

Joker藏得那麽深,這世上不會有人知道他有著一張與連潮一樣的臉,甚至幾乎完全相同的基因。

到時候所有的矛頭都會指向連潮。

誠然,即便是同卵雙胞胎,受到基因突變的影響,DNA也存在微小的差異。

可是常用的DNA鑒定技術,包括短串聯重覆序列、單核苷酸多態性分析等,根本難以就這種細小差異進行區分,必須用到更精細的基因鑒定手段,比較十億個級別的堿基對才行。

這項工作的價格無比高昂且不說,難度也各位大,耗時耗力耗錢之後,還不一定能找出差異。

因此,到時候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會是——

Joker犯罪,所有證據卻會第一時間指向連潮,讓他被逮捕。

如果連潮運氣不好,即便進行了精確的DNA比對,也無法找到他與Joker在基因表達上存在的差異,那麽結局是連潮會坐牢,甚至被判處死刑。

即便連潮運氣好,鑒定機構通過精細的DNA比對找出了差異,能證明他無罪。可這項工作會耗時很久,等鑒定結果出具,他被無罪釋放,Joker也早已遠走高飛。

基於對Joker的了解,宋隱知道,他多半會設一個局,並會尋找一個最佳的機會,引連潮現身入局。

然後他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連潮身上,讓他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逮捕歸案。

連潮在明,Joker在暗。

連潮完全不知道Joker的存在。

雙方的信息實在太不對等,哪怕連潮再聰明,Joker也能輕易對他設局。

那麽,與其被動地等待Joker出手,不如先一步把連潮引來淮市,讓他生活在自己的眼皮子下。

表面上,宋隱是讓連潮寸步不離盯著自己、控制自己。

但其實是宋隱要時刻盯著連潮,這樣就能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他落入Joker的陷阱。

因此,寫下那封信,引連潮來淮市,這其實是宋隱為了破壞Joker的計劃,所下的第一步棋。

誠然,或許宋隱該早點對連潮、對溫敘白等人坦白,告訴他們Joker這個人的存在,以及他與連潮疑似是雙胞胎的事實。

可宋隱不能冒險。

畢竟這件事在他們眼中絕對是天方夜譚。

如果他們不相信自己,自己反倒會惹禍上身。

事實上,宋隱當年之所以向李錚局長隱瞞了“雨夜殺人魔”的長相,背後的原因也是一樣的。

連丘泰和汪澄芝生孩子的時候,被全中國的記者盯著,所有人都能證明,她只生了一個小孩。

那麽,如果自己描述出的“雨夜殺人魔”,居然與他們的兒子長得一樣,自己只會被當做說謊的人,被當做是與“雨夜殺人魔”聯合殺了父親的兇手。

現在情況確實不一樣了。

連潮逐漸對自己有了信任,甚至可能真的喜歡上了自己,宋隱知道,按理自己可以向他坦白一切了。

可宋隱偏偏又有私心。

Joker和連潮長得一樣,兩個人很可能是同卵雙胞胎,有著高度相似的基因。

這件事,Joker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可以當那個“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人”,繼而輕而易舉地,把犯下的所有罪行,都嫁禍給連潮。

但對於宋隱來說,他同樣希望這件事不被任何人知道,或者更準確的說,至少不被警方這邊的人知道。

Joker的同黨全是罪犯,他們不會為了Joker的死報警。

那麽,如果在警方眼裏,Joker是個“不存在的人”,宋隱殺了他這個人,也就不會成為殺人犯。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Joker的存在。

他也就無所謂死亡。

那麽,當然也就不存在殺死他的兇手。

這才是真正的完美犯罪。

只要不讓連潮等任何人知道Joker的存在,我就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證,殺了他的我不必被當做兇手。

我就還可以繼續做警察。

——可是,真的要這樣做嗎?

宋隱降下車窗,寒風灌進來,車內空調的燥熱被沖散。

然後他迎著寒風微微瞇起眼睛。

他想起了無垠的水,在水面上行走的自己,還有那個夢境中倒在血泊中的連潮……

他知道自己還在猶豫和遲疑。

宋隱把連潮引來淮市,誠然是為了破壞Joker的計劃,他想隨時盯著連潮,讓他不至輕易落入Joker的陷阱。

但此刻他忽然意識到,也許自己這麽做,還有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另一個目的——

情感上他想殺Joker,想殺得不得了。

可理智上他知道這不對。

所以也許潛意識裏,他在期待連潮能做那個阻止自己的人。

八年前的鳳芒山上,連潮拋掉了那枚打火機,阻止了自己成為殺人犯。

八年後的現在,來到淮市的他,也許可以再阻止自己一次。

想來那封信,不僅僅是引連潮入棋局的信。

它更是一封求救信。

很隱晦的求救信。

宋隱寫下這封求救信,並非在期待連潮救自己的性命,而是期待他從自己這裏救下一些別的什麽。

也許自己並不想落入水中,成為與Joker同樣的惡魔。

當然,暫時來講,這一切還只停留在也許。

也許他希望連潮阻止自己。

但也許,他終究還是不得不親手殺了Joker。

人生路上充滿了岔道。

宋隱也沒想好該怎麽選。

不久後,車停了下來。

連潮就等在單元樓門口。

宋隱下車後對上他的目光,提出先去奶茶店,等他和溫敘白先聊,卻被他一把攥住手,往電梯間拽去了。

“我——”

“去臥室待著。”

溫敘白走進電梯,來回打量兩人一眼,又似笑非笑地看向連潮:“你是不是怕宋宋跑路?”

宋隱皺眉看向他:“你少挑撥離間。”

“我只是在實話實說,”溫敘白又看向連潮,“我可跟你講,這一路上宋宋給我說的東西,可是不得了呢。”

於是連潮看向宋隱問:“有什麽話,是可以告訴他,卻居然不能直接告訴我的?”

宋隱:“……”

連潮這話儼然是在表示,他和宋隱現在的關系極不一般,至少比溫敘白和宋隱之間要親密太多。

聽出這層意思,溫敘白面露些許微妙,但終究沒再說什麽,三人就這麽沈默著進了屋。

連潮攥著宋隱去了次臥,給他拿了足夠多的包括蘇打水在內的飲品,還有各式各樣的蛋糕甜品小零食。

就這樣把宋隱關在了裏面,他再與溫敘白一起去到吧臺。

調了一大桶瑪格麗特酒,連潮給自己和溫敘白各倒上一杯,然後毫不避諱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電腦屏幕當即映出了宋隱正在吃蛋糕的樣子。

溫敘白瞥到這一幕,委實感到不可思議,一口氣喝掉了大半杯酒。

把酒杯“啪”得放下,他像第一次認識連潮般看向他:“你倆之間這關系……我怎麽尋思著有點病|態啊。”

連潮把屏幕轉了個方向,讓它只能對準自己。

抿一口酒後,他沈眸看向對面的溫敘白:“到底怎麽了?”

溫敘白把錄音筆拿出來給連潮:“喏,你聽吧。宋隱的意思是,當著你的面,有些話不知道怎麽說,所以給我說了,讓你聽錄音就好……但我要提醒你,可別他說什麽你都信!”

吧臺的光影越來越沈。

連潮緩慢地喝了三杯雞尾酒。

也把錄音完整地聽了三遍。

溫敘白大概是不想陪著聽四遍了,在連潮再次拿起錄音筆時,忍不住插了嘴:“所以呢,你怎麽想?你覺得他寫那封信引你來淮市……是想怎麽利用你?

“還有,你真的相信,他今天沒有和Joker見上面嗎?”

吧臺邊,連潮的五官如雕塑般冷硬。

他暫時沒有回答溫敘白的話,而只是看向手邊的筆記本電腦,一邊盯著宋隱在次臥做什麽,一邊搜索了那首英文歌。

不久後他聽到一句——

“And our love is a ghost that the others can't see.

“It's a danger.”

我們的愛就像幽靈,其他人無法看見。

它是一種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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