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螞蟻和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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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螞蟻和糖果
公安系統的數據庫裏，並非記載著每個人的DNA。
一般來說有犯罪前科等情況的人員的DNA，才會被登記在冊。
因此，在確定那具女性骸骨身份的時候，警方采取的邏輯是——先從骸骨上提取DNA，再從安如韻家中能找到的諸如頭發一類的生物檢材上提取DNA——如果這兩種DNA是一致的，自然而然地，也就能把死者身份判定為安如韻。
這個工作本身並不難，只是由於時間已經過去了15年，警方一開始對比對工作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畢竟嚴秋山完全可能已經把妻子用過的東西都扔了，又或者房子可能進行過重新裝修，甚至被賣了。
如果這些情況發生了，警方只能憑借嚴秋山關於妻子缺了兩根浮肋的描述，來推斷安如韻就是死者，這構不成石錘。
不過後來的比對工作居然進行得十分順利。
嚴秋山沒有搬家、沒有裝修，不僅如此，警方還找到了足足三項充分的證據，來證明安如韻就是死者——
梳子上的頭發，錦囊裏的頭發，還有肋骨裝飾。
這三項跟安如韻有關的人體檢材裏提取到的DNA，與女性骸骨的DNA完全一致。
因此警方先前認為，死者就是安如韻。
可如果，這三項檢材本身有問題呢？
如果它們並不屬於安如韻，而是被掉過包呢？
現在看來，真相應該是這樣的——
安如韻確實曾通過手術，取下了自己的兩根浮肋，並將它們做成了擺件放在丈夫的床頭。
後來，當殺死葛君潔，安如韻又從屍體上取下她的兩根浮肋，做成了一模一樣的肋骨擺件，替換了自己的那份，放在了丈夫床頭。
不僅如此，安如韻還取走了葛君潔的頭發。
其中的一部分頭發，她放到了一把幹凈的梳子上，再放到自己的梳妝櫃裏，也就能裝成是自己的梳子。
至於另一部分頭發，她放進了一個新的紅錦囊中。
這個新的紅色錦囊，當然會與她結婚紀念日舉行“結發為夫妻”時用到的一模一樣。
並且安如韻應該提前找機會，取走了丈夫嚴秋山的一部分頭發，也放入了其中。
最後她把這個新的錦囊，與原來的那個錦囊也做了替換。
這樣一來，梳子、錦囊、肋骨三份檢材中提取到的女性DNA，不僅彼此一致，也與骸骨一致。
但實際上它們都屬於葛君潔，而不是安如韻。
通過這樣的方式，安如韻成功與葛君潔調換了身份。死的是葛君潔，所有人卻都以為，死的是安如韻。
此時此刻，理化實驗室內。
宋隱對身邊的赫冬解釋到這裏，再看向他道：“我之前就在想，怎麽那麽巧，偏偏在關鍵時刻，嚴秋山出差了，擁有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但其實秘書早就告訴過我們答案。他在審訊室時曾說過，當初香港的融資資源，是安總談的，也就是說，嚴秋山的出差，根本就是安如韻安排的。
“嚴秋山出差不在家，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殺完人後回家，把肋骨、頭發、錦囊通通給替換掉。
“嚴秋山的家並不是案發現場，我們拿走那些物證，只是為了提取DNA，以便確認死者身份。
“所以我們其實沒有做過指紋方面的核對。一旦提取了指紋，安如韻的計劃只會更加天衣無縫——
“梳子、錦囊等等物品上的指紋，會與安如韻在公安局辦理身份證時登記的一致。因為那些東西，本就是她自己觸碰過的。”
簡單的停頓後，宋隱又道，“2009年的6月9日那天，安如韻根本沒有死，死的只有葛君潔和齊傑。
“但安如韻在那天，把自己的手機給處理掉了，並且不再接秘書的電話，也不處理任何郵件和工作，這便偽造出了自己從那天開始失聯，很可能去世了的假象。
“事實上，我們後來試圖還原案情經過的時候，推理的基礎居然都建立在她人為制造出的時間線假象上。她算得實在太精。”
聞言，赫冬也不由長長呼出一口氣。
好半天後，他才擺擺頭：“沒毛病。真沒毛病。這回的兇手可真是太會玩了……不過我有一點沒明白啊。
“安如韻光替換肋骨擺件，已經足夠完成整個計劃了。她何必把錦囊也替換掉？這不畫蛇添足嗎？
“你看，如果不是因為錦囊頭發裏的毛囊問題，也許我們還發現不了真相。”
宋隱拿出手機，找出那份“葛君潔”寫下的“認罪書”，用手指滑到某一段後，遞給了赫冬看。
只見屏幕上寫著：“還記得嗎？去年情人節的時候，你送了我一條好漂亮的黃金項鏈。可過了幾天，上班的時候我發現，安總也戴了同樣的項鏈。”
宋隱再道：“嚴秋山本人，包括他的兩個左膀右臂，都在審訊室表示，葛君潔和嚴秋山隱瞞得很好，安如韻絕對不可能知道他們的關系。
“但真實情況如何，安如韻已經通過這份偽造的認罪書告訴我們了——通過兩份一模一樣的項鏈，聰明如她，早就察覺到了。”
赫冬“臥槽”了一聲：“認罪書裏提到了‘去年’二字。所以，早在案發前一年，安如韻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該不會那個時候她就動了殺心？她為這件事，整整布局了一年，還沒讓任何人察覺到？！”
赫冬趕緊重新翻看了一遍認罪書。
“我忍得很痛苦”“我努力裝作無事發生”“我開始夜不能寐”“非得把這個念頭變成現實，我的病才能痊愈”……
該不會這些心理路程，並不是安如韻憑空杜撰的，而是她切實有過的體會？！
“我現在還無法確定，安如韻的真正殺人動機到底是什麽。不過——”
宋隱道，“她的殺人布局，恐怕確實是從一年前開始的。我剛才翻資料，查了她取肋骨的時間，正是案發前一年的2008年。”
兇手的心機實在過於深沈。
赫冬的後背不由出了冷汗。
把思路默默捋了一遍，他道：“也就是說，2008年，安如韻之所以取掉自己的兩根肋骨，根本不是因為所謂的‘女為悅己者容’，而是因為居然在那個時候，她就已經計劃好了自己的殺人策略？！
“也許……她看見新聞，發現有人為了美麗取走兩根浮肋，而居然沒有傷害身體後，就想到了這個主意！
“安如韻提前一年通過手術取下兩根肋骨。殺完人後，她把屍體的兩根肋骨也取掉，就能將兩人的身份掉包！我就說，為什麽兩具骸骨，偏偏顱骨毀得最厲害！
“我現在簡直懷疑，安如韻在兩具屍體的臉上塗了東西，這才惹得山上的流浪貓之類的小動物，一直在啃屍體的臉！屍體的顱骨損壞嚴重，這樣我們就沒法通過顱骨還原技術，覆原死者的生前容貌了！”
赫冬覺得自己儼然是被宋隱傳染了。
回到辦公室後，他取了一罐又苦又澀的蘇打水喝下去，心跳才慢慢平覆。
一屁股坐上辦公椅，他又看向宋隱問道：“可還是那個問題，肋骨才是安如韻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她何必畫蛇添足，替換那份裝頭發的錦囊？”
“首先，當警方確認死者身份時，除了肋骨，可能會連家裏的其他東西一起查。
“錦囊如果不做處理，警方有可能會從中查出另一個女人，也就真正的安如韻的DNA。
“畢竟那是十幾年前，那個時候的安如韻還無法預料現在的刑偵技術水平。她會擔心，萬一即便沒有毛囊，警察也能用最新的技術，查出別的生物信息呢？
“但如果她直接把錦囊拿走燒掉，也不妥，這樣嚴秋山可能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不對勁。”
沈默了一會兒，宋隱又道：“其次，對於安如韻來說，她用過的梳子、紅色錦囊、肋骨，這三者被嚴秋山扔掉的可能性，其實是逐步降低的。
“她制定計劃時，完整邏輯應該是這樣的——
“她很早就想好了，要殺死葛君潔，與她互換身份，然後遠走高飛。但在具體的實現方式上，她有些糾結。
“如果她對自己丈夫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覺得他足夠愛自己，不管自己失蹤多少年，他都不可能扔掉自己用過的任何東西，哪怕僅僅一把梳子。那麽她從一開始，其實就根本沒有必要去做肋骨去除手術。
“她根本不信嚴秋山會留下自己用過的梳子一類的尋常生活物品。至於‘結發為夫妻’的錦囊，她失蹤一年、兩年，嚴秋山不會扔掉它。可時間再長，就說不好了。
“因此，在這些普通的物件之外，她得找個絕對不尋常的東西才行。就在這個時候，她想到了肋骨。
“第一次去安如韻家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她不是一個中二病，為什麽非要把肋骨做成擺件床頭，以幻想丈夫會因此對自己念念不忘？
“現在看來，她無非是為了給自己做身份罷了。
“肋骨這種東西畢竟特殊，就算嚴秋山或者他未來女朋友覺得忌諱，也不至把這種東西隨便扔掉。
“嚴秋山非常重情，就算不願把它放床頭，也會妥善處理，比如買個墓埋掉。
“這樣一來，警方以後調查的時候，也能從墓地裏取到肋骨。安如韻的目的依然能實現。
“總之，安如韻覺得自己用過的梳子、夫妻錦囊都可能會被扔，但肋骨被留下的概率非常大，也就制定了最終的計劃，並且非常果斷的直接做手術取下了肋骨。
“然而與此同時，她又是一個嚴謹到可怕的人。
“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嚴秋山，偏偏就不管不顧地扔掉了肋骨呢？
“僅僅留下記載著葛君潔DN息的肋骨，安如韻還不能完全放心，是以，哪怕會留下一點破綻，穩妥起見，她也一定要往錦囊裏放入含毛囊的頭發。
“事實上，就如你所說，如果警方急於結案，沒那麽註重細節，很可能真就被她騙過去了。
“可以說，此事成於她的嚴謹，卻也敗於她的嚴謹。”
赫冬再次忍不住地，長長呼出一口氣。
然後他擺了擺頭道：“這個女人還真是可怕……可她不該是戀愛腦啊！
“她還真能為了一個葛君潔，拋下一手建立的公司？那麽多錢她居然都不要了……等等，嗯，雖然那一年他們公司出問題了——”
忽然間，宋隱的目光又是一亮。
赫冬止了話頭，轉而問：“宋老師，又想到什麽了？”
燈光把宋隱的臉照得極白，也就襯得他的雙瞳愈發漆黑，側眸看向赫冬，他緩緩道：“安如韻當然不是戀愛腦。這世上可沒有那麽多巧合。除非是有人刻意為之。
“與嚴秋山忽然出差的道理一樣，為什麽偏偏那一年，蓄力集團出現了現金流困難的問題？”
宋隱的聲音一沈，“別忘了，在集團管財務的人，可是安如韻。”
赫冬：“……臥槽。臥槽臥槽。”
宋隱：“不僅如此，嚴秋山說過，他們集團還是那一年上的SAP。正常情況下，公司經營出問題了，隨時面臨倒閉，為什麽居然要花那麽多錢和人力，上SAP系統？”
所謂SAP系統，是一款管理企業資源的軟件，涵蓋了會計記賬、財務管理、人事管理、倉儲管理、供應商維護等等各大方面。
對於一個公司來說，從前沒有電腦的時候，每天賺了多少錢，支出了多少，有沒有做什麽投資，把哪個供應商列為了長期合作對象……這些信息都是手工登記在紙質文件上的，比如手工記賬簿。
這樣的記載方式費時費力，容易出錯且不說，還容易由於火災、洪水等意外情況而發生滅失。
有了電腦後，人們發明了軟件來記錄這些信息。
其中Excel是最基本、也最通用的工具。
後來在此基礎上，又發展出了一些專業軟件，不過它們之間並不互通，財務方面的軟件，只能用來記財務信息；倉庫信息、供應商信息、員工信息等，又各自有不同的軟件來記錄，而沒能得到統一。
簡單來說，SAP系統的先進之處，就在於把不同軟件的信息整合在了一起，使之一目了然，便於管理分析。
假設一個汽車公司損毀了一輛車，從前要分別在財務、倉儲系統分別做登記，對賬做盤點時，更要從不同的系統導出不同的表，來進行交叉比對。
有了SAP，也就不必多個系統重覆記錄，系統還能自動核對，方便會計、倉儲等不同的工作人員查看。
其中，SAP還具備強大的會計信息處理能力。
它的FI財務會計功能，可以用來自動記賬，不需要再人為地分辨“借”與“貸”方，直接輸入基礎信息即可。
這項功能集中了公司有關會計信息的所有資料，是企業實行成本控制，財務規劃，財務管理的基礎。
對於蓄力集團，早期它的會計信息，都是手工記錄在其他軟件裏的，甚至可能是最簡單粗暴的Excel。
那麽，當集團上SAP系統的時候，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工作，便是將類似於Excel這種工具裏，記錄的公司的所有歷史會計信息，全部遷移到SAP裏。
這項工作涉及的信息量非常龐大，也因此做起來費時費力，極不容易。
而如果有人想在財務數據上做手腳，這無疑也是最好的機會。
嚴秋山說過，這項工作，恰恰是由安如韻主導的。
她如果想篡改數據，完全可以人為地給自己制造這麽一個機會。
當蓄力集團用上SAP系統，完成所有數據的遷移後，以後的會計人員每次處理信息、查看賬務、編寫財務報告時，都是以SAP記錄的電子信息為基準的。
一定沒有人會想到，這份基準信息居然有問題。
這才是真正的“歲月史書”。
“至於安如韻為什麽殺齊傑……”
宋隱拿起手機，“我先給連隊打個電話，互通一下兩邊的進展。”
另一邊，連潮已帶隊駐紮在蓄力集團好幾天了。
這陣子所有去到那裏的刑偵經偵，乃至集團的財務人員，全都在熬大夜。
集團的會計人員都要瘋了，本就是年末最忙的、要出各種報告的時候，現在還得陪警方查陳年舊賬。
然而通過SAP系統的各類報表與文件，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好像當年還真是決策出現失誤，才導致了現金流斷裂，不得不變賣大量固定資產似的——
差不多是從2008年下半年開始，安如韻將集團的閑置資金用在了投資上面。
基於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的風險管控思路，她找了兩家公司來做不同的投資。
第一家公司是專門做資本運營的，名叫鴻雨資本。
第二家則是做藥物研發的，名叫春蕾藥業，據說研發了肝癌治療方面的藥物，即將通過審批賺取暴利。
藥物研發的錢無法馬上得到回報，倒也正常。
不過鴻雨資本，2008年下半年一直是賺錢的。
也因此09年年初，作為CFO的安如韻加大了投資。
誰曾想，過完年後，情況竟急轉直下，鴻雨資本拿她的錢去投資了一部大制作的電影。可電影沒拍完就居然因為政策被叫停了，安如韻算是賠了個血本無歸。
不僅如此，春蕾制藥也爆了雷，說好能通過的審批被藥監局駁回了，所有投資人的投資都打了水漂。
自此，蓄力集團的現金流出現斷裂。
集團無法維持正常運營，而只能通過連續變賣資產換取現金，以及四處尋求融資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到這一步，連潮也沒就說不查了，而是直接帶人紮進了存放著原始會計憑證，以及各種合同、文檔等的大倉庫裏，把2009年、甚至往前推2008年的憑證，以天為單位，挨個翻看了起來。
其中他重點看的，當然是跟鴻雨資本，以及春蕾藥業有關的發票一類的會計憑證。
有意思的是，這兩類憑證全都如憑空蒸發般，徹底消失了，連一張蓋過財務章的發票都找不到。
最後連潮又轉而開始尋找起了相關合同。
總算如大海撈針般，他找到了跟鴻雨資本、春蕾藥業有關的投資合同。
跟鴻雨資本有關的投資合同上，簽字人叫李峰。
春蕾藥業相關的投資合同，簽字人是姚城林。
睜著一雙因為熬夜而變得通紅的眼睛，連潮穩準狠地抓住了關鍵——
這兩個名字的字跡非常相似。
尤其是李峰的“李”字，以及姚城林的“林”字，這兩個字都含有“木”，而兩個木的那一豎寫到最後，都習慣性地往上畫出了一道小鉤。
這原本應該是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公司。
簽字人的姓名也不同。
但簽名人卻像是同一人。
連潮忽然生出了一種想法——
該不會，這兩家公司根本就是假的，或者說是“空殼公司”，它們背後的真正所有者，其實是安如韻？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這些所謂的投資失利損失的錢，其實都流到了安如韻那裏。
她根本沒有投資失敗，她只是在暗度陳倉，把集團的現金，全都轉移走了。
連潮當即叫來財務經理：“審計正好來年審了吧？15年前為蓄力集團做審計的公司是同一家嗎？
“幫我盡快約個會。我要和他們聊聊！”
就在這個時候，連潮接到了宋隱的電話。
·
另一邊，美國紐約，上東區。
一位金發碧眼的年輕白人姑娘，離開就職的A&K會計事務所後，開車來到了這裏。
她提前給上司發了信息。
因為她知道她的這位黑發黑眼睛的、來自亞洲的上司很有計劃性，最討厭計劃外的突發狀況。
把車停到了某個獨棟別墅前後，白人姑娘檢查了一下文件夾裏的文件，正要下車，忽然聽到“砰砰砰”好幾聲槍響——正是從上司家裏傳來的！
白人姑娘當即拿著手機下車，隨時準備報警。
然而在按下“911”之前，她已來到敞開著的大門外，看清了裏面的情況——
樓梯前躺著一只被子彈擊中的浣熊屍體。
它的周圍全是血。
至於周圍精致的墻壁、地板上，則有好幾個彈孔。
不遠外的地上，放著一個打翻了的派。
而她的那位亞洲上司，正舉著手槍，靠著門略喘著氣。
聽到動靜，上司轉過頭，看向了白人姑娘。
她蒼白的面色出現些許微妙。
大概是沒料到會被下屬撞見這副場景。
白人姑娘下意識後退一步，差點摔個跟頭。
她幾乎以為上司會開槍打自己。
好在上司及時放下了槍，白人姑娘這才松了一口氣。
“Ann，”她喚這位上司的名字，用英文道，“有個文件需要你簽字。我有提前給你發信息，可能你……”
“不要緊，你等我會兒，我稍微收拾下。”
Ann的發音很標準，甚至聽不出口音，像是從小就生活在這裏。
然後她放下手槍，擡手理了理頭發，一邊請助理進屋，一邊解釋道：
“是這樣的，這只浣熊實在是……實在是太討厭了。
“你看，Bruce先生家的小孩，非常喜歡吃這種派，我好不容易要到配方，搞了一下午才做出來。我還跟Bruce約好了，今晚會帶著派過去的！
“如果不是這只浣熊，我現在已經按照既定計劃，出現在了Bruce先生家，把派送給他的小孩，並和他談起明年審計方面的續約合同了……
“可現在沒辦法了。重新做派，時間來不及了。剛我給Bruce打電話說明這件事，他居然讓我明天再去。
“好了，因為這只可惡的打翻了我心愛的派的浣熊，我得明天再拜訪Bruce家了。
“可這次的競爭很激烈啊，明天我過去，合約可能已經被其他師事務所捷足先登了。是吧？”
對白人助理解釋這一切的時候，Ann的表情有幾秒出現了某種不易察覺的神經質。
“親愛的，都怪這只浣熊，你說是不是？
“當然，我相信我們事務所的實力。我們的價格也給的合適……
“可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討厭，計劃被打亂的感覺。我必須要殺了它。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作者有話說：
放一下預收文的文案，對這個題材感興趣的寶子可以收藏一下~
書名：《我真的沒殺老攻啊》
（克蘇魯，人外，短篇，懸疑，陰濕愛情）
姜臨有間歇性的失憶癥
一日他被帶到了警察局，被告知自己死了三任丈夫，且三個都死在他的公寓裏
第一任丈夫死於觸電
第二任丈夫在浴室滑倒摔到了後腦
第三任丈夫死於失足墜樓
警方認為姜臨有重大嫌疑
不過並未找到實質性證據
最終撤銷了對他的指控
這日，完全不記得發生過什麽的姜臨，離開警局，回到了自己的家裏
廚房傳來陣陣香氣
姜臨走過去，看到了一個高大修長，膚白美貌的男人，他甚至還戴著圍裙，手裏舉一個著鍋鏟
姜臨問他：“你是誰？”
男人朝他笑得很溫柔：“我是你的老公啊，你不記得嗎？”
姜臨：“。”
從那天開始，姜臨總感覺有人盯著自己
他和人擠在地鐵，他走在太陽耀眼的街道上，他在忙碌的辦公室……都能感到一只無所不在的漆黑眼睛
而一旦入夜
那個漆黑的、光滑的、長著眼睛的東西
總會纏住他的腿，爬上他的腰……
【我甚至嫉妒，所有看過你臉的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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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有犯罪前科等情況的人員的DNA，才會被登記在冊。
因此，在確定那具女性骸骨身份的時候，警方采取的邏輯是——先從骸骨上提取DNA，再從安如韻家中能找到的諸如頭發一類的生物檢材上提取DNA——如果這兩種DNA是一致的，自然而然地，也就能把死者身份判定為安如韻。
這個工作本身並不難，只是由於時間已經過去了15年，警方一開始對比對工作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畢竟嚴秋山完全可能已經把妻子用過的東西都扔了，又或者房子可能進行過重新裝修，甚至被賣了。
如果這些情況發生了，警方只能憑借嚴秋山關於妻子缺了兩根浮肋的描述，來推斷安如韻就是死者，這構不成石錘。
不過後來的比對工作居然進行得十分順利。
嚴秋山沒有搬家、沒有裝修，不僅如此，警方還找到了足足三項充分的證據，來證明安如韻就是死者——
梳子上的頭發，錦囊裏的頭發，還有肋骨裝飾。
這三項跟安如韻有關的人體檢材裏提取到的DNA，與女性骸骨的DNA完全一致。
因此警方先前認為，死者就是安如韻。
可如果，這三項檢材本身有問題呢？
如果它們並不屬於安如韻，而是被掉過包呢？
現在看來，真相應該是這樣的——
安如韻確實曾通過手術，取下了自己的兩根浮肋，並將它們做成了擺件放在丈夫的床頭。
後來，當殺死葛君潔，安如韻又從屍體上取下她的兩根浮肋，做成了一模一樣的肋骨擺件，替換了自己的那份，放在了丈夫床頭。
不僅如此，安如韻還取走了葛君潔的頭發。
其中的一部分頭發，她放到了一把幹凈的梳子上，再放到自己的梳妝櫃裏，也就能裝成是自己的梳子。
至於另一部分頭發，她放進了一個新的紅錦囊中。
這個新的紅色錦囊，當然會與她結婚紀念日舉行“結發為夫妻”時用到的一模一樣。
並且安如韻應該提前找機會，取走了丈夫嚴秋山的一部分頭發，也放入了其中。
最後她把這個新的錦囊，與原來的那個錦囊也做了替換。
這樣一來，梳子、錦囊、肋骨三份檢材中提取到的女性DNA，不僅彼此一致，也與骸骨一致。
但實際上它們都屬於葛君潔，而不是安如韻。
通過這樣的方式，安如韻成功與葛君潔調換了身份。死的是葛君潔，所有人卻都以為，死的是安如韻。
此時此刻，理化實驗室內。
宋隱對身邊的赫冬解釋到這裏，再看向他道：“我之前就在想，怎麽那麽巧，偏偏在關鍵時刻，嚴秋山出差了，擁有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但其實秘書早就告訴過我們答案。他在審訊室時曾說過，當初香港的融資資源，是安總談的，也就是說，嚴秋山的出差，根本就是安如韻安排的。
“嚴秋山出差不在家，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殺完人後回家，把肋骨、頭發、錦囊通通給替換掉。
“嚴秋山的家並不是案發現場，我們拿走那些物證，只是為了提取DNA，以便確認死者身份。
“所以我們其實沒有做過指紋方面的核對。一旦提取了指紋，安如韻的計劃只會更加天衣無縫——
“梳子、錦囊等等物品上的指紋，會與安如韻在公安局辦理身份證時登記的一致。因為那些東西，本就是她自己觸碰過的。”
簡單的停頓後，宋隱又道，“2009年的6月9日那天，安如韻根本沒有死，死的只有葛君潔和齊傑。
“但安如韻在那天，把自己的手機給處理掉了，並且不再接秘書的電話，也不處理任何郵件和工作，這便偽造出了自己從那天開始失聯，很可能去世了的假象。
“事實上，我們後來試圖還原案情經過的時候，推理的基礎居然都建立在她人為制造出的時間線假象上。她算得實在太精。”
聞言，赫冬也不由長長呼出一口氣。
好半天後，他才擺擺頭：“沒毛病。真沒毛病。這回的兇手可真是太會玩了……不過我有一點沒明白啊。
“安如韻光替換肋骨擺件，已經足夠完成整個計劃了。她何必把錦囊也替換掉？這不畫蛇添足嗎？
“你看，如果不是因為錦囊頭發裏的毛囊問題，也許我們還發現不了真相。”
宋隱拿出手機，找出那份“葛君潔”寫下的“認罪書”，用手指滑到某一段後，遞給了赫冬看。
只見屏幕上寫著：“還記得嗎？去年情人節的時候，你送了我一條好漂亮的黃金項鏈。可過了幾天，上班的時候我發現，安總也戴了同樣的項鏈。”
宋隱再道：“嚴秋山本人，包括他的兩個左膀右臂，都在審訊室表示，葛君潔和嚴秋山隱瞞得很好，安如韻絕對不可能知道他們的關系。
“但真實情況如何，安如韻已經通過這份偽造的認罪書告訴我們了——通過兩份一模一樣的項鏈，聰明如她，早就察覺到了。”
赫冬“臥槽”了一聲：“認罪書裏提到了‘去年’二字。所以，早在案發前一年，安如韻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該不會那個時候她就動了殺心？她為這件事，整整布局了一年，還沒讓任何人察覺到？！”
赫冬趕緊重新翻看了一遍認罪書。
“我忍得很痛苦”“我努力裝作無事發生”“我開始夜不能寐”“非得把這個念頭變成現實，我的病才能痊愈”……
該不會這些心理路程，並不是安如韻憑空杜撰的，而是她切實有過的體會？！
“我現在還無法確定，安如韻的真正殺人動機到底是什麽。不過——”
宋隱道，“她的殺人布局，恐怕確實是從一年前開始的。我剛才翻資料，查了她取肋骨的時間，正是案發前一年的2008年。”
兇手的心機實在過於深沈。
赫冬的後背不由出了冷汗。
把思路默默捋了一遍，他道：“也就是說，2008年，安如韻之所以取掉自己的兩根肋骨，根本不是因為所謂的‘女為悅己者容’，而是因為居然在那個時候，她就已經計劃好了自己的殺人策略？！
“也許……她看見新聞，發現有人為了美麗取走兩根浮肋，而居然沒有傷害身體後，就想到了這個主意！
“安如韻提前一年通過手術取下兩根肋骨。殺完人後，她把屍體的兩根肋骨也取掉，就能將兩人的身份掉包！我就說，為什麽兩具骸骨，偏偏顱骨毀得最厲害！
“我現在簡直懷疑，安如韻在兩具屍體的臉上塗了東西，這才惹得山上的流浪貓之類的小動物，一直在啃屍體的臉！屍體的顱骨損壞嚴重，這樣我們就沒法通過顱骨還原技術，覆原死者的生前容貌了！”
赫冬覺得自己儼然是被宋隱傳染了。
回到辦公室後，他取了一罐又苦又澀的蘇打水喝下去，心跳才慢慢平覆。
一屁股坐上辦公椅，他又看向宋隱問道：“可還是那個問題，肋骨才是安如韻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她何必畫蛇添足，替換那份裝頭發的錦囊？”
“首先，當警方確認死者身份時，除了肋骨，可能會連家裏的其他東西一起查。
“錦囊如果不做處理，警方有可能會從中查出另一個女人，也就真正的安如韻的DNA。
“畢竟那是十幾年前，那個時候的安如韻還無法預料現在的刑偵技術水平。她會擔心，萬一即便沒有毛囊，警察也能用最新的技術，查出別的生物信息呢？
“但如果她直接把錦囊拿走燒掉，也不妥，這樣嚴秋山可能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不對勁。”
沈默了一會兒，宋隱又道：“其次，對於安如韻來說，她用過的梳子、紅色錦囊、肋骨，這三者被嚴秋山扔掉的可能性，其實是逐步降低的。
“她制定計劃時，完整邏輯應該是這樣的——
“她很早就想好了，要殺死葛君潔，與她互換身份，然後遠走高飛。但在具體的實現方式上，她有些糾結。
“如果她對自己丈夫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覺得他足夠愛自己，不管自己失蹤多少年，他都不可能扔掉自己用過的任何東西，哪怕僅僅一把梳子。那麽她從一開始，其實就根本沒有必要去做肋骨去除手術。
“她根本不信嚴秋山會留下自己用過的梳子一類的尋常生活物品。至於‘結發為夫妻’的錦囊，她失蹤一年、兩年，嚴秋山不會扔掉它。可時間再長，就說不好了。
“因此，在這些普通的物件之外，她得找個絕對不尋常的東西才行。就在這個時候，她想到了肋骨。
“第一次去安如韻家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她不是一個中二病，為什麽非要把肋骨做成擺件床頭，以幻想丈夫會因此對自己念念不忘？
“現在看來，她無非是為了給自己做身份罷了。
“肋骨這種東西畢竟特殊，就算嚴秋山或者他未來女朋友覺得忌諱，也不至把這種東西隨便扔掉。
“嚴秋山非常重情，就算不願把它放床頭，也會妥善處理，比如買個墓埋掉。
“這樣一來，警方以後調查的時候，也能從墓地裏取到肋骨。安如韻的目的依然能實現。
“總之，安如韻覺得自己用過的梳子、夫妻錦囊都可能會被扔，但肋骨被留下的概率非常大，也就制定了最終的計劃，並且非常果斷的直接做手術取下了肋骨。
“然而與此同時，她又是一個嚴謹到可怕的人。
“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嚴秋山，偏偏就不管不顧地扔掉了肋骨呢？
“僅僅留下記載著葛君潔DN息的肋骨，安如韻還不能完全放心，是以，哪怕會留下一點破綻，穩妥起見，她也一定要往錦囊裏放入含毛囊的頭發。
“事實上，就如你所說，如果警方急於結案，沒那麽註重細節，很可能真就被她騙過去了。
“可以說，此事成於她的嚴謹，卻也敗於她的嚴謹。”
赫冬再次忍不住地，長長呼出一口氣。
然後他擺了擺頭道：“這個女人還真是可怕……可她不該是戀愛腦啊！
“她還真能為了一個葛君潔，拋下一手建立的公司？那麽多錢她居然都不要了……等等，嗯，雖然那一年他們公司出問題了——”
忽然間，宋隱的目光又是一亮。
赫冬止了話頭，轉而問：“宋老師，又想到什麽了？”
燈光把宋隱的臉照得極白，也就襯得他的雙瞳愈發漆黑，側眸看向赫冬，他緩緩道：“安如韻當然不是戀愛腦。這世上可沒有那麽多巧合。除非是有人刻意為之。
“與嚴秋山忽然出差的道理一樣，為什麽偏偏那一年，蓄力集團出現了現金流困難的問題？”
宋隱的聲音一沈，“別忘了，在集團管財務的人，可是安如韻。”
赫冬：“……臥槽。臥槽臥槽。”
宋隱：“不僅如此，嚴秋山說過，他們集團還是那一年上的SAP。正常情況下，公司經營出問題了，隨時面臨倒閉，為什麽居然要花那麽多錢和人力，上SAP系統？”
所謂SAP系統，是一款管理企業資源的軟件，涵蓋了會計記賬、財務管理、人事管理、倉儲管理、供應商維護等等各大方面。
對於一個公司來說，從前沒有電腦的時候，每天賺了多少錢，支出了多少，有沒有做什麽投資，把哪個供應商列為了長期合作對象……這些信息都是手工登記在紙質文件上的，比如手工記賬簿。
這樣的記載方式費時費力，容易出錯且不說，還容易由於火災、洪水等意外情況而發生滅失。
有了電腦後，人們發明了軟件來記錄這些信息。
其中Excel是最基本、也最通用的工具。
後來在此基礎上，又發展出了一些專業軟件，不過它們之間並不互通，財務方面的軟件，只能用來記財務信息；倉庫信息、供應商信息、員工信息等，又各自有不同的軟件來記錄，而沒能得到統一。
簡單來說，SAP系統的先進之處，就在於把不同軟件的信息整合在了一起，使之一目了然，便於管理分析。
假設一個汽車公司損毀了一輛車，從前要分別在財務、倉儲系統分別做登記，對賬做盤點時，更要從不同的系統導出不同的表，來進行交叉比對。
有了SAP，也就不必多個系統重覆記錄，系統還能自動核對，方便會計、倉儲等不同的工作人員查看。
其中，SAP還具備強大的會計信息處理能力。
它的FI財務會計功能，可以用來自動記賬，不需要再人為地分辨“借”與“貸”方，直接輸入基礎信息即可。
這項功能集中了公司有關會計信息的所有資料，是企業實行成本控制，財務規劃，財務管理的基礎。
對於蓄力集團，早期它的會計信息，都是手工記錄在其他軟件裏的，甚至可能是最簡單粗暴的Excel。
那麽，當集團上SAP系統的時候，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工作，便是將類似於Excel這種工具裏，記錄的公司的所有歷史會計信息，全部遷移到SAP裏。
這項工作涉及的信息量非常龐大，也因此做起來費時費力，極不容易。
而如果有人想在財務數據上做手腳，這無疑也是最好的機會。
嚴秋山說過，這項工作，恰恰是由安如韻主導的。
她如果想篡改數據，完全可以人為地給自己制造這麽一個機會。
當蓄力集團用上SAP系統，完成所有數據的遷移後，以後的會計人員每次處理信息、查看賬務、編寫財務報告時，都是以SAP記錄的電子信息為基準的。
一定沒有人會想到，這份基準信息居然有問題。
這才是真正的“歲月史書”。
“至於安如韻為什麽殺齊傑……”
宋隱拿起手機，“我先給連隊打個電話，互通一下兩邊的進展。”
另一邊，連潮已帶隊駐紮在蓄力集團好幾天了。
這陣子所有去到那裏的刑偵經偵，乃至集團的財務人員，全都在熬大夜。
集團的會計人員都要瘋了，本就是年末最忙的、要出各種報告的時候，現在還得陪警方查陳年舊賬。
然而通過SAP系統的各類報表與文件，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好像當年還真是決策出現失誤，才導致了現金流斷裂，不得不變賣大量固定資產似的——
差不多是從2008年下半年開始，安如韻將集團的閑置資金用在了投資上面。
基於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的風險管控思路，她找了兩家公司來做不同的投資。
第一家公司是專門做資本運營的，名叫鴻雨資本。
第二家則是做藥物研發的，名叫春蕾藥業，據說研發了肝癌治療方面的藥物，即將通過審批賺取暴利。
藥物研發的錢無法馬上得到回報，倒也正常。
不過鴻雨資本，2008年下半年一直是賺錢的。
也因此09年年初，作為CFO的安如韻加大了投資。
誰曾想，過完年後，情況竟急轉直下，鴻雨資本拿她的錢去投資了一部大制作的電影。可電影沒拍完就居然因為政策被叫停了，安如韻算是賠了個血本無歸。
不僅如此，春蕾制藥也爆了雷，說好能通過的審批被藥監局駁回了，所有投資人的投資都打了水漂。
自此，蓄力集團的現金流出現斷裂。
集團無法維持正常運營，而只能通過連續變賣資產換取現金，以及四處尋求融資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到這一步，連潮也沒就說不查了，而是直接帶人紮進了存放著原始會計憑證，以及各種合同、文檔等的大倉庫裏，把2009年、甚至往前推2008年的憑證，以天為單位，挨個翻看了起來。
其中他重點看的，當然是跟鴻雨資本，以及春蕾藥業有關的發票一類的會計憑證。
有意思的是，這兩類憑證全都如憑空蒸發般，徹底消失了，連一張蓋過財務章的發票都找不到。
最後連潮又轉而開始尋找起了相關合同。
總算如大海撈針般，他找到了跟鴻雨資本、春蕾藥業有關的投資合同。
跟鴻雨資本有關的投資合同上，簽字人叫李峰。
春蕾藥業相關的投資合同，簽字人是姚城林。
睜著一雙因為熬夜而變得通紅的眼睛，連潮穩準狠地抓住了關鍵——
這兩個名字的字跡非常相似。
尤其是李峰的“李”字，以及姚城林的“林”字，這兩個字都含有“木”，而兩個木的那一豎寫到最後，都習慣性地往上畫出了一道小鉤。
這原本應該是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公司。
簽字人的姓名也不同。
但簽名人卻像是同一人。
連潮忽然生出了一種想法——
該不會，這兩家公司根本就是假的，或者說是“空殼公司”，它們背後的真正所有者，其實是安如韻？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這些所謂的投資失利損失的錢，其實都流到了安如韻那裏。
她根本沒有投資失敗，她只是在暗度陳倉，把集團的現金，全都轉移走了。
連潮當即叫來財務經理：“審計正好來年審了吧？15年前為蓄力集團做審計的公司是同一家嗎？
“幫我盡快約個會。我要和他們聊聊！”
就在這個時候，連潮接到了宋隱的電話。
·
另一邊，美國紐約，上東區。
一位金發碧眼的年輕白人姑娘，離開就職的A&K會計事務所後，開車來到了這裏。
她提前給上司發了信息。
因為她知道她的這位黑發黑眼睛的、來自亞洲的上司很有計劃性，最討厭計劃外的突發狀況。
把車停到了某個獨棟別墅前後，白人姑娘檢查了一下文件夾裏的文件，正要下車，忽然聽到“砰砰砰”好幾聲槍響——正是從上司家裏傳來的！
白人姑娘當即拿著手機下車，隨時準備報警。
然而在按下“911”之前，她已來到敞開著的大門外，看清了裏面的情況——
樓梯前躺著一只被子彈擊中的浣熊屍體。
它的周圍全是血。
至於周圍精致的墻壁、地板上，則有好幾個彈孔。
不遠外的地上，放著一個打翻了的派。
而她的那位亞洲上司，正舉著手槍，靠著門略喘著氣。
聽到動靜，上司轉過頭，看向了白人姑娘。
她蒼白的面色出現些許微妙。
大概是沒料到會被下屬撞見這副場景。
白人姑娘下意識後退一步，差點摔個跟頭。
她幾乎以為上司會開槍打自己。
好在上司及時放下了槍，白人姑娘這才松了一口氣。
“Ann，”她喚這位上司的名字，用英文道，“有個文件需要你簽字。我有提前給你發信息，可能你……”
“不要緊，你等我會兒，我稍微收拾下。”
Ann的發音很標準，甚至聽不出口音，像是從小就生活在這裏。
然後她放下手槍，擡手理了理頭發，一邊請助理進屋，一邊解釋道：
“是這樣的，這只浣熊實在是……實在是太討厭了。
“你看，Bruce先生家的小孩，非常喜歡吃這種派，我好不容易要到配方，搞了一下午才做出來。我還跟Bruce約好了，今晚會帶著派過去的！
“如果不是這只浣熊，我現在已經按照既定計劃，出現在了Bruce先生家，把派送給他的小孩，並和他談起明年審計方面的續約合同了……
“可現在沒辦法了。重新做派，時間來不及了。剛我給Bruce打電話說明這件事，他居然讓我明天再去。
“好了，因為這只可惡的打翻了我心愛的派的浣熊，我得明天再拜訪Bruce家了。
“可這次的競爭很激烈啊，明天我過去，合約可能已經被其他師事務所捷足先登了。是吧？”
對白人助理解釋這一切的時候，Ann的表情有幾秒出現了某種不易察覺的神經質。
“親愛的，都怪這只浣熊，你說是不是？
“當然，我相信我們事務所的實力。我們的價格也給的合適……
“可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討厭，計劃被打亂的感覺。我必須要殺了它。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作者有話說：
放一下預收文的文案，對這個題材感興趣的寶子可以收藏一下~
書名：《我真的沒殺老攻啊》
（克蘇魯，人外，短篇，懸疑，陰濕愛情）
姜臨有間歇性的失憶癥
一日他被帶到了警察局，被告知自己死了三任丈夫，且三個都死在他的公寓裏
第一任丈夫死於觸電
第二任丈夫在浴室滑倒摔到了後腦
第三任丈夫死於失足墜樓
警方認為姜臨有重大嫌疑
不過並未找到實質性證據
最終撤銷了對他的指控
這日，完全不記得發生過什麽的姜臨，離開警局，回到了自己的家裏
廚房傳來陣陣香氣
姜臨走過去，看到了一個高大修長，膚白美貌的男人，他甚至還戴著圍裙，手裏舉一個著鍋鏟
姜臨問他：“你是誰？”
男人朝他笑得很溫柔：“我是你的老公啊，你不記得嗎？”
姜臨：“。”
從那天開始，姜臨總感覺有人盯著自己
他和人擠在地鐵，他走在太陽耀眼的街道上，他在忙碌的辦公室……都能感到一只無所不在的漆黑眼睛
而一旦入夜
那個漆黑的、光滑的、長著眼睛的東西
總會纏住他的腿，爬上他的腰……
【我甚至嫉妒，所有看過你臉的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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