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失蹤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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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失蹤的情人
前些日子下過雨，褐色水溝裏有很多淤泥。
此時兩具骸骨便靜靜躺在淤泥中，經初步檢查，顱骨、脊椎、盆骨、長骨均存在多發性粉碎性骨折。
與此同時骨骼上存在著許許多多的、不規則分布的細小孔洞，應該是蟲蟻啃噬形成的。
由於在這裏待了太長的時間，白骨幾乎與周圍的環境漸漸融為了一體——
真菌寄居在骸骨上，形成了一塊一塊的深褐色。
蕨類植物的氣生根，在常年累月的侵蝕下，逐步穿透了骸骨，在上面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穿孔。
可以想見，如果一直沒被發現，這兩具骸骨上面的這種穿孔會越來越多，最後將被無數植物經絡徹底擁抱在這懸崖深處。
就好像人死了，其實就是把肉身骨骼還給了自然。
這是宋隱來到懸崖底看到眼前一幕的第一反應。
與連潮簡單交流幾句後，他換了一副橡膠手套，繼續蹲下來檢查有無其餘疏漏的地方。
瞥見他的動作，連潮提醒道：“小心點，別摔了。”
“嗯。還是連隊有遠見，準備了防滑的靴子。”宋隱誇人誇得頗為誠心，“放心。我會註意。”
連潮也換了一副手套，隨即拿著物證袋上前走到了宋隱的身邊：“骨頭碎成這樣，完整運回去是不可能了，只能回去後再重新拼。我來幫你拍照存證。”
“嗯，已經出現了風化的情況。運輸過程要萬分小心。對確認身份很重要的牙齒，我會單獨保存。”
宋隱微微側過頭，看連潮一眼，“堂堂連隊竟願意親自當我的助手，榮幸之至。”
“捧殺人的話張口就來，什麽時候染上的習慣？”
“不好意思，可能是在以前消遣王副隊的時候。”
“承認剛才在消遣我了？”
“……唔。”
“行了，”連潮正了色問，“現在怎麽說，能判斷是生前墜落，還是死後拋屍嗎？”
這裏有一男一女兩具骸骨，如果是生前墜落，第一種可能，兩人是自殺的。
第二種可能，他們是活著的時候被人推下去的。
想要連推兩個人下山，無疑難度極大，暫把兇手存在多人等特殊情況排除，兇手應該是先控制住了兩人，再把他們推下懸崖。
至於控制的方式，既可能是藥物，也可能是繩索。
現場並未找到繩子。此外，徒手綁兩個大活人的難度，其實不亞於直接把他們生推下懸崖，因此，如果是這種情況，兇手多半用到了藥物。
此地不僅是容易迷路的未開發區，且上山的地勢險峻，兇手提前下藥，再把他們帶上山的可能非常小。
他多半是把這兩人約到了懸崖附近看風景，再在食物或者水裏下了安定之類的藥物。
這意味著兇手一定是兩位死者的熟人。
最後還有第三種可能，兩位是死後再被拋屍的。
同理可得，兇手依然是熟人。
不過這種情況下，具體的死亡方式就太多了。
兩具屍體都只剩骸骨了，排查起來存在極大難度。
宋隱這會兒正在搜集著骨骼上的微生物，以便用於後面可能會進行的生化分析。
聽到連潮的話，他道：“還不好判斷。骨折處如果有骨痂之類的愈合跡象，或者存在出血的痕跡，這種生活反應的出現，能說明死者墜崖時是活著的。
“另外，頭部著地的時候，如果顱骨對側出現碎裂，也支持生前墜落，這是腦組織存活時慣性沖擊形成的對沖傷。
“不過這兩具骸骨遭到了一定程度的來自動植物的破壞，血液痕跡可能已經被破壞掉了，不知道回去後還能不能檢測到。
“另外，骨折線等多處骨骼，都存在蟲蟻啃噬的痕跡，我現在肉眼無法準確判斷。
“回去後，我需要借助顯微鏡等設備，再看看相關論文，甚至做個數學建模研究一下才能確定。
“最後，如果死者跳下來時還活著，相對來講頭部和腿部會是發生骨折比較密集的區域。
“至於全身性的骨折，則更可能是被人拋下來的。
“眼前這兩具骸骨呈全身性的粉碎性骨折，目前看著，確實更像被人拋下來的。但這裏的懸崖畢竟太高，沒有詳細數據支持的情況下，不好輕率地下結論。
“這次的工作不好做，要回去慢慢研究了。對了，”宋隱擡眸看向連潮，“連隊的數學建模水平如何？”
連潮道：“大學期間得過全國大賽的二等獎，應該還可以？”
“那是相當可以了。”宋隱道。
連潮又道：“不過我那個時候做的是股票和金融衍生品相關的。這次具體怎麽設計，我們一起研究。”
連潮忽然感覺到了在小地方獨當一面的好處。
在帝都當警察，分工非常明確，這樣的工作有專門的技術中心去處理，交給他們就行了，不需親力親為。
這樣一來，雖然整體的辦案效率高了，但個人的成長就變慢了，在很多事上會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久而久之，其實會影響辦案直覺，可能錯過關鍵破案要點。
淮市這邊的刑偵隊伍、技術頗不成氣候。
但連潮來到這裏後，從前端的一線勘查，到後端的技術分析，都能深度參與，也就能得到全方位的鍛煉。
宋隱若有所思瞧連潮一眼，朝他一點頭：“那連隊再幫我個忙？”
“沒問題，你說。”連潮道。
“如果是先投毒致人死亡，再把屍體拋下，有一些毒物是可能殘留在骨骼和周圍的土壤和植物裏的。
“幫我多采點樣吧，回去後好慢慢調查。”
“沒問題。”
“謝謝連隊幫我挖土。”
“……嗯。”
懸崖底並無合適的出去的路，那裏荊棘遍地，有毒植物頗多，還有沼澤，貿然走那邊實在危險。
於是一行人決定原路返回。
由於要運送骸骨碎片、土壤樣本等物證，此事頗不容易，連潮幾人來回了好幾趟，才完成工作。
那個時候已經是深夜了，連潮這樣的體能，也感到有些筋疲力盡，五指攀巖的時候用力過度，晚上吃飯握筷子的時候，手指都有些抖。
當然，蔣民他們也沒閑著，找本地人調研了一下午，把進山相關的主要路線都摸清楚了，也找那五個登山人員，將事發經過做了詳細的了解。
這樣一來，晚上眾人當然沒法回市局，而是在附近找了賓館住下。
市局對於出差有統一的要求，除非是一男一女出差，不得已需要開兩間房的情況下，通常情況下，都要求兩人一組開標間。
於是卓宛白和樂小冉兩個姑娘住一間，其餘的男士各自兩兩一組。
不過分房的時候算下來，正好有個男士落了單。
蔣民忽然想到了白天“領導夾菜我轉桌”的囧事，福至心靈般一拍腦門定好了房間安排，等連潮等人回來後，走上前邀功一般遞上了房卡：
“連隊，算下來男的多了一個，可以獨自住單間。您今天太辛苦了，您獨自住一間，好好休息！”
語畢，蔣民又笑嘻嘻地朝宋隱遞上另一張房卡：“宋老師，我倆一間，你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宋隱好像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伸出手正要接房卡，連潮的手忽然橫過去，先一步把房卡取走了。
蔣民側頭看著連潮一楞。
連潮把先前那張房卡塞進他手裏。“你住一間。我和宋老師住。”
蔣民：“……啊？”
連潮沒理蔣民的表情，直接拖著行李箱往前走了。
蔣民回頭看他一眼，再看向宋隱，低聲道：“他剛才表情好沈哦，是累到了還是——”
宋隱語重心長：“新領導脾氣確實不好。”
蔣民又一拍腦門：“可不是麽！好難取悅啊！我覺得我以後還是不要亂拍馬屁了，別一不小心拍在了馬蹄上。伴君如伴虎。領導的心思千萬別亂猜，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前方連潮的腳步一頓，回頭望向這邊：“宋隱？”
宋隱低聲附和蔣民的蛐蛐兒：“確實，你看這位領導年紀輕輕的，性格好急躁。”
連潮：“…………”
賓館條件一般，空間頗為狹小，兩張窄床挨得很近，幾乎要靠在一起。
先前連潮沒覺得什麽，等進屋後關上門，空間內只剩他和宋隱兩個人後，氣氛好像就有點微妙起來了。
宋隱的表情很自然，好像絲毫沒覺得什麽。
他放下行李箱，蹲下來打開，拿出紙和筆，想起什麽後，擡起頭來看向連潮：“很晚了，我們早點睡？”
連潮：“……”
宋隱：“那抓緊時間洗澡吧。”
連潮：“…………”
“領導，你先洗？我要整理下筆記。”
“……嗯。”
“嗯？怎麽了？”
“沒什麽。”
連潮蹲下身來，打開行李箱，拿出幹凈的打算換上的內褲時，手頓了一下，下意識擡頭看向宋隱。
卻見宋隱已經坐到了桌子前，打開了臺燈，還真認真地整理起案件筆記了。
暖光把他的側臉熏得昏黃，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長長的陰影。
就這樣盯了宋隱片刻，連潮擺擺頭，又勾了勾嘴角，隨即起身去向了浴室。
旅店的隔音效果一般。
洗澡的時候，即便是隔著水聲，連潮也聽到了有人敲門，然後宋隱汲著拖鞋噠噠噠地前去開門的聲音。
連潮的手幾乎立刻放在了玻璃隔斷上，下意識想要拉開門出去。
不過很快宋隱就關上門，腳步聲往屋裏走了。
連潮這才放下手，不過也加快了洗澡速度。
他想盡快出去問宋隱，問他見了什麽人，又說了什麽話。
連潮其實覺得自己這樣有點不正常。
可仔細想想，這分明是宋隱縱容出來的。
他讓自己管著他。
那自己就管著他，嚴厲一點也沒關系，順理成章，而又天經地義。
洗完澡，連潮換上睡衣出來，正擦著頭，看見宋隱坐在床上朝自己招招手：“連隊，過來一下？”
連潮：“……”
連潮又拿毛巾擦了一把頭，走到宋隱跟前，聲音略微有點啞：“怎麽？”
宋隱拍拍床：“你坐。”
連潮：“…………”
連潮還是坐下了，不過刻意離宋隱遠了些。
宋隱瞥他一眼，眉梢微微一挑，轉而拿起一支藥物噴霧，打開瓶蓋道：“今天你是上下懸崖最多的。吃飯的時候看到你手都有點抖，就下單了個美團跑腿，讓他幫忙買了這個藥。你試試，效果還不錯。
“喏，你把兩只手擡起來，我幫你噴。你等幹了再去吹頭什麽的，然後睡前再噴一次。”
說完這話，宋隱沒聽到回答，擡眸看向連潮，撞進一雙深邃如海的眼眸。
燈光下宋隱的眉眼顯得很溫柔，盡管他整個人還是藏在一團迷霧中，可至少此時此刻，他的眼睛只看得到自己。
鬼使神差般地，連潮伸出手，一把扣住宋隱的手腕，將他拉近了。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0點一定發二更
然後明天開始恢覆0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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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在這裏待了太長的時間，白骨幾乎與周圍的環境漸漸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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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可能，他們是活著的時候被人推下去的。
想要連推兩個人下山，無疑難度極大，暫把兇手存在多人等特殊情況排除，兇手應該是先控制住了兩人，再把他們推下懸崖。
至於控制的方式，既可能是藥物，也可能是繩索。
現場並未找到繩子。此外，徒手綁兩個大活人的難度，其實不亞於直接把他們生推下懸崖，因此，如果是這種情況，兇手多半用到了藥物。
此地不僅是容易迷路的未開發區，且上山的地勢險峻，兇手提前下藥，再把他們帶上山的可能非常小。
他多半是把這兩人約到了懸崖附近看風景，再在食物或者水裏下了安定之類的藥物。
這意味著兇手一定是兩位死者的熟人。
最後還有第三種可能，兩位是死後再被拋屍的。
同理可得，兇手依然是熟人。
不過這種情況下，具體的死亡方式就太多了。
兩具屍體都只剩骸骨了，排查起來存在極大難度。
宋隱這會兒正在搜集著骨骼上的微生物，以便用於後面可能會進行的生化分析。
聽到連潮的話，他道：“還不好判斷。骨折處如果有骨痂之類的愈合跡象，或者存在出血的痕跡，這種生活反應的出現，能說明死者墜崖時是活著的。
“另外，頭部著地的時候，如果顱骨對側出現碎裂，也支持生前墜落，這是腦組織存活時慣性沖擊形成的對沖傷。
“不過這兩具骸骨遭到了一定程度的來自動植物的破壞，血液痕跡可能已經被破壞掉了，不知道回去後還能不能檢測到。
“另外，骨折線等多處骨骼，都存在蟲蟻啃噬的痕跡，我現在肉眼無法準確判斷。
“回去後，我需要借助顯微鏡等設備，再看看相關論文，甚至做個數學建模研究一下才能確定。
“最後，如果死者跳下來時還活著，相對來講頭部和腿部會是發生骨折比較密集的區域。
“至於全身性的骨折，則更可能是被人拋下來的。
“眼前這兩具骸骨呈全身性的粉碎性骨折，目前看著，確實更像被人拋下來的。但這裏的懸崖畢竟太高，沒有詳細數據支持的情況下，不好輕率地下結論。
“這次的工作不好做，要回去慢慢研究了。對了，”宋隱擡眸看向連潮，“連隊的數學建模水平如何？”
連潮道：“大學期間得過全國大賽的二等獎，應該還可以？”
“那是相當可以了。”宋隱道。
連潮又道：“不過我那個時候做的是股票和金融衍生品相關的。這次具體怎麽設計，我們一起研究。”
連潮忽然感覺到了在小地方獨當一面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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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雖然整體的辦案效率高了，但個人的成長就變慢了，在很多事上會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久而久之，其實會影響辦案直覺，可能錯過關鍵破案要點。
淮市這邊的刑偵隊伍、技術頗不成氣候。
但連潮來到這裏後，從前端的一線勘查，到後端的技術分析，都能深度參與，也就能得到全方位的鍛煉。
宋隱若有所思瞧連潮一眼，朝他一點頭：“那連隊再幫我個忙？”
“沒問題，你說。”連潮道。
“如果是先投毒致人死亡，再把屍體拋下，有一些毒物是可能殘留在骨骼和周圍的土壤和植物裏的。
“幫我多采點樣吧，回去後好慢慢調查。”
“沒問題。”
“謝謝連隊幫我挖土。”
“……嗯。”
懸崖底並無合適的出去的路，那裏荊棘遍地，有毒植物頗多，還有沼澤，貿然走那邊實在危險。
於是一行人決定原路返回。
由於要運送骸骨碎片、土壤樣本等物證，此事頗不容易，連潮幾人來回了好幾趟，才完成工作。
那個時候已經是深夜了，連潮這樣的體能，也感到有些筋疲力盡，五指攀巖的時候用力過度，晚上吃飯握筷子的時候，手指都有些抖。
當然，蔣民他們也沒閑著，找本地人調研了一下午，把進山相關的主要路線都摸清楚了，也找那五個登山人員，將事發經過做了詳細的了解。
這樣一來，晚上眾人當然沒法回市局，而是在附近找了賓館住下。
市局對於出差有統一的要求，除非是一男一女出差，不得已需要開兩間房的情況下，通常情況下，都要求兩人一組開標間。
於是卓宛白和樂小冉兩個姑娘住一間，其餘的男士各自兩兩一組。
不過分房的時候算下來，正好有個男士落了單。
蔣民忽然想到了白天“領導夾菜我轉桌”的囧事，福至心靈般一拍腦門定好了房間安排，等連潮等人回來後，走上前邀功一般遞上了房卡：
“連隊，算下來男的多了一個，可以獨自住單間。您今天太辛苦了，您獨自住一間，好好休息！”
語畢，蔣民又笑嘻嘻地朝宋隱遞上另一張房卡：“宋老師，我倆一間，你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宋隱好像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伸出手正要接房卡，連潮的手忽然橫過去，先一步把房卡取走了。
蔣民側頭看著連潮一楞。
連潮把先前那張房卡塞進他手裏。“你住一間。我和宋老師住。”
蔣民：“……啊？”
連潮沒理蔣民的表情，直接拖著行李箱往前走了。
蔣民回頭看他一眼，再看向宋隱，低聲道：“他剛才表情好沈哦，是累到了還是——”
宋隱語重心長：“新領導脾氣確實不好。”
蔣民又一拍腦門：“可不是麽！好難取悅啊！我覺得我以後還是不要亂拍馬屁了，別一不小心拍在了馬蹄上。伴君如伴虎。領導的心思千萬別亂猜，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前方連潮的腳步一頓，回頭望向這邊：“宋隱？”
宋隱低聲附和蔣民的蛐蛐兒：“確實，你看這位領導年紀輕輕的，性格好急躁。”
連潮：“…………”
賓館條件一般，空間頗為狹小，兩張窄床挨得很近，幾乎要靠在一起。
先前連潮沒覺得什麽，等進屋後關上門，空間內只剩他和宋隱兩個人後，氣氛好像就有點微妙起來了。
宋隱的表情很自然，好像絲毫沒覺得什麽。
他放下行李箱，蹲下來打開，拿出紙和筆，想起什麽後，擡起頭來看向連潮：“很晚了，我們早點睡？”
連潮：“……”
宋隱：“那抓緊時間洗澡吧。”
連潮：“…………”
“領導，你先洗？我要整理下筆記。”
“……嗯。”
“嗯？怎麽了？”
“沒什麽。”
連潮蹲下身來，打開行李箱，拿出幹凈的打算換上的內褲時，手頓了一下，下意識擡頭看向宋隱。
卻見宋隱已經坐到了桌子前，打開了臺燈，還真認真地整理起案件筆記了。
暖光把他的側臉熏得昏黃，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長長的陰影。
就這樣盯了宋隱片刻，連潮擺擺頭，又勾了勾嘴角，隨即起身去向了浴室。
旅店的隔音效果一般。
洗澡的時候，即便是隔著水聲，連潮也聽到了有人敲門，然後宋隱汲著拖鞋噠噠噠地前去開門的聲音。
連潮的手幾乎立刻放在了玻璃隔斷上，下意識想要拉開門出去。
不過很快宋隱就關上門，腳步聲往屋裏走了。
連潮這才放下手，不過也加快了洗澡速度。
他想盡快出去問宋隱，問他見了什麽人，又說了什麽話。
連潮其實覺得自己這樣有點不正常。
可仔細想想，這分明是宋隱縱容出來的。
他讓自己管著他。
那自己就管著他，嚴厲一點也沒關系，順理成章，而又天經地義。
洗完澡，連潮換上睡衣出來，正擦著頭，看見宋隱坐在床上朝自己招招手：“連隊，過來一下？”
連潮：“……”
連潮又拿毛巾擦了一把頭，走到宋隱跟前，聲音略微有點啞：“怎麽？”
宋隱拍拍床：“你坐。”
連潮：“…………”
連潮還是坐下了，不過刻意離宋隱遠了些。
宋隱瞥他一眼，眉梢微微一挑，轉而拿起一支藥物噴霧，打開瓶蓋道：“今天你是上下懸崖最多的。吃飯的時候看到你手都有點抖，就下單了個美團跑腿，讓他幫忙買了這個藥。你試試，效果還不錯。
“喏，你把兩只手擡起來，我幫你噴。你等幹了再去吹頭什麽的，然後睡前再噴一次。”
說完這話，宋隱沒聽到回答，擡眸看向連潮，撞進一雙深邃如海的眼眸。
燈光下宋隱的眉眼顯得很溫柔，盡管他整個人還是藏在一團迷霧中，可至少此時此刻，他的眼睛只看得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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