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手裏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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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手裏有刀
時間已走至淩晨。
在秘書的引導下，連潮帶著蔣民、樂小冉，一起去到物業中心，讓值班人員調取了監控。
結果卻是讓值班人員都倍感詫異——
全公司一整天的監控備份，居然全都憑空消失了。
什麽情況？
有權限遠程進入數據庫刪東西的只有……
這句話，值班人員沒敢說出來，只是為難地、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向了連潮。
好在連潮並未為難他這個打工人，只是囑咐他保持系統數據原狀，待刑偵大隊的技術組到場完成存證流程後，也就離開了。
離開物業中心後，連潮回到了餘元春的辦公室。
他幹脆把這裏當做了臨時的問詢室與工作間，叫來秘書後，又向她確認了一些細節。
“你們當時去的哪家體檢公司？”連潮問。
秘書道：“之前一直是國康，但去年我們有位患癌同事，居然在它家體檢的時候啥也沒查出來，險些延誤治療。今年我們就統一換到了三甲醫院，第一人民醫院。”
連潮道：“降壓藥，是從這家醫院直接拿的嗎？”
“一開始是的，但後來就不是了。
“連隊，是這樣的，醫院的體檢中心和我們公司有合作，出結果後會把體檢報告統一發給人事，餘總的報告，就是我去人事部門親自拿的。
“我看她血壓指標比較高，就帶著她去到了同一家醫院覆查，也掛了專家號咨詢，剛開始的確是在醫院的藥房拿的藥，但是……”
緊緊皺著眉，秘書再道，“但是後來吧，餘總吃了兩天藥，忽然把藥全都扔了。她說自己看了報道，現在改集采了，公立醫院開的國產降壓藥效果不好，所以打算自費買進口的。”
不愧是高管的秘書，講話清晰而又有條理。
連潮迅速抓住了關鍵問：“她從哪裏買的進口藥？”
秘書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她沒讓我管這事兒。”
連潮道：“行，知道了，麻煩你去到外面稍等一會兒，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都大半夜了，這刑警大隊長還不讓人回家，這且不說，他居然還堂而皇之地霸占了上司的辦公室……
秘書有些敢怒不敢言。
她很想說點什麽，諸如餘總是個講究的人，雖然她人不在了，但桌上的鮮花、擺件還請不要弄壞了一類的。
但在觸及連潮冷如寒潭的眼神時，她終究一言不發地出去了。
秘書一關上門，蔣民當即看向連潮：“這麽看，聞人軍的問題很大啊！
“餘元春落水，確實是意外，但如果沒有過量服用降壓藥的事兒，她根本不會死！”
一旁，樂小冉接過話道：“所以，完整的經過，我們差不多應該能還原了——
“餘元春喜歡游泳，家裏室內室外兩個游泳池，都是她在用。聞人軍知道妻子的這個習慣，也就打算利用這個習慣殺了她。
“兩周前，餘元春接受體檢，被告知患有高血壓，秘書陪她去醫院拿了降壓藥。
“可是聞人軍向她吹了耳邊風，還給她看了一些自媒體寫的真假未知的報道——公立醫院集采的國產降壓藥，療效不好，可能起不到降壓的作用。
“與此同時，聞人軍還表示，自己可以找人幫她買到進口降壓藥。
“餘元春聽信了丈夫的話，從他手裏拿了所謂的進口降壓藥。但這個降壓藥的藥盒，被聞人軍做過手腳，上面的服用劑量，是不對的，有可能翻了倍！
“這就導致餘元春過量服用降壓藥，出現了低血鉀的癥狀！”
一旁，蔣民打了個呵欠，撓撓頭道：“我覺得就是這樣了。剛才我們也問了宋老師，宋老師說，聞人軍不可能一下子把劑量編得過高，否則人吃下去馬上就會不舒服，容易引起餘元春的警覺不說，兇手還容易翻車。
“宋老師從血鉀數據判斷，劑量應該就只是翻倍了。”
從發現屍體到現在，也不過才八個小時不到。
警方尚未掌握兇手犯案的關鍵證據。
不過在蔣民和樂小冉看來，真相已經很清晰了。
聞人軍很可能篡改了藥盒上的說明，將氫氯噻嗪的服用劑量標為了正確值的兩倍。
光是兩倍劑量的話，其實兩周的時間，不足以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可能要三周甚至四周才行。
那麽可以想見，按聞人軍的原計劃，餘元春在超量服用降壓藥的三到四周後，很可能會在每日例行游泳期間發生“意外”溺斃的事故。
只是事情並沒有按聞人軍的計劃發展，而是在今日出現了意外——
首先，餘元春的輕度腹瀉，進一步導致了鉀流失。
其次，她與女兒發生了追逐，缺鉀期間的劇烈運動加劇了肌肉痙攣的發生概率。
最後，餘元春竟落水，讓肌肉受到了涼水刺激。
這些意外導致餘元春的死亡提前了。
聞人軍接到女兒的電話後，已猜到她的死跟自己脫不了關系。
正好他那會兒在公司，於是趕緊想辦法拿走了妻子辦公室裏被做過手腳的藥盒，並且迅速刪除了相關監控。
最後他立刻趕回家，把家裏的藥盒也處理掉了。
蔣民和樂小冉把完整經過推了一遍，感覺沒有什麽疑問了，其後兩人問連潮的，是與宋隱一樣的問題：
“兇手是找到了。但短時間內，想把證據什麽的找出來，實在有難度啊。現在市局那邊還在鬧，熱搜我都不敢看，咱們今天晚上該怎麽辦？”
卻聽連潮沈聲道：“其實這個問題好解決。但在此之前，要先搞明白一件事才行。”
蔣民和樂小冉同時：“什麽事？”
夜色已深，連潮一張英俊的臉輪廓更顯深邃。
他問的是：“你們當真覺得，真兇是聞人軍？”
兩位年輕刑警對視一眼：“那不然呢？”
“那不然呢？”
此時此刻，市局解剖室內，還在做心肌切片的卓宛白，問了宋隱一樣的問題。
宋隱道：“你會不會覺得，聞人軍做這些事情，做得太光明正大，毫不遮掩了？
“不管是他本人去餘元春辦公室偷的藥盒，還是他讓自己的秘書、助理等親信去的，就算監控被刪，這件事被人目擊的概率也非常大。
“我剛才問過了，餘元春辦公室外就是公共辦公區，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就算監控沒了，還有人證。”
卓宛白想了想：“餘元春的辦公室有監控，監控能拍到人偷藥盒的全過程。但是人證，只能說明有人去過辦公室，無法證明他真的偷了藥盒。
“這二者的本質差異是，前者是比較鐵的證據，能上法庭的那種。後者卻只能用於推理。
“我們能根據人證的口供，推理出那人確實去過餘元春的辦公室偷藥盒，但推理不能拿來定罪。”
宋隱點點頭。“你說到點子上了。聞人軍銷毀的監控也好，藥盒也好，是用於給兇手定罪的證據鏈上的關鍵一環。但他似乎並不害怕，被人當做是兇手。”
想到什麽，卓宛白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不害怕被人當做兇手……難道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兇手？！他有足夠的自信，警察不可能找到其餘能夠為他定罪的證據？！
“那他……他就只能是在幫其他人銷毀證據了？!”
宋隱一邊繼續解剖屍體，查看有無其餘疑點，一邊向卓宛白簡要地覆述了不久前審訊室裏發生的一幕。
末了他道：“聞人舒上岸後，到底在岸上站了多久，是‘很久’還是‘5分鐘’，她父親為什麽會覺得，母親居然還有活著的可能。
“連隊當時從不同角度，反覆問了聞人舒這個問題，其實是因為他覺得聞人舒在撒謊，想逼她為了圓謊，而不斷打補丁，繼而露出破綻。”
略作停頓後，冷光燈下宋隱的眼眸微沈。
“妻子落水後久未浮出水面。丈夫聽到女兒這麽描述後，居然認為妻子還有存活的可能。
“這當然非常荒謬，意味著這個丈夫很可能有問題。但還有另一種可能——這個女兒說謊了。這件事其實從來都沒有存在過，全都是這個女兒編造的。
卓宛白手一抖，差點把面前正在染色的切片毀了。
與此同時她後背一涼，徹底明白了宋隱的意思。
聞人舒給父親打那通電話，並不是在對他解釋母親如何意外落水了，自己又如何試圖救她，卻沒能成功雲雲。
她根本沒有就沒有心情和父親交代這些。
她當時說的恐怕是：“爸，我不小心殺人了。我把媽媽殺了。我在她吃的藥上做了手腳。
“爸，你幫幫我……幫幫我吧！那個藥，她辦公室裏有，家裏也放著，你千萬要幫我把它們全都處理掉！”
警方早晚會查到，聞人舒在案發後和父親通過電話。
警方一定會問，他們當時的聊天內容是什麽。
那麽，與其到時候陷入被動，她不如先主動告訴警方，自己確實給父親打過電話。
不過她當然不能說，自己是為了讓父親幫忙處理證據，她只能編造一段與父親的聊天內容，謊稱自己告訴了父親所有經過，並在父親的勸說下，選擇來警局。
這段謊言明顯有不合理的地方，連潮當時便是抓住了這些不合理，反覆詢問了聞人舒，逼出了她的緊張與不自然表情，逼得她不斷打補丁，越說越錯。
此刻，卓宛白嚴肅地看向宋隱：“真兇是聞人舒？”
“應該錯不了。”
宋隱道，“不久前審訊室內，連潮在表現出認為兇手是聞人軍時，聞人舒臉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嘲諷。這是因為她覺得警察無能，居然會懷疑並不是真兇的父親。
“此外，聞人舒上岸後，在湖邊站定了足足五分鐘之久，恐怕並不因為所謂的嚇呆了，而是因為她想確認，母親是不是真的不會再游上來了。
“確認母親死亡後，聞人舒轉身就跑的原因，也並不是她說的什麽怕被當做兇手。她根本就是畏罪潛逃。
“聞人舒知道，自己的父母感情不好，之所以遲遲沒離婚，只是利益沒談攏而已。她還知道自己很受父親寵愛。再有，母親已經死了，哥哥又成了逃犯，自己要是再被抓，聞人家就徹底完蛋了，這絕不是父親想看到的。
“基於這些原因，聞人舒知道父親大概率會幫自己，所以她敢打出那個電話。
“但父親沒有答應前，一切都是未知數，所以她不能冒險留在案發現場，只能先跑了再說。
“後來她之所以敢來警局，是因為父親真的幫了她，她覺得自己已經安全了。”
解剖室內，明亮的冷色光清晰地照出了宋隱那雙漂亮眼睛裏的紅血絲。
他的面容不可避免地呈現出了些許疲憊。
微微擺了擺頭，他再道：“審訊期間，聞人舒自己說過，她和父親關系非常好。你看，聞人家的小博物館，聞人棟不知道密碼，餘元春也不知道，偏偏聞人舒知道。
“總之，綜合來看，聞人舒設計了一個手法，想讓母親在服用過量降壓藥的三到四周後，在做游泳等運動時，發生‘意外’死亡。
“不過今天撞見母親給哥哥打電話的這件事，引發了她的怒火。
“聞人棟都已經是殺人犯了，母親怎麽還偏袒他？大概抱著這樣的想法，她在沖動之下搶走了母親的手機，繼而引發了後續一系列的意外。
“不過，盡管落水本身是意外，害死餘元春的元兇，就是聞人舒，應該錯不了了。”
卓宛白長呼一口氣，問出了繼真兇之後的又一個關鍵問題——
“所以，連隊今晚上打算拿什麽證據來甩李局臉上？”
宋隱沈默地思考了半晌，然後淡淡道：“嗯，其實智商在這個局面下已經沒有太大用處了。我們連隊能靠的，也就只剩下鈔能力、人脈，還有……臉了吧。”
“嗤——！”
卓宛白驚訝地看向宋隱，“女生覺得連隊帥，好像很正常。男生也會覺得另一個男生帥嗎？你覺得連隊帥？”
宋隱面無表情淡淡地：“哦，我也是聽大家說的。”
卓宛白當即瞇起眼睛。“我懂了，宋老師產生了危機意識，擔心自己不是我們市局的顏值第一了！
“放心吧不會的。我們私底下都排過序了，你還是第一，連隊只能屈居第二！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嗯？”
“老師看我表現這麽好，實習報告一定要給我打高分並且寫出很高級的誇獎評語啊拜托了！”
“……”
“就算你給我打低分，你也是顏值最高的！我發誓！
“不過呢……我覺得連隊確實要用帥來形容，你好像用‘美’更合適。嘿嘿——”
卓宛白當然沒敢說，私下裏他們覺得連隊是警草，那麽宋隱就該是警花。
此時卓宛白沒想到的是，她這顆剛因為找到真兇而變得輕松的心情，在一段時間後，再次重新緊張了起來。
李錚和劉淳生兩位局長分別去應付上級領導和媒體了，大隊的其餘刑警又各自有急差要忙，如此一來，解剖室外自然沒了人。
便是趁著這個時候，聞人軍手底下的幾個粗獷保鏢，不知從市局的哪個門溜了進來，居然想強行破開解剖室的門！
解剖室的門除了普通鎖外，還有額外的一層密碼鎖，並不是能夠輕易打開的。
然而來人鬧出來的動靜顯然不小，很快大門上就傳來了“嗡嗡嗡”疑似電鋸切割金屬的聲音，解剖室的墻體、天花板連同地面，似乎都隨之劇烈晃動了起來。
卓宛白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臥槽什麽鬼，他們竟敢在公安局做出這種事？！瘋了吧都！”
宋隱眉目亦是一凜。
“聞人軍已經不在乎自己會被安上什麽罪名了，他現在只想把對女兒不利的證據全部處理掉，這樣一來，就算聞人舒上了被告席，檢方也夠嗆能打贏官司。”
“那我們——”
宋隱取下手套，脫下白大褂，轉而從旁邊取了一把鋒利的解剖刀握在手中。
白色燈光襯得一雙清冷的眉眼愈顯淩厲，他朝卓宛白朝側後方一撇頭。
“你退到我身後，找地方躲好，別出來。”
“宋老師我……我那什麽……嗚嗚嗚——”
“不用感動，讓你躲起來，只是不想讓你成為我捅了誰一刀的目擊證人。”
“……你不是這會兒還有心情講冷笑話吧？！”
“哐哐哐！”
金屬密碼鎖正在被切割，發出撕裂般的巨響。
卓宛白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宋隱握著解剖刀的手指驟然收緊，隨即道：“不用擔心，強行破門會導致自動報警裝置被觸發，去隔壁器材庫躲著，我馬上過來。”
“唔哩唔哩”的巨大警報聲果然立刻傳來。
那規律的、極有節奏的聲波，轟然撞上解剖室的墻體和玻璃，似有震徹天地的力量。
這樣的聲音盡管也算得上吵鬧，在一片腥風血雨中卻顯得那樣人安心。
卓宛白緊張的心情當即得到緩解，選擇相信宋隱與其餘同事，快步跑向隔壁器材室躲了起來。
宋隱則一把舉起了解剖刀。
不過他倒並不是真的為了捅誰，而只是借它撬開了地上的移動屍箱，迅速將屍體轉移了進去。
“啪”得合上屍箱，宋隱再立刻去到除臭系統的操作臺，沒有片刻遲疑地按下按鈕，開啟了緊急除臭模式，數個通風管道口登時噴進了大量的、隱隱有些刺鼻的白霧。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哐啷”一聲巨響——
鐵門應聲砸在了地上！！！
有足足四人來勢洶洶，齊齊闖入了解剖室。
然而他們闖入的只是一團白霧，沒過多久就接連彎腰嗆咳起來。
只聽宋隱用不知哪裏找來的麥克道：“這不好聞的氣味，是泡屍體的福爾馬林的味道，也就是俗稱的甲醛。
“聞人軍一定給了你們很多錢，讓你們不惜蹲大牢，也要替他幹這種臟事。不過吸入太多甲醛，會得白血病。這是會要人命的病。你們當真覺得這筆交易劃算嗎？
“不用擔心我。我在隔壁器材室，那裏有單獨的新風系統，我吸不到這些。”
一門之隔的器材室內，卓宛白倒是微微一笑。
宋隱身為刑警，不能輕易害人，此時他放出去的白霧，當然不是什麽甲醛，而只是一種用於除屍臭的叫做環糊精的東西。
這玩意兒吸多了會引發呼吸抑制，刺激呼吸道，不過對身體並無危害。
外面幾個人的文化程度顯然不高，很容易就被宋隱唬住了，進來找了一圈，暫時沒有看到屍體後，默契地選擇了退出去——
他們敢來公安局搶屍體，確實是為了錢。
但他們畢竟不是亡命徒，不是真來搏命的。
不久後，宋隱冷著臉將耳朵貼上器材室的門，隱約聽見了外面的喧嘩，以及其中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
再凝神聽了一會兒，宋隱戴好口罩起身走了出去。
“小卓你先待在這裏，我出去看看。”
“宋老師——”
“不用擔心。我手裏有刀。”
宋隱回到解剖室，關閉了除臭系統的按鈕。
隨即他穿過重重白霧，淺咳幾聲後去到走廊，聽見了“啪啪”幾下清脆的手銬被拷上的聲音。
只見連潮身形利落地將手掌拍上其中一位犯罪分子的肩膀，手臂線條驟然收緊間，他一把將人按向地面，並在其膝蓋重重砸向地面時，沈聲呵斥道：
“跪下，雙手舉過頭頂。”
緊接著餘光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連潮直起身側過頭，這便看到了走廊裏的宋隱。
房門裏溢出了些許白霧，把宋隱的身形連同面容暈染得一片模糊。
於是連潮朝他走近，一直到幾乎是近在咫尺的距離，才把宋隱真正看清楚。
或者更準確的說，他看清楚的，只是宋隱口罩上方的那雙霧一般漂亮的眼睛。
白霧尚未散盡，警報聲猶在轟鳴。
宋隱與連潮對視半晌，輕聲問他：“你能來這邊，看來一切都解決了？”
連潮點點頭道：“關鍵證據我已經交給李局和劉局，他們去對付媒體就行。”
“怎麽找到的關鍵證據？”
“我覺得你能猜到。”
沈默了一會兒，宋隱道：“既然是兇手是聞人舒，降壓藥又是兩周內就能拿到的，其實不難查，進天網，通過大數據鎖定她最近兩周的行蹤就行。
“她的作案手法，是在母親查出高血壓之後才想到的，於是她這藥要得很急，不太可能真托人去國外代購，大概率就是從藥店拿的。而這個藥店，以及她偽造假藥盒的打印店或者印刷廠，都可以通過天網鎖定。”
連潮笑了：“確實如此。不久前，我找人通過天網快速鎖定了她行動軌跡，查到了她曾去過的藥店、印刷廠。
“然後我們兵分幾路，把當日藥店值班工作人員、印刷廠的相關人員，全都帶到了市局做人證，也要到了那家藥店的監控，以及聞人舒的購物清單。
“當藥鋪附近的其餘監控，正在存證中，它們全都記錄了聞人舒的身影。任憑聞人軍手眼通天，整條街的監控，他刪不完。
“這些東西還不足以形成能移交檢察院的完整證據鏈，不過用來說服媒體相信這個故事，足夠了。”
宋隱調侃他：“能夠又快又準定位到過去兩周聞人舒的行蹤……動用到了信息工程師吧？淮市可沒有這樣的人才。是找了以前的同事？”
連潮點頭。
宋隱又道：“嗯，所以我們小卓同學其實很想知道，你能隨意差遣前同事，靠的是臉，還是錢？”
剛走到解剖室門口，還沒來得及出來的卓宛白：“？？？”
連潮卻是沒理會宋隱的調侃。
他再上前一步，近距離地盯住了宋隱的眼睛。
眉弓在眼窩處投下深邃的陰影，夜色中連潮的眼神顯得有些諱莫如深。
他聲音很沈地對宋隱道：“抱歉，我回來晚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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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走至淩晨。
在秘書的引導下，連潮帶著蔣民、樂小冉，一起去到物業中心，讓值班人員調取了監控。
結果卻是讓值班人員都倍感詫異——
全公司一整天的監控備份，居然全都憑空消失了。
什麽情況？
有權限遠程進入數據庫刪東西的只有……
這句話，值班人員沒敢說出來，只是為難地、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向了連潮。
好在連潮並未為難他這個打工人，只是囑咐他保持系統數據原狀，待刑偵大隊的技術組到場完成存證流程後，也就離開了。
離開物業中心後，連潮回到了餘元春的辦公室。
他幹脆把這裏當做了臨時的問詢室與工作間，叫來秘書後，又向她確認了一些細節。
“你們當時去的哪家體檢公司？”連潮問。
秘書道：“之前一直是國康，但去年我們有位患癌同事，居然在它家體檢的時候啥也沒查出來，險些延誤治療。今年我們就統一換到了三甲醫院，第一人民醫院。”
連潮道：“降壓藥，是從這家醫院直接拿的嗎？”
“一開始是的，但後來就不是了。
“連隊，是這樣的，醫院的體檢中心和我們公司有合作，出結果後會把體檢報告統一發給人事，餘總的報告，就是我去人事部門親自拿的。
“我看她血壓指標比較高，就帶著她去到了同一家醫院覆查，也掛了專家號咨詢，剛開始的確是在醫院的藥房拿的藥，但是……”
緊緊皺著眉，秘書再道，“但是後來吧，餘總吃了兩天藥，忽然把藥全都扔了。她說自己看了報道，現在改集采了，公立醫院開的國產降壓藥效果不好，所以打算自費買進口的。”
不愧是高管的秘書，講話清晰而又有條理。
連潮迅速抓住了關鍵問：“她從哪裏買的進口藥？”
秘書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她沒讓我管這事兒。”
連潮道：“行，知道了，麻煩你去到外面稍等一會兒，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都大半夜了，這刑警大隊長還不讓人回家，這且不說，他居然還堂而皇之地霸占了上司的辦公室……
秘書有些敢怒不敢言。
她很想說點什麽，諸如餘總是個講究的人，雖然她人不在了，但桌上的鮮花、擺件還請不要弄壞了一類的。
但在觸及連潮冷如寒潭的眼神時，她終究一言不發地出去了。
秘書一關上門，蔣民當即看向連潮：“這麽看，聞人軍的問題很大啊！
“餘元春落水，確實是意外，但如果沒有過量服用降壓藥的事兒，她根本不會死！”
一旁，樂小冉接過話道：“所以，完整的經過，我們差不多應該能還原了——
“餘元春喜歡游泳，家裏室內室外兩個游泳池，都是她在用。聞人軍知道妻子的這個習慣，也就打算利用這個習慣殺了她。
“兩周前，餘元春接受體檢，被告知患有高血壓，秘書陪她去醫院拿了降壓藥。
“可是聞人軍向她吹了耳邊風，還給她看了一些自媒體寫的真假未知的報道——公立醫院集采的國產降壓藥，療效不好，可能起不到降壓的作用。
“與此同時，聞人軍還表示，自己可以找人幫她買到進口降壓藥。
“餘元春聽信了丈夫的話，從他手裏拿了所謂的進口降壓藥。但這個降壓藥的藥盒，被聞人軍做過手腳，上面的服用劑量，是不對的，有可能翻了倍！
“這就導致餘元春過量服用降壓藥，出現了低血鉀的癥狀！”
一旁，蔣民打了個呵欠，撓撓頭道：“我覺得就是這樣了。剛才我們也問了宋老師，宋老師說，聞人軍不可能一下子把劑量編得過高，否則人吃下去馬上就會不舒服，容易引起餘元春的警覺不說，兇手還容易翻車。
“宋老師從血鉀數據判斷，劑量應該就只是翻倍了。”
從發現屍體到現在，也不過才八個小時不到。
警方尚未掌握兇手犯案的關鍵證據。
不過在蔣民和樂小冉看來，真相已經很清晰了。
聞人軍很可能篡改了藥盒上的說明，將氫氯噻嗪的服用劑量標為了正確值的兩倍。
光是兩倍劑量的話，其實兩周的時間，不足以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可能要三周甚至四周才行。
那麽可以想見，按聞人軍的原計劃，餘元春在超量服用降壓藥的三到四周後，很可能會在每日例行游泳期間發生“意外”溺斃的事故。
只是事情並沒有按聞人軍的計劃發展，而是在今日出現了意外——
首先，餘元春的輕度腹瀉，進一步導致了鉀流失。
其次，她與女兒發生了追逐，缺鉀期間的劇烈運動加劇了肌肉痙攣的發生概率。
最後，餘元春竟落水，讓肌肉受到了涼水刺激。
這些意外導致餘元春的死亡提前了。
聞人軍接到女兒的電話後，已猜到她的死跟自己脫不了關系。
正好他那會兒在公司，於是趕緊想辦法拿走了妻子辦公室裏被做過手腳的藥盒，並且迅速刪除了相關監控。
最後他立刻趕回家，把家裏的藥盒也處理掉了。
蔣民和樂小冉把完整經過推了一遍，感覺沒有什麽疑問了，其後兩人問連潮的，是與宋隱一樣的問題：
“兇手是找到了。但短時間內，想把證據什麽的找出來，實在有難度啊。現在市局那邊還在鬧，熱搜我都不敢看，咱們今天晚上該怎麽辦？”
卻聽連潮沈聲道：“其實這個問題好解決。但在此之前，要先搞明白一件事才行。”
蔣民和樂小冉同時：“什麽事？”
夜色已深，連潮一張英俊的臉輪廓更顯深邃。
他問的是：“你們當真覺得，真兇是聞人軍？”
兩位年輕刑警對視一眼：“那不然呢？”
“那不然呢？”
此時此刻，市局解剖室內，還在做心肌切片的卓宛白，問了宋隱一樣的問題。
宋隱道：“你會不會覺得，聞人軍做這些事情，做得太光明正大，毫不遮掩了？
“不管是他本人去餘元春辦公室偷的藥盒，還是他讓自己的秘書、助理等親信去的，就算監控被刪，這件事被人目擊的概率也非常大。
“我剛才問過了，餘元春辦公室外就是公共辦公區，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就算監控沒了，還有人證。”
卓宛白想了想：“餘元春的辦公室有監控，監控能拍到人偷藥盒的全過程。但是人證，只能說明有人去過辦公室，無法證明他真的偷了藥盒。
“這二者的本質差異是，前者是比較鐵的證據，能上法庭的那種。後者卻只能用於推理。
“我們能根據人證的口供，推理出那人確實去過餘元春的辦公室偷藥盒，但推理不能拿來定罪。”
宋隱點點頭。“你說到點子上了。聞人軍銷毀的監控也好，藥盒也好，是用於給兇手定罪的證據鏈上的關鍵一環。但他似乎並不害怕，被人當做是兇手。”
想到什麽，卓宛白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不害怕被人當做兇手……難道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兇手？！他有足夠的自信，警察不可能找到其餘能夠為他定罪的證據？！
“那他……他就只能是在幫其他人銷毀證據了？!”
宋隱一邊繼續解剖屍體，查看有無其餘疑點，一邊向卓宛白簡要地覆述了不久前審訊室裏發生的一幕。
末了他道：“聞人舒上岸後，到底在岸上站了多久，是‘很久’還是‘5分鐘’，她父親為什麽會覺得，母親居然還有活著的可能。
“連隊當時從不同角度，反覆問了聞人舒這個問題，其實是因為他覺得聞人舒在撒謊，想逼她為了圓謊，而不斷打補丁，繼而露出破綻。”
略作停頓後，冷光燈下宋隱的眼眸微沈。
“妻子落水後久未浮出水面。丈夫聽到女兒這麽描述後，居然認為妻子還有存活的可能。
“這當然非常荒謬，意味著這個丈夫很可能有問題。但還有另一種可能——這個女兒說謊了。這件事其實從來都沒有存在過，全都是這個女兒編造的。
卓宛白手一抖，差點把面前正在染色的切片毀了。
與此同時她後背一涼，徹底明白了宋隱的意思。
聞人舒給父親打那通電話，並不是在對他解釋母親如何意外落水了，自己又如何試圖救她，卻沒能成功雲雲。
她根本沒有就沒有心情和父親交代這些。
她當時說的恐怕是：“爸，我不小心殺人了。我把媽媽殺了。我在她吃的藥上做了手腳。
“爸，你幫幫我……幫幫我吧！那個藥，她辦公室裏有，家裏也放著，你千萬要幫我把它們全都處理掉！”
警方早晚會查到，聞人舒在案發後和父親通過電話。
警方一定會問，他們當時的聊天內容是什麽。
那麽，與其到時候陷入被動，她不如先主動告訴警方，自己確實給父親打過電話。
不過她當然不能說，自己是為了讓父親幫忙處理證據，她只能編造一段與父親的聊天內容，謊稱自己告訴了父親所有經過，並在父親的勸說下，選擇來警局。
這段謊言明顯有不合理的地方，連潮當時便是抓住了這些不合理，反覆詢問了聞人舒，逼出了她的緊張與不自然表情，逼得她不斷打補丁，越說越錯。
此刻，卓宛白嚴肅地看向宋隱：“真兇是聞人舒？”
“應該錯不了。”
宋隱道，“不久前審訊室內，連潮在表現出認為兇手是聞人軍時，聞人舒臉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嘲諷。這是因為她覺得警察無能，居然會懷疑並不是真兇的父親。
“此外，聞人舒上岸後，在湖邊站定了足足五分鐘之久，恐怕並不因為所謂的嚇呆了，而是因為她想確認，母親是不是真的不會再游上來了。
“確認母親死亡後，聞人舒轉身就跑的原因，也並不是她說的什麽怕被當做兇手。她根本就是畏罪潛逃。
“聞人舒知道，自己的父母感情不好，之所以遲遲沒離婚，只是利益沒談攏而已。她還知道自己很受父親寵愛。再有，母親已經死了，哥哥又成了逃犯，自己要是再被抓，聞人家就徹底完蛋了，這絕不是父親想看到的。
“基於這些原因，聞人舒知道父親大概率會幫自己，所以她敢打出那個電話。
“但父親沒有答應前，一切都是未知數，所以她不能冒險留在案發現場，只能先跑了再說。
“後來她之所以敢來警局，是因為父親真的幫了她，她覺得自己已經安全了。”
解剖室內，明亮的冷色光清晰地照出了宋隱那雙漂亮眼睛裏的紅血絲。
他的面容不可避免地呈現出了些許疲憊。
微微擺了擺頭，他再道：“審訊期間，聞人舒自己說過，她和父親關系非常好。你看，聞人家的小博物館，聞人棟不知道密碼，餘元春也不知道，偏偏聞人舒知道。
“總之，綜合來看，聞人舒設計了一個手法，想讓母親在服用過量降壓藥的三到四周後，在做游泳等運動時，發生‘意外’死亡。
“不過今天撞見母親給哥哥打電話的這件事，引發了她的怒火。
“聞人棟都已經是殺人犯了，母親怎麽還偏袒他？大概抱著這樣的想法，她在沖動之下搶走了母親的手機，繼而引發了後續一系列的意外。
“不過，盡管落水本身是意外，害死餘元春的元兇，就是聞人舒，應該錯不了了。”
卓宛白長呼一口氣，問出了繼真兇之後的又一個關鍵問題——
“所以，連隊今晚上打算拿什麽證據來甩李局臉上？”
宋隱沈默地思考了半晌，然後淡淡道：“嗯，其實智商在這個局面下已經沒有太大用處了。我們連隊能靠的，也就只剩下鈔能力、人脈，還有……臉了吧。”
“嗤——！”
卓宛白驚訝地看向宋隱，“女生覺得連隊帥，好像很正常。男生也會覺得另一個男生帥嗎？你覺得連隊帥？”
宋隱面無表情淡淡地：“哦，我也是聽大家說的。”
卓宛白當即瞇起眼睛。“我懂了，宋老師產生了危機意識，擔心自己不是我們市局的顏值第一了！
“放心吧不會的。我們私底下都排過序了，你還是第一，連隊只能屈居第二！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嗯？”
“老師看我表現這麽好，實習報告一定要給我打高分並且寫出很高級的誇獎評語啊拜托了！”
“……”
“就算你給我打低分，你也是顏值最高的！我發誓！
“不過呢……我覺得連隊確實要用帥來形容，你好像用‘美’更合適。嘿嘿——”
卓宛白當然沒敢說，私下裏他們覺得連隊是警草，那麽宋隱就該是警花。
此時卓宛白沒想到的是，她這顆剛因為找到真兇而變得輕松的心情，在一段時間後，再次重新緊張了起來。
李錚和劉淳生兩位局長分別去應付上級領導和媒體了，大隊的其餘刑警又各自有急差要忙，如此一來，解剖室外自然沒了人。
便是趁著這個時候，聞人軍手底下的幾個粗獷保鏢，不知從市局的哪個門溜了進來，居然想強行破開解剖室的門！
解剖室的門除了普通鎖外，還有額外的一層密碼鎖，並不是能夠輕易打開的。
然而來人鬧出來的動靜顯然不小，很快大門上就傳來了“嗡嗡嗡”疑似電鋸切割金屬的聲音，解剖室的墻體、天花板連同地面，似乎都隨之劇烈晃動了起來。
卓宛白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臥槽什麽鬼，他們竟敢在公安局做出這種事？！瘋了吧都！”
宋隱眉目亦是一凜。
“聞人軍已經不在乎自己會被安上什麽罪名了，他現在只想把對女兒不利的證據全部處理掉，這樣一來，就算聞人舒上了被告席，檢方也夠嗆能打贏官司。”
“那我們——”
宋隱取下手套，脫下白大褂，轉而從旁邊取了一把鋒利的解剖刀握在手中。
白色燈光襯得一雙清冷的眉眼愈顯淩厲，他朝卓宛白朝側後方一撇頭。
“你退到我身後，找地方躲好，別出來。”
“宋老師我……我那什麽……嗚嗚嗚——”
“不用感動，讓你躲起來，只是不想讓你成為我捅了誰一刀的目擊證人。”
“……你不是這會兒還有心情講冷笑話吧？！”
“哐哐哐！”
金屬密碼鎖正在被切割，發出撕裂般的巨響。
卓宛白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宋隱握著解剖刀的手指驟然收緊，隨即道：“不用擔心，強行破門會導致自動報警裝置被觸發，去隔壁器材庫躲著，我馬上過來。”
“唔哩唔哩”的巨大警報聲果然立刻傳來。
那規律的、極有節奏的聲波，轟然撞上解剖室的墻體和玻璃，似有震徹天地的力量。
這樣的聲音盡管也算得上吵鬧，在一片腥風血雨中卻顯得那樣人安心。
卓宛白緊張的心情當即得到緩解，選擇相信宋隱與其餘同事，快步跑向隔壁器材室躲了起來。
宋隱則一把舉起了解剖刀。
不過他倒並不是真的為了捅誰，而只是借它撬開了地上的移動屍箱，迅速將屍體轉移了進去。
“啪”得合上屍箱，宋隱再立刻去到除臭系統的操作臺，沒有片刻遲疑地按下按鈕，開啟了緊急除臭模式，數個通風管道口登時噴進了大量的、隱隱有些刺鼻的白霧。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哐啷”一聲巨響——
鐵門應聲砸在了地上！！！
有足足四人來勢洶洶，齊齊闖入了解剖室。
然而他們闖入的只是一團白霧，沒過多久就接連彎腰嗆咳起來。
只聽宋隱用不知哪裏找來的麥克道：“這不好聞的氣味，是泡屍體的福爾馬林的味道，也就是俗稱的甲醛。
“聞人軍一定給了你們很多錢，讓你們不惜蹲大牢，也要替他幹這種臟事。不過吸入太多甲醛，會得白血病。這是會要人命的病。你們當真覺得這筆交易劃算嗎？
“不用擔心我。我在隔壁器材室，那裏有單獨的新風系統，我吸不到這些。”
一門之隔的器材室內，卓宛白倒是微微一笑。
宋隱身為刑警，不能輕易害人，此時他放出去的白霧，當然不是什麽甲醛，而只是一種用於除屍臭的叫做環糊精的東西。
這玩意兒吸多了會引發呼吸抑制，刺激呼吸道，不過對身體並無危害。
外面幾個人的文化程度顯然不高，很容易就被宋隱唬住了，進來找了一圈，暫時沒有看到屍體後，默契地選擇了退出去——
他們敢來公安局搶屍體，確實是為了錢。
但他們畢竟不是亡命徒，不是真來搏命的。
不久後，宋隱冷著臉將耳朵貼上器材室的門，隱約聽見了外面的喧嘩，以及其中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
再凝神聽了一會兒，宋隱戴好口罩起身走了出去。
“小卓你先待在這裏，我出去看看。”
“宋老師——”
“不用擔心。我手裏有刀。”
宋隱回到解剖室，關閉了除臭系統的按鈕。
隨即他穿過重重白霧，淺咳幾聲後去到走廊，聽見了“啪啪”幾下清脆的手銬被拷上的聲音。
只見連潮身形利落地將手掌拍上其中一位犯罪分子的肩膀，手臂線條驟然收緊間，他一把將人按向地面，並在其膝蓋重重砸向地面時，沈聲呵斥道：
“跪下，雙手舉過頭頂。”
緊接著餘光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連潮直起身側過頭，這便看到了走廊裏的宋隱。
房門裏溢出了些許白霧，把宋隱的身形連同面容暈染得一片模糊。
於是連潮朝他走近，一直到幾乎是近在咫尺的距離，才把宋隱真正看清楚。
或者更準確的說，他看清楚的，只是宋隱口罩上方的那雙霧一般漂亮的眼睛。
白霧尚未散盡，警報聲猶在轟鳴。
宋隱與連潮對視半晌，輕聲問他：“你能來這邊，看來一切都解決了？”
連潮點點頭道：“關鍵證據我已經交給李局和劉局，他們去對付媒體就行。”
“怎麽找到的關鍵證據？”
“我覺得你能猜到。”
沈默了一會兒，宋隱道：“既然是兇手是聞人舒，降壓藥又是兩周內就能拿到的，其實不難查，進天網，通過大數據鎖定她最近兩周的行蹤就行。
“她的作案手法，是在母親查出高血壓之後才想到的，於是她這藥要得很急，不太可能真托人去國外代購，大概率就是從藥店拿的。而這個藥店，以及她偽造假藥盒的打印店或者印刷廠，都可以通過天網鎖定。”
連潮笑了：“確實如此。不久前，我找人通過天網快速鎖定了她行動軌跡，查到了她曾去過的藥店、印刷廠。
“然後我們兵分幾路，把當日藥店值班工作人員、印刷廠的相關人員，全都帶到了市局做人證，也要到了那家藥店的監控，以及聞人舒的購物清單。
“當藥鋪附近的其餘監控，正在存證中，它們全都記錄了聞人舒的身影。任憑聞人軍手眼通天，整條街的監控，他刪不完。
“這些東西還不足以形成能移交檢察院的完整證據鏈，不過用來說服媒體相信這個故事，足夠了。”
宋隱調侃他：“能夠又快又準定位到過去兩周聞人舒的行蹤……動用到了信息工程師吧？淮市可沒有這樣的人才。是找了以前的同事？”
連潮點頭。
宋隱又道：“嗯，所以我們小卓同學其實很想知道，你能隨意差遣前同事，靠的是臉，還是錢？”
剛走到解剖室門口，還沒來得及出來的卓宛白：“？？？”
連潮卻是沒理會宋隱的調侃。
他再上前一步，近距離地盯住了宋隱的眼睛。
眉弓在眼窩處投下深邃的陰影，夜色中連潮的眼神顯得有些諱莫如深。
他聲音很沈地對宋隱道：“抱歉，我回來晚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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