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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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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在場證明

當警察以來,連潮自認已見過足夠多的惡徒。

然而即便如此,眼前的張晨陽舉止行徑,也讓他不得不心生強烈的厭惡感。

張晨陽看到了連潮面上的厭惡。

不過他會錯了意,擔心連潮把自己列為了嫌疑人。

他當即將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道:“連警官,我老婆不在,我也不跟您這兒演了。我確實不是人,我知道。但我絕對不是殺人犯啊,你們可千萬別搞錯了。

“您是淮市來的……那艾利,是死在淮市吧?

“最近三個月,我根本沒去過外地,不可能跑去淮市殺人啊!再說我和艾利,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

“對了,我老婆真不知道什麽‘轉孕珠’。你們別為難她了。當初她發現那包不見了……我就只是說自己一時鬼迷心竅,和一個女人好上了。

“主要我總不能告訴老婆,我嫖了個大肚子的孕婦吧,我怕她覺得我是變|態。”

誰還能比你變|態啊。

蔣民翻了個白眼,然後松了下衣領,他感覺自己腦袋嗡嗡響,快要氣得無法呼吸、失去理智。

估計旁邊的連潮也氣得不輕。

雖然認識這位新領導的時間還不長,但蔣民還沒見他的臉色這麽可怕過。

但領導不愧是領導,這種情況下還能將註意力集中在兇案上,向張晨陽問道:

“我需要你把你了解到的李虹,從性格、為人,到行為舉止,全都詳細告訴我。

“另外,她和她背後團夥裏的人,是否發生過矛盾?

“就比如這個花房子包,按理說,李虹應該上交給上面的人,上面的人再把她應得的那份折算成錢給她。

“那麽,艾利有沒有可能私藏這款包?他們會因為這款包發生矛盾嗎?”

張晨陽這會兒倒是反問了:“如果是為了包殺人……兇手會把包拿走啊,它怎麽會落你們手裏?”

問出這話的張晨陽,並不知道完整地事情經過。

不過他的話有一定道理——

那個包,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

如果李虹背後的團夥是為了包殺她,何必等到六年後的現在?

連潮再問:“其他矛盾呢?比如艾利提出想走,團夥不讓。又或者,團隊擔心她洩露什麽機密,想滅口?”

想了一會兒,張晨陽搖搖頭道:“據我所知,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帝都這一片兒,都是那個叫瑪麗的女人負責。她跟艾利關系挺不錯的。

“當年我老婆發現我偷包後,告訴了我包的價格,我這一盤算,自己虧大了,馬上就想找瑪麗要包!

“可不知道是不是帝都這邊風聲緊,她居然把我拉黑跑路了。去年我好不容易才重新加上她!

“那包今年都漲到200萬了!所以我沒和那女人寒暄,直接就說想把包要回去,再重新付給她50萬。我也想著,當年那包艾利肯定是上交給她了的呀!

“誰知道瑪麗告訴我,那個包,艾利雖然的確在第一時間就上交給了她。但後來艾利要走的時候,瑪麗又把包還給了她,說是當做給她的遣散費和獎金——”

聽到這裏,連潮暫時打斷他問道:“瑪麗有沒有說,艾利為什麽要走?”

“說了,說她身體不好,幹不了這行了,兩邊就好聚好散了。媽的,她還說,她不知道艾利去了哪兒!”

張晨陽低聲罵了句,“丫肯定騙我呢!她肯定知道艾利的下落!這個女人挺神通廣大的。你想想,她能在皇城根腳下吃這麽開,怎麽會是等閑之輩?

“只不過呢,瑪麗估計怕我找艾利的麻煩,所以騙我說,不知道她的下落……”

連潮微微瞇了一下眼睛。

“按你的意思,艾利和瑪麗,甚至於艾利和瑪麗背後的團夥,完全沒有任何矛盾?”

“我不覺得有。瑪麗不知道艾利的下落,這肯定是句謊話。但其他的,我覺得她說得都是真的。

“害,我告訴你們,越有錢的人,越封建迷信,反正錢對他們來說,已經只是數字了,萬一轉孕珠沒用,也沒什麽,無非是卡上的數字減少一點而已嘛。可萬一有用,他們能給自己改命續命呢!

“反正據我所知,瑪麗他們忽悠了不少有錢人。之前她找了個大客戶,給那人轉運,一年就賺了一千多萬!

“瑪麗賺得多,人也不小氣,不至於因為一個包殺了艾利呀。估計她都看不上這三瓜兩棗。

“艾利是瑪麗一手帶起來的……一直喊她‘嬤嬤’呢。兩人之間感情挺不錯的,應該沒有矛盾。”

擺擺頭,張晨陽感慨般又說了句:“艾利那種,是他們團夥的最底層,生活相對封閉,接觸的人也少,根本不知道什麽秘密吧?

“如果她真知道什麽秘密,瑪麗能讓她走,能讓她活到現在?我覺得不會的。

“再說了,艾利老實得很,又被徹底洗腦了,即便知道點什麽,也覺得團夥那麽做,都是有道理的。

“該怎麽解釋她給我的感覺呢……嗯,就是,她知道她和團夥做的事情,是違法的,也是違反道德的。

“但她不覺得她和團夥真的有罪!

“在她看來,她和團夥的人在做正確的事情,只是不被世人理解而已。世人愚昧,警察也愚昧,不相信厄梵迦琉斯大帝的存在,才會覺得他們有罪。

“她感謝瑪麗、也感謝團夥,她知道那些事情說出去,會給她自己和瑪麗他們帶來麻煩,她不會亂說。”

連潮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顯然,這個團夥的性質,非同小可。

連潮皺緊眉頭,再問張晨陽:“其他人呢?李虹有向你抱怨過,和誰結過仇嗎?

張晨陽再次搖頭。“沒聽說過。艾利……她傻乎乎的,逆來順受,性格脾氣都好,輕易不會和人結仇。”

連潮停頓了片刻,手指輕輕往桌上一叩,再問:

“那麽,李虹腹中孩子的父親,你知道是誰嗎?”

如果兇手不是團夥的人,有沒有可能,李虹正常交了個男朋友,一直以來懷的都是她男友的孩子?

這位男友當年不知道轉孕珠的事,也不知道孩子們為什麽都變成了死胎,可是現在他知道了,於是因愛生恨,殺了李虹?

卻聽張晨陽道:“喲,這我還真知道。‘功德道人’!”

連潮問:“什麽道人?”

“功德道人。”張晨陽道,“哦我前面沒說是吧?李虹不是以為自己是聖母嗎?在她的眼裏,功德道人是聖父!聖父和聖母結合而成的胎兒,才有資格當‘轉孕珠’。

“哎呀這些都是瑪麗他們那個團夥,為了給李虹那種鄉下出來的傻姑娘洗腦,才編造出來的噱頭!

“媽的,什麽功德道人,編出這種理由免費嫖|娼差不多……哈,我看這種事情做多了呢,果然傷身體!怪不得死得早,哈——!”

連潮眉峰一凜。“你說什麽?誰死了?”

“功德道人死了!反正李虹跟過的那個死了。

“我聽說啊,他們團夥有好些個功德道人,專門負責和女人雙修陰陽和諧大法什麽的,轉孕珠也必須由他們親自雙修傳功才能成功。

“艾利跟我說過,她一直跟著一個固定的功德道人。

“……害,還不是為了拿回那200萬的包,去年我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那個功德道人,想著也許他和艾利還有聯系。結果他人躺在醫院裏,不僅不知道艾利去哪兒了,還沒兩天就去西天了。

“笑死,丫去西天求他媽的功德吧……

“不是,連警官你評評理,我嫖,好歹是花了錢的。那些功德道人純靠騙啊!”

·

今日上午,宋隱去了趟省會城市臨津,為的是把那些死胎的骨頭,送到上級單位的法醫理化中心做檢驗。

下午五點半,他回到了淮市。

剛打上回市局的車,連潮的電話來了。

“宋隱,在哪兒?”

“回市局的路上。關於DNA檢驗,就算加急,也得等一周以上。我會找當年帶教過我的老師——”

“不要緊,現在看來,檢驗結果反而不著急了。兇案的調查方向有問題,得做出調整。”

聽出連潮的聲音有些沈重。

宋隱蹙了蹙眉:“發現什麽問題了?”

“戴耳機了嗎?”

“嗯。”

“好。是這樣——”

15分鐘後。宋隱回到市局。

他一邊繼續和連潮保持通話,一邊走向辦公大樓。

得知最新的調查情況後,他明白了連潮打這通電話的用意,問:“你暫時回不來?”

“會耽誤兩三天。但不會太久。”

連潮道,“往輕點看,這背後是一個性質惡劣的賣|淫組織,往大點看,也許會扯上邪|教。

“針對此事,帝都這邊會成立專案組,我不需要進組,不過得留兩天,把李虹相關的疑點梳理清楚。”

聽到這裏,宋隱頗為嚴肅地走進辦公室。

“難道……李虹的死,與她背後的團夥無關?”

“目前還看不出明顯關聯。暫時沒有了解到她和團夥的人結過仇,她孩子們的父親,也已經去世了。”

連潮道,“為了找到李虹要回包,張晨陽這些年費功夫查到了不少信息,包括跟李虹接觸過的其他客戶。

“等與他們取得聯系後,我會再做進一步的確認。

“不過……破案方向,我們多半需要重新考慮了。”

宋隱走到了一塊白板前。

他拿起黑色的記號筆,寫下——

李虹(1-18歲):位於麗市。

李虹(18歲-30歲):疑似進入某邪教組織。

李虹(30歲-32歲):淮市,家政人員,被殺。

然後宋隱在旁邊空白處,寫下“木雕娃娃”一詞,將之畫了個圈後,用箭頭指向了18歲到30歲這個階段的李虹。

至此,李虹來淮市之前這段空白的、不為人知的人生,總算被拼湊完整了。

木雕娃娃這個元素,對應的不是金沙河事故的遇難孩童,而應該是李虹肚子裏的死胎。

按理,讓她懷孕的那個男人依然嫌疑最大。

否則兇手的儀式感到底從何而來?

可如果張晨陽沒搞錯的話,這個男人已經死了。

李虹從前的那段黑暗經歷,固然惹人唏噓扼腕,她背後的團夥,也固然令人毛骨悚然……

但也許這一切,跟她的死亡,並沒有直接關聯。

——那麽,到底是誰殺了她?

宋隱擡手壓了一下藍牙耳機,對連潮道:“真兇如果不從李虹的過去找,那就只能從現在找。

“從社會關系看,現在與她交集較深的,無非是福利院的人、繪畫培訓班的老師、街坊鄰居、家政中心的同事、還有聘用她的雇主。

“可是……我記得已經針對這些人,全部做了初步排查,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確實,所以現勘方面,一定還有遺漏的地方,”

連潮道,“我們需要去第一案發現場,做個完整的現場重建。其實這個工作早就該做了,只不過目前的警力都放在了挖掘李虹過去的故事上——”

“等等,我想到了。”

宋隱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我等會兒帶著小卓過去一趟。我知道哪裏有問題了。

“關於兇手第一次放走李虹的原因……我們之前推測的不對。我馬上會去現場做個驗證。”

作者有話說:

下章馬上就是我們宋老師的高能推理了~

另,放一個和《查無此人》的聯動小劇場——

【小劇場】

當晚,帝都城北分局。

刑偵支隊對“轉孕珠”背後牽連出的犯罪團夥高度重視,當即組織召開了案情會議,還是連潮之前的領導做的牽頭人。

連潮在分局食堂隨意吃了點的晚飯。

剛吃完,他就接到了舊領導的微信,讓他參與晚上的會議,把李虹案的相關情況,做個完整清晰的說明。

連潮回了個“好”字。

領導又發來:

【錦寧市那邊的祁臧支隊長,最近正好來了我們分局交流學習,他會加入這起案件的偵破。到時候介紹你們認識】

連潮放下手機,聽到幾個座位之外,傳來一個人打電話的聲音:

“餵,小辭,我得推遲回去的時間了。

“嗯是,那個案子有點麻煩。那個團夥的生意應該遍布全國。不出意外,錦寧市也會有他們的‘客戶’。回頭回去了錦寧市,我們也要做個專項的梳理。

“不著急回來?案子要緊?

“你對我就只有這句話要說?

“……你就不能說句想我了?你老公我——

“行行行,回家再和你說。

“老婆你先掛。”

那人掛了電話。

而在那之前,連潮能清楚地聽到,電話那頭也是個男人。

此刻已經有些晚了。

分局食堂裏並沒有其他人。

連潮能看到,那個人放下手機後轉過身來,露出了一張劍眉星目的臉。

他不好意思地朝自己笑了笑,隨即走過來道:

“你好,連隊是吧?我是祁臧。”

(考慮到可能有新讀者沒有看過查無此人,所以把聯動作為彩蛋,放在作話了。

當然,這麽做還有一個顧慮,是擔心大家誤會後幾章的走向,以為會轉地圖寫連潮和祁臧在帝都破案啥的,這個不會的,現階段還是會以查李虹案為主,真相馬上水落石出了!來盲猜兇手吧!)

(以及下章馬上就是我們宋老師的高能推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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