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逞什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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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逞什麽能？”
霍開然那一聲脫口而出的“媽媽”之後, 空氣仿佛凝固了片刻。
周秀珍被少年緊緊抱住，先是渾身一僵，下意識擡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宋時微——
那個長相幾乎融合了她和老伴所有特征的青年。
隨即又低下頭, 看著懷裏這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一時間有些淩亂, 甚至自我懷疑起來。
難道……是她認錯兒子了？
就在周秀珍的腦子徹底宕機時，趙巖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大步上前, 一把揪住那個還在往自己母親懷裏拱的家夥的後衣領，把人提溜了出來。
“亂叫什麽呢！”趙巖一字一頓, 警惕地盯著手裏這個和他搶媽的少年。
周秀珍連忙勸阻：“阿巖, 你別兇他。”
“阿媽, 你可別被他這副純良無害的樣子給騙了，”趙巖一邊說著, 一邊將人穩穩放下, “他‘壞’著呢。”
站穩後，霍開然還維持著雙臂微微張開的姿勢, 顯得有些懵。
趙巖順勢將他往旁邊一推，正好推到了霍凜面前。
霍開然感覺懷裏的人從溫軟的“媽媽”變成了冷硬的大哥，茫然地擡起頭。
霍凜也正垂眸看他，目光深邃, 帶著一絲審視。
霍開然頓時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糟糕！他剛才太激動了！
不會被看出什麽吧？
不行不行, 他還要回霍家的！
霍開然立刻眨巴著那雙寫滿無辜的大眼睛，視線在霍凜和宋時微之間快速游移, 試圖用意念讓他們忘記剛才那一幕。
宋時微接收到他求助的目光，適時地溫聲開口救場：“秀珍姨，小然他年紀小，一時激動嘴快, 你別見怪。”
之前在車上，趙巖已經向他們介紹過自己母親名叫周秀珍，讓他們稱呼秀珍姨即可。
周秀珍立刻松了口氣。
就說嘛，那孩子漂亮又貴氣，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不像是這片土地孕育出的小孩。
她立刻順著臺階下，目光卻依舊粘在宋時微身上，眼眶有些泛紅：“沒事沒事，你們和阿巖一齊叫我一聲‘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巴不得多幾個這麽好的孩子”
她這樣說完，甚至有些期待的看向宋時微。
宋時微只是十分有禮地朝她頷首致意，隨即上前一步，從左到右清晰地向周秀珍介紹：“秀珍姨，這次貿然前來拜訪，打擾你了。這位是霍凜先生，以及他的弟弟，霍開然，你叫他小然就好。”
霍凜朝周秀珍略微頷首，語氣沈穩：“秀珍姨，叨擾了。”
霍開然則悄悄往霍凜身側縮了縮，只露出小半張依舊泛紅的臉，巴巴地望著眼前這位暫時無法相認的“親生母親”，小聲跟著叫：“秀珍姨……”
周秀珍臉上綻開溫暖的笑容，連連點頭：“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歡迎你們來青石寨做客。”
說完，她的視線又不自覺地落回了宋時微身上。
宋時微從容地自我介紹：“我姓宋，名時微。時間的‘時’，見微知著的‘微’。我們都是……阿巖的朋友。”
周秀珍略顯拘謹跟著重覆：“……時微。”
她努力回想剛才的詞匯，“時間的時……什麽蜘蛛？”
她臉上露出一絲茫然與窘迫。
面對這個二十餘年未見，卻出落得如此學識淵博、氣質溫潤的孩子，她心頭湧上一種覆雜的無措與自卑。
宋時微臉上的笑容溫和耐心，輕聲解釋道：“就是在時間中，一切都很渺小的意思。”
周秀珍立刻誇道：好名字，真好聽，有學問。”
一旁的趙巖見狀，有點酸溜溜地插嘴：“阿媽，我的名字不好嗎？”
周秀珍瞪他一眼，轉而又笑了：“好，當然好。你的名字是你阿爸取的。正巧，是在山野間，很大的意思。”
趙巖一楞，隨即朗聲大笑，伸手去攬宋時微的肩膀：“時微，你看，我們連名字都這麽有緣！”
一陣輕松愉悅的寒暄過後，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
周秀珍努力壓下心裏的波瀾，柔聲說：“孩子們，外面風大，快進屋吧。”
他們跟著周秀珍走進屋子裏。
霍開然走在最後，還在偷偷用袖子擦臉。
霍凜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眼角微紅，以為他是旅途奔波累了，心疼不已，聲音放低了些：“累了？還是哪裏不舒服？”
霍開然立刻挺直腰板，搖了搖頭，裝沒事人。
吊腳樓底層是架空的，他們需沿著木梯走上二樓的堂屋。
二樓空間頗為寬敞，推開六合門，堂屋與外部檐廊連成一片開闊區域。
正對大門的內墻設有神龕，供奉著不知名的神仙牌位。
左右次間是三間臥房，堂屋後方則是用火塘的廚房。
霍開然一路好奇地打量著，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這裏，好像沒有電！
他瞪大眼睛仔細搜尋，連一個電源插座都沒看見。
霍開然頓時有點著急了，湊到趙巖身邊，壓低聲音問：“手機……在哪兒充電啊？”
趙巖不以為然聳了聳肩：“你不是來幫忙幹活的嗎，手機天天玩，還沒玩膩？”
霍開然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原始人：“沒有手機的我，就像魚離開了水！”
“正好，可以靜下心來多做幾張卷子。”趙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幸災樂禍，“我看見凜哥箱子裏，有一半都是給你帶的習題冊和輔導資料。看來這半個月，你將要接受體力勞動與智力學習的雙重特訓。加油啊，霍小葵。”
霍開然：“……”卒。
屋裏燒著柴火，暖意融融。
周秀珍給他們一一倒了熱茶，笑著說：
“這是今年山裏采的最新鮮的茶尖，你們嘗嘗。”
霍開然立刻積極響應，捧著粗糙的土陶碗喝了一大口，誇張地讚嘆：
“好喝！”
周秀珍對他慈愛地笑了笑，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安靜端坐的宋時微身上。
宋時微自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從小到大，對於許多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早已習慣。
不過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灼熱的目光。
他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擡眸迎上那道目光。
那裏面沒有審視，只有純粹的溫柔與疼惜，讓他心裏莫名一軟。
他輕輕“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麽，只是將碗中微燙的茶水，小口小口地，全都喝完了。
周秀珍這才松了口氣，又給他倒了一碗，“喜歡就多喝些。”
宋時微見狀又將茶碗往嘴邊送。
一旁的趙巖連忙過來解圍，將宋時微手中的茶碗拿了過去，低聲照顧：“喝不下別硬喝。”
又笑了笑擡聲道：“你別見怪，我阿媽就是這樣，她喜歡讀書人，我阿大就是念了幾首古詩，把我阿媽迷得團團轉。”
宋時微輕輕點頭，趙巖便端起那碗茶，咣咣咣餵進自己肚裏。
周秀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過於熱情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終於不再只盯著宋時微，轉身去給霍凜和霍開然添茶。
趙巖放下碗，便出門去找寨子裏的幾個老朋友，下山去搬車裏的行李。
周秀珍開始準備晚飯。
她系上圍裙往廚房走。
路過宋時微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輕聲問：“孩子，你吃辣嗎？這邊的菜都偏辣些。”
宋時微擡頭，看著她略顯局促卻滿含關切的身影，溫和地答道：“我都可以的，不挑。”
霍開然原本假裝專註地烤著火，耳朵卻一直豎著。
見周秀珍的視線終於掃過來，也問到自己，他立刻坐直身體，努力擺出最乖巧的模樣，大聲回答：“我也可以！”
霍凜聞言，疑惑地看向他——
霍開然從小討厭青椒，對辣味更是一點都沾不得。
這是怎麽了？
“秀珍姨，可以再做兩道不辣的嗎？”霍凜雖然心下不解，卻還是替他說道。
霍開然看向他，眼睛緩慢地眨了眨。
周秀珍連忙笑著點頭應下。
山裏沒有通電，煤油燈暈開昏黃的光圈。廚房裏是傳統的土竈，大鍋架在竈上，底下柴火劈啪作響。
霍開然看向廚房忙碌的周秀珍，身影單薄得像片葉子，心裏突然酸溜溜的。
他以前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留在霍家，怎麽討好霍凜，怎麽靠著別人的庇護繼續過優渥的生活。
可今天和周秀珍見了面之後。
現在卻覺得，要是自己再厲害點就好了。
就能光明正大的把她接走好好照顧，讓她住豪宅，吃大餐。
這個念頭一起，他坐直了身子，眼神也亮了些，好像突然找到什麽方向。
幾分鐘後，霍開然悄悄溜出堂屋，在屋子周圍轉了一圈，發現周秀珍正在柴房邊，費力地搬著幾捆沈重的柴火。
他立刻一瘸一拐地小跑過去，搶在她前面，彎腰就去抱那些柴火，粗聲粗氣地說：“秀珍姨，我來幫你！”
周秀珍嚇了一跳，楞了楞，連忙說“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霍開然不由分說，咬牙一舉抱起了兩大捆柴火，假裝很輕松的樣子說：“沒事，我力氣可大了，這點活不算什麽。”
周秀珍見他堅持，又看他抱得似乎挺穩，便信以為真，叮囑道：“那……謝謝你啊小然。我竈上還炒著菜，你別急，慢慢搬過來就好。”
說完，她擦了擦手，轉身快步回了廚房。
幾乎就在周秀珍身影消失在門後的同一瞬間，霍開然手臂一軟，眼前發黑，眼看就要向前栽倒——
一只結實的手臂及時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也接住了即將滑落的柴火。
霍凜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柴房門口。
霍開然下意識伸手求助：“哥哥……”
霍凜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將他扶穩站好，另一只手輕松地單手拎起了那兩捆柴。
“逞什麽能？”
他語氣微沈，聽不出情緒。
另一只空出的手伸過來，替霍開然將方才動作間散落到額前的幾縷長發，別到耳後，聲音低了下來，“為什麽幫她？”
霍開然沈默了一瞬，垂下眼眸，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讓我想起媽媽。”
霍凜聞言，想了想周秀珍待人接物時那份毫無保留的熱情與真誠，確實與莊靜有幾分相似。
弟弟第一次離家這麽遠。
想媽媽了，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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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珍被少年緊緊抱住，先是渾身一僵，下意識擡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宋時微——
那個長相幾乎融合了她和老伴所有特征的青年。
隨即又低下頭, 看著懷裏這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一時間有些淩亂, 甚至自我懷疑起來。
難道……是她認錯兒子了？
就在周秀珍的腦子徹底宕機時，趙巖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大步上前, 一把揪住那個還在往自己母親懷裏拱的家夥的後衣領，把人提溜了出來。
“亂叫什麽呢！”趙巖一字一頓, 警惕地盯著手裏這個和他搶媽的少年。
周秀珍連忙勸阻：“阿巖, 你別兇他。”
“阿媽, 你可別被他這副純良無害的樣子給騙了，”趙巖一邊說著, 一邊將人穩穩放下, “他‘壞’著呢。”
站穩後，霍開然還維持著雙臂微微張開的姿勢, 顯得有些懵。
趙巖順勢將他往旁邊一推，正好推到了霍凜面前。
霍開然感覺懷裏的人從溫軟的“媽媽”變成了冷硬的大哥，茫然地擡起頭。
霍凜也正垂眸看他，目光深邃, 帶著一絲審視。
霍開然頓時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糟糕！他剛才太激動了！
不會被看出什麽吧？
不行不行, 他還要回霍家的！
霍開然立刻眨巴著那雙寫滿無辜的大眼睛，視線在霍凜和宋時微之間快速游移, 試圖用意念讓他們忘記剛才那一幕。
宋時微接收到他求助的目光，適時地溫聲開口救場：“秀珍姨，小然他年紀小，一時激動嘴快, 你別見怪。”
之前在車上，趙巖已經向他們介紹過自己母親名叫周秀珍，讓他們稱呼秀珍姨即可。
周秀珍立刻松了口氣。
就說嘛，那孩子漂亮又貴氣，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不像是這片土地孕育出的小孩。
她立刻順著臺階下，目光卻依舊粘在宋時微身上，眼眶有些泛紅：“沒事沒事，你們和阿巖一齊叫我一聲‘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巴不得多幾個這麽好的孩子”
她這樣說完，甚至有些期待的看向宋時微。
宋時微只是十分有禮地朝她頷首致意，隨即上前一步，從左到右清晰地向周秀珍介紹：“秀珍姨，這次貿然前來拜訪，打擾你了。這位是霍凜先生，以及他的弟弟，霍開然，你叫他小然就好。”
霍凜朝周秀珍略微頷首，語氣沈穩：“秀珍姨，叨擾了。”
霍開然則悄悄往霍凜身側縮了縮，只露出小半張依舊泛紅的臉，巴巴地望著眼前這位暫時無法相認的“親生母親”，小聲跟著叫：“秀珍姨……”
周秀珍臉上綻開溫暖的笑容，連連點頭：“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歡迎你們來青石寨做客。”
說完，她的視線又不自覺地落回了宋時微身上。
宋時微從容地自我介紹：“我姓宋，名時微。時間的‘時’，見微知著的‘微’。我們都是……阿巖的朋友。”
周秀珍略顯拘謹跟著重覆：“……時微。”
她努力回想剛才的詞匯，“時間的時……什麽蜘蛛？”
她臉上露出一絲茫然與窘迫。
面對這個二十餘年未見，卻出落得如此學識淵博、氣質溫潤的孩子，她心頭湧上一種覆雜的無措與自卑。
宋時微臉上的笑容溫和耐心，輕聲解釋道：“就是在時間中，一切都很渺小的意思。”
周秀珍立刻誇道：好名字，真好聽，有學問。”
一旁的趙巖見狀，有點酸溜溜地插嘴：“阿媽，我的名字不好嗎？”
周秀珍瞪他一眼，轉而又笑了：“好，當然好。你的名字是你阿爸取的。正巧，是在山野間，很大的意思。”
趙巖一楞，隨即朗聲大笑，伸手去攬宋時微的肩膀：“時微，你看，我們連名字都這麽有緣！”
一陣輕松愉悅的寒暄過後，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
周秀珍努力壓下心裏的波瀾，柔聲說：“孩子們，外面風大，快進屋吧。”
他們跟著周秀珍走進屋子裏。
霍開然走在最後，還在偷偷用袖子擦臉。
霍凜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眼角微紅，以為他是旅途奔波累了，心疼不已，聲音放低了些：“累了？還是哪裏不舒服？”
霍開然立刻挺直腰板，搖了搖頭，裝沒事人。
吊腳樓底層是架空的，他們需沿著木梯走上二樓的堂屋。
二樓空間頗為寬敞，推開六合門，堂屋與外部檐廊連成一片開闊區域。
正對大門的內墻設有神龕，供奉著不知名的神仙牌位。
左右次間是三間臥房，堂屋後方則是用火塘的廚房。
霍開然一路好奇地打量著，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這裏，好像沒有電！
他瞪大眼睛仔細搜尋，連一個電源插座都沒看見。
霍開然頓時有點著急了，湊到趙巖身邊，壓低聲音問：“手機……在哪兒充電啊？”
趙巖不以為然聳了聳肩：“你不是來幫忙幹活的嗎，手機天天玩，還沒玩膩？”
霍開然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原始人：“沒有手機的我，就像魚離開了水！”
“正好，可以靜下心來多做幾張卷子。”趙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幸災樂禍，“我看見凜哥箱子裏，有一半都是給你帶的習題冊和輔導資料。看來這半個月，你將要接受體力勞動與智力學習的雙重特訓。加油啊，霍小葵。”
霍開然：“……”卒。
屋裏燒著柴火，暖意融融。
周秀珍給他們一一倒了熱茶，笑著說：
“這是今年山裏采的最新鮮的茶尖，你們嘗嘗。”
霍開然立刻積極響應，捧著粗糙的土陶碗喝了一大口，誇張地讚嘆：
“好喝！”
周秀珍對他慈愛地笑了笑，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安靜端坐的宋時微身上。
宋時微自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從小到大，對於許多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早已習慣。
不過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灼熱的目光。
他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擡眸迎上那道目光。
那裏面沒有審視，只有純粹的溫柔與疼惜，讓他心裏莫名一軟。
他輕輕“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麽，只是將碗中微燙的茶水，小口小口地，全都喝完了。
周秀珍這才松了口氣，又給他倒了一碗，“喜歡就多喝些。”
宋時微見狀又將茶碗往嘴邊送。
一旁的趙巖連忙過來解圍，將宋時微手中的茶碗拿了過去，低聲照顧：“喝不下別硬喝。”
又笑了笑擡聲道：“你別見怪，我阿媽就是這樣，她喜歡讀書人，我阿大就是念了幾首古詩，把我阿媽迷得團團轉。”
宋時微輕輕點頭，趙巖便端起那碗茶，咣咣咣餵進自己肚裏。
周秀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過於熱情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終於不再只盯著宋時微，轉身去給霍凜和霍開然添茶。
趙巖放下碗，便出門去找寨子裏的幾個老朋友，下山去搬車裏的行李。
周秀珍開始準備晚飯。
她系上圍裙往廚房走。
路過宋時微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輕聲問：“孩子，你吃辣嗎？這邊的菜都偏辣些。”
宋時微擡頭，看著她略顯局促卻滿含關切的身影，溫和地答道：“我都可以的，不挑。”
霍開然原本假裝專註地烤著火，耳朵卻一直豎著。
見周秀珍的視線終於掃過來，也問到自己，他立刻坐直身體，努力擺出最乖巧的模樣，大聲回答：“我也可以！”
霍凜聞言，疑惑地看向他——
霍開然從小討厭青椒，對辣味更是一點都沾不得。
這是怎麽了？
“秀珍姨，可以再做兩道不辣的嗎？”霍凜雖然心下不解，卻還是替他說道。
霍開然看向他，眼睛緩慢地眨了眨。
周秀珍連忙笑著點頭應下。
山裏沒有通電，煤油燈暈開昏黃的光圈。廚房裏是傳統的土竈，大鍋架在竈上，底下柴火劈啪作響。
霍開然看向廚房忙碌的周秀珍，身影單薄得像片葉子，心裏突然酸溜溜的。
他以前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留在霍家，怎麽討好霍凜，怎麽靠著別人的庇護繼續過優渥的生活。
可今天和周秀珍見了面之後。
現在卻覺得，要是自己再厲害點就好了。
就能光明正大的把她接走好好照顧，讓她住豪宅，吃大餐。
這個念頭一起，他坐直了身子，眼神也亮了些，好像突然找到什麽方向。
幾分鐘後，霍開然悄悄溜出堂屋，在屋子周圍轉了一圈，發現周秀珍正在柴房邊，費力地搬著幾捆沈重的柴火。
他立刻一瘸一拐地小跑過去，搶在她前面，彎腰就去抱那些柴火，粗聲粗氣地說：“秀珍姨，我來幫你！”
周秀珍嚇了一跳，楞了楞，連忙說“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霍開然不由分說，咬牙一舉抱起了兩大捆柴火，假裝很輕松的樣子說：“沒事，我力氣可大了，這點活不算什麽。”
周秀珍見他堅持，又看他抱得似乎挺穩，便信以為真，叮囑道：“那……謝謝你啊小然。我竈上還炒著菜，你別急，慢慢搬過來就好。”
說完，她擦了擦手，轉身快步回了廚房。
幾乎就在周秀珍身影消失在門後的同一瞬間，霍開然手臂一軟，眼前發黑，眼看就要向前栽倒——
一只結實的手臂及時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也接住了即將滑落的柴火。
霍凜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柴房門口。
霍開然下意識伸手求助：“哥哥……”
霍凜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將他扶穩站好，另一只手輕松地單手拎起了那兩捆柴。
“逞什麽能？”
他語氣微沈，聽不出情緒。
另一只空出的手伸過來，替霍開然將方才動作間散落到額前的幾縷長發，別到耳後，聲音低了下來，“為什麽幫她？”
霍開然沈默了一瞬，垂下眼眸，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讓我想起媽媽。”
霍凜聞言，想了想周秀珍待人接物時那份毫無保留的熱情與真誠，確實與莊靜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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