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哥，你彎下腰。”……
關燈
小
中
大
第25章 第 25 章 “哥，你彎下腰。”……
【小少爺, 我這邊新到了一批黑尾守宮，你有興趣嗎？】
【小少爺，西海最近有新辦的觀蛇展, 有時間去嗎？】
霍開然一醒來就被消息轟炸, 不由得皺眉。
上滑查看記錄，這個霍鋒最近怎麽老給他發騷擾信息, 非要約他出去。
他難得耐著性子回了一句：
【說了沒空，忙著呢。】
【我哥不讓我養了。】
隨後順手將人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起床幹正事。
眼下最要緊的, 是想法子哄好霍凜。
他翻出從秦琴那裏套來的攻略小本本, 找到哄人秘籍那頁, 目光落在被粗線強調的一條上：
“抓住一個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雖然摸不準霍凜到底在氣什麽, 但……他就大發慈悲, 哄哄他吧。
霍開然如是想。
他今天，要放大招了！
……
宿醉後, 霍凜比平日起得稍晚。
剛下到一樓，便看見劉姨快步迎上來，
“哎喲，大少爺你可起來了。快去看看小少爺吧！他一早就把我從廚房趕出來了, 自己在那兒忙活……”她壓低聲音，“快把廚房掀翻咯！”
雖然是告狀, 但表情有擔憂又有止不住的欣慰。
霍凜目光轉向廚房方向。
別墅的廚房是獨立區域，寬敞明亮, 一整面巨大的玻璃移門將內外隔開。
透過明凈的玻璃，能清晰看見那個纖細的身影正在裏面大動幹戈。
他似乎在和一團面粉較勁，動作幅度大得驚人，鍋碗瓢盆被碰撞得叮當作響, 不時有面粉揚起來，落在他烏黑的 發梢、白皙的臉頰，甚至長長的睫毛上，配上他專註又手忙腳亂的神情，活像只掉進面缸裏還在努力撲騰的貓。
霍凜喉結微動，對劉姨道：“今天您休息吧。”
還想再說點什麽的劉姨，目光在關系越來越好的兄弟倆之間打了個轉，臉上欣慰的笑意更深：“哎，好，好嘞！”
她立刻收了聲，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東西，還不忘把遠處探頭探腦的管家老吳也一並拉走了。
霍凜擡手，指節在玻璃門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哥，你醒了？”霍開然聞聲擡頭，臉上沾著幾道白痕，隨口道，“你今天起得好晚。”
思及昨晚，霍凜身形幾不可察地微滯，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在做什麽？”
“包餃子啊，這還不明顯嗎？”霍開然理直氣壯，沾滿面粉的手指了指案板。
霍凜沈默地看向案板。
上面躺著幾團形態可疑的作品。
面皮濕黏軟塌，勉強包裹著露餡的肉團，與其說是餃子，不如說是飽受摧殘後放棄掙紮的面粉與肉餡的混合體。
“……這是餃子？”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探究。
“不像嗎？”霍開然對自己的東西向來戴著厚厚的濾鏡，聞言有點不高興，“我這個是進階版，偏藝術類，你這種理科學霸看不懂，很正常。”
霍凜低低笑了兩聲，冷峻的眉眼柔和些許：“包餃子做什麽？還沒到新年。”
霍開然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從案板上鏟起一枚相對而言最完整的餃子，托在手心，獻寶一樣舉到霍凜面前，仰起臉看著他：
“賠罪，哄人。”
那雙漂亮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望著他，目光熱烈又純粹，不含一絲雜質。
霍凜心頭驀地一跳，回憶起昨夜那些混亂旖旎的夢境與隨之翻湧的負罪感再次襲來。
他倉促地移開視線，挽起襯衫袖口：“我幫你。”
他走向洗手池，水流聲響起。
霍開然繼續和那團不聽話的面粉搏鬥，遵循著“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樸素原則。
忽然，他舉著兩只沾滿濕面粉、五指張開又合攏的手，像只笨拙的小螃蟹，對霍凜道：“哥，等一下！你先幫我把頭發紮一下，它老往下掉。”
霍凜擦幹手，走到客廳的儲物櫃前。
家裏各處常備著霍開然的頭繩和各式絲帶，他拉開抽屜：“要什麽顏色？”
廚房裏傳來清脆的回答：“淺黃色的！跟我今天的衣服搭。”
今天霍開然穿了件柔軟的奶黃色毛衣，系著條淺藍色的圍裙。
他從前偏愛深色，顯得矜貴而疏離，叫人望而卻步，不好招惹。
最近卻常穿淺色系，整個人顯得明媚乖順些。
這是霍開然在某本漫畫書裏看見的的色彩心理學。
他以前就是要讓別人看見覺得不好惹。
但現在他要當乖弟弟，形象自然也得跟著變。
霍凜垂眸，在五顏六色的發飾中翻找，抽出一根淺黃色的細絲帶。
頓了頓，他又從旁邊拿起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隨手套在自己手腕上。
回到廚房，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忙碌的青年身後。
“就紮個低馬尾就行。”霍開然頭也不回，還在跟面團較著勁，忽然又偏過頭問，“你會嗎？”
霍凜沈默地思考了兩秒，略顯笨拙地點了下頭。
他站到霍開然身後，兩人距離極近，幾乎能將那抹纖細完全攏入自己的身影之中。
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不經意掠過對方的後頸。
霍開然無意識地輕輕瑟縮了一下。
霍凜伸出骨節分明、略顯粗糙的大手，指尖輕輕攏住那烏黑柔順的長發。
發絲微涼，觸感細膩，帶著主人身上特有的香氣。
他深深吸了口氣，屏住呼吸，動作小心地將絲帶穿過發束。
一手穩穩握住，另一只手微不可察地有些發顫，輕柔拂過他耳畔的碎發，確認沒有遺漏，最後，系出了一個……不算太完美，但勉強成型的蝴蝶結。
完成這個精密工程，霍凜才微微退開半步，終於能重新呼吸。
“好看嗎？”霍開然偏過頭，輕輕晃了晃腦袋，淺黃色的絲帶隨之搖曳。
霍凜的目光卻落在那截因低頭而完全暴露在他眼前，雪□□致的後頸上，喉嚨有些發幹：“……嗯，好看。”
霍開然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帶著點小得意：“C家今年的最新款，我把所有顏色都買了。”
他話音頓了頓，忽然擡眼，帶著點試探的意味：“哥，你會不會有時候覺得……我太能花錢了？”
霍凜已經洗幹凈手，正熟練地將霍開然那團藝術品原料接手過來，揉捏得漸漸筋道成型。
聞言，他擡眸靜靜看向他：“最近怎麽總這麽想？”
上次逛超市時，他似乎也流露出過類似的不安。
霍開然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以前他當然不會這麽想，錢對他而言只是個沒有實際概念的數字，賬戶上永遠有花不完的零。但現在不一樣了，未來或許更不一樣，花起錢來，不再那麽心安理得。
“……就是覺得，這些東西也不是必需品，買那麽多好像有點浪費。”
“怎麽不是必需品？”霍凜不讚同，語氣認真，“能讓你心情變好的東西，就是重要的東西。喜歡就買，多少都可以。”
雖然知道這話是建立在“自己是霍凜親弟弟”的前提上，但霍開然此刻聽了，心裏還是美滋滋的。
他舉起兩只沾著面粉的手，拇指和食指笨拙地比出一顆小小的心形：
“愛你哦，哥哥！”
霍凜低下頭，在家中未打發膠的額發自然垂下，幾縷碎發恰好遮住了他微微泛紅的耳根。
有了霍凜接手，餃子很快包完了。
霍凜包的餃子個個飽滿挺立，嚴謹的每一個褶間距均勻，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標準。
而霍開然包的，有的像船，有的像元寶，有的像包子，共同點是，肚子都撐得圓滾滾的，勉強沒露餡已是萬幸。
“反正最後都要吃到肚子裏，有什麽區別。”霍開然不服。
霍凜擡眼，淡淡回道：“畢竟是‘藝術品’。”
霍開然被噎住，哼哼兩聲，別過頭去。
不過，最後這些“藝術品”一個也沒進他碗裏，都進了霍凜的肚子。
看著霍凜將自己包的餃子一個個吃完，霍開然變得理所當然認為自己抓住他的胃了，開心地用手撐著臉頰進行下一步：“今天周末，你不用去公司了吧？”
霍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昨晚不是有人說，要我多陪陪他？”
霍開然意外：“你還記得啊？”
話落他又小聲嘀咕：“真不公平，我一喝酒就斷片兒，而有些人喝醉了，什麽都記得。”
霍凜擡眸：“因為我沒醉。”
“真的？”霍開然好奇地湊近，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真正喝醉了是什麽樣子？我從來沒見過。”
霍凜這樣古板嚴謹又禁欲的人，失去理智會是什麽樣子？會在地上打滾嗎？會撞墻嗎？也會給自己身上搞得青一塊紫一塊嗎？
“想知道？”霍凜聲音低了幾分。
霍開然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
霍凜卻移開了視線，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平淡，甚至帶上一絲警告的意味：
“你最好不要見到。”
期待破滅。
霍開然撇撇嘴，不滿地嘟囔：“我也不想見到，神神秘秘的……”
…
吃完一頓亂七糟八的餃子過後。
門鈴適時響起。
霍開然小跑著去開門，門外站著宋時微。
他穿了件淺綠色的沖鋒衣，背著鼓鼓囊囊的專業登山包，推了推眼鏡，言簡意賅：“東西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霍開然眼睛一亮，轉身拉住霍凜的胳膊，“哥，說好了這周末你陪我玩，我們去露營吧！”
他心下暗忖，真少爺歸期在即，必須在這最後的兩天裏，徹底拿下霍凜！
正壯志滿懷，卻被霍凜兜頭潑了盆冷水。
“霍開然，”霍凜眉頭蹙起，語氣是不讚同的嚴肅，“現在是冬天，你要去露營？”
霍開然早有準備，將打了一晚上的腹稿一股腦倒了出來：“冬天怎麽了？冬天我就只能關在這四四方方的房子裏？我就不能早起看日出晨霧，晚上放煙花數星星嗎？”
“而且天氣預報說了，這兩天都是大晴天！”
“哎呀，我不會再生病的。你知道的，我每生完一場大病後，反而是身體最好的時候，免疫力最強！此時不去，更待何時？”
“時微哥是資深露營玩家，經驗豐富，安全絕對沒問題！所有裝備他都準備好了，萬事俱備，只等你點頭了！”
他像只圍著霍凜打轉的小鳥，嘰嘰喳喳，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你每天工作是不是也沒有交過朋友？我們一起去放松放松唄。”
霍凜望著上門的宋時微和準備好的裝備，顯然不是臨時決定的，他深吸了口氣，“所以繼上次偷跑出去喝醉，現在又學會了先斬後奏。霍開然你……”
“……本事大了。”霍開然拖著長音先他一步說出口。
霍凜：“……”
霍開然眨巴著眼睛，使出最後一招，輕輕扯著霍凜的袖口，聲音放軟，帶著點委屈的鼻音：
“去吧，哥哥……長這麽大，我們都沒一起出去玩過。我好可憐的……”
……
幾小時後，車輛駛離市區，蜿蜒的山路將喧囂逐漸拋在身後。
最終，在一片背山面水的開闊營地停了下來。
已有兩道人影在營地等候。
孫嘉嘉看到從車上下來的霍凜時，整個人瞬間石化。
“那個……小少爺，”他欲哭無淚，“你也沒說霍總會來啊……”
這和周末強制加班有什麽區別？？！
“虧我還把王治也拉來了，”他捅了捅身旁站得筆直的王治，尋求認同，“王治，你說是吧……”
王治已經下意識從背包裏拿出筆記本，上前一步：“霍總，正好你在，關於人工智能與F1芯片軟件接口的結……”
孫嘉嘉：……叛徒。
霍凜目光淡淡地掃向身邊開始眼神飄忽的霍開然：“這就是你所說的，交朋友？”
霍開然心虛地低下頭。
秦琴的秘籍裏有一招環境雙標法——
將目標置於多人環境中，通過對他與旁人截然不同的態度，快速拉近關系，營造獨特的陣營歸屬感。
爸媽已經轉投真少爺陣營了，他便想拉攏霍凜和他同一陣營，為此他策劃良久，才想出這個朋友露營計劃。
但問題在於……他沒什麽朋友……霍凜也沒有。
於是就變成了……
公司團建。
霍開然趕緊穩住局面：“好了好了，王治，今天出來是放松的，不談工作！”
王治從善如流，立刻合上筆記本：“是，小少爺。”
霍開然撓頭：“……那個，你們叫我名字就好了。”
孫嘉嘉和王治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看向霍凜，在對方點頭之後。
孫嘉嘉才揚起笑容，從善如流：“好啊，小然。”
霍開然小大人模樣，組織著活動：“大家都松弛一點，放松一點，像時微哥那樣。”
宋時微早已在遠處架好了燒烤架和天幕，聞言擡頭，朝他們溫和一笑。
出身書香世家的宋時微自帶一股溫潤如玉的書卷氣，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也很喜歡野外和冒險，經常說走就走，一個人背著個包就出來了。
霍開然時常覺得，他不生於豪門，反而有幾分江湖氣。
團隊裏有個老手，且一切準備妥當，就沒有那麽手忙腳亂。
營地選址極佳，背風向陽，旁邊就是潺潺溪流。
雖是冬日，但今日陽光慷慨，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並不覺得寒冷。
不遠處，一棵巨大的古銀杏樹佇立，金黃的葉子已落了大半，鋪了厚厚一地。
霍凜不許霍開然參與搭帳篷這類體力活，霍開然便樂得清閑，跑到銀杏樹下，撿拾形狀漂亮的落葉，央著宋時微教他編花環。
宋時微手指靈巧，翻飛間一個精致漂亮的銀杏葉花環便已成型。
霍開然看得眼花繚亂，自己動手卻笨拙得很，折騰半天，才勉強做出一個有些松散、形態抽象的作品。
“小然，戴上試試？”宋時微含笑提議。
霍開然捧著花環略微有點驕傲，“這個是我給我哥的。”
他噔噔噔跑到正在固定帳篷繩的霍凜面前站定。
霍凜放下手中的工具，擡眼望去。
弟弟裹在蓬松柔軟的白色羽絨服裏，只露出一張嫩生生的小臉，背後是蒼茫的山色與漫天金黃的落葉，他雙手背在身後，藏著小秘密，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彎下腰。”
霍凜雖不知他要做什麽，仍順從地微微俯身。
孫嘉嘉和王治還在梆梆敲著固定栓，王治不知道說了什麽逗的孫嘉嘉哈哈大笑。
霍開然見狀，故意清了清嗓子：“咳咳！”
成功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來後，
他這才將花環戴在霍凜頭上，高聲道：“哥哥，我只給你一個人編了哦！”
一瞬間，霍凜周身的氣息幾不可察地凝滯了。
他微微垂眸，看著眼前人仰起的，寫滿期待與一點點小得意的臉龐。
心臟像是被柔軟的羽毛輕輕搔刮了一下，旋即湧起一陣洶湧的熱流。
那頂花環，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他耳根發熱。
他慣常冷峻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唇角抿成一條克制的直線，卻壓不住眼底深處那近乎狼狽的悸動。
他想，他的弟弟，有時候真像一只笨拙又赤誠的小動物，撿到了自以為最珍貴的松果，便迫不及待地捧來獻寶。
人精孫嘉嘉立刻捕捉到這微妙的氣氛，極其配合地高聲起哄：
“哇！好羨慕霍總啊！我們可都沒有弟弟親手編的花環呢！”
霍開然心中的“雙標劇本”圓滿落幕，他滿意地點點頭，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轉身蹦跳著跑開。
霍凜卻望著那輕快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仿佛還能感受到葉片粗糙的紋理，和殘留其上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
只有在一旁默默調整炭火的宋時微，目光在霍家兄弟之間悄然流轉，溫潤的眉宇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憂慮與沈思。
另一邊，孫嘉嘉用胳膊肘撞了撞王治：“誒，王治，你身份證上生日比我小吧？四舍五入，你也算我弟？快去！也給哥哥我編個銀杏葉花環！要大的！”
王治面無表情地回了他一個白眼。
兩人笑鬧著，孫嘉嘉望著遠處和宋時微說話的霍開然，由衷感慨：“話說，小然真是又乖又軟，跟外界傳的什麽玉面修羅、西海小霸王、打斷腿什麽的完全不一樣嘛！我之前真是誤會他了。又漂亮又貼心，我也好想要一個這樣的軟萌弟弟。”
“軟……萌？”王治腦海中瞬間閃過某個包廂裏，少年微笑著將整瓶紅酒傾倒在旁人頭頂的冰冷畫面。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帳篷很快搭好，天色也漸漸染上暮色。
宋時微撿來的枯枝在空地中央壘起，篝火劈啪一聲燃起，躍動的火焰驅散了冬夜的寒意，也照亮了圍坐的幾張年輕面孔。
肉串在烤架上滋滋作響，香氣彌漫，氣氛正好時，營地來了個不速之客。
一陣由遠及近的汽車引擎聲傳來，車燈劃破漸濃的夜色，最終在不遠處停下。
霍開然循聲望去，從車上下來的人，長著一張老實本分，還有些畏縮的臉——
是霍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小少爺, 我這邊新到了一批黑尾守宮，你有興趣嗎？】
【小少爺，西海最近有新辦的觀蛇展, 有時間去嗎？】
霍開然一醒來就被消息轟炸, 不由得皺眉。
上滑查看記錄，這個霍鋒最近怎麽老給他發騷擾信息, 非要約他出去。
他難得耐著性子回了一句：
【說了沒空，忙著呢。】
【我哥不讓我養了。】
隨後順手將人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起床幹正事。
眼下最要緊的, 是想法子哄好霍凜。
他翻出從秦琴那裏套來的攻略小本本, 找到哄人秘籍那頁, 目光落在被粗線強調的一條上：
“抓住一個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雖然摸不準霍凜到底在氣什麽, 但……他就大發慈悲, 哄哄他吧。
霍開然如是想。
他今天，要放大招了！
……
宿醉後, 霍凜比平日起得稍晚。
剛下到一樓，便看見劉姨快步迎上來，
“哎喲，大少爺你可起來了。快去看看小少爺吧！他一早就把我從廚房趕出來了, 自己在那兒忙活……”她壓低聲音，“快把廚房掀翻咯！”
雖然是告狀, 但表情有擔憂又有止不住的欣慰。
霍凜目光轉向廚房方向。
別墅的廚房是獨立區域，寬敞明亮, 一整面巨大的玻璃移門將內外隔開。
透過明凈的玻璃，能清晰看見那個纖細的身影正在裏面大動幹戈。
他似乎在和一團面粉較勁，動作幅度大得驚人，鍋碗瓢盆被碰撞得叮當作響, 不時有面粉揚起來，落在他烏黑的 發梢、白皙的臉頰，甚至長長的睫毛上，配上他專註又手忙腳亂的神情，活像只掉進面缸裏還在努力撲騰的貓。
霍凜喉結微動，對劉姨道：“今天您休息吧。”
還想再說點什麽的劉姨，目光在關系越來越好的兄弟倆之間打了個轉，臉上欣慰的笑意更深：“哎，好，好嘞！”
她立刻收了聲，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東西，還不忘把遠處探頭探腦的管家老吳也一並拉走了。
霍凜擡手，指節在玻璃門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哥，你醒了？”霍開然聞聲擡頭，臉上沾著幾道白痕，隨口道，“你今天起得好晚。”
思及昨晚，霍凜身形幾不可察地微滯，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在做什麽？”
“包餃子啊，這還不明顯嗎？”霍開然理直氣壯，沾滿面粉的手指了指案板。
霍凜沈默地看向案板。
上面躺著幾團形態可疑的作品。
面皮濕黏軟塌，勉強包裹著露餡的肉團，與其說是餃子，不如說是飽受摧殘後放棄掙紮的面粉與肉餡的混合體。
“……這是餃子？”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探究。
“不像嗎？”霍開然對自己的東西向來戴著厚厚的濾鏡，聞言有點不高興，“我這個是進階版，偏藝術類，你這種理科學霸看不懂，很正常。”
霍凜低低笑了兩聲，冷峻的眉眼柔和些許：“包餃子做什麽？還沒到新年。”
霍開然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從案板上鏟起一枚相對而言最完整的餃子，托在手心，獻寶一樣舉到霍凜面前，仰起臉看著他：
“賠罪，哄人。”
那雙漂亮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望著他，目光熱烈又純粹，不含一絲雜質。
霍凜心頭驀地一跳，回憶起昨夜那些混亂旖旎的夢境與隨之翻湧的負罪感再次襲來。
他倉促地移開視線，挽起襯衫袖口：“我幫你。”
他走向洗手池，水流聲響起。
霍開然繼續和那團不聽話的面粉搏鬥，遵循著“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樸素原則。
忽然，他舉著兩只沾滿濕面粉、五指張開又合攏的手，像只笨拙的小螃蟹，對霍凜道：“哥，等一下！你先幫我把頭發紮一下，它老往下掉。”
霍凜擦幹手，走到客廳的儲物櫃前。
家裏各處常備著霍開然的頭繩和各式絲帶，他拉開抽屜：“要什麽顏色？”
廚房裏傳來清脆的回答：“淺黃色的！跟我今天的衣服搭。”
今天霍開然穿了件柔軟的奶黃色毛衣，系著條淺藍色的圍裙。
他從前偏愛深色，顯得矜貴而疏離，叫人望而卻步，不好招惹。
最近卻常穿淺色系，整個人顯得明媚乖順些。
這是霍開然在某本漫畫書裏看見的的色彩心理學。
他以前就是要讓別人看見覺得不好惹。
但現在他要當乖弟弟，形象自然也得跟著變。
霍凜垂眸，在五顏六色的發飾中翻找，抽出一根淺黃色的細絲帶。
頓了頓，他又從旁邊拿起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隨手套在自己手腕上。
回到廚房，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忙碌的青年身後。
“就紮個低馬尾就行。”霍開然頭也不回，還在跟面團較著勁，忽然又偏過頭問，“你會嗎？”
霍凜沈默地思考了兩秒，略顯笨拙地點了下頭。
他站到霍開然身後，兩人距離極近，幾乎能將那抹纖細完全攏入自己的身影之中。
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不經意掠過對方的後頸。
霍開然無意識地輕輕瑟縮了一下。
霍凜伸出骨節分明、略顯粗糙的大手，指尖輕輕攏住那烏黑柔順的長發。
發絲微涼，觸感細膩，帶著主人身上特有的香氣。
他深深吸了口氣，屏住呼吸，動作小心地將絲帶穿過發束。
一手穩穩握住，另一只手微不可察地有些發顫，輕柔拂過他耳畔的碎發，確認沒有遺漏，最後，系出了一個……不算太完美，但勉強成型的蝴蝶結。
完成這個精密工程，霍凜才微微退開半步，終於能重新呼吸。
“好看嗎？”霍開然偏過頭，輕輕晃了晃腦袋，淺黃色的絲帶隨之搖曳。
霍凜的目光卻落在那截因低頭而完全暴露在他眼前，雪□□致的後頸上，喉嚨有些發幹：“……嗯，好看。”
霍開然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帶著點小得意：“C家今年的最新款，我把所有顏色都買了。”
他話音頓了頓，忽然擡眼，帶著點試探的意味：“哥，你會不會有時候覺得……我太能花錢了？”
霍凜已經洗幹凈手，正熟練地將霍開然那團藝術品原料接手過來，揉捏得漸漸筋道成型。
聞言，他擡眸靜靜看向他：“最近怎麽總這麽想？”
上次逛超市時，他似乎也流露出過類似的不安。
霍開然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以前他當然不會這麽想，錢對他而言只是個沒有實際概念的數字，賬戶上永遠有花不完的零。但現在不一樣了，未來或許更不一樣，花起錢來，不再那麽心安理得。
“……就是覺得，這些東西也不是必需品，買那麽多好像有點浪費。”
“怎麽不是必需品？”霍凜不讚同，語氣認真，“能讓你心情變好的東西，就是重要的東西。喜歡就買，多少都可以。”
雖然知道這話是建立在“自己是霍凜親弟弟”的前提上，但霍開然此刻聽了，心裏還是美滋滋的。
他舉起兩只沾著面粉的手，拇指和食指笨拙地比出一顆小小的心形：
“愛你哦，哥哥！”
霍凜低下頭，在家中未打發膠的額發自然垂下，幾縷碎發恰好遮住了他微微泛紅的耳根。
有了霍凜接手，餃子很快包完了。
霍凜包的餃子個個飽滿挺立，嚴謹的每一個褶間距均勻，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標準。
而霍開然包的，有的像船，有的像元寶，有的像包子，共同點是，肚子都撐得圓滾滾的，勉強沒露餡已是萬幸。
“反正最後都要吃到肚子裏，有什麽區別。”霍開然不服。
霍凜擡眼，淡淡回道：“畢竟是‘藝術品’。”
霍開然被噎住，哼哼兩聲，別過頭去。
不過，最後這些“藝術品”一個也沒進他碗裏，都進了霍凜的肚子。
看著霍凜將自己包的餃子一個個吃完，霍開然變得理所當然認為自己抓住他的胃了，開心地用手撐著臉頰進行下一步：“今天周末，你不用去公司了吧？”
霍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昨晚不是有人說，要我多陪陪他？”
霍開然意外：“你還記得啊？”
話落他又小聲嘀咕：“真不公平，我一喝酒就斷片兒，而有些人喝醉了，什麽都記得。”
霍凜擡眸：“因為我沒醉。”
“真的？”霍開然好奇地湊近，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真正喝醉了是什麽樣子？我從來沒見過。”
霍凜這樣古板嚴謹又禁欲的人，失去理智會是什麽樣子？會在地上打滾嗎？會撞墻嗎？也會給自己身上搞得青一塊紫一塊嗎？
“想知道？”霍凜聲音低了幾分。
霍開然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
霍凜卻移開了視線，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平淡，甚至帶上一絲警告的意味：
“你最好不要見到。”
期待破滅。
霍開然撇撇嘴，不滿地嘟囔：“我也不想見到，神神秘秘的……”
…
吃完一頓亂七糟八的餃子過後。
門鈴適時響起。
霍開然小跑著去開門，門外站著宋時微。
他穿了件淺綠色的沖鋒衣，背著鼓鼓囊囊的專業登山包，推了推眼鏡，言簡意賅：“東西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霍開然眼睛一亮，轉身拉住霍凜的胳膊，“哥，說好了這周末你陪我玩，我們去露營吧！”
他心下暗忖，真少爺歸期在即，必須在這最後的兩天裏，徹底拿下霍凜！
正壯志滿懷，卻被霍凜兜頭潑了盆冷水。
“霍開然，”霍凜眉頭蹙起，語氣是不讚同的嚴肅，“現在是冬天，你要去露營？”
霍開然早有準備，將打了一晚上的腹稿一股腦倒了出來：“冬天怎麽了？冬天我就只能關在這四四方方的房子裏？我就不能早起看日出晨霧，晚上放煙花數星星嗎？”
“而且天氣預報說了，這兩天都是大晴天！”
“哎呀，我不會再生病的。你知道的，我每生完一場大病後，反而是身體最好的時候，免疫力最強！此時不去，更待何時？”
“時微哥是資深露營玩家，經驗豐富，安全絕對沒問題！所有裝備他都準備好了，萬事俱備，只等你點頭了！”
他像只圍著霍凜打轉的小鳥，嘰嘰喳喳，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你每天工作是不是也沒有交過朋友？我們一起去放松放松唄。”
霍凜望著上門的宋時微和準備好的裝備，顯然不是臨時決定的，他深吸了口氣，“所以繼上次偷跑出去喝醉，現在又學會了先斬後奏。霍開然你……”
“……本事大了。”霍開然拖著長音先他一步說出口。
霍凜：“……”
霍開然眨巴著眼睛，使出最後一招，輕輕扯著霍凜的袖口，聲音放軟，帶著點委屈的鼻音：
“去吧，哥哥……長這麽大，我們都沒一起出去玩過。我好可憐的……”
……
幾小時後，車輛駛離市區，蜿蜒的山路將喧囂逐漸拋在身後。
最終，在一片背山面水的開闊營地停了下來。
已有兩道人影在營地等候。
孫嘉嘉看到從車上下來的霍凜時，整個人瞬間石化。
“那個……小少爺，”他欲哭無淚，“你也沒說霍總會來啊……”
這和周末強制加班有什麽區別？？！
“虧我還把王治也拉來了，”他捅了捅身旁站得筆直的王治，尋求認同，“王治，你說是吧……”
王治已經下意識從背包裏拿出筆記本，上前一步：“霍總，正好你在，關於人工智能與F1芯片軟件接口的結……”
孫嘉嘉：……叛徒。
霍凜目光淡淡地掃向身邊開始眼神飄忽的霍開然：“這就是你所說的，交朋友？”
霍開然心虛地低下頭。
秦琴的秘籍裏有一招環境雙標法——
將目標置於多人環境中，通過對他與旁人截然不同的態度，快速拉近關系，營造獨特的陣營歸屬感。
爸媽已經轉投真少爺陣營了，他便想拉攏霍凜和他同一陣營，為此他策劃良久，才想出這個朋友露營計劃。
但問題在於……他沒什麽朋友……霍凜也沒有。
於是就變成了……
公司團建。
霍開然趕緊穩住局面：“好了好了，王治，今天出來是放松的，不談工作！”
王治從善如流，立刻合上筆記本：“是，小少爺。”
霍開然撓頭：“……那個，你們叫我名字就好了。”
孫嘉嘉和王治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看向霍凜，在對方點頭之後。
孫嘉嘉才揚起笑容，從善如流：“好啊，小然。”
霍開然小大人模樣，組織著活動：“大家都松弛一點，放松一點，像時微哥那樣。”
宋時微早已在遠處架好了燒烤架和天幕，聞言擡頭，朝他們溫和一笑。
出身書香世家的宋時微自帶一股溫潤如玉的書卷氣，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也很喜歡野外和冒險，經常說走就走，一個人背著個包就出來了。
霍開然時常覺得，他不生於豪門，反而有幾分江湖氣。
團隊裏有個老手，且一切準備妥當，就沒有那麽手忙腳亂。
營地選址極佳，背風向陽，旁邊就是潺潺溪流。
雖是冬日，但今日陽光慷慨，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並不覺得寒冷。
不遠處，一棵巨大的古銀杏樹佇立，金黃的葉子已落了大半，鋪了厚厚一地。
霍凜不許霍開然參與搭帳篷這類體力活，霍開然便樂得清閑，跑到銀杏樹下，撿拾形狀漂亮的落葉，央著宋時微教他編花環。
宋時微手指靈巧，翻飛間一個精致漂亮的銀杏葉花環便已成型。
霍開然看得眼花繚亂，自己動手卻笨拙得很，折騰半天，才勉強做出一個有些松散、形態抽象的作品。
“小然，戴上試試？”宋時微含笑提議。
霍開然捧著花環略微有點驕傲，“這個是我給我哥的。”
他噔噔噔跑到正在固定帳篷繩的霍凜面前站定。
霍凜放下手中的工具，擡眼望去。
弟弟裹在蓬松柔軟的白色羽絨服裏，只露出一張嫩生生的小臉，背後是蒼茫的山色與漫天金黃的落葉，他雙手背在身後，藏著小秘密，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彎下腰。”
霍凜雖不知他要做什麽，仍順從地微微俯身。
孫嘉嘉和王治還在梆梆敲著固定栓，王治不知道說了什麽逗的孫嘉嘉哈哈大笑。
霍開然見狀，故意清了清嗓子：“咳咳！”
成功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來後，
他這才將花環戴在霍凜頭上，高聲道：“哥哥，我只給你一個人編了哦！”
一瞬間，霍凜周身的氣息幾不可察地凝滯了。
他微微垂眸，看著眼前人仰起的，寫滿期待與一點點小得意的臉龐。
心臟像是被柔軟的羽毛輕輕搔刮了一下，旋即湧起一陣洶湧的熱流。
那頂花環，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他耳根發熱。
他慣常冷峻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唇角抿成一條克制的直線，卻壓不住眼底深處那近乎狼狽的悸動。
他想，他的弟弟，有時候真像一只笨拙又赤誠的小動物，撿到了自以為最珍貴的松果，便迫不及待地捧來獻寶。
人精孫嘉嘉立刻捕捉到這微妙的氣氛，極其配合地高聲起哄：
“哇！好羨慕霍總啊！我們可都沒有弟弟親手編的花環呢！”
霍開然心中的“雙標劇本”圓滿落幕，他滿意地點點頭，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轉身蹦跳著跑開。
霍凜卻望著那輕快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仿佛還能感受到葉片粗糙的紋理，和殘留其上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
只有在一旁默默調整炭火的宋時微，目光在霍家兄弟之間悄然流轉，溫潤的眉宇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憂慮與沈思。
另一邊，孫嘉嘉用胳膊肘撞了撞王治：“誒，王治，你身份證上生日比我小吧？四舍五入，你也算我弟？快去！也給哥哥我編個銀杏葉花環！要大的！”
王治面無表情地回了他一個白眼。
兩人笑鬧著，孫嘉嘉望著遠處和宋時微說話的霍開然，由衷感慨：“話說，小然真是又乖又軟，跟外界傳的什麽玉面修羅、西海小霸王、打斷腿什麽的完全不一樣嘛！我之前真是誤會他了。又漂亮又貼心，我也好想要一個這樣的軟萌弟弟。”
“軟……萌？”王治腦海中瞬間閃過某個包廂裏，少年微笑著將整瓶紅酒傾倒在旁人頭頂的冰冷畫面。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帳篷很快搭好，天色也漸漸染上暮色。
宋時微撿來的枯枝在空地中央壘起，篝火劈啪一聲燃起，躍動的火焰驅散了冬夜的寒意，也照亮了圍坐的幾張年輕面孔。
肉串在烤架上滋滋作響，香氣彌漫，氣氛正好時，營地來了個不速之客。
一陣由遠及近的汽車引擎聲傳來，車燈劃破漸濃的夜色，最終在不遠處停下。
霍開然循聲望去，從車上下來的人，長著一張老實本分，還有些畏縮的臉——
是霍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