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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Part.120「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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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Part.120「正文完」^^……

Part.120

按顏才曾經講述的, 沒有玄幻元素攪合過的那個世界裏,顏爍的死訊就是來得那麽突然。

一個普通的一天。

就像現在。

小顏取消了原定的航班,以親人去世為理由請假, 置辦好假死真葬的戲碼需要的一切後,他首先就向顏潤說明了這件事, 再然後他也不需多此一舉告訴第二個人,任由消息自由發散,而他則專心籌備顏爍的葬禮。

下葬的棺材裏放著的, 是顏爍真正的生前物品, 但與他本人的身體相關的卻只有那點由來已久的發絲。

小顏跪在碩大的遺像前, 看著那張照片上的臉,時而模糊,時而清晰,他抹了把臉上的眼淚。

一共才不到一個月,他親手送走了兩個從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的人。

除了光明正大祭拜的兩個人以外, 還有一個“他”, 是生是死,“他”於這世界都是格格不入。沒人知道, 這場葬禮同時哀悼了兩個人,葬送的是他在這世上的最後一份親情和愛情。

無論曾經對那個人是什麽感覺, 人死了什麽都沒了,再也見不到了。

活著的時候恩怨情仇是與時間並駕齊存而始終在變化的, 淡化或加深。

可你在他身上存儲了太多東西, 他的死就好像花瓶碎裂, 他的形象、聲音、共同的經歷,許許多多,還未來得及完全消解, 最後都因無處安放而強行裝進了你的容器裏平添重量。

說難聽的,好與壞都是累贅。

小顏看著來參加葬禮的一個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倒是有些好奇,如果死的人是他,會有這麽多人傷心難過嗎?恐怕來的人數都要砍半。

他習慣性地自我嘲諷,胃部跟隨情緒的變化酸痛著,這種痛總是無形中要人上癮,甚至有時候會刻意制造,總歸不是什麽好習慣。他緩緩搖頭嘆息了聲,以後還是少胡思亂想。

喪席上,孟康玉頂著雙通紅的眼睛走到他身邊叫走小顏,要單獨和他說些什麽,小顏擱下紙杯起身。

剛開始聯系不上顏爍的時候,孟康玉還打罵過他,質問是不是幹了見不得人的事被戳破後產生極端想法,直接把人擄走藏起來了。又或是他泯滅人性,殺過人,現在罪加一等。

多惡毒多難聽的話都聽遍了,在他心裏早就翻不出新花樣了。

走到樓房那邊的小巷口,孟康玉勉為其難放下身段,說道:“顏才,小姨跟你商量個事行不行?”

商量。

這次倒是用詞恰當。

小顏揚了下頭,“當然可以。”

“現在這情況,爍爍不在了,你媽媽知道了會非常傷心,肯定會影響她病情,萬一她一個激動……”孟康玉欲言又止,擠出兩滴眼淚來,接著說道:“你看你學習的事先放一邊,暫時就先多陪陪你媽媽吧,她要是想爍爍了,你就替你哥答應著就行。”

小顏淡然道:“很抱歉,不行。”

孟康玉楞住,似是沒料到他會就這麽拒絕,“你說什麽?”

小顏重覆道:“我說,不行。”

略感到意外是不錯,但也坐實了她和身旁人口中的爛人。孟康玉張口就想罵他,“你!”但今時不同往日,誰有錢誰有理,沒辦法,臟話就只能都自己消音處理,不過長輩那一貫居高臨下的架子卻沒忘,“你……你這個不孝子啊,你媽媽都病成什麽樣了,你忍心就這麽拋下她一個人嗎?”

“是啊,怎麽忍心拋下的?”

小顏一語雙關。

只是比較隱晦,不保證對面氣沖沖的人能不能聽懂,不懂也不打緊,不重要。小顏語氣平淡道:“她不是一個人,我也不是顏爍,我代替不了任何人,也絕不會再當誰的替代品。”

“不過生育我的人重病臥床,我也不至於撒手不管,走之前,醫藥費生活費我都會給足你們,後面我也會請個可靠的護工幫忙照顧,工資我來發。至於其他,沒有商量的餘地。”

反正每次找他過來都是有事要他辦,現在基本上都解決了,以後應該也沒什麽再見的必要,他很快就收拾好行李,打了出租車去機場。

今天天氣特別好,他的目光忍不住追隨落日,但每次都看不完整,終於以為要看到落日的時候,正準備拿出手機拍照,司機拐彎徹底看不到了。

不免有點小失落。小顏放下手機,想著下次吧,反正風景一直都在。

飛機落地後,因為行李比較多,明天或後天才到,剛租的房子家徒四壁,布置起來又是項大工程,所以開始這段時間他都住醫院附近的酒店。

專項學習和過去普通專碩生最大的區別就是忙上加忙。現在的他是徐副院長特別關註的學生,寄予厚望也就意味著巨大的責任壓力,被推著往高處走,絕不允許他有一絲松懈。

碰巧,小顏也需要排滿的時間表讓他再無別的心思想別的。

顏才不是說他心情不好就會自暴自棄作踐自己嗎?

他偏要證明給他看,他再也不會頹廢,不會迷戀痛苦的懶惰帶來的一時的放松。他不但要變得越來越優秀,還要視自己為珍寶,不論今後遇到多少艱難困苦,他都會振作起來,好好生活,把自己養得健健康康、快快樂樂,也不辜負他重回人間這一趟。

就這樣,半年過去了。

他像剛來這裏時許下的諾言那樣,完全適應了高強度的生活。

工作上的忙碌和施壓的確不容小覷,經常會有來不及吃飯或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的情況,都是在所難免的。他也只能在極少的假期裏喘口氣,尋找可以治愈解壓的方式。

比如逛逛濕地公園,還有花鳥市場,在家種種花草盆栽,有時候還會種點菜,又或者辦卡擼貓擼狗。

因為他是個大方的常客,店長或者店員偶爾會跟他聊聊天。

最初是問他:“那麽喜歡小貓小狗,怎麽不自己親自領養一只呢?”

小顏不再像以前那麽抵觸和陌生人打交道,他撫摸著懷中呼嚕呼嚕打鼾的小拉布拉多幼犬,解釋說他的職業性質原因,舍不得小動物短暫的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等待中度過……

話尾他突然哽住。

顏才。

真的不在了嗎?

他是選擇怎麽結束生命的呢,無論什麽死法,其實都非常痛苦,他會很痛嗎?太痛苦的話,會不會就不想死了而活在這世上某個地方?

還是說……

我真的要等到35歲,才能重新再見到他?

將近十年。

總說小動物壽命短,人的壽命就很長嗎?

人有多少個十年。明明都是隨時可能死亡的生物,哪分什麽長短的。

這些想法他從來不敢直視,從來都是裝在一個密封的匣子裏,不小心觸碰到開關,他就會應激,立馬縮回手,不敢靠近不敢細想。

因為一旦想起“他”,他苦苦支撐的笑容就會出現破裂。

眼看情緒要吞噬理智,小顏抱下還在酣睡中的小狗,跟店裏的人道別,出了店門,一個人默默披著夜色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預計還有不到一周,就能搬進新家住了。

是值得高興的事。

可他,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他腳下略微虛浮,扶著路邊的電線桿,忽然餘光看到熟悉的影子。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眼眶迅速紅了大片,充盈著淚水,閃著希冀的光點,他小心翼翼地緩緩轉過頭去看,然而身前身後都沒有第二個人。

小顏後知後覺地用手掌輕輕擦拭臉上的眼淚,轉頭看向自己的影子,他伸出手與影子的手掌合二為一。

然後又用額頭與影子的輕輕抵住,就像過去和顏才不分晝夜親昵一樣,他再怎麽壓抑和逃避,都無法徹底遏制他近乎瘋狂膨脹的思念。

一個人的生活也能很幸福,他相信只要再過一段時間,他能放下所有曾固執的認為放不下的東西。

這都是很正常的更新換代。

可偏偏,他愛上的人不是別人,是他自己。時間的長久會沖淡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激情與愛戀,但消磨不了這層超脫常態以外的感情。

“ta”是一個無論貧窮富貴,還是健康疾病,共白頭至死亡都無法分開,始終不離不棄愛著你的人。

只要你不忽略“ta”,“ta”可以讓單數的存在不再被稱作孤獨。

這是分開後,小顏學會的人生最重要的一門校外課題——愛人先愛己。

他完全接納了自己並愛上,可還是會偶爾覺得寂寞痛苦,僅僅是因為他曾真實地觸摸、親吻、傾訴過。既是一種幸福,也是一種疾病。

但他不會再過度強求。

起初的監禁是愛,如今他放手,也是出於愛,就是因為真的把他放在心裏,才會寧願承受分離的痛苦也不願自私到限制他的自由。

早些時候,他就計劃著等搬進新家那天一定給自己做頓大餐慶祝晚來的喬遷之喜。

不曾想喜與悲同時到來。

這天,他正翻箱倒櫃找醒酒器,手機響起鈴聲,他以為又是醫院應急叫班,想都沒想就接了。

“餵。”

顏潤粗獷沙啞的嗓音傳來:“顏才,你媽快不行了。有空過來嗎?”

小顏手陡然停下動作,靜了許久,說道:“嗯,有。”

大半年來,他從沒回去過雲浦,更別說慰問誰,時間長不長短不短的。

偶爾姚雪會和他聊幾句,但是她和韓決的婚禮因為時間沖突沒能去成,小顏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嘆氣,雖然他從沒說起過,但其實他很期待來著。

而陶清和去了國外工作,自從顏爍的葬禮之後,他們反而經常聯系,陶清和一月回來一次,半年來和小顏約見過兩次。聽起來很少,但已經是兩個大忙人硬擠出的得之不易的時間。

所以他說“有”,並不真的是有空。除非現在趕過去。

小顏定了最近一班飛機,落地就直奔孟康寧在的那家醫院,他到的時候,醫生正在給她搶救,吊著最後一口氣,小顏一只腳剛邁出去,又緩緩收了回來,他突然有些膽怯。

他恨孟康寧這麽多年,最恨的就是當年她沒有端著那盆洗好的草莓過來說上一句她平時哄顏爍的話。

因為他至今都記得,那是他最希望他們回來的時候。最好哄的時候。

他可以證明,他不是他們口中那麽不通情達理、不懂事的孩子。為什麽連一個表現和澄清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就斷定他是個吃奶罵娘的壞坯子。

當時那情形,哪怕是一句“不要生氣了”也足夠了。

他想要的不多,真的不多。

“——家屬請節哀。”

“……”

小顏僵硬地擡起視線。

顏潤坐在病床前掉眼淚,孟康玉哭得撕心裂肺,身邊還圍著的幾個親戚淡定些,有的默不作聲掉眼淚。

一位護士路過他,打眼看到他臉上的神情,“你也是那位病人家屬嗎?”

病房裏默默哭著的幾人聞聲回頭,看到了他。小顏顫了顫手指,很輕地點了一下頭,艱澀道:“我、是。”

話音剛落,他眼角掉了滴眼淚,他迅速抹去,轉身想走卻被他姨夫拉住,呵斥的語氣說道:“你還敢走!你知道你媽媽臨終前多想見見你嗎?!你怎麽就來得那麽晚啊,你但凡早一點,她都不至於最後還不安心!”

“不可能。”小顏面上冷靜地看著他,篤定道:“她想見的從來只是我和顏爍一樣的臉,跟我這個人沒關系。”

姨夫:“真要氣死了。你也是你媽媽生出來的,她怎麽可能不念著你,倒是你,恐怕你當時在場都認不出來她叫的誰。”

小顏略微有點心不在焉,也並不想聽這些以長輩的姿態數落他的話。

姨夫:“你說她怎麽這輩子都沒跟你說過她給你起的乳名,就你這對我一個不親的長輩都這麽惡劣的態度,誰他媽稀得喊你那麽親!”

小顏皺眉不解。“乳名”?

看著姨夫氣沖沖摸兩把臉,摸著煙盒出去了,他也沒機會多問。

入殮師來給整理遺容時,就單剩下顏潤和他自己了。

小顏:“你們給我起過小名?”

顏潤失了魂似的盯著前方,沒有多餘的情緒,說道:“對,你媽起的。”

小顏沈默片刻,“叫什麽?”

顏潤頓了下,僵直地動用手指,在褲子上描摹著說道:“‘晏晏’,上邊一個日下邊一個安的那個晏。”

小顏微抿下嘴,“知道了。”

他聽了沒什麽實感,活了大半輩子,親生母親咽氣之後他才知道原來他也有那種親昵的疊字、像“爍爍”一樣的乳名,成年之前的他要是知道,肯定會感到高興,但對於親情早已失望透頂的現在的他而言,說不上來是怎樣的心情,最清晰的感受,只剩下與旁觀者那同樣有距離的遺憾。

知不知道的,都差不多。

小顏請了喪假,幫顏潤一起把白事辦妥當,但待了一天,他就打算回去。

說他絕情就絕情吧,絕情也都是他們給予他留守兒童的童年埋下的。即使現在的他會動容會心軟,但他仍沒有資格替那些年受委屈的自己原諒。

走之前,他給孟康寧燒了很多紙錢,告訴她真相,然後默念了一遍他剛剛得知的自己的乳名。他挺喜歡的,便微笑著說了一句:“謝謝您。”

小顏起身離開墳地,馬不停蹄地又回歸到一如既往忙碌的日子。

下一次來雲浦,是一年半以後。姚雪和韓決通過做試管嬰兒,有了一個可愛女兒,起名叫韓聆。

小顏在接連錯過寶寶出生和滿月宴後,也惦記了大半年,終於在滿百日的時候請下假。下飛機就去原來的家把車開出來,去商場的母嬰用品店大買特買,又去專門給姚雪買了個名牌包包,給韓決單獨買了塊手表。

沒什麽買禮物的經驗,但有錢。當送禮物不知道送什麽時,送貴的,可以最大限度地提高對方滿意度。

結果買得太多,他拿不了,正好姚雪打電話問他到哪了,小顏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在樓下,東西有點多,能讓你家韓決下樓幫我拿嗎?”

姚雪倒是沒想太多,轉頭對抱著孩子的韓決說道:“老公你下去看看,應該是禮品盒包裝什麽的比較大不好拿,你幫著多拿點,辛苦啦。”

“好。”韓決湊到她面前親了一下,將小娃娃交給姚雪就下樓。

最後韓決和小顏兩個人,硬是掛脖加提了兩三趟才拿完。姚雪震驚地看著眼前堆成山的購物袋和禮品箱,哭笑不得地道:“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搬家呢,忒誇張了點吧!”

小顏道:“我不懂這方面的東西怎麽選,你們看著能用得上的就用。”

姚雪註意到小顏驚喜且直勾勾看著自家小女兒的眼神了,她不禁笑出了聲,抱著韓聆走向他,“來寶貝,這是媽媽的好朋友,小顏叔叔。”

韓聆:“咿咿呀呀。”

小顏心被擊中了,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樣子,食指給她握住,“你好呀。”

姚雪調侃道:“你這麽喜歡小孩,趕緊也快點找對象生一個呀。”

“……”小顏笑容淡了些。

“啊,我說錯話了?”姚雪連忙道:“我沒有催婚的意思啊,我只是順嘴這麽一說,像咱這個年紀,身邊應該不少催婚的吧,你肯定很反感。”

小顏:“沒有,這很正常。”

姚雪這才松了口氣,說道:“你不排斥就好。不過自從喬睿那個小警察,好像真沒聽說你再談過呢。誒,我和韓決以前鬧分手的時候,你說動真感情的那位,沒有後續嗎?”

小顏道:“他走了。”

姚雪不能理解,替小顏打抱不平,“走了?怎麽就走了??都那樣了,他還不對你負責!他有說去哪嗎?”

提起顏才,小顏就如同雨夜舊傷覆發似的疼痛不止,低眸淡淡地笑著,“他說,去一個離我最遠的地方。”

“啊……”姚雪心說這算什麽?什麽叫最遠的地方?太過分了!

但看著小顏那麽傷心,她也不敢妄下定論詆毀他的心上人。

中午吃飯,韓決下廚做了一桌子菜,這些年他廚藝漸長,小顏幫著他打下廚能看出來,不過沒看多久就被姚雪叫走了,“哎呀你不用幫他,你來之前我就幫他備了菜的,你來就來一天,還不好好和你的小侄女玩。”

小顏沒推辭,這次是見到了,還說不準下回再見是什麽時候呢。

沒過多久,韓決就利落地端菜上桌,小顏跟著坐下,接過筷子,第一眼就鎖定了中間那道色澤和氣味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紅燒豬蹄。

韓決盛了一碗給他,小顏嘗了口,記憶重合的味道令他難以控制情緒,他不斷在心裏說別想了,收住。

然而轉頭就紅了眼。

姚雪和韓決都差點忘了,這菜的配方和比例都是按照“顏爍”教的做法。

姚雪頓時也跟著心裏七上八下的,安慰他道:“顏才,你想你哥哥了吧。你要實在難受就哭出來,沒事的,不好意思的話就去那邊的書房,等你緩過來再吃也沒事,我們都不怎麽餓,我正好還要哄聆聆睡覺呢。”

小顏放下筷子,單手捂住上半張臉,氣息明顯不穩,他張了張口,咬牙,掙紮片刻只是搖頭,“不是。”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說實話,反正顏才現在不在了,他說瘋話做瘋事再也牽連不到顏爍了不是嗎?

但還是算了,顏才都不在了,說這些沒意義。

“對不起啊,我失態了。”

他起身去了姚雪說的那間書房,因為對布局不熟悉,進門就差點闖禍,把旁邊裝飾櫃上擺的地球儀碰掉。

小顏手快接住,檢查有沒有磕破變形的地方,轉了一圈發現地球儀上做了兩個紅點標記,一個在雲浦,另一個則是直杵地心到另一頭的陌生國家。

緯度數值相同,但南北相反,晝夜相反。他記得在地理上有個概念,被稱為“對跖點”,兩地的直線距離是地球上最遙遠的距離。

“最遠的地方……”

小顏喃喃自語道,聯想到顏才說的那句話,心臟狂跳快得不正常。

他想,顏才會不會在那裏。

但這個想法有那麽一點的勉強,他不敢抱什麽希望,將地球儀放好。

他迅速調理好狀態,若無其事地回到餐桌前,專心享受當下。

下午他就該回去了,回程的路途和時間和兩年前剛去燕汀時一樣。

就連天氣也是,小顏想起那年沒看成的落日,他猶豫了會兒,偶爾慢節奏一次沒什麽,他決定珍惜當下的每一份心願,跟司機溝通修改目的地。

司機了然道:“哦,縈思灣啊,這時候去正好,不過現在高峰期特別堵,那條路人有點多,能等嗎?”

小顏第一次聽說“縈思灣”,但看地圖上的位置沒錯,他道:“能。”

等到了地方,他才知道,縈思灣就是他跟顏才表白的那個海島樹林,兩年時間給改成了熱門打卡地。

路都修得平坦不少,小顏下車憑著記憶找到當年的位置,面向大海。

以他為中心,前後左右四面八方基本一米一位夾著設備的攝影師,還有人問他要不要拍照。

小顏環顧四周的熱鬧,幾乎都是兩兩成雙或三四人成群,一時間還真沒找到像他這樣形單影只的。

“不行我還是冷,我要你敞開外套這樣包裹住我。”

旁邊的小情侶撒嬌取暖。

今天是挺冷的。

小顏看著自己凍得有點通紅的手指有些出神,但很快他就從寂寥的情緒中抽離,將手搭在後頸暖暖,有點溫度了再用小程序下單買了杯熱拿鐵,然後戴上外套的連帽,捂捂耳朵,輕嗅著衣物和自身的味道攝取安心。

還以為故地重游會觸景生情,結果就是場刻舟求劍。何況他已經能很熟練地自我安慰了,與其在原地傷感,不如找個暖和的地方坐著。

他去那家咖啡館取飲品,找位置剛坐下,正對著的墻面上的鏡面裝飾映照上他的臉,目光有些無法移開。

原先瘦得臉頰兩邊都有點陰影,表情都是木然的,常常沒氣色,特別是剛實習那會兒,中間因為顏才得悉心養護變好了,後來各種事的摧殘下又憔悴到被顏才狠狠教訓了一頓。

小顏掐了下自己胖回來的臉頰肉,然後安撫著摸了摸,頗有些小自豪地喝了口熱騰騰的拿鐵咖啡。

笑容支撐了沒多久,他又有些情緒失控地低下頭,逃避不掉那一絲絲的希望帶來的痛苦。

其實他戀痛,也不全是惰性的自暴自棄,如果顏才也對他說“他們之間沒有好結果,長痛不如短痛”這種話,他至今心之所向的答覆都是……

我寧願長痛,也不願短痛。

早晚都是一盒骨灰,盡量爭取在一起的時間才是正確的做法不是嗎?

過程比結果重要。

再說了,去看看有沒有,沒有不是正好嗎,就能徹底死心了。

小顏握著那杯還有些燙口的拿鐵,內心還在不斷作鬥爭,身體卻很誠實地搜索了“對跖點”的具體位置,覆制下那陌生且遙遠的地名。

途徑的兩個國家都需要辦理簽證,至少兩個月,他隨時可以冷靜下來,打消掉這個瘋狂的念頭。

可他自從下定這個決心後的每一天,他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

“請長假?”

徐副院長微皺了下眉,沈吟片刻,“有什麽事比你親人去世更重要的?你兩次喪假都兩三天,這次怎麽……”

雙重管理下的規培系統要想請假,還是一個月那麽長,已經是觸及休學的紅線了。

“我要去接一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回來。”小顏說道,“這兩個月我一直在想,我以後的規劃是什麽。那個人說,我只要把握住這次學習機會,我就能步步高升,但說實話,只要能救人,在什麽職位什麽高度,我認為沒有區別。”

徐副院長道:“都走到這一步了,你還有半途而廢的想法嗎?”

小顏先謝過徐副院長對他的重視和關心,灑脫地笑道:“多給自己點容錯率,和自由選擇的空間不是好事嗎。”

他一直是一個主體性強的人,無論別人怎麽說都動搖不了他認定的事。

包括人。

假期保守是一個月,他希望自己能在一個月內找到顏才,或者,假如一個月打了水漂,他也別硬拖下去。

第一站的飛行時間長達30小時,他有足夠的時間做足心理準備,第二階段的航行就僅僅一小時。

漫長的等待之後,終點近在咫尺,他在第二段的飛機上甚至都覺得前30個小時的心理準備全報廢了。

下了飛機,他便找到接應他的司機,上車後,他看著車窗外完全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景色,還沒來得及有異國他鄉的陌生感,就已經開始找人了。

小顏用翻譯軟件問司機有沒有在別的地方見過他,司機嗶哩吧啦一頓說,他聚精會神地盯著手機屏幕。

【Cheeeee,我跟你說,來玩的中國游客有很多,你們亞洲人長得那麽像我臉盲癥都要發作了,你要是做社交賬號把我當素材的話還是省省吧,你看和你長得像的到處都是】

司機手舞足蹈著,經過紅燈停下時還指了下左側的公交站牌,【那邊有一個,那邊也有一個。】

小顏有些無奈,但還是下意識地跟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掃了一遍也沒看到和他像的,司機還在喋喋不休不知道在說什麽,車子繼續往前開時,他剛要收回視線,站牌後面有個人一閃而過的側臉瞬間勾起他壓抑已久的悸動與焦灼。

幾乎是想都沒想,小顏打開車門就下去,可剛從車裏出來,一輛藍色的公交車緩緩停住,那個人正在上車。

他頓時不顧一切地追上去,誰曾想司機打開車窗拽著不讓他走。

小顏中文英文輪換著讓他撒手,司機仍然倔強抓著,眼看公交車要開走,他著急忙慌地大喊:“顏才!”

街道上許多人都望向他,小顏顧不上臉紅尷尬,硬扯開司機的手追去,可惜還是晚了一步,車開走了。

還沒來得及確認他究竟是不是……

小顏因為跑太猛,剛又扯著嗓子喊,此刻胸口撕裂般難受。

頭腦卻異常清醒。

假如剛才那個人就是他,他既然選擇活到現在,還不願意回來,那他是不是不該再去打擾他。

他粗喘著用手掌撐著膝蓋做支撐,剛直起身,他看到那輛公交停了,從上面下來一個人朝他飛奔過來。

小顏怔楞地看著,他後退不到半步,一個帶有沖擊的擁抱在眾目睽睽之下強勢襲來,不 懼外界的眼光。

兩人都是氣喘籲籲的,身體卻都嚴絲合縫不願再分開一點,兩顆心緊緊嵌合在彼此空缺的部分。

“讓我看看,你過得好嗎?”顏才和他稍微分開些,他雙眼通紅,雙手捧著他的臉眷戀專註地註視著,抑制不住的笑容中夾雜著酸澀的幸福。

這一幕就像夢一樣。小顏笑中帶淚,“放心吧,我把自己養得很好。只是有點太想你了,等不到35歲。”

他們分隔兩地在最遠的對跖點,心與心的距離卻越靠越近,在尋找自我的路上走向命中註定的歸屬自我。

往後一個人的生活是花團錦簇,有愛人陪伴則是錦上添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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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等我明天補後記,願意看我啰嗦的寶寶大人可以來看看,嘻嘻[接][煙花][煙花][煙花][紅心]

2026.2.17

後記

首先完結撒花![撒花][煙花]

非常感謝喜歡與喜歡過本文的讀者朋友們,291天的連載,55萬字,我掐指一算整本買下來貴得鑰匙![摳腦殼][加載ing]

我這小破文還能有全訂!

真的太受寵若驚了嗚嗚嗚[可憐]

我也沒想到戰線拉那麽長,要說起關於這本文的遺憾,那就是還有很多內容因為趕節奏被我刪掉了,也有其他原因,比如數據太差,我也很焦急,到現在掉收都會讓我心頭一跳,然後懷疑自己,前面也經常在作話發牢騷釋放負能量,但每次都有寶寶大人安慰我誇誇我,感動得我截圖存相冊捧著手機一次次地看了好多遍,然後打起精神去碼字,但還是隔段時間就會負能量發作,私密馬賽[咬手絹][咬手絹][咬手絹]

這本文我個人還是特別喜歡的,我妹作為從頭就知道劇情走向還追完了的第一個讀者,她也給我很高的評價(以前都是痛批我到底在寫什麽[咦~][加載ing])

而她呢,比較喜歡周書郡哈哈哈

(她說就像電視劇狂飆裏的高啟強,哎呀媽耶給我驕傲得啊哈哈哈哈[墨鏡][眼鏡])

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我和我妹都比較邪惡,事先說我不是刻意的,但文裏的主要角色,大小顏、顏爍、周書郡、喬睿、解家麒、夏潔,我妹辣評:“怎麽磕都有面”[彩虹屁]

我仔細想了想,srds還真是

(官配萬歲,不拆不逆)

設定上都挺好磕的

相當於是肯定我的人設塑造嘛,誒嘿![接][玫瑰]

我就想啊,既然她會這麽想,那說不定也有和我妹一樣想法的,所以我想說看文嘛,就是娛樂,至少在我這沒有那麽多限制,只要不是惡意的,大家怎麽看待都是個人的自由(相當於邪門cp黨的免責聲明哈哈哈哈哈,我這麽說會不會被打,應該不會,我是糊糊,我不怕,不支持不反對,娛樂至上!)

說到小周,我還是忍不住想問,大家看到錄像帶的內容和小周的結局都是什麽心情啊,評論區好安靜,我還以為會被罵呢,結果0人在意[躺平]

我妹還老期待會有人難受呢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我最初放出的1.0章節寫太差(對不起我那時候真的卡得要瘋掉)[摳腦殼]

現在更改後的1.2萬字版本就非常不錯

(老妹的肯定)

還有關於文名這一點,我本來是想起名叫《對跖點》的,但又實在怕這種文藝範的文名會讓流量變更差。哈,事實上我想多了,茶香不怕巷子深,寫得不夠好,文名再吸引人也拯救不了我(跪)[躺平][躺平][躺平]

好了,廢話不多說啦

各位寶寶大人們,下本咱們有緣再見![抱拳]

哦對,咳咳(整理衣襟)

祝大家新年快樂![煙花][撒花][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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