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Part.11 忌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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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Part.11 忌日快樂。

Part.11

“爍兒,咱還宰他嗎?”

連沒心沒肺的張代鑫都難受了,嘴撅得老長跟顏爍說不太算悄悄的悄悄話。

顏爍沈思了會兒,拍拍他倆肩膀,“你倆不用操心這些,照常點就是了。”

反正本來也就說著玩的,哪能真讓周書郡掏那麽多錢,等下次吃淮南牛肉湯再讓他請,吃他同類,這才叫宰。

陶清和見顏爍一臉愧疚地盯著周書郡,想幫他,“顏爍,楊老師那邊我可以幫你說。”

“好班長,愛你。”顏爍笑容開始勉強了,他走到周書郡那邊,“你倆先點菜,不用等我們。”拉住他的胳膊出去,“走,跟我來。”

陶清和視線跟隨到看不到他們人影,都沒多看菜單一眼,旁邊的張代鑫心比較大,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別看了,吃飯要緊啊,再說顏爍都說了,書郡是他當家人看的,他的事就是家事,祭奠父母這種大事,顏爍父母肯定不放心一孩子獨自在外,說不定他這麽求顏爍,只是找個機會想和好呢。”

陶清和道:“可顏爍說,周書郡跟他們家裏人融不太進去,應該是真的,否則求人這種麻煩別人的話,一般不到萬不得已不想說。”

“有嗎?”張代鑫沒陶清和心思那麽細,鉛筆轉了幾圈落在菜單上先勾選四碗米飯和八個饅頭,“光抄作業我都不知道求他幾回了,他還轉頭去求他那學霸親弟。欸,這兒有雲南菌菇奶油濃湯,你吃不吃?”

“都行。”陶清和心不在焉:“我好擔心他。”

張代鑫道:“你又來了,這有什麽好擔心的。”隨即又問了他幾個菜。

“顏爍過幾天要住院動手術,書郡的老家和他弟弟在一個地方,那邊坐飛機兩個小時,火車的話要走將近12個小時。”陶清和先是回了他幾聲,後又繼續惆悵不已,“我怕他為了省錢,寧願多請兩天假。”

談話間點得差不多了,張代鑫就摁鈴叫服務員來,把菜單遞上去,“姐姐你好,暫時先上幾道菜,麻煩你再給我們來一張新菜單,我們還有朋友沒點,謝謝啊。”他提起暖壺,倒了兩杯熱氣騰騰的熱茶,“安心啦,顏爍那家夥賊惜命,他心裏有數。”

“…那未必。”陶清和摘下眼鏡擦了擦上面的霧氣暫時放一旁,端茶小口吹涼。

昨天晚上不是還因為嘴饞胃疼來著。

周末人流量大,氛圍好點的餐館都被情侶約會或家庭、朋友聚餐占遍了,等那兩人回來菜也剛好上齊,外面人聲也嘈雜起來。

只不過新菜單沒用上,在場的除了張代鑫,其餘幾人物欲較低且沒什麽胃口,吃完飯也沒下個步驟就散夥了。

回到家,顏爍悶悶不樂的模樣引起了顏才的註意,他扣上書,問道:“不是帶張代鑫他們一塊兒吃飯了嗎?怎麽還一臉不高興。”

床上的顏爍躺得橫七豎八,眼神呆滯地盯著天花板,“我都忘了我吃的什麽了。”

“對了,我給你買了張記的草莓,放果籃了,你記得趁新鮮洗洗吃了啊。”他慢慢悠悠坐起來,“你午飯怎麽解決的?”

顏才身形一頓,眼神下意識飄向右上角的空盤,“那半塊蛋糕,還挺頂飽。”

顏爍的視線是跟著他走的,眼尖看見後立刻湊過去,“我的天,你一個人全吃完了?”意外又不算意外,他弟大胃王不是一天兩天了,但他是個小鳥胃,驚奇他居然只吃了甜的還能清盤,“你是真的餓了吧,不膩嗎?你怎麽不自己下點面或者買點啊?”

“非但不膩,還沒吃夠。”顏才的話配上像是被洗過的盤子,的確非常有說服力,“但沒找到比他做得更好吃的。”

“……說到這,我要跟你說兩件事。”顏爍從背後拉來凳子坐下,幾次張口沒說出來,雙手交疊在並著的膝蓋上,還瞥好幾眼看顏才的臉色,“第一件事呢,就是哥下下個周一要跟學校請假,去做手術。”

書嘩啦脫手掉下來,正好砸在顏爍手背上,他彎下腰去撿,卻被顏才半路抓住了兩條胳膊,驚慌失措的樣子像是見了鬼一樣臉色慘白,“什麽手術?你病了?哪裏?什麽病?胃嗎?還是其他的?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你什麽時候做的檢查?”

“弟啊,別激動別激動,小手術。”

顏爍心裏不禁誇了句顏才的手勁兒是真的大,不愧是大魚大肉大蔥大蒜餵大的,別看他瘦,那肉堪比醬牛肉緊實。

他也剛好借著疼到呲牙咧嘴的表情,掩蓋說謊的心虛,“就只是……割個闌尾。”

都動刀子割了,這也能算小手術嗎?

顏才的眉心皺得硬邦邦的,他咬緊牙清晰地“嘖”了一聲。分辨不出他話中的真假,真恨自己沒去圖書館借兩本醫書,每次顏爍遇上點病狀,他只會跟著幹著急,聽他說。

手術的事臨到跟前才告訴顏才,顏爍心裏也不好受,看他生氣到又開始咬口腔內壁,想說點哄他的話,結果被打斷了。

“那第二件呢?”

顏爍斟酌了片刻,緩緩道:“書郡他爸爸忌日快到了,我可能要陪他回趟老家。”

忌、日。

“……”

陣陣惡寒襲上心頭,顏才目光滯住,急促地喘了下,四肢百骸都仿佛被螻蟻啃噬般。

一年了,可每一夜,那段記憶無止境地循環閃回,每一夜的錯殺現場,每一滴濺在臉上的血,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現在的夜。

他的後背都生出了虛汗,只能死掐住因為應激滋生的軀體反應而劇烈顫抖的手,皮肉被他的指甲擠壓充血成深紫紅色,然而這點痛感根本稀釋不了腎上腺素的激增。

雖然之前父母就替他向周書郡求過情,請求他不要講這件事外傳任何人,可他還是心慌到有些窒息,“哥……你……”

能不能不要去……求你,別去……

“話說,你要一起嗎?”顏爍忽然開口,完全覆蓋住了他微不可察的囁嚅。

顏才一怔,緩緩搖頭:“他討厭我。”

“那你討厭他嗎?”

“……”

很小的幅度,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他在搖頭。顏爍腳踩在凳子上抱著雙腿搖來搖去,笑道:“一個巴掌拍不響,雖然我不清楚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了不得的事,但肯定早晚都會解開的,畢竟我弟這麽討人喜歡。”

也就你會這麽覺得。

一段相安無事的時光過去,很快周三將至。但現在臨近期末,請假比登天難。

周書郡那邊有理有據順利拿到請假條,而顏爍那邊因提前跟老師請過下下周的病假,如今突然又要請,還得現編理由,幸好有陶清和幫襯,好在還是請下來了。

為了省錢,顏爍他們還是商量坐夜間火車,第二天早晨去賓館稍微躺著歇會兒,再打輛出租車去采購紙錢祭品到墓地。

顏爍對這些習俗不是很了解,只能看著周書郡擺弄,在他跪著燒紙的時候給他遞上,期間周書郡一語不發,像是隱忍著什麽,直到顏爍對他說:“如果實在難受,就哭出來吧,這裏沒有外人,只有我們。”

話說到一半,周書郡似乎就繃不住了,像上周末在餐館包間裏那樣,止不住地流淚,哭得依然很安靜,現下哭得更兇,偶爾發出幾聲悲鳴,眼神空洞虛焦,失魂落魄得很。

“我的……親生母親,在我五歲的時候,把我一個人丟在機場就走了,後來我只能和我的親生父親住一起,他每天,酗酒、打架,幾次三番給我灌酒讓我陪他死,結果最後自己先被人打死了,那時候我四年級,正要趕著,去給他送喝酒錢……”

顏爍眼睛默默紅了,朝他那邊移過去,從側面輕輕抱住他,周書郡哽咽著枕在他的肩膀,單薄的身體抖得不成樣子,“他們根本就不配做父母,既然從一開始就不待見我,為什麽還要把我生下來折磨我!我好不容易等來一個真正對我好的人,養父供我讀書,在我生病時再忙都守著我照顧我,好幾次因為我跟我媽通話哭了,擔心得整宿睡不著覺,明明是個快六十的老頭了,還經常背著我去游樂場玩,只是為了讓我開心。我做夢都想趕快長大掙錢好好報答他,可還沒等到那個時候,他就這麽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好想他,顏爍。”

與此同時,因為課上多次走神,下課鈴剛響,老師就點名讓顏才去他的辦公室。

一直以來,顏才都是各科老師引以為傲的高材生,許行之作為班主任,比起苛責,其實只有擔憂:“顏才,剛才上課讓你回答問題,叫了你三次都沒反應,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如果自己沒有辦法消化,就試著告訴朋友或者我,老師能幫得上你的一定盡力。”

“謝謝老師,我……”顏才如鯁在喉,只是開口說了幾個字就頭痛欲裂。

許行之見狀,關心的話語輸出得更多,可當他試圖通過肢體接觸安撫他時,顏才反應劇烈,瞬間甩開他伸過來的手。

“……”許行之的手僵在半空。

顏才也楞住了,卑躬連聲道歉:“對不起老師,我、我只是身體不舒服。”

以他現在的狀態再留在學校只會更糟糕,許行之就給他放了小半天假,明天要月考,所以要求他必須盡快調整好狀態,畢竟他正常發揮了,六班的優勝班級獎才最穩固。

今天是周三,還有兩節課放學,顏爍和周書郡剛上回程火車,孟康寧大概會在廠子那邊忙著接訂單,幸運的話家裏應該沒人。

出了校門後,顏才就往家的方向狂奔,期間紅燈黃燈被他闖了個遍,路上差點撞到他的車主都搖下車窗罵他不長眼。

顏才耳邊一陣嗡鳴,不管不顧地跑開。終於到家門口,跑太急了胸腔起伏劇烈,他手握著門把跪在地上,喘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然而這時,門突然開了。

年久失修鍍的舊銹擦出刺耳的“咯吱”聲。

失去支撐點的顏才站起一半的腿軟得又磕到地上,定格般雙目圓睜地盯著前方。

開門的人是周書郡,而他的手上,正托著一個十寸大的黑白相框,裏面赫然存放著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森然笑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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