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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噩夢 下意識的一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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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噩夢 下意識的一通電話。

包括趙東軍和賀院長在內的多名官員已經被依法留置, 起訴意見書連同相關證據移送檢察機關,但這遠遠不夠。

刑泰的車禍只不過是他們諸多犯罪中的無比習以為常的一次“處理”,追溯出的種種歷史,越深查便越心驚。可趙東軍是最狡猾的狐貍, 好像每一件事都有他的影子, 卻又總難以抓住他組織領導而非僅僅涉黑的犯罪實證。

被動牽扯和組織領導,天差地別。

葉徐行最清楚法條, 如果止步於此, 濫用職權、徇私舞弊,趙東軍大概率只是五年以下。

這和那些被掩蓋在意外之下的性命相較,未免太過失衡。

“葉律, ”蘇馨敲門進來,“您有文件送到前臺,我順便帶過來了。”

再常見不過的文件袋, 沒有信息貼也沒有小票, 葉徐行拆開, 裏面是張光盤 。

“誰送來的?”

蘇馨說:“一名跑腿專員,我聽見他對前臺說‘交給葉徐行律師’, 放下就走了,沒有登記信息。”

“幫我去監控室調出他的面部和全身照。”

“好的,我現在去, ”蘇馨想了想, “需要找到他嗎?我可以試試。”

“不用,把照片發給我就好。”

蘇馨悄悄打了三秒鐘腹稿:“葉律, 其實我很希望能幫上忙,也完全不介意加班,有任何我能做的您可以隨時交代, 我都會盡力完成而且絕對保密。”

“好,”葉徐行答應下來,“謝謝,需要的話我找你幫忙。”

蘇馨重重點頭:“嗯!”

葉徐行雖然答應,但中午去找跑腿專員時仍舊是獨自行動,他不可能讓實習生牽涉進來。

光盤裏的影像幾乎全和趙東軍相關,時間近的有視角混亂的偷錄、有監控視角的視頻,時間遠的,甚至有趙東軍面對鏡頭的直拍。隨口而出的“解決幹凈”,笑意盈盈地旁觀被罩在塑料袋裏的人停止掙紮,諸多超乎想象的場景,難以概述。

查閱後葉徐行第一時間覆刻給章赟和警方,為防萬一,他和章赟手中所有信息至少備有雙份。

耳機裏通著電話,章赟分析:“匿名找人送肯定是不想出面,我們把線索都交給警察了,他們如果覺得有必要就交給他們找。我們不用耗太多精力在這方面,感覺就算找到對方也不會承認,更不會出面作證。”

“嗯,今天中午如果沒進展就先不找了。”

葉徐行原本打算帶著網上搜到的信息去負責站點找人,沒想到路上居然碰見了,那名專員正在馬路上幫人撿滾了一地的橘子。

往律所送文件就是今天上午的事,具體細節他記得很清楚。

“是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戴著帽子口罩,是個醫生。”

葉徐行心下一動:“醫生?”

“對,他半路攔下我讓我送的,給了一百現金,我缺錢就接了,騎出去一段路越琢磨越擔心,平臺不讓接私單,萬一被舉報了罰款辭退不值當,我就又騎回去找他,其實按理說應該找不到人了,但路上有個老太太不知道怎麽暈倒了,他在那兒做急救來著,沒走。”

“他讓周圍人散開別圍著,自己說的,‘我是醫生’。”

“就在昌平街胡同邊上,你要是找他可以去那片問問,應該不少人有印象。”

當時跑腿員原地猶豫了半分鐘,遠遠看著跪在地上做心肺覆蘇的人,到底沒把東西退回去。

葉徐行和他握了握手,認真道謝。

“甭謝,你是律師可得說話算話啊,別把我接私單的事捅出去。”

“一定不會,再次謝謝你熱心幫忙。”

“嗐,”跑腿員扶了扶頭盔,“當學雷鋒了。”

和章赟的電話一直沒掛,章赟聽見聊完了沒立刻說話,在葉徐行說要去昌平街胡同看看時,才清清嗓子試探著開口:“醫生啊,不會是——”

突如其來的尖銳剎車聲和猛烈撞擊聲隔著手機都仿佛能刺穿鼓膜,章赟手裏水杯落地四濺:“葉徐行?!”

高速疾馳的轎車失控般直沖葉徐行而來,如果不是另一輛銀車闖過綠化帶撞上轎車後側硬生生讓其變了方向,葉徐行今天可能就要躺在太平間。

饒是如此,葉徐行仍舊被車頭一側卷出幾米遠。

頭磕在臺階邊緣,陽光直直照進眼裏般暈眩,周圍一切忽然很遠,嘈雜中只有自己的呼吸聲最清楚。

葉徐行腦海裏的畫面還停留在剛才無比驚險的一瞬,他覺得後面闖出來的銀車眼熟,仿佛曾經通過後視鏡遠遠見過。葉徐行吃力地偏過頭,瞇起眼睛想細看,卻只模糊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跳下車匆匆跑來,蹲在他身邊急得直撓頭:“完了完了,這可怎麽跟莫哥交代……”

肩膀錯位,輕度腦震蕩,肋骨骨裂,多處挫傷。

已經算是有驚無險,章赟坐在病床邊只覺得後怕:“單人間沒人打擾,你好好住院養傷,其他什麽都別管了,出院前必須通知我來接,別隨便去外面。”

葉徐行頭上纏了圈繃帶,右臂因為肩膀吊了起來,十足的傷員模樣,不過他醒過來後就知道自己情況不重,除了右肩短時間不能受力外其他幾乎沒什麽影響。

“你有遇見送我來醫院的人嗎?”

“沒遇見,應該是去警局配合調查了,”章赟忍不住罵出聲,“撞你的車又是剎車失靈,大爺的,真是拿車禍當好招用起來沒完,這次還讓他們跑了我不姓章。”

葉徐行倒沒章赟這麽激動,他早有心理準備,對這場“意外”並不意外,心下千回百轉,都是別的。

“你去忙吧,我這兒不用照顧。”

章赟確實沒時間多留:“我請了個護工很快就到,你安心歇著。”

“嗯,準備好的視頻可以發了。”

章赟點頭:“我來處理。”

他們錄過一段視頻,實名舉報趙東軍、賀雄等人組織□□犯罪、買兇傷人。互聯網發展使得維權傳播的門檻降低,合適的契機和方式可以事半功倍。

視頻中其他受害人的外貌、聲音均做了打碼處理,證據也只放了一部分,但足夠引起輿論關註。

葉徐行知道會有這一天,也等著這一天。

他必須準備萬全,讓那些人沒有翻身重來的機會。寧可多此一舉,不能留有疏漏。

窗外日光逐漸西斜暗沈,走廊人聲不絕,路上車水馬龍,世界照常運轉,沒有什麽變得不同。

那個開車救他的人沒再出現過。

當時情形混亂,頭暈耳鳴,可葉徐行分明聽見了,那個人嘴裏說的,“莫哥”。

明明有很多可能,也許聽錯了,也許是另外兩個字,可葉徐行根本不需要求證就能篤定,是莫何。

莫何……

數百公裏外的小城,尖銳剎車聲炸響,輪胎抱死在地面烙下長長印記,鋒利金屬刮擦聲仿佛緊貼頭皮而過,一聲沖天巨響,暗紅無聲流淌,血泊盡頭倒著莫何。

軀體猛地一震,葉徐行遽然睜眼,汗透脊背。

一場噩夢心驚肉跳,葉徐行喘息未定,抓起手機撥出號碼,聽到通話中的忙音才反應過來換號。

“你好,哪位。”

久違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難以自抑的惶惶然頓時被撫平大半,葉徐行唇瓣微分,無聲吐息,良久沒能言語。

聽筒裏沒有聲音,莫何正要掛斷,忽然動作一頓,在蔓延開來的靜默裏知道了另一邊是誰。

“葉徐行?”

“是我,”葉徐行嗓子幹啞,語速也慢,聲音裏還殘留著幾分沒散盡的緊繃,“你最近好嗎,沒事吧?”

“沒事啊,”莫何聲音不大,平平常常的語氣,“怎麽了?”

很簡短普通的一句,沒有生疏,也沒有波瀾,卻讓葉徐行緩緩地、徹底地放松下來,甚至笑了很輕的一聲:“做了個夢。”

直到這時才察覺天色方明,時間尚早,也許擾了一場好眠。葉徐行說:“抱歉,打擾你休息了嗎?”

莫何沒回答這句,心下了然:“夢見我出事了。”

他這樣說,葉徐行眉心又蹙起來,偏偏莫何沒說錯。

但葉徐行還是沒有承認,好像不承認那個夢就可以不映射到現實中。

如果不說話,恐怕這通電話很快就會結束。葉徐行指腹在手機邊緣緩緩滑動,從被擠到邊角的諸多事裏揀出一件:“昨天有人匿名送了張光盤到律所,跑腿專員說委托派送的是位醫生。”

“醫生?”

“對,他當時……”

莫何聽完,心下生出個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猜測,但無憑無據,只說:“不是我,我短時間不回海城,你不用擔心。”

其實還能說得更直白,更尖銳,比如正常人不會費心思去對付一個已經分手的前任,按照葉徐行之前的邏輯,不聯系是保護,現在這通電話才是危險元素。

但莫何終究沒說。

自己出事卻關於他的噩夢,驚醒後下意識的一通電話,無論是否承認,這都讓人心口生軟。

“謝謝。”

莫何不解:“謝什麽?”

“很多,很多,”葉徐行聲音緩緩,“謝謝你沒事,謝謝你,出現在我生命裏。”

從前兩個人住在一起時都沒聽葉徐行說過這樣的話,莫何拉開窗簾,推開窗戶,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裏瞇起眼:“葉徐行,你清醒著嗎?”

“非常清醒,”葉徐行慢騰騰下床,走到窗邊,無比清晰地體會到自己的心在為什麽跳動,“我愛你。”

莫何聲音略沈,似警告,似提醒:“葉徐行。”

“真的,”葉徐行像聽不出,自顧低聲重覆,“好愛你,莫莫。”

耳梢不設防被燒灼,莫何光速掛斷,把人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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