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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知微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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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知微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知微》

文/風林外

大晟末年,雍州城,監丞府

秋日的陽光正好,曬著人暖洋洋的,如同上好的蜂蜜酒,緩緩流淌在雍州城的每一個角落。

一個少年輕快地越過門檻,一進去,就喊,“晏清,晏清!”

少年莫約十五歲上下,劍眉星目,一身織金蟒紋箭袖騎裝威風凜凜,面孔稍顯稚嫩,但耐不過少年朝氣蓬勃。

此子名為趙風,人如其名,性子風風火火,是晉王趙鄞唯一的兒子。

趙風進了書房,看到端坐在暖炕上的俊美少年沈知微。他身上裹著紋樣繁覆的羊毛毯,把臉窩在毛毯裏,窗外的光照著他的臉白皙如玉。就算是厚毯裹身,也能看出少年的身骨纖弱。他正埋頭在寫些什麽,跟前的桌案上放著各色賬本,封皮上貼著不同顏色的簽子,標著“漕運”、“倉場”、“軍械”等字樣。

“爹和叔叔他們馬上要回城了,我們去找他們吧。還有衛錚,你都不想他們啊?”趙風滿臉興奮。

沈知微擡擡眼眸,放下手中的毛筆,“我好歹是監丞,你得喊我一聲大人。要不然,喊我聲哥哥也行啊。”

在放筆的時候,趙風不由地瞥了一眼沈知微的手,那手真的跟黑筆形成鮮明的對比,真是郎艷獨絕,世無其二。“嘻嘻,我們沒差多少歲嘛。”

“是嗎?世子再好好想一想。”沈知微一邊說著,一邊拉開身上的披風,下了熱炕。

人一立在那裏,差距並不大,雖然差了三歲,但趙風知道,自己和沈知微在城中地位簡直是天差地別。在父親心裏也是如此。“他們這次去南方,打了六個月,你不想我爹,總該想你那好友衛錚。聽說這次他又立了軍功,威名赫赫呢。”

沈知微轉到桌邊,給趙風倒了杯熱茶,“他給我寫信了。——你想去就去吧,我等會還要下鄉看看秋收情況,就不能和你一起了。”

趙風感嘆不已,“那好吧,我自己去。”

沈知微想了想,叮囑已經走到門口的趙風,“世子記得多帶些人。”

趙風擺了擺手,表示答應了。

趙風走後,沈知微也無心再算賬了,喊了春信來。

春信一進門,看到桌上倒好的熱茶,“咦,有人來了?公子,你怎麽不喊我?”

“也不知你去了哪裏。”

春信一聽,忙為自己辯解,“公子,我忙不過來啊,又要替公子打理衣裳,又要去替你喊人。”說到這裏,“要不然把秋扇他們叫回來吧。”他滿臉期待著。就是前些日子,也不知公子怎麽了,突然把身邊人能遣散的都遣散了,只留了他一個。他是高興又不高興,高興是只有他能留在公子身邊,不高興是……怪孤單的。公子又是個清靜的人。

“不過公子,我喊了人在外面伺候啊,又跑去玩了?”他說著就要到外面喊人。

沈知微:“不必了。我要下鄉,你去備車馬。”

“現在?城裏是暖和,下鄉可冷呢。萬一又受了寒……”

春信也就啰嗦到這裏,但他看他的公子一言不發,表示主意已定。公子就是這樣的人,他下了決定的事,任是十匹馬都拉不動。

外表看著是很好說話的,其實,才不是呢。

過了一會兒,主仆兩人帶了幾個仆役上了馬車,馬車從監丞府出來,穿過熱鬧的街市,馳行不過百裏,城中風景漸退,露出鄉野之風來。官道兩旁,沃野平疇,金穗垂垂,穰穰滿家,百姓安居樂業,一切都欣欣向榮。

這一切,是沈知微和他的老師兩代人努力的成果。

舊王朝氣數已盡,光是戰就打了十多年,改朝換代是早晚的事。

如今已經是昭寧八年,從渭水之戰開始,河西、隴西等十二城已收覆,壽春、廬江等江淮九城也已平。昭寧七年,兵不血刃,控制舊都雍邑。

今年開始,晉王趙鄞的趙家軍劍指江南,目前已覆建康、姑蘇等,這次出城打戰收覆的就是南方剩餘的城池。

到了計劃好的田池旁,沈知微下了馬車,眼前是稻菽千重浪的田壟,一眼看不到邊。

見到他來,本來耕種的農民都停下手中的鋤頭,註視著他們的公子。

秋成季節,沈知微摘下一粒谷粒,查看後交給身後的春信。又蹲下身,撚起泥土觀察墑情和肥力。

他問盯著自己看的農民:“老丈,新發的曲轅犁,比舊的可省幾分力?”

那老丈回過神,“回監丞,可省十分。”

“地禮呢。”今年開春,沈知微要求官府統一漚制綠肥,再平價發賣,這也是經過調研的。

老丈誠實回答,“也不錯吧,但還是我們之前的糞堆好用啊。”

他這樣一說,春信立馬呵斥,“跟我們公子說話,也不文雅些。”

沈知微淡笑,“不礙事。哪裏不好用,你待會跟春信說,老丈知無不言即可。”

那老農哪裏有不從的道理,連聲答應了。

又去問了幾個老農,還去了水渠那,查看設施的完好與否。這樣一通走下來,就到了快申時,天色微暗,沈知微才吩咐掉轉馬頭準備回城。

到了城中,回了府,剛下馬車,走到門口,就有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知微哥哥!”

沈知微回頭,就見一個嬌蠻的小姑娘,名為趙清許,這是趙風同宗堂妹,是晉王趙鄞的侄女,今年不過十三歲。

“郡主。”

趙清許上下打量,看沈知微被冷風凍得微紅的臉龐,心疼道:“你又下鄉了,太辛苦了吧。我也知道你下了鄉,所以我先去找了風哥哥,再來找你。可惜風哥哥說他要去城外接叔父他們。”

少女的關心頗為明媚簡單,男人們都去打戰去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而在這一群少年少女中,沈知微跟他們年紀相仿,卻偏偏過分出眾。

“你哥哥已經走了?”沈知微問。

“嗯,和衛鐘一起走的。”

“帶人了嗎?”

“我不知道啊,也許帶了吧。”

沈知微垂眸沈思,決定還是去問問,“春信。”

“在。”

“你去問問世子帶了多少兵馬出去,還有是誰告訴他義父他們是今日回城的。”

春信得了命令,轉身去了。

人走了後,沈知微轉頭對趙清許道:“郡主吃晚飯了嗎?”

趙清許笑嘻嘻,“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

沈知微笑笑,進府之後就命人備飯。

還沒開飯呢,春信就帶了消息回來了。

“公子,說是衛少爺沒跟著一起去,他臨時有事,是世子爺一個人走的。”

沈知微皺眉,“那消息呢。”

“不知道,沒聽說他們要回城。”

沈知微心下一冷,立即道:“去找守備將軍說這件事,讓他派人去找,想來還沒走遠。”

春信連忙稱是。

趙清許年少不知事,滿臉興奮,“知微哥哥,風哥哥會不會被人抓走啊,是不是有人騙他。”

“希望不是。”沈知微想想還是不放心,“清許,你先吃。我還是不放心,我也跟著去看看。”

趙清許撅起嘴,“不會有事啦,你別擔心嘛。”知微哥哥就是一個愛操心的性子,真怕他有天就累死。

“這事蹊蹺得很,我跟著去看看。”他說著便起身,喊人備馬。他會騎馬,但騎得不太好。身骨虛弱,也不宜多騎。

仆從牽來馬後,沈知微踩在他背上上了馬,縱馬到了城門口。世子走丟,不是一件小事。有人已經等在那裏。派出來的是貳將軍趙啰,跟趙風有些姻親關系,為人四十來歲,頗為老成。

趙啰見到他來,忙拱手,“沈監丞。”雖然沈知微只有十八歲,但他任監丞已有六年多,戰打了幾年,他就任了幾年,是天下都聞名的公子。

且性子沈穩,謙和有禮,頗受人尊敬。

沈知微回了禮,問:“對了,趙啰將軍,王爺他們大概什麽時候會回城?真的是明日嗎?”

趙啰道:“沒收到消息啊,也不知道是誰虛報的消息,待我抓到人,看我不把他宰了!”

“此事非同小可,是得徹查一番。”

寒暄完,兩人並肩而騎,預備出城。趙啰一向就對沈知微的蔔算心向往之,問:“敢問沈監丞對這可算過了?”

沈知微道:“事出突然,尚未蔔卦。”

“什麽時候監丞有空,可否替我蔔一卦?”

沈知微道:“不是我不蔔,是我有慣例。”

“嗯?”

“不是要事,不會算卦,亦不會洩露天機。”沈知微說完,跟趙啰頷首,馭馬往前,身影隱入黑夜之中。

在他之後的趙啰不由肅然,不愧是天才人物,還挺有個性。

馬蹄聲淹沒在夜色之中,隱隱透出幾分危險來。

……

夜濃得像入了墨,大約騎行了一盞茶的時間,到了分叉口。

官道上分了兩個方向,一個往東,一個往南。

趙啰想也不想地就要往南去,轉頭看沈知微徘徊,便問:“監丞?”

沈知微道:“貳將軍只管南去,以防萬一,我去東面看看。”

“何解?”這沈監丞不僅後勤弄得好,懂天文算學,還知排兵布陣,可以說就算去打戰,也是算無遺策。但這次他是真的不懂了,何以去東面呢。

沈知微道:“按理說是南面不錯,但今日一切都挺蹊蹺,就不能以常理推論了。”

趙啰恍然,“有理有理,那我也跟著去東面吧。”

沈知微笑道:“我所說不過是推論,這往東的道路狹窄,形同孤巷,亦無人煙,我去看看就回了。但南面就不一樣了,過後是大路,還有岔路,道路頗多,還勞煩將軍多多探查。”

趙啰連連答應,“既是如此,末將就先行一步。”他率領著人往前疾馳而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他們走後,沈知微和春信兩人才往東面而去。

因為道路不太好走,故而是春信在前面開路,替沈知微探明方向,沒走了一會兒,春信聞到些什麽,往前查探:“公子,有血跡。”

沈知微道:“用大燈四處查探一下,小心一些。”

“是。”

春信所提的燈是沈知微設計的,黃銅打造,適合在這種夜間作戰時使用,後面被推薦給軍隊。大燈亮起,四周都落入了沈知微的視野中,這準確地說,並非簡單的土坑,而是一處廢棄的礦坑,四周都是茂密的藤蔓,以及幾段早已腐朽不堪、勉強支撐的坑木。

“公子,您小心腳下。”春信提醒著。

沈知微微微頷首,他的目光掠過地面,就看那裏散落了一些白色骸骨,部分上面還有血跡,他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他們繼續往前走,正打算探看仔細的時候,突然就一腳踩空。

這簡直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的陷阱,沈知微掉下去還在想。但墜落之後,並沒有想象中的疼痛,他們應該是掉落在幹草之上,沈知微摸了摸,幹草幹燥,空氣中則彌漫著血腥味、狼騷味和腐臭味。

是狼群!

沈知微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拿著大燈一探看,就看不遠處有一窩剛出生的狼崽,而在狼崽旁邊是兩只成年的母狼,它們的眼睛在夜色中發著幽綠的光芒。

春信第一時間就沖到了他的跟前,拔出腰間的冷劍喊,“公子,快跑!”

沈知微並不會武,轉身就往後跑,他正後退著,已經解決完兩頭母狼的春信也趕到了他的身邊。可惜,血腥氣迅速地引來了更多的狼,還是成年公狼。這一畫面也是夠瘆人的,只見漆黑的夜色中,到處都是碧綠色的眼睛。

單憑春信一個人,是無法應對這麽多公狼的。好在他們往後退時,再次踩空,掉進了一個洞中,穿過坑洞,是一個更大的空間,地面散落著許許多多動物的骸骨。

這應該就是狼群處置屍骨的地方。

上方已有一只公狼順著小洞嘗試著往下探,因為是垂直的坑洞,這些狼尚不敢明目張膽,狼腿一探過來,春信的刀就到了,霎時,空氣裏就有鮮血的氣味彌漫開來。

春信就這樣守在洞口,沈知微往回走,打算找出路。

還沒走幾步,就看一道黑影踩著影子而來,沈知微嚇了一跳,正要拿燈砸,就看那人喊,“沈哥哥,是我!”

沈知微拿燈一照,卻看眼前的人蓬頭垢面,臉頰都是泥濘,早日看時還是俊公子一個,晚間再看也不知是哪裏的乞兒。

他不由地笑出聲。

在對抗狼的春信也適時地回了下頭,也跟著笑了。

趙風滿臉無奈,“你們別笑了。”

沈知微也只是笑了一會兒,道:“你怎麽也掉到這裏了?你不是去找你父親嗎。”

趙風:“我是去找他們,但半路殺出一夥強盜,把我的人劫走了不說,還一直追著我。我看有個小洞就沖了進去,哪裏知道,出了虎穴還是狼窩呢。——哎。你們怎麽會在這啊?”

春信替公子答道:“還不是為了你。聽說你一個人去了,公子不放心啊,便和人出來找你。”

趙風懊惱得不行,“該死該死,父親知道了,又要罵我了。”他轉眼又道,“知微,你幫我求求情吧,父親對你最放心了。”說也神奇,父親和沈知微一年都見不到一次面,但兩人就是互相信任,配合相當默契。

沈知微:“你也是救人心切,我會說的。”

“太好了!你可真好,要我說,我父親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你當義子,他可真是掘著金山了。”

兩人正說著,春信在那邊喊著,“別掘了,快想想狼群怎麽解決先吧。”

沈知微道:“不忙。”

趙風:“不忙什麽。”

春信面上一喜,“公子有辦法啦。”

趙風急道:“什麽辦法,什麽辦法。”

沈知微擡起頭,與頭頂的狼王對視了一眼,它正指揮著狼往下探。這一招叫圍而不打。頭狼自己是不會下來的,它會始終守在洞口上方,統籌全局,防止獵物逃脫。

那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沈知微他們,有一種勢在必得的野心。

沈知微淡淡一笑,就看看在這一場生與死的較量中,自己能不能順利逃脫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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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我哥是當朝首輔![穿書]》

【擺爛小太陽受VS寵弟狂魔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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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又升官,他回京繼續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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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又名#名臣蘇大人的那個紈絝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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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受無血緣,年上先養成後戀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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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又名《青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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