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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出塵囂石破天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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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漸漸西斜,下面城中的轟鳴聲也已小了下來,陸柒掉在祭臺下的巖壁上,尋找著下一處落腳點。

按照目前的樣子,雖然不知道葉行舟成功了沒有,可孟溱和廣安侯應該還沒有回到祭臺這裏。陸柒要趕在他們發現之前找到圖紙上所繪的地點。她一低頭,卻是瞧見了上次她和葉行舟落下的半山腰的那處石洞。

陸柒想了想,臨時改換了路線,穩穩落在了上次兩人掉落的那個半山腰的平臺上。

盛夏的光景,石洞前的草木更盛,隱隱似乎要將洞口遮蔽。陸柒想起上次兩人在此露宿一晚的場景,正想休整好了繼續沿著山壁往下,卻像想起了什麽一樣,忽然朝那洞口走了過去。

她記得,葉行舟好像說過,這石洞裏的一面石墻平整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

而這個位置……

陸柒撥開洞口茂密的枝葉,裏面有些潮濕,透過外面透進來的一點光亮,可以看到地上散落的枯枝敗葉。

對面一面石墻,在昏暗的洞中並看不出什麽細節。陸柒沒有帶火折子,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往裏。她想試試,能不能摸到這石墻的特殊之處。

光滑的石墻有些細小的裂縫已經長起了青苔,大概除了上次兩人意外進入這裏,還從沒有別人來過。陸柒靠在冰冷的石墻上,一點一點撫過,卻並沒有什麽新的發現。

不過確如葉行舟所說,這面石墻定是人工所築,天然形成的石墻哪裏會這麽平整光滑。

陸柒無法在昏暗的洞中看清這面石墻的全貌,只能一點一點摸索。

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外面的天光越來越暗,到最後,甚至連洞口的情形都不好辨別。

而就是在這一片晦暗之中,她指尖觸摸到了一個圓形的凹槽。

在石壁的右側,一個極不顯眼的位置,如果不是陸柒將正面石墻一點一點摸索了一遍,可能根本不會發現這個奇怪的凹槽。

她離近了些想細細辨別,可外面的光線似乎非常不給面子,即使她盡量不擋住洞口,也什麽都看不清。

她只能憑著感覺,一點一點觸摸這個凹槽,一個圓形的凹陷,在角落裏,似乎有雕刻的紋路。

天已經盡黑了,西方也只剩最後的一點光亮,等著被黑暗蠶食殆盡。

“老大,還是沒有陸姑娘的消息。地牢似乎被人打開了,裏面的人已經離開了。”小觀又一次回來稟報,卻並不是葉行舟想聽到的消息。

攻打內城一役,兩方均損失慘重,由瀾州調來支援的隊伍死傷近半數,這其中大多是雲氏府兵,若不是有葉行舟外祖父的支持,恐怕此次進攻內城仍要以失敗告終。

此一役,葉行舟與孟煜破釜沈舟,一則要徹底剿滅廣安侯餘黨與孟溱在壇城的勢力,二則,則是勢必要拿回虎符,不能再使其流落在外。

而對葉行舟而言,還多了一件事,他要將她的柒柒完好無損地帶回盛京。

只是已經找了這麽久,還是毫無音訊。

“還有一個地方沒有找。”花辭走過來,朝著他說道,“你去祭臺本是為了找東西,可這邊出了事,並沒有到就回來了,反正找那個東西也要去,找陸姑娘也沒有去那找過,不如現在就過去。”

葉行舟擡頭看了花辭一眼,他是去過祭臺的,只是他還沒有到祭臺之上,就收到了大觀他們擒獲孟溱的消息,如此說來,確實並沒有查過祭臺。

而按花辭的推測,圖卷上所標註的地方也很可能就在祭臺之下。

“你們先處理這裏。”葉行舟扔下這句話,就自己往祭臺趕了過去。

花辭自然知道虎符事大,不宜過多人知道,便也並不多言,只指揮著這邊眾人繼續清查孟氏的賬目產業。

夜幕已經鋪展開來,整個壇城內城恍若歷劫重生一般,點起的燈火都好像有些不同尋常。

只是山間並不會感受到這些,大山的夜晚是黑暗的,只有潛藏其中的野獸,只有樹木尋常地生長繁衍,並不會因為人間的輪換有一絲一毫地停歇。

“柒柒——”

“柒柒——”

林間的飛鳥因為受驚的撲扇著翅膀四散逃竄,被驚醒的動物一骨碌跑遠,只留下一團迅即消失的黑影。

“柒柒——”

火光穿過黑暗,將整個洞口照亮。

陸柒好像隱約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熟悉的聲音,還有熟悉的語調。

“柒柒——你在這裏嗎?”

她睜開眼睛,往向光亮的源頭,那裏,他正舉著火把,擔憂地向裏張望著。

“船船!”

再不能自抑的情感隨著他的名字傾瀉而出,陸柒不能自己地哭了起來。她等了太久太久,從白天等到黑暗,從陰暗潮濕的地牢等到這個山腰上的石洞。

幸運的是,她終於等到了。

“孟淑說你可能從祭臺下去了,我猜你就會到這。”人總是更相信自己熟知的東西一點,他們既然來過這裏,那陸柒再一次來這裏的幾率總是大過別的地方。

陸柒趴在葉行舟的懷裏,緊緊地拽著他的衣服。她用了好長的時間,才終於平覆過來。

“好了,不怕了,我在這呢。”葉行舟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就像是哄一個鬧別扭的孩子一般。

他印象裏,好像很少見到這個樣子的陸柒,他心疼自己的姑娘受盡了苦楚,又悔恨自己為什麽當初要選擇一個風險那麽大的方式。

“船船……”陸柒擦掉眼淚,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看向他,“我們成功了嗎?”

“已經成功一半了。”葉行舟笑得溫柔,他舉著火把,照過正面光滑的石壁,“另一半,柒柒是大功臣。”

陸柒看向他,又看向身後的石壁,她拉過葉行舟的手,將他的手放在石壁的凹槽上:“你看這裏,這是人工開鑿的,並不是天然的石洞。”

“我知道。”葉行舟從自己懷裏將陸柒的玉玦拿出來,放到她的手裏。

陸柒會意,轉身將玉玦嵌進了石壁的凹槽裏。

葉行舟將自己的大手覆在她手上,另一手環過她的肩,舉著火把將面前的凹槽照亮。

兩人相視一笑,輕輕轉動玉玦,石壁的花紋與玉玦的花紋完整相合的一瞬間,巨大的轟鳴聲突然想起,洞中的碎石土塊隨著這樣的動靜開始稀稀拉拉地下落。

葉行舟抱起陸柒朝後退了幾步,在他們面前,這面石墻開始緩緩朝一側移動,而石墻對面,一條密道露出真容。

“這裏就是圖紙上畫的密道嗎?”陸柒問向身邊的葉行舟。

“應該是吧,跟著我。”葉行舟說完,拉過她的手,往密道中走去。

似乎久未有人來過,這裏的密道裏已經積了厚厚的灰塵,不過好像設計者考慮到了這種情況,葉行舟猜測密道中設置有專門的通風口,裏面火把可以正常燃燒,也並沒有奇怪的氣味。

兩人沿著密道一路往裏,而葉行舟則憑著良好的記憶在岔路口做出選擇。

從這個窄□□仄的空間一路走過,出口卻是兩人都未想到的寬敞闊亮。

密道的盡頭,是一個圓形的地洞。

葉行舟將四周設置的燈座一一點亮,中間所設立的石臺在兩人面前明朗起來。

空闊的場地只有中間一座石臺,石臺上放置著一個由水晶制成的精致盒子。陸柒跟著葉行舟走上前去,那盒子裏放著的,正是他們找了數月的東西——散落在壇城的那半枚虎符。

陸柒從未曾想過自己能找到這樣於大俞而言意義重大的東西。

從離開譽山,一直到這一刻,往事忽然一幕幕湧了上來。

他們相識、相知,經歷過定福塔的空歡喜,也經歷過盛京的暗潮洶湧,在建寧遇襲,也在回到壇城歷經分別。

陸柒曾以為她再也見不到葉行舟了,被關在地牢的那幾天中,她不只一次想過自我了斷。

而她不曾想到,因果輪回,她與孟淑的一面之緣,擅作主張從於子玨那裏拿到的那封信,竟在最後關頭救了她的性命。

此刻,他們終於可以完全放心了,拿到虎符,孟煜的羽翼會更加豐滿,他可以穩坐帝位之上,給大俞一片河清海晏。

“柒柒,謝謝你。”

葉行舟從水晶盒中將虎符拿出來,火光中,虎符上的紋路似乎閃爍著一種別樣的光輝。

“謝我做什麽……”陸柒微微偏過頭去,嘴角卻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謝謝你相信我。”葉行舟俯身,吻了下去。

————

七月初十,陸柒再醒來時,外面的陽光已經鋪進了屋子裏,她有一瞬的恍神,再看去,才反應過來這裏應是不歸閣。

她從床上爬起來,身上的傷口已經被盡數包紮好了,衣服也換好了幹凈的,她只記得昨日和葉行舟尋到了虎符,後面的事卻都想不起來了。

“你醒了?”

有人從外面推門進來,陸柒擡頭看去,來人正是花辭。

“昨日你身上有傷,山裏又冷,就有些發熱,幸而不是什麽大病,郎中看過,服了藥,後半夜就退燒了。葉小世子在這守了你一夜,我瞧他也累了,就喊他先去用些早膳。你怎麽樣了?可好些了?”花辭走上前來,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

“已經好了,多謝花辭姐姐照顧。”

“客氣這些做什麽。你既醒了,我讓她們把早膳端過來。你師兄還有事找你,到時你們再聊。”花辭朝她笑笑,便又出去了。

果如她所說,不一時便有幾個丫鬟端上了早膳,陸柒用過不久,葉行舟便來找她,也說洛川有事情要同她說。

不歸閣的小園子裏花開了不少,幾株槐樹投下陰影來,搖搖曳曳倒好似畫中之境。陸柒和葉行舟到時,洛川和花辭都在。

“柒柒來啦!快坐!”花辭老遠就看到了他們,招呼他們過去坐下。小石桌上放了茶壺,洛川正將泡好的茶倒了兩杯擺好。

“師兄。”陸柒已經很久沒見洛川了,她師兄倒還是老樣子,一身白衣,出塵不染。陸柒記得早幾年江湖上就有說她師兄是世間難得的“美男子”,她也隱約知道有很多姑娘都暗中喜歡這個來無影去無蹤仿佛一個傳說一樣的男子。

不過現在她師兄身邊有花辭,雖然不知道他們有怎樣的過往,可陸柒覺得,她師兄仿佛就是要和花辭姑娘這樣的人在一起才好。

“有一件事原本一早就想告訴你,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如今既然你們的事已經結束,也是時候了。”洛川說起話來仍是不溫不火。

陸柒笑笑道:“聽花辭姐姐說師兄回譽山去了,師父如何了?”

“我正要和你說師父的事情。”洛川說著,從懷裏拿了封信出來,放在石桌上,推到了陸柒面前。

那一瞬,陸柒忽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擡頭看向自己的師兄,可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什麽變化。

“師父……給我的?”陸柒這麽問,已經將桌上的信拿了起來。

洛川看她將信紙展開,才緩緩說道:“我回去時,師父已經離開了。只留了兩封信,這封是給你的。”

“離開?”葉行舟大概明白了洛川的意思,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他是知道陸柒的師父是子虛道人的,子虛道人的盛名他亦有所耳聞,倘若洛川所說的意思真是他理解的意思……

“命須盡,終遠游。”

洛川擡頭望向天空,天際的游雲正隨風飄過。

陸柒按照師父信中所說到達譽山山谷的時候,已經是五天以後了。葉行舟特意往盛京捎了消息,延遲了回京的時間,一路陪著她。

譽山仍是她幾月前離開的樣子,卻又天翻地覆。那時春意正盛,山谷裏開了不少春花,這會則清一色的綠,盎然的綠色裏是勃勃的生機。

她在譽山山谷中找到了師父所說的那株百年榆樹。樹旁是她師父在山谷清修時所住的草房,如今已有些破敗。

而那榆樹之下,如她師父所說,埋著一個瓷壇,壇中是記載著陸柒身世的一封帛書。

陸柒打開那封帛書時,陽光正透過榆樹的葉子漏下來,組成迷離的圓形光斑。那帛書上第一行是:“陸柒,純宜長公主與駙馬陸均之女。”

“原來我以為是夢裏的那些場景,都是真的。那是我的家,我娘親被大火燒盡。可惜我連她的樣子都沒有看清。”

陸柒和葉行舟坐在這個小院裏,看著周圍低矮的灌木在風中輕輕搖晃,看著正午的陽光將山谷照得明媚耀眼。

“你怕火,是因為這件事嗎?”葉行舟將陸柒摟進懷裏,蹭了蹭她的發頂。

“原來被燒成灰燼的公主府,就是我家。船船,你說他們為什麽要陷害我父親呢?帛書上說,孟為陷害陸家私販軍火,可是沒有證據,又為什麽會波及我的父親呢?”

“我記得那時候先帝也曾努力過,只是當時不能動廣安侯府和遠威將軍府的根系。後來先帝去清臺寺上香,有人刺殺,也被指是駙馬所為,這才一發不可收拾。”當年葉行舟也不過四五歲的年紀,他與孟煜也曾為此困擾過,可除了眼睜睜看著長公主府被燒,別無他法。

只是他和孟煜都未曾想到,當年尚在繈褓之中的陸柒竟然活了下來。

“明熠說長公主幼時體弱,曾請子虛道人醫治過,此事在宮中仍有記載,應該是那時,長公主認識了子虛道人,走投無路,就將你托付給他了吧。”

“船船,你說我娘如果能看到我今日的樣子,會開心嗎?倘若我當初跟她一起去了,應該能一直陪著她了吧。”

“胡說什麽呢。”葉行舟轉過身來,面對著她,將她的小臉捧在手裏,“長公主溫柔純善,她既然拼死將你從大火中送了出來,自然是希望你好好活著的。她與駙馬用情至深,長公主府失火第二日,駙馬就在獄中自盡了。他們篤定生死相隨,卻將你留在人世,也許也是一份寄托吧。”

“我爹,也很愛我娘嗎?”

“我記得,我小時候和明熠去長公主府,總看見長公主與駙馬在一處,兩人如膠似漆,應也算盛京一樁美談了。當年長公主為了救駙馬,曾在先帝書房門前跪了五個時辰,後來暈倒了,才被送回府中。”

“那時我還跟著我娘去看過長公主,如果我沒有記錯,應該還見到了你。那時你還那麽小,也不會說話。可惜我那時也太小了,記不清了。”

陸柒聽他說完,擡起胳膊來摟住他,又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船船,你會一直在的,對吧?”

“嗯,一直在。”

山谷的清風帶著夏日獨有的氣息從已經被牽牛花侵占的籬笆縫隙中穿過,百年的榆樹迎著陽光舒展開葉子,見證著這個仿佛同往常一般的尋常日子的微不足道的一點變化。

小院裏,少年正深深吻著懷中的少女,只有蟲鳴陣陣,似乎在唱著關於山谷的遠古歌謠。

那歌裏,是愛,還是永恒。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o(* ̄︶ ̄*)o

還有兩章番外會在明後天更新~

感謝小天使們一路陪伴支持,本章留言掉落小紅包,給大家比心~

最後推薦下二初的預收,古穿:《大小姐的秘密情人》,關於天上掉下的相公的故事,歡樂風~

下本開現言校園《掌心裏的小幸福》,是一個關於暗戀的故事,小甜餅HE,喜歡現言的小夥伴可以看看呀!本月就開!

以上都在作者專欄,喜歡別忘了收藏一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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