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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一定很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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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一定很累吧

“他必須足夠強大,足夠耀眼,才能為你遮風擋雨,替你吸引所有的炮火,讓你能安心地躲在陰影裏,像個寄生蟲一樣,趴在他身上,一邊吸著他的血,一邊計算著自己能分到多少遺產。”

“寄生蟲”三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地紮進了阿決的神經。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那雙細長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被冒犯的、真正的戾氣。

但林詩瑤沒有停。

“你不是狼,不是潛伏在暗處的獵手,你只是藤蔓。你需要依附著那棵大樹才能往上爬。你難道要一邊咒罵著這棵樹,一邊又拼命地吸食著它的養分,期待著有一天能把它徹底纏死,取而代之嗎?”

“你覺得你很聰明,看透了一切,其實你才是最可悲的那個。”

“因為你的價值,你的安全,你所有的底氣,全都來自於你最看不起、最想毀掉的人。一旦顧明淵倒了,你猜猜,那些旁支、那些溫家的人、那些盯著顧家這塊肥肉的餓狼,會怎麽對付你這個上不得臺面、又沒有了任何庇護的私生子?”

“你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林詩瑤說完最後一句,便不再言語,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整個房間,死一樣的寂靜。

【臥槽!殺瘋了!我女鵝今天徹底殺瘋了!!!】

【這他媽才叫誅心!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他的肺管子上!我隔著屏幕都感覺要窒息了!】

【寄生蟲!藤蔓!哈哈哈哈哈哈這個比喻太絕了!直接把他那套狗屁不通的“私生子光榮論”的底褲都給扒了!】

【爽!太他媽爽了!就該這麽對付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瘋批,把他的臉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但是……他怎麽在笑啊?這他媽也能興奮起來?這是什麽品種的變態啊!M屬性點滿了是嗎?!】

彈幕的狂歡中,阿決的嘴角真的,一分一分地,向上勾了起來。

他擡起頭,那雙細長的眼睛裏,已經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裏面翻湧著一種混雜了羞辱、痛苦、卻又被極致的興奮所點燃的、駭人的光。

“姐姐,你說的對。”

他雙腿跪在床邊,仰起頭,用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看著她。

“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些,從來沒有人教過我,從我記事起,我的目標就只有活下去。我躲在難民窟裏,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從不跟任何人建立感情,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許就是下一秒,身邊人就會被流彈擊中,或是被倒塌的房屋砸中,然後死去。”

“那些人教我,想要吃的,那就把擁有食物的人殺死;不想讓食物被人搶走,那就把覬覦它的人也一起殺掉;想活著,那就在別人對自己出手之前先殺了他。”

“難民窟裏的人每天都在祈禱,但我常常在想,這個世界上有神嗎?他真的能看見嗎?冷眼看著這些生命在殘酷的世界裏掙紮、哭泣、死去。如果真的有神,那我的存在又是什麽?不入天堂,不下地獄,不過是只游走在三界之外的孤魂野鬼。”

“不過,我還算是個幸運的鬼,機緣巧合下,我被楠姐救了,她帶我回國,我替她做事,我一直以為,我的人生會這樣繼續下去。”

“直到今晚,我才知道,原來我有父親,有哥哥……可他們,他們看不起我,連你,你也嫌棄我……”

林詩瑤同情地看著他。

一個在戰火和死亡陰影裏長大的孩子,沒有被教導過愛與道德,只學會了最原始的生存法則:掠奪、殺戮、不信任任何人。

他的人生觀裏,沒有對錯,只有存亡。

他那些驚世駭俗的“私生子光榮論”,不過是他用自己那套在泥潭裏摸索出來的歪理,去強行解釋這個他剛剛接觸到的、光怪陸離的文明世界。

他就像一個沒得到正確說明書,只能靠自己瞎按一通,結果把所有程序都搞亂了的機器。

他不是單純的壞,他是從根上就長歪了的野草。

【我……我突然有點說不出話了。】

【這身世……難怪他這麽瘋,原來是從小就沒正常過。】

【在難民窟裏活下來,這生存能力得是地獄級別的吧?】

【可憐不是他傷害別人的理由!他之前還想威脅女鵝呢!】

阿決跪在床邊,仰著頭,像一只被剝了皮、獻祭在神壇上的牲畜。

他將自己最陰暗、最不堪的過往赤裸裸地剖開,攤在林詩瑤面前,等著她的審判。

林詩瑤費力地擡起那只被藥力侵蝕得有些發軟的手,在阿決錯愕的註視下,輕輕地、落在了他的頭頂。

她的動作很輕,掌心沒有多少溫度,與其說是在安撫,不如說更像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質地。

阿決的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翻湧的癲狂和痛苦瞬間凝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所以,”林詩瑤終於開口,“你做的所有事,說的所有話,都只是為了向這個世界證明,你還活著。”

她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阿決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一定很累吧。”林詩瑤又說。

她的手還放在他的頭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他柔軟的發絲。

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阿決的眼眶,毫無征兆地紅了。

那雙細長的眼睛裏,最後一點名為理智的屏障,在林詩瑤那句輕飄飄的“一定很累吧”面前,轟然倒塌。

一滴滾燙的液體砸下。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的眼淚從阿決的眼眶裏滾落,沿著他消瘦的臉頰,劃過緊繃的下頜線,最終無聲地滴落在那張華貴柔軟的羊絨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嚎啕,也沒有抽泣,只是那麽跪在床邊,仰著頭,近乎固執地看著林詩瑤,任由眼淚洶湧而出。

那種極致的安靜和壓抑,反而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令人心驚。

他像一尊正在無聲碎裂的神像,臉上還維持著那種扭曲的、被擊穿的狂喜,眼淚卻暴露了他內裏早已千瘡百孔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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