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我們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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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我們的明天
領證的日子定在七月中旬。
知了在梧桐樹上叫個不停。
陳其夏站在民政局門口, 手裏攥著戶口本，手心全是汗。
她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散著, 化了淡妝。夏之晴早上視頻通話盯著她化的, 說“領證是一輩子的事，必須好看”。
餘歲聿站在她旁邊, 白襯衫，深色長褲，頭發打理過了, 看起來比平時正經了不少。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手裏的戶口本抽走了。
“緊張？”他問。
“有一點。”她說。
“不用緊張。”
陳其夏笑著看他，“但是你的手在抖。”
“冷的吧。”
陳其夏沒戳穿他。
民政局裏的人不多。
他們取了號, 坐在等候區。
旁邊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女生穿著白紗裙, 男生穿著西裝，兩個人一直在自拍。
陳其夏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和餘歲聿。
白襯衫白裙子, 簡單得不像來領證的。
“我們要不要也拍一張？”她問。
餘歲聿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機, 打開相機，舉起來。
陳其夏湊過去，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快門聲響了。
她拿過手機看。照片裏,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餘歲聿沒看鏡頭，又在看她。
“你怎麽又不看鏡頭？”她問。
“鏡頭不好看。”
陳其夏的臉紅了。
輪到他們的時候，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 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和善。
她看了看兩個人的身份證，又看了看他們，笑了。
“拍張照片。”阿姨指了指旁邊的拍照區。
他們走過去，坐在一塊紅色的背景布前面。
攝影師是個年輕的小夥子，舉著相機，說：“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好，笑一下——”
陳其夏笑了。
她感覺到餘歲聿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按了一下，她的笑容更大了。
快門聲響了。
照片出來的時候，她看了很久。
照片裏的兩個人，穿著白衣服，坐在紅布前，笑得很傻。
“都怪你，當時碰我腰幹什麽？”
“你不笑開心點，人家以為你不情願。”
“瞎說，”
領證的過程很快。
填表、簽字、按手印、蓋戳。紅色的鋼印壓在照片上的時候，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陳其夏看著那個鋼印，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從十七歲到二十七歲，十年。她終於和他成了法定意義上的夫妻。
“恭喜你們。”阿姨把兩個紅本本遞過來，“祝你們幸福。”
餘歲聿接過結婚證，說了聲謝謝，然後低頭看著那兩個紅本本，看了很久。
陳其夏湊過去，想看看他在看什麽，他忽然把本子合上了。
“幹嘛？”她問。
“怕你搶。”他說。
陳其夏笑了，“誰要搶你的，我也有好不好。”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陽光很烈，曬得柏油路發軟。
陳其夏站在臺階上，瞇著眼看著天。天很藍，雲很白，蟬叫得很響。
夏天真美好。
她想。
“餘歲聿。”她叫他。
“嗯。”
“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了。”
“嗯。”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餘歲聿看著她，想了很久。
他說：“餓了。想吃什麽？”
陳其夏笑了。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說：“吃便宜的吧。現在夫妻共同財產了，太貴我心疼。”
餘歲聿擡手捏捏她的臉，“小氣鬼。”
他們走到巷口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文站在梧桐樹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碎花裙子，頭發比上次見面時又白了一些，但氣色很好。
她手裏提著一個袋子，看見他們，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那裏，表情有些局促。
陳其夏的腳步慢了下來。
餘歲聿看了她一眼，松開了她的手，“我去買水。”
陳其夏走過去，在陳文面前站定，“媽。”
陳文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手裏的紅本本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回她的臉上。
她笑了，笑容裏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領了？”她問。
“嗯。”
“好。”陳文點了點頭，把手裏的袋子遞過來，“這個，給你。”
陳其夏接過來，打開。
裏面是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對銀手鐲。手鐲很舊，表面的花紋有些磨損，但擦得很幹凈。
“這是你外婆給我的，”陳文說，“本來應該你結婚的時候給你。但我怕你不回來，就提前給你。”
陳其夏看著那對手鐲，看了很久。
她把銀行卡拿出來，遞回去。
“卡我不要。手鐲我收著。”
陳文楞了一下，“卡裏錢不多——”
“不用，”陳其夏說，“你留著養老。”
陳文看著她的眼睛，沈默了幾秒，然後收回了卡。
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伸手，輕輕握了一下陳其夏的手，又松開了。
“好好過。”她說。
陳文轉身離開了。
她走得很慢，腳步有些不穩。
陳其夏低頭看著手裏的銀手鐲。
餘歲聿不知道從哪個便利店買了水回來，遞給她一瓶。
“走了？”
“嗯。”
“她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陳其夏說，“給了我一對手鐲。”
餘歲聿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銀手鐲，沒有多問。
他伸手，牽住她的手，“走吧，慶祝一下。”
“慶祝什麽？”
“今天天氣好。”
陳其夏笑了。
她握緊了他的手，兩個人沿著梧桐樹蔭，慢慢走遠了。
下午，餘歲聿發了朋友圈。
一張照片——
兩個紅本本疊在一起，放在陽光裏，什麽文案都沒有。
陳其夏看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正在吃飯。
她從他朋友圈盜圖，自己發了朋友圈。
配文是：“我們的明天”
夏之晴第一個評論：［啊啊啊啊啊啊恭喜！！！］
張梧漾：［終於。不容易。］
宋至誠：［我靠，你們動作也太快了。］
馬林飛評論：［恭喜！順便問一句，你們還在臨蕪嗎？能不能來學校給學弟學妹們做個分享？］
陳其夏把手機遞給餘歲聿看。餘歲聿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臨蕪一中的大門翻新了，但門衛沒換，還是那個愛抽煙的老頭。
他看見餘歲聿，楞了一下，笑了，“你不是那個放煙花的嗎？”
餘歲聿點了點頭，“是我。”
“後來賠了多少錢？”
“沒賠。”餘歲聿說，“寫了個檢討。”
老頭笑了，擺擺手讓他們進去了。
馬林飛在辦公室裏等他們。
他比幾年前老了一些，頭頂沒多少頭發了，但精神很好，說話還是那樣，慢悠悠的。
他看著兩個人走進來，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笑了。
“坐。”他說，給他們倒了茶。
陳其夏和餘歲聿在沙發上坐下。
馬林飛看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沒想到你們能堅持這麽久。”
陳其夏笑了一下，沒說話。
“真的，”馬林飛說，“你們那時候談戀愛，我是知道的。但我沒管。”
陳其夏楞了一下，“您知道？”
馬林飛笑了。
“你們倆以為藏得很好？餘歲聿每天給你帶早餐，放學送你回家，上課的時候偷偷看你——我當了這麽多年班主任，什麽沒見過？”
陳其夏的臉紅了。
餘歲聿倒是很坦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那您怎麽不管？”
“因為你們沒耽誤學習。”馬林飛說，“而且，你們倆在一起的時候，陳其夏笑得比較多。”
陳其夏楞了一下。她不知道馬林飛註意到了這些。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我當時就想，”馬林飛說，“如果他們能走到最後，那也挺好的。”
他看了看兩個人，笑了。“看來我眼光不錯。”
分享會在學校的報告廳裏。
暑假期間，來的是新高三的學生，坐滿了整個報告廳。
陳其夏和餘歲聿坐在第一排，等著被叫上臺。
“緊張嗎？”餘歲聿問她。
“不緊張。”她說，“又不是第一次上臺。”
“你上次上臺，是分享考研經驗。”
“這次也可以分享考研經驗。”
餘歲聿看了她一眼，“你是來分享戀愛經驗的。”
陳其夏義正言辭，“不要教壞我的學弟學妹。”
餘歲聿先上臺。
他站在講臺上，白襯衫，深色長褲，手裏沒有拿稿子。
他看著臺下的學生，沈默了兩秒，然後說：“大家好，我是餘歲聿。”
下面有女生小聲說：“好帥。”
旁邊的男生噓了一聲。
餘歲聿沒理，繼續講。
他講了高中時的學習方法，講了自己在國外讀書的經歷，他講得很實在，沒有大道理，都是幹貨。
下面的學生聽得很認真，偶爾有人記筆記。
講到最後，他說：“有什麽想問的嗎？”
下面安靜了一秒，一個男生舉手了，“學長，你有對象嗎？”
報告廳裏爆發出一陣笑聲。
餘歲聿等笑聲停了，然後說：“有。我愛人今天也來了，坐在臺下。”
下面又是一陣驚呼。有人轉頭往後看，有人站起來，想看看“學長愛人”長什麽樣。
陳其夏坐在第一排瞪了他一眼，大大方方朝後面揮揮手。
餘歲聿在臺上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她也是你們學姐，等會兒會上臺。”
陳其夏上臺的時候，掌聲比餘歲聿上臺時還大。
她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的學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她也坐在臺下，聽著臺上的學長學姐分享經驗，心裏想的是——“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裏？”
現在她站在臺上，她想說的是，“要相信，人生一定會有某個瞬間，讓你覺得經歷的所有苦難都值得。”
講到最後，有一個女生舉手了。
“學姐，你們是怎麽在一起的？”
報告廳裏又熱鬧起來。
陳其夏看了臺下的餘歲聿一眼，他正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她收回目光，想了想，說：“比起這個，我覺得我辭職考研一戰上岸京大的經驗，你們可能更需要一些。”
下面笑了。
那個女生不甘心，又問了一句：“學姐，你就分享一下嘛。”
陳其夏笑了，“如果要分享的話，大概就是，他對我一見鐘情？”
臺下起哄聲不斷，餘歲聿伸手指了指她，無奈嘆了口氣。
分享會結束後，馬林飛送他們到校門口。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以後常回來看看。”馬林飛說。
“好。”陳其夏說。
馬林飛拍了拍餘歲聿的肩膀，又拍了拍陳其夏的肩膀，轉身離開。
“走吧。”餘歲聿說。
兩個人沿著校門口的路慢慢走。
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路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昏黃昏黃的。
“你剛才在臺上說，是我對你一見鐘情？”餘歲聿忽然開口。
陳其夏看了他一眼，“不是嗎？”
“難道不是你先喜歡的我嗎？”他說，“是你先親的我。”
陳其夏的臉一下子紅了，“那是……那不算。”
“怎麽不算？”
“那是意外。”
“什麽意外能親到別人嘴上？”餘歲聿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好吧，”她說，“是我先親的你。但後來是你貼上來的。”
“我心甘情願。”他說。
陳其夏楞了一下，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兩個人走在臨蕪的夜色裏，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餘歲聿。”
“嗯。”
“什麽時候回首都？”
“明天。”
“現在呢？”
“回家。”
陳其夏把臉埋在他胳膊上，笑了。
臨蕪的夏天很熱，蟬叫得很響，但她的心很靜。
原來，這就是她等了很多年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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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番外大家不訂閱也是OK的，婚禮會放在福利番，兩人異地戀在兩章番外裏寫，應該會和兩人分開callback一下。
福利番外設置正文訂閱百分百就可以，到時候申請完結審核通過後才能放出，到時候一次性放出來吧～
《極端天氣》求收藏 來文裏偶遇魚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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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手裏的戶口本抽走了。
“緊張？”他問。
“有一點。”她說。
“不用緊張。”
陳其夏笑著看他，“但是你的手在抖。”
“冷的吧。”
陳其夏沒戳穿他。
民政局裏的人不多。
他們取了號, 坐在等候區。
旁邊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女生穿著白紗裙, 男生穿著西裝，兩個人一直在自拍。
陳其夏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和餘歲聿。
白襯衫白裙子, 簡單得不像來領證的。
“我們要不要也拍一張？”她問。
餘歲聿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機, 打開相機，舉起來。
陳其夏湊過去，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快門聲響了。
她拿過手機看。照片裏,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餘歲聿沒看鏡頭，又在看她。
“你怎麽又不看鏡頭？”她問。
“鏡頭不好看。”
陳其夏的臉紅了。
輪到他們的時候，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 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和善。
她看了看兩個人的身份證，又看了看他們，笑了。
“拍張照片。”阿姨指了指旁邊的拍照區。
他們走過去，坐在一塊紅色的背景布前面。
攝影師是個年輕的小夥子，舉著相機，說：“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好，笑一下——”
陳其夏笑了。
她感覺到餘歲聿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按了一下，她的笑容更大了。
快門聲響了。
照片出來的時候，她看了很久。
照片裏的兩個人，穿著白衣服，坐在紅布前，笑得很傻。
“都怪你，當時碰我腰幹什麽？”
“你不笑開心點，人家以為你不情願。”
“瞎說，”
領證的過程很快。
填表、簽字、按手印、蓋戳。紅色的鋼印壓在照片上的時候，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陳其夏看著那個鋼印，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從十七歲到二十七歲，十年。她終於和他成了法定意義上的夫妻。
“恭喜你們。”阿姨把兩個紅本本遞過來，“祝你們幸福。”
餘歲聿接過結婚證，說了聲謝謝，然後低頭看著那兩個紅本本，看了很久。
陳其夏湊過去，想看看他在看什麽，他忽然把本子合上了。
“幹嘛？”她問。
“怕你搶。”他說。
陳其夏笑了，“誰要搶你的，我也有好不好。”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陽光很烈，曬得柏油路發軟。
陳其夏站在臺階上，瞇著眼看著天。天很藍，雲很白，蟬叫得很響。
夏天真美好。
她想。
“餘歲聿。”她叫他。
“嗯。”
“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了。”
“嗯。”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餘歲聿看著她，想了很久。
他說：“餓了。想吃什麽？”
陳其夏笑了。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說：“吃便宜的吧。現在夫妻共同財產了，太貴我心疼。”
餘歲聿擡手捏捏她的臉，“小氣鬼。”
他們走到巷口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文站在梧桐樹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碎花裙子，頭發比上次見面時又白了一些，但氣色很好。
她手裏提著一個袋子，看見他們，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那裏，表情有些局促。
陳其夏的腳步慢了下來。
餘歲聿看了她一眼，松開了她的手，“我去買水。”
陳其夏走過去，在陳文面前站定，“媽。”
陳文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手裏的紅本本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回她的臉上。
她笑了，笑容裏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領了？”她問。
“嗯。”
“好。”陳文點了點頭，把手裏的袋子遞過來，“這個，給你。”
陳其夏接過來，打開。
裏面是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對銀手鐲。手鐲很舊，表面的花紋有些磨損，但擦得很幹凈。
“這是你外婆給我的，”陳文說，“本來應該你結婚的時候給你。但我怕你不回來，就提前給你。”
陳其夏看著那對手鐲，看了很久。
她把銀行卡拿出來，遞回去。
“卡我不要。手鐲我收著。”
陳文楞了一下，“卡裏錢不多——”
“不用，”陳其夏說，“你留著養老。”
陳文看著她的眼睛，沈默了幾秒，然後收回了卡。
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伸手，輕輕握了一下陳其夏的手，又松開了。
“好好過。”她說。
陳文轉身離開了。
她走得很慢，腳步有些不穩。
陳其夏低頭看著手裏的銀手鐲。
餘歲聿不知道從哪個便利店買了水回來，遞給她一瓶。
“走了？”
“嗯。”
“她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陳其夏說，“給了我一對手鐲。”
餘歲聿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銀手鐲，沒有多問。
他伸手，牽住她的手，“走吧，慶祝一下。”
“慶祝什麽？”
“今天天氣好。”
陳其夏笑了。
她握緊了他的手，兩個人沿著梧桐樹蔭，慢慢走遠了。
下午，餘歲聿發了朋友圈。
一張照片——
兩個紅本本疊在一起，放在陽光裏，什麽文案都沒有。
陳其夏看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正在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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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晴第一個評論：［啊啊啊啊啊啊恭喜！！！］
張梧漾：［終於。不容易。］
宋至誠：［我靠，你們動作也太快了。］
馬林飛評論：［恭喜！順便問一句，你們還在臨蕪嗎？能不能來學校給學弟學妹們做個分享？］
陳其夏把手機遞給餘歲聿看。餘歲聿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臨蕪一中的大門翻新了，但門衛沒換，還是那個愛抽煙的老頭。
他看見餘歲聿，楞了一下，笑了，“你不是那個放煙花的嗎？”
餘歲聿點了點頭，“是我。”
“後來賠了多少錢？”
“沒賠。”餘歲聿說，“寫了個檢討。”
老頭笑了，擺擺手讓他們進去了。
馬林飛在辦公室裏等他們。
他比幾年前老了一些，頭頂沒多少頭發了，但精神很好，說話還是那樣，慢悠悠的。
他看著兩個人走進來，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笑了。
“坐。”他說，給他們倒了茶。
陳其夏和餘歲聿在沙發上坐下。
馬林飛看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沒想到你們能堅持這麽久。”
陳其夏笑了一下，沒說話。
“真的，”馬林飛說，“你們那時候談戀愛，我是知道的。但我沒管。”
陳其夏楞了一下，“您知道？”
馬林飛笑了。
“你們倆以為藏得很好？餘歲聿每天給你帶早餐，放學送你回家，上課的時候偷偷看你——我當了這麽多年班主任，什麽沒見過？”
陳其夏的臉紅了。
餘歲聿倒是很坦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那您怎麽不管？”
“因為你們沒耽誤學習。”馬林飛說，“而且，你們倆在一起的時候，陳其夏笑得比較多。”
陳其夏楞了一下。她不知道馬林飛註意到了這些。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我當時就想，”馬林飛說，“如果他們能走到最後，那也挺好的。”
他看了看兩個人，笑了。“看來我眼光不錯。”
分享會在學校的報告廳裏。
暑假期間，來的是新高三的學生，坐滿了整個報告廳。
陳其夏和餘歲聿坐在第一排，等著被叫上臺。
“緊張嗎？”餘歲聿問她。
“不緊張。”她說，“又不是第一次上臺。”
“你上次上臺，是分享考研經驗。”
“這次也可以分享考研經驗。”
餘歲聿看了她一眼，“你是來分享戀愛經驗的。”
陳其夏義正言辭，“不要教壞我的學弟學妹。”
餘歲聿先上臺。
他站在講臺上，白襯衫，深色長褲，手裏沒有拿稿子。
他看著臺下的學生，沈默了兩秒，然後說：“大家好，我是餘歲聿。”
下面有女生小聲說：“好帥。”
旁邊的男生噓了一聲。
餘歲聿沒理，繼續講。
他講了高中時的學習方法，講了自己在國外讀書的經歷，他講得很實在，沒有大道理，都是幹貨。
下面的學生聽得很認真，偶爾有人記筆記。
講到最後，他說：“有什麽想問的嗎？”
下面安靜了一秒，一個男生舉手了，“學長，你有對象嗎？”
報告廳裏爆發出一陣笑聲。
餘歲聿等笑聲停了，然後說：“有。我愛人今天也來了，坐在臺下。”
下面又是一陣驚呼。有人轉頭往後看，有人站起來，想看看“學長愛人”長什麽樣。
陳其夏坐在第一排瞪了他一眼，大大方方朝後面揮揮手。
餘歲聿在臺上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她也是你們學姐，等會兒會上臺。”
陳其夏上臺的時候，掌聲比餘歲聿上臺時還大。
她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的學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她也坐在臺下，聽著臺上的學長學姐分享經驗，心裏想的是——“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裏？”
現在她站在臺上，她想說的是，“要相信，人生一定會有某個瞬間，讓你覺得經歷的所有苦難都值得。”
講到最後，有一個女生舉手了。
“學姐，你們是怎麽在一起的？”
報告廳裏又熱鬧起來。
陳其夏看了臺下的餘歲聿一眼，他正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她收回目光，想了想，說：“比起這個，我覺得我辭職考研一戰上岸京大的經驗，你們可能更需要一些。”
下面笑了。
那個女生不甘心，又問了一句：“學姐，你就分享一下嘛。”
陳其夏笑了，“如果要分享的話，大概就是，他對我一見鐘情？”
臺下起哄聲不斷，餘歲聿伸手指了指她，無奈嘆了口氣。
分享會結束後，馬林飛送他們到校門口。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以後常回來看看。”馬林飛說。
“好。”陳其夏說。
馬林飛拍了拍餘歲聿的肩膀，又拍了拍陳其夏的肩膀，轉身離開。
“走吧。”餘歲聿說。
兩個人沿著校門口的路慢慢走。
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路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昏黃昏黃的。
“你剛才在臺上說，是我對你一見鐘情？”餘歲聿忽然開口。
陳其夏看了他一眼，“不是嗎？”
“難道不是你先喜歡的我嗎？”他說，“是你先親的我。”
陳其夏的臉一下子紅了，“那是……那不算。”
“怎麽不算？”
“那是意外。”
“什麽意外能親到別人嘴上？”餘歲聿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好吧，”她說，“是我先親的你。但後來是你貼上來的。”
“我心甘情願。”他說。
陳其夏楞了一下，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兩個人走在臨蕪的夜色裏，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餘歲聿。”
“嗯。”
“什麽時候回首都？”
“明天。”
“現在呢？”
“回家。”
陳其夏把臉埋在他胳膊上，笑了。
臨蕪的夏天很熱，蟬叫得很響，但她的心很靜。
原來，這就是她等了很多年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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