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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 忘不掉的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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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 忘不掉的舊人 ……

陳其夏的大學生活並不算完美。

恰逢疫情, 大學的大部分時光是她一個人擠在小小的出租屋裏度過的。

一個人,在沒有他的城市,度過了自己人生的暑假。

原定的畢業照被取消, 答辯結束後, 她很快就投入了實習當中。

寢室四個人除了她考編, 其餘都選擇了考研。

於是在疫情防控不那麽嚴重的六月,她們一起吃了大學生活中最後一頓飯。

地點選在學校門口的一家銅鍋涮肉。

四人一直想吃卻沒機會吃的這家。

“沒想到第一次一起吃這家,居然是畢業。”周佳怡感慨道。

“對啊,誰能想到會有疫情。”

“沒想到我們都工作了。”

趁著三人感慨, 陳其夏悄悄起身去買了單。

周佳怡見她回來,立即猜到她去幹什麽了,“你也太見外了吧。我們AA就好了,大家都剛實習, 手裏能有什麽錢?”

“算是我謝謝你們當初幫助我我。”

陳其夏當初為了保首都, 放棄了公費師範生, 進了師大的漢語言文學。

大學前兩年她沒日沒夜的幹,拼命讓自己忙起來, 有了些存款。

寢室的人並不清楚她的家境, 從未聽她提起過家。大家也默契的從來不提。只是需要a錢的時候, 總會想方設法讓她少出一些。

大二那年, 陳其夏剛下課,碰到了在校門口蹲點的陳文。

她不清楚陳文找到她究竟費了多大的力氣。只知道那天,陳文恨不得撕碎她,甚至帶著行李,堂而皇之地住進了她的宿舍。

那是她最狼狽的時刻。

兼職和人際關系全面停擺。她想盡各種辦法想要陳文離開這裏,均以失敗告終。

室友看出了陳文的控制欲,想辦法寬慰她, 和她一起想解決辦法。

陳其夏想過租房,但除了餘歲聿那張卡,她手裏的錢不夠押一付三。偏偏,那張卡不能動。

室友拼拼湊湊,拿出三千塊,替她補齊了房租。

她在校外租好了房子,想等安頓好陳文就離開這裏。

不等她提出來,陳文就主動離開了。走得很幹脆,陳其夏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

只知道陳文離開的時候,還清了室友的五千塊,還給她留了一萬塊錢。

就是這一萬塊和房子,在疫情的時候,又撐著陳其夏這麽過了下去。

房東人很好。在她沒有收入的那幾個月,免了房租。

陳其夏想,命運真是神奇。

“夏夏,你去哪個學校?”周佳怡問。

“三小。”

“不錯。起碼之後不會再餓著自己。”周佳怡說著牽起她的手腕,“終於不用每天起早貪黑打零工賺錢了。”

“就是,多吃點。都瘦成啥了。”於清在一旁附和。

“好好好。”陳其夏笑著答應。

夏季的傍晚黏著化不開的熱,天慢慢沈下來,壓得人胸口發悶。

於清瞥了一眼窗外,起身道:“快走,感覺要下雨了。”

“走走走。”

“夏夏今晚住宿舍嗎?”

“住,我要收拾東西。”

四人剛走出門,不等蟬鳴歇下,大風就卷著街旁的樹葉刮過來,帶著土氣,吹得陳其夏有些睜不開眼。

或許是太久沒有遇到這種天氣。

再次站在這裏。

首都、傍晚、大風、雨前,倒讓她想起了一位許久不見的故人。

在他的臉快要完整浮現的瞬間,她搖搖頭,輕笑一聲。

總是愛想些有的沒的。

“夏夏,快走啊。”

周佳怡站在臺階下叫她,三人手挽著手,頭發被風吹起。

陳其夏淺笑著邁開腿,挽上於清的胳膊,“快回吧。”

飯店離學校不遠,四人迎著風就這麽走了回去。

一路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陳其夏的目光不自覺瞥向被風吹起的樹葉,卷起的碎紙屑,總覺得一切好像都發生在昨天。

四人前腳剛踏進宿舍,後腳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我們運氣真好,沒淋濕。”

陳其夏站在陽臺,看著狂風暴雨,任由風將頭發吹起,濺進來的雨水打濕了她的褲腳。

於清上前將她拉到身後,一把關上窗戶道:“想什麽呢?都淋濕了。”

陳其夏倏地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睛道:“這個天氣,還挺爽的。”

話音落下,她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居然是她能說出來的話。

以前的她,會說什麽呢?應該只會說下雨好討厭,又要被淋濕。

可是從那之後很久,她都不怕被淋濕了。

“沒想到你骨子裏還是很瘋的。”周佳怡一句精辟總結惹得眾人大笑。

陳其夏轉身,挑挑眉,“你看人真準。”

“當老師開朗不少啊。”周佳怡調侃她。

“陳老師最近每天都在被歷練。”陳其夏聳聳肩。

她進三小實習之後,被強制分配帶了班主任。

雖然有資深前輩帶,但也吃了不少苦頭。

她無數次懷疑自己當初為了穩定的工資選擇這一行到底正不正確,又在一次次被需要中找到自己的意義。

“叮咚。”

手機彈出的消息拉回陳其夏的註意力。

是夏之晴。

“夏夏,我好想你。”

“我也是。”

仔細算來,兩人竟然有三年沒有見面。

大一暑假,夏之晴來首都陪她生活了兩周。

宋至誠出了國,張梧漾高三,和趙清於分了手。

六人再沒湊齊過。

餘則成葬禮後,餘歲聿就憑空消失了。

大家只知道他去了紐約。

至於他去了哪所大學,過得好不好,無人知曉。

張梧漾和宋至誠發出去的消息很久都得不到他的回應,他也從不分享自己的生活。

只要提起有關陳其夏的話題,餘歲聿就會消失,再不回覆。

久而久之,兩人成了共友閉口不談的話題。

夏之晴自認為沒有身份和立場聯系餘歲聿,時不時問問陳其夏過得好不好。

提起餘歲聿,她也是含糊其辭。

一切好像都過去了。

但只有夏之晴知道,陳其夏並不像表面那樣雲淡風輕。

這些年,陳其夏很少在她面前提起餘歲聿。

就連親眼看著餘歲聿離開那天,她都沒有掉眼淚。

只是平靜的改完自己的志願,說她才不要為了一個人避開一座城。

可夏之晴知道,如果不是餘歲聿,陳其夏對首都沒有執念。

也不會選擇最容易被陳文找到的地方。

見到陳其夏哭,是夏之晴來找她的暑假。

陳其夏第一次被惡意欠薪,連維持最基本的生活都困難。

她才知道,餘歲聿當初給了陳其夏一張卡。

她勸陳其夏取出那張卡的錢來用,陳其夏搖搖頭拒絕了。

“芝士,我們已經分手了。分手是我提的,我不能一邊提分開,一邊享受他的好。”

“他給你了,就是給你用的,你到底在糾結什麽?”夏之晴不懂她的堅持。

陳其夏安靜地靠在窗戶邊,輕聲道:“芝士,我從小沒有被愛過。

我不知道愛是什麽感覺。所以他愛我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幸福,而是惶恐。

我害怕他因為我的一點不好,就不愛我。所以他要我什麽樣,我就努力去變成什麽樣。

可那些都不是我。

我害怕愛,恐懼愛,但我又享受他的愛。我承認我自私,但是他太好了。好到我覺得,哪怕他最後離開我,只要被他愛過,我都覺得值得。”

陳其夏的眼淚滑落,回憶裏和餘歲聿的點點滴滴,讓她忘了擦幹。

“我知道他要離開的時候,你知道我的第一反應是什麽嗎?”陳其夏輕笑道。

“什麽?”夏之晴問。

“是相信。

我相信他不會離開我,相信他愛我。但我不相信我自己。

我不相信會有人一直愛我。

我不相信他見過我的自私多疑敏感擰巴之後,能不後悔自己十八歲的選擇。

我不能這麽自私。”陳其夏搖搖頭。

人這一生不能只靠愛活著。

至少,她不能自私的留他在身邊。

夏之晴擡手擦去她的眼淚,問道:“可是明明相愛,為什麽一定要計較以後呢?”

“就是因為愛,所以我不能承受他對我的愛有一丁點落差。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活不下去的,芝士。”陳其夏哽咽道。

所以當陳其夏看到他離開時,除了難過之外,更多的是慶幸。

慶幸他不用年紀輕輕綁定在她身上,被迫承受她多變的情緒。

夏之晴懂陳其夏的懦弱和膽怯。

因為怕越陷越深,所以親手將愛人推開,將彼此留在最美好的記憶裏。

“但是,芝士,我本來以為,我會開心的。”陳其夏捏住自己的衣角,“他真的走了。

真的走了。

我整夜整夜睡不著覺,我想如果我當初沒有推開他就好了,我要是……我要是沒有推開他……可是他爺爺……說讓我不要賭……”

陳其夏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夏之晴不知道兩人分開的經過,只能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等到她情緒穩定下來,夏之晴才問道:“要是他堅定的告訴你,他不離開,只待在你身邊呢?”

“我不知道。”

陳其夏說不清楚。

面對餘歲聿,她的第一反應是自卑。

她羨慕他的灑脫、自由、大膽,卻無法成為他。

所以當有人站在對面質疑的時候,她想的永遠是“我好像確實不配”。

但當餘歲聿真的離開,她的想法被驗證的時候,她竟然怨他,為什麽不再久一點?

感激和厭惡、愛與恨構築了如今她對餘歲聿的感情。

亂到她自己也分不清。

陳其夏將宿舍為數不多的東西全部搬進了大學時期租的房子。

亂糟糟堆在客廳。

她就投入了工作當中。

人一旦忙起來,就會忘掉一些事。身體累了,心就輕松了。

只是偶爾在夢中看到他的臉,她依舊會帶著眼淚醒來。

夢裏他有了幸福的家庭,完整的事業。童年裏缺失的一切都變得完全。

她卻像個膽小鬼,始終停留在原地。

沒辦法接納新的人,也忘不掉舊的人。

鬧鈴響起。

陳其夏坐在辦公室猛地回神,穿上馬甲去校門口值班。

同行的老師笑著打趣她,“最近看起來工作特別認真啊,黑眼圈都遮不住。”

陳其夏尷尬一笑,摸了摸眼睛,“沒睡好。”

“你們班那個學生家裏的事還沒解決嗎?”

陳其夏工作不久,就有學生向她求助,說自己和媽媽被爸爸家暴,快要生活不下去。

她找學生媽媽談了幾次,對方卻貪戀自己的愛情,對離婚猶猶豫豫。

她也沒了辦法

“沒有。”她輕聲回道。

同行的老師“嘖”一聲,“真不懂到底在糾結什麽。”

“我也不知道。”陳其夏搖搖頭。

距離學生放學還有十分鐘。

兩人站在校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陳其夏今天有公開課,穿的高跟鞋磨腳,一節課下來腳踝處已經被磨出了泡。

此刻站得也不舒服,時不時換腳站。

“腳不舒服?”

“有點。鞋磨腳。”

“那你在這邊,我去那邊看。”

“好。謝謝。”陳其夏笑著點點頭。

校門口很快被圍得水洩不通。

“陳其夏!”一道粗糲的聲音劈開喧鬧,喊著她的名字直沖她而來。

周圍家長和學生不約而同向兩邊躲,給男人讓開一條小路。

陳其夏的目光下移,田一正死死拖著男人的胳膊,不讓他靠近陳其夏。

但一個孩子怎麽可能是一個中年男人的對手。

她心中頓時了然。

這個男人就是田一的父親,田威龍。

人不如其名。長得又矮又胖,可惜了這個名字。

“田一爸爸,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陳其夏向後退兩步,和田威龍保持安全距離。

田威龍額頭青筋暴起,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們南昭一小的老師就是這麽教書育人的?教育孩子挑唆父母離婚是嗎?”

周圍群眾嘰嘰喳喳指著兩人討論。

田一在一旁小聲地哀求:“爸爸,別說了,不是陳老師教我的,求你了......”

田威龍完全不在乎田一的哀求,一把甩開繼續道:“我們家孩子之前那麽乖,自從你教了以後,天天挑唆我和她媽離婚,你挑唆孩子就算了,你還挑唆孩子她媽。你們學校校長在哪,老師教書育人就是這麽教書育人的嗎?”

陳其夏耐心看他發完脾氣道:“田一爸爸,要不我們進學校單獨聊聊?”

“聊你m。”田威龍伸手推了陳其夏一把。

他的力道又急又猛,陳其夏本就站不穩,腳後跟的劇痛瞬間讓她失去了平衡,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嘈雜的人聲仿佛被按下慢放鍵。

陳其夏下意識閉緊雙眼。

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攔住她的腰,掌心傳來沈穩的溫度,穩穩拖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陳其夏懵了一瞬。

對方用力讓她站穩,不等她道謝,就擋在了她的身前。

“謝謝先……”

不等她說完,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惹的她鼻尖泛酸。

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唯有他的聲音,清晰可聞:

“有本事你就指著我鼻子罵,公眾場合對一個女人大呼小叫,你算什麽男人?”

忘不掉的舊人,又出現了。

陳其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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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多更 一定更超級多

[咬手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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