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平陽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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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平陽侯
沈織雲回到平陽的私邸，褪下沾染風塵的衣衫，銅鏡中赫然映出右肩一片猙獰的灼傷。
火銃的後坐力太強，在激戰中不曾察覺，卻實實在在留下了一個巴掌大的焦痕，邊緣泛著紫紅的血泡。
“嘶……”她咬著唇瓣，用藥水蘸濕帕子，觸及傷處的瞬間痛得她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看來這火銃還得再改良改良。
沈織雲換上一襲淡青色的新裙衫，正準備出門尋楊卓，卻見楊卓自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少主，您看誰來了！”
楊卓話未說完，便側身讓開。
府門外，一輛精致的馬車緩緩停穩。
車簾掀起，喻子安一身絳色官服邁步而下，轉身小心翼翼地扶著馬車內的女子。那女子腹部微微隆起，懷裏卻抱著一大摞畫稿。
正是元八娘。
“八娘，小心腳下。”
喻子安眉頭微蹙，伸手欲扶。
八娘輕輕拍開他的手，笑道：“不用你扶，我身子好著呢！”
她目光一轉，瞧見站在廊下的沈織雲，頓時眼睛一亮，“織雲妹妹！”
喻子安無奈搖頭：“府醫說你三個月胎像還沒穩，你且當心些……”
八娘仿佛沒聽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沈織雲跟前，興奮地晃了晃手中的畫稿：“織雲織雲！我又出了新作！快帶我去你房裏，咱們一起研究！”
她湊近沈織雲耳邊，壓低聲音道：“這次的故事，保管比上回的更精彩～”
沈織雲正要應聲，餘光卻瞥見喻子安站在不遠處，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顯然是對自家夫人這般跳脫的性子既無奈又寵溺。
她整理了下衣袖，對楊卓吩咐道：“去軍營傳個話，讓方鐵山和丁祖沖今日早些回來，晚上設宴，大家聚一聚。”
楊卓躬身應下，又遲疑道：“可要請妄先生一同赴宴？”
“妄月？”
沈織雲望向庭院角落那間靜室，門窗緊閉，檐下風鈴在微風中輕響，“這幾日都不見他人影，怕是又雲游去了。”
“那……姜小姐可要通知？”楊卓繼續問道。
提起姜紅纓，沈織雲不禁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笑道：“姜紅纓那丫頭還在北狄做客呢，她放話說，要把北狄的大將們全都喝趴下才肯回來。”
她搖搖頭，“隨她鬧去吧，等盡興了自然就回來了。”
楊卓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只怕不用等她盡興，北狄王就先受不了，派人把她攆回來了。”
沈織雲想象了一下呼延尚被姜紅纓纏著拼酒的樣子，不由得莞爾：“那倒省得我們派人去接了。”
她轉身望向庭院，春風拂過新綠的柳枝，帶來一陣清新的氣息。八娘迫不及待地拉著喻子安往內院走，嘴裏還念叨著新故事的構思。
望著眼前的人和事，沈織雲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倒也愜意。
“對了。”
她忽然想起什麽，對楊卓補充道：“讓廚房多準備些八娘愛吃的酸甜口，她現在懷著身子，口味怕是更挑剔了。”
楊卓笑著應下，正要退下，忽然又回頭問道：“那要不要給姜小姐也留個位置？萬一她今日就回來了呢？”
沈織雲忍俊不禁：“你倒是想得周到。那就給她留個座吧，再備上醒酒湯。我猜她回來的時候，定然是醉醺醺的。”
……
廳堂內燈火通明，八仙桌上擺滿時令佳肴。
丁祖沖舉著雞腿眉飛色舞：“平陽東市的胡商最是奸猾，上次我拿戰利品去換葡萄酒，那老頭竟用醋摻水糊弄，直到我拔出半截刀，他才灰溜溜地道歉！”
方鐵山說：“你拿沾血的戰利品去換，人家能樂意？咱們現在占了城，總得講點規矩。”
丁祖沖一拍桌子，酒碗裏的酒都濺了出來：“規矩？那些胡商用些奇形怪狀的銀幣坑人就是規矩不成？他們的錢跟咱們中原的銅錢可不一樣！他們用的都是些奇形怪狀的銀幣，上面還刻著個卷胡子老頭。”
這時一直安靜吃飯的沈織雲放下筷子：“老丁說得對。不如趁現在立個新規矩，凡在城中交易，一律用咱們義軍新鑄的錢。”
“好主意好主意！”眾人應聲道。
……
觥籌交錯間，方鐵山突然放下酒碗，望著滿堂笑語，獨眼中泛起幾分難得的愁思：“要是能一輩子都這麽安逸，該多好啊。”
丁祖沖聞言嗤笑出聲：“老方，你這殺才什麽時候也學會傷春悲秋了？”
他油乎乎的手拍了拍方鐵山的肩膀，“莫不是看上哪個繡坊的小娘子了？”
眾人哄笑，八娘插話：“青州農人常說，太平日子就像玉米須，看著金貴，一場風雨就沒了。”
她突然被腹中胎兒踢了一下，哎呦一聲，引得喻子安緊張地扶住她：“八娘你少說不吉利的話，咱孩子都快聽不下去了。”
楊卓突然舉杯：“管他明日如何，今朝有酒今朝醉！”
眾人轟然應和，仰頭灌下烈酒。
……
宴席散盡，月光透過窗欞灑落一地銀霜。
沈織雲將喻子安單獨留在偏廳，她擡眸直視他，單刀直入：“是元征派你來的？監視我，還是傳話？”
喻子安身形驟然僵住，喉結滾動了一下：“姑娘……如何看出來的？”
“你今日這身絳色官服，若非面聖歸來，何必穿得如此隆重來見我？”
茶湯映出喻子安煞白的臉色，“姑娘果然慧眼聰明。洛都來使，說是奉了陛下之命，讓、讓姑娘入洛都聽封。”
沈織雲面色微微一變，伸手接過喻子安遞來的詔書。
明黃錦緞上，“平陽侯”三個朱砂大字艷得刺目，字裏行間堆砌著平定北狄、安定邊疆的溢美之詞，卻在末尾處筆鋒陡轉——
請平陽侯沈織雲著即收繳飛龍義軍兵符，入朝聽封。
沈織雲停頓了一下，“來的人還說了什麽？”
喻子安頓了頓：“陛下特意囑咐，姑娘若心存顧慮，可帶親衛同往。”
若說統領一城義軍尚不足以躋身諸侯之列，那麽"平陽侯"這個封號便足以震動朝野。
畢竟自開國以來，還未曾有女子獲封列侯之尊。
在這群雄並起的亂世，地方侯爵意味著真正的封疆大權。持節可任免太守，開府可自置僚屬，生殺予奪皆出己手。
若只得平陽一城，沈織雲或許還會推辭，但元榮此番賜下的是整個永寧郡的治權。
雖然永寧大半疆土早已被義軍收覆，可有了這道詔命，那些浴血打下的城池便有了名分。
這裏有她親手重建的學堂，有楊卓改良的水車，有萬畝良田，更有數萬義軍將士解甲歸田的家園。
若接下這方金印，從此征糧納賦不必再假借義軍之名，安民理政也無需顧忌朝廷非議。
最要緊的是，境內百姓終於可以遠離戰火，安居樂業。
燭花"啪"地爆響，沈織雲凝視著詔書上"永平陽侯"三個字，忽然看透了這封賞背後的殺機。
永寧郡地處南北要沖，北接狄族草原，南臨中原腹地，正是兵家必爭的死地。
元榮哪裏是要封侯？
分明是要將她與義軍釘在這塊砧板之上！
若接下金印，北狄鐵騎會視她為中原先鋒；若固守城池，朝廷轉眼就能以"抗旨不尊"問罪。
這所謂的封邑，進是刀山，退是火海，哪有什麽十年太平可言？
她冷笑出聲：“好一個聽封接旨！”
永寧郡十八城，七成已是義軍治下，元榮這分明是要用一紙空文，換她一萬鐵騎去啃北狄的硬骨頭！
喻子安見她久未言語，聲音壓得極低：“姑娘……作何打算？”
“你覺得我該如何打算？”
“家父現任青州刺史，最新探報，陛下已在潼關屯兵三萬，還有工部研制的雷霆戰車……”
他頓了頓，接續道：“若姑娘不接這金印，青州軍怕是很快就會截斷永寧糧道。”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越的琴聲。琴音如流水般穿透緊閉的門扉，讓兩人皆是一怔。
"錚——"
沈織雲快步穿過庭院，月光下靜室的門扉半掩。她推門而入，只見妄月一襲紫衣盤坐案前，十指還懸在琴弦之上。
室內未點燈燭，唯有月光透過窗欞，在他清俊的側臉投下斑駁光影。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沈織雲反手合上門扉，將喻子安驚疑不定的目光隔絕在外。
妄月輕撫琴尾焦痕，如果沈織雲沒有認錯，那是他師兄李清琰的遺物。
“在下看到貪狼犯紫微的星象就趕回來了。”
琴案上靜靜攤著一幅輿圖，潼關位置被朱砂重重圈起。
沈織雲眸光一凝，“你去潼關探查敵情了？”
妄月衣袖輕拂，潼關地形在輿圖上纖毫畢現。
他指尖輕點關隘東南側的密林：“玄甲軍藏於潼關外的青楓林，借著伐木的名義，已布下十餘架雷霆戰車。”
見沈織雲慌了神，妄月接續道：“你且放心。元榮雖在潼關陳兵，但朝中主和派尚未松口。現在開戰，只會讓北狄漁翁得利。”
“三日前，元征在禦前以頭撞柱，死諫不可擅動刀兵。”他頓了頓，“元榮不得不暫緩出兵。”
沈織雲眸光微顫，“你倒是消息靈通，連這等朝堂秘辛都了如指掌。”
“元征在朝堂上一頭撞在了龍柱上。”
他擡眸，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如今昏迷不醒，主君不想去看看舊情人麽？”
“得了吧。”沈織雲冷笑一聲，“你巴不得他一頭撞死，何必來問我？”
妄月忽然輕笑，伸手從琴腹暗格中取出一枚青玉鐲子。月光下，鐲身流轉著熟悉的紋路，內圈隱約可見暗紅的血絲，正是當年元征送給她的那枚。
沈織雲瞳孔驟然收縮，“這鐲子不是當年在南疆被你摔碎了嗎？”
“摔碎的那個是贗品。”
妄月輕轉玉鐲，蠱蟲在血玉中微微蠕動，“真的這只，在下一直好生收著。”
他忽然將鐲子遞到沈織雲面前，“裏頭的血玉蠱還活著，主君此刻若將它帶去見元征，元征必定會與元榮反目成仇。”
沈織雲猛地後退半步，“你竟布下如此狠手的棋局，你究竟在圖謀什麽？”
“我與主君，從來志同道合。”
妄月素指輕撫琴弦發出一聲銳響：“妄某此生，唯願主君早登大寶，讓元氏——”
琴弦突然崩斷，在寂靜的室內發出錚然清響。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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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織雲回到平陽的私邸，褪下沾染風塵的衣衫，銅鏡中赫然映出右肩一片猙獰的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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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她咬著唇瓣，用藥水蘸濕帕子，觸及傷處的瞬間痛得她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看來這火銃還得再改良改良。
沈織雲換上一襲淡青色的新裙衫，正準備出門尋楊卓，卻見楊卓自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少主，您看誰來了！”
楊卓話未說完，便側身讓開。
府門外，一輛精致的馬車緩緩停穩。
車簾掀起，喻子安一身絳色官服邁步而下，轉身小心翼翼地扶著馬車內的女子。那女子腹部微微隆起，懷裏卻抱著一大摞畫稿。
正是元八娘。
“八娘，小心腳下。”
喻子安眉頭微蹙，伸手欲扶。
八娘輕輕拍開他的手，笑道：“不用你扶，我身子好著呢！”
她目光一轉，瞧見站在廊下的沈織雲，頓時眼睛一亮，“織雲妹妹！”
喻子安無奈搖頭：“府醫說你三個月胎像還沒穩，你且當心些……”
八娘仿佛沒聽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沈織雲跟前，興奮地晃了晃手中的畫稿：“織雲織雲！我又出了新作！快帶我去你房裏，咱們一起研究！”
她湊近沈織雲耳邊，壓低聲音道：“這次的故事，保管比上回的更精彩～”
沈織雲正要應聲，餘光卻瞥見喻子安站在不遠處，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顯然是對自家夫人這般跳脫的性子既無奈又寵溺。
她整理了下衣袖，對楊卓吩咐道：“去軍營傳個話，讓方鐵山和丁祖沖今日早些回來，晚上設宴，大家聚一聚。”
楊卓躬身應下，又遲疑道：“可要請妄先生一同赴宴？”
“妄月？”
沈織雲望向庭院角落那間靜室，門窗緊閉，檐下風鈴在微風中輕響，“這幾日都不見他人影，怕是又雲游去了。”
“那……姜小姐可要通知？”楊卓繼續問道。
提起姜紅纓，沈織雲不禁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笑道：“姜紅纓那丫頭還在北狄做客呢，她放話說，要把北狄的大將們全都喝趴下才肯回來。”
她搖搖頭，“隨她鬧去吧，等盡興了自然就回來了。”
楊卓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只怕不用等她盡興，北狄王就先受不了，派人把她攆回來了。”
沈織雲想象了一下呼延尚被姜紅纓纏著拼酒的樣子，不由得莞爾：“那倒省得我們派人去接了。”
她轉身望向庭院，春風拂過新綠的柳枝，帶來一陣清新的氣息。八娘迫不及待地拉著喻子安往內院走，嘴裏還念叨著新故事的構思。
望著眼前的人和事，沈織雲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倒也愜意。
“對了。”
她忽然想起什麽，對楊卓補充道：“讓廚房多準備些八娘愛吃的酸甜口，她現在懷著身子，口味怕是更挑剔了。”
楊卓笑著應下，正要退下，忽然又回頭問道：“那要不要給姜小姐也留個位置？萬一她今日就回來了呢？”
沈織雲忍俊不禁：“你倒是想得周到。那就給她留個座吧，再備上醒酒湯。我猜她回來的時候，定然是醉醺醺的。”
……
廳堂內燈火通明，八仙桌上擺滿時令佳肴。
丁祖沖舉著雞腿眉飛色舞：“平陽東市的胡商最是奸猾，上次我拿戰利品去換葡萄酒，那老頭竟用醋摻水糊弄，直到我拔出半截刀，他才灰溜溜地道歉！”
方鐵山說：“你拿沾血的戰利品去換，人家能樂意？咱們現在占了城，總得講點規矩。”
丁祖沖一拍桌子，酒碗裏的酒都濺了出來：“規矩？那些胡商用些奇形怪狀的銀幣坑人就是規矩不成？他們的錢跟咱們中原的銅錢可不一樣！他們用的都是些奇形怪狀的銀幣，上面還刻著個卷胡子老頭。”
這時一直安靜吃飯的沈織雲放下筷子：“老丁說得對。不如趁現在立個新規矩，凡在城中交易，一律用咱們義軍新鑄的錢。”
“好主意好主意！”眾人應聲道。
……
觥籌交錯間，方鐵山突然放下酒碗，望著滿堂笑語，獨眼中泛起幾分難得的愁思：“要是能一輩子都這麽安逸，該多好啊。”
丁祖沖聞言嗤笑出聲：“老方，你這殺才什麽時候也學會傷春悲秋了？”
他油乎乎的手拍了拍方鐵山的肩膀，“莫不是看上哪個繡坊的小娘子了？”
眾人哄笑，八娘插話：“青州農人常說，太平日子就像玉米須，看著金貴，一場風雨就沒了。”
她突然被腹中胎兒踢了一下，哎呦一聲，引得喻子安緊張地扶住她：“八娘你少說不吉利的話，咱孩子都快聽不下去了。”
楊卓突然舉杯：“管他明日如何，今朝有酒今朝醉！”
眾人轟然應和，仰頭灌下烈酒。
……
宴席散盡，月光透過窗欞灑落一地銀霜。
沈織雲將喻子安單獨留在偏廳，她擡眸直視他，單刀直入：“是元征派你來的？監視我，還是傳話？”
喻子安身形驟然僵住，喉結滾動了一下：“姑娘……如何看出來的？”
“你今日這身絳色官服，若非面聖歸來，何必穿得如此隆重來見我？”
茶湯映出喻子安煞白的臉色，“姑娘果然慧眼聰明。洛都來使，說是奉了陛下之命，讓、讓姑娘入洛都聽封。”
沈織雲面色微微一變，伸手接過喻子安遞來的詔書。
明黃錦緞上，“平陽侯”三個朱砂大字艷得刺目，字裏行間堆砌著平定北狄、安定邊疆的溢美之詞，卻在末尾處筆鋒陡轉——
請平陽侯沈織雲著即收繳飛龍義軍兵符，入朝聽封。
沈織雲停頓了一下，“來的人還說了什麽？”
喻子安頓了頓：“陛下特意囑咐，姑娘若心存顧慮，可帶親衛同往。”
若說統領一城義軍尚不足以躋身諸侯之列，那麽"平陽侯"這個封號便足以震動朝野。
畢竟自開國以來，還未曾有女子獲封列侯之尊。
在這群雄並起的亂世，地方侯爵意味著真正的封疆大權。持節可任免太守，開府可自置僚屬，生殺予奪皆出己手。
若只得平陽一城，沈織雲或許還會推辭，但元榮此番賜下的是整個永寧郡的治權。
雖然永寧大半疆土早已被義軍收覆，可有了這道詔命，那些浴血打下的城池便有了名分。
這裏有她親手重建的學堂，有楊卓改良的水車，有萬畝良田，更有數萬義軍將士解甲歸田的家園。
若接下這方金印，從此征糧納賦不必再假借義軍之名，安民理政也無需顧忌朝廷非議。
最要緊的是，境內百姓終於可以遠離戰火，安居樂業。
燭花"啪"地爆響，沈織雲凝視著詔書上"永平陽侯"三個字，忽然看透了這封賞背後的殺機。
永寧郡地處南北要沖，北接狄族草原，南臨中原腹地，正是兵家必爭的死地。
元榮哪裏是要封侯？
分明是要將她與義軍釘在這塊砧板之上！
若接下金印，北狄鐵騎會視她為中原先鋒；若固守城池，朝廷轉眼就能以"抗旨不尊"問罪。
這所謂的封邑，進是刀山，退是火海，哪有什麽十年太平可言？
她冷笑出聲：“好一個聽封接旨！”
永寧郡十八城，七成已是義軍治下，元榮這分明是要用一紙空文，換她一萬鐵騎去啃北狄的硬骨頭！
喻子安見她久未言語，聲音壓得極低：“姑娘……作何打算？”
“你覺得我該如何打算？”
“家父現任青州刺史，最新探報，陛下已在潼關屯兵三萬，還有工部研制的雷霆戰車……”
他頓了頓，接續道：“若姑娘不接這金印，青州軍怕是很快就會截斷永寧糧道。”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越的琴聲。琴音如流水般穿透緊閉的門扉，讓兩人皆是一怔。
"錚——"
沈織雲快步穿過庭院，月光下靜室的門扉半掩。她推門而入，只見妄月一襲紫衣盤坐案前，十指還懸在琴弦之上。
室內未點燈燭，唯有月光透過窗欞，在他清俊的側臉投下斑駁光影。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沈織雲反手合上門扉，將喻子安驚疑不定的目光隔絕在外。
妄月輕撫琴尾焦痕，如果沈織雲沒有認錯，那是他師兄李清琰的遺物。
“在下看到貪狼犯紫微的星象就趕回來了。”
琴案上靜靜攤著一幅輿圖，潼關位置被朱砂重重圈起。
沈織雲眸光一凝，“你去潼關探查敵情了？”
妄月衣袖輕拂，潼關地形在輿圖上纖毫畢現。
他指尖輕點關隘東南側的密林：“玄甲軍藏於潼關外的青楓林，借著伐木的名義，已布下十餘架雷霆戰車。”
見沈織雲慌了神，妄月接續道：“你且放心。元榮雖在潼關陳兵，但朝中主和派尚未松口。現在開戰，只會讓北狄漁翁得利。”
“三日前，元征在禦前以頭撞柱，死諫不可擅動刀兵。”他頓了頓，“元榮不得不暫緩出兵。”
沈織雲眸光微顫，“你倒是消息靈通，連這等朝堂秘辛都了如指掌。”
“元征在朝堂上一頭撞在了龍柱上。”
他擡眸，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如今昏迷不醒，主君不想去看看舊情人麽？”
“得了吧。”沈織雲冷笑一聲，“你巴不得他一頭撞死，何必來問我？”
妄月忽然輕笑，伸手從琴腹暗格中取出一枚青玉鐲子。月光下，鐲身流轉著熟悉的紋路，內圈隱約可見暗紅的血絲，正是當年元征送給她的那枚。
沈織雲瞳孔驟然收縮，“這鐲子不是當年在南疆被你摔碎了嗎？”
“摔碎的那個是贗品。”
妄月輕轉玉鐲，蠱蟲在血玉中微微蠕動，“真的這只，在下一直好生收著。”
他忽然將鐲子遞到沈織雲面前，“裏頭的血玉蠱還活著，主君此刻若將它帶去見元征，元征必定會與元榮反目成仇。”
沈織雲猛地後退半步，“你竟布下如此狠手的棋局，你究竟在圖謀什麽？”
“我與主君，從來志同道合。”
妄月素指輕撫琴弦發出一聲銳響：“妄某此生，唯願主君早登大寶，讓元氏——”
琴弦突然崩斷，在寂靜的室內發出錚然清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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