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錦囊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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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錦囊計
這晚，山隘間一片寂靜。
天氣又濕又悶，林中飛蟲低旋，似有下雨之勢。
沈織雲被安置在距帥帳不遠的地方休憩，不知雲梟是不是聽到了什麽消息，四周戒備森嚴。
她站在帥帳前躊躇許久。
夜幕沈沈壓下來，連呼吸都變得黏稠。一種莫名的不安在心頭蔓延，像是有什麽危險正順著夜色悄然滲透，無聲無息地籠罩著整個營地。
帥帳內燈火通明。
雲梟與部將已經閉門議事多時，幾乎到了足不出帳的地步。
孤軍死守乃兵家大忌。沒有策應，沒有牽制，再堅固的防禦也終將淪陷。以雲梟的謀略，絕不會坐以待斃。
這樣無月的暗夜，正是用兵的絕佳時機。
“姑娘可是有事？”帥帳前的守衛見她佇立良久，終於開口詢問。
沈織雲剛要說話，一道火光突然劃破夜空。
“敵襲！”守衛的驚呼聲被淹沒在箭雨之中。
火箭如流星般墜落，瞬間點燃了整座帥帳。
沈織雲眼睜睜看著方才還嚴陣以待的守衛們沖向了火海。
“敵襲！”
“救火！”
“是火攻！”
奇怪的是，敵軍似乎對糧草輜重毫無興趣，所有的火矢都集中射向了雲梟的帥帳。
沈織雲來不及多想，閃身躲進唯一未被火光波及的陰影處，屏息凝神地觀察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廝殺。
烈焰吞噬著帥帳，火舌舔舐著帳門，將唯一的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詭異的是，帳內竟無半點動靜，沒有呼救聲，沒有突圍的跡象，連守衛都棄了水桶，持刃向側翼撤退。
遠處山坡騰起滾滾煙塵，一批無人領兵的玄甲先鋒如黑潮般傾瀉而下。
沈織雲脊背發涼，正欲趁亂遁走，忽覺腕間一緊，整個人被拽得踉蹌後退。
下一瞬，頸側寒意森然，一柄彎刀已抵在咽喉。
“別出聲，跟我走。”紮巖低沈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借著躍動的火光，沈織雲瞥見他身後影影綽綽的赤蠍衛。
電光火石間，她恍然大悟：眼前的帥帳不過是個空殼，雲梟早料到玄甲軍會火攻雷公山，索性將計就計布下疑陣。
“雲梟在哪？”沈織雲被帶到山坡高處，環視四周，只見埋伏在此的全是弓弩手，精銳步兵蹤影全無。
她唇角浮起冷笑：“看來他終究信不過我，提前拆了第二道錦囊，主力怕是已經全部繞道斷魂崖了吧？”
“首領的名諱豈容你亂喊！”
紮巖瞇起眼睛，不答反問：“你怎知玄甲軍會火攻雷公山？”
夜風裹挾著燃燒的火星呼嘯而過，暗處的弓弩手齊齊放箭，火箭如流星般劃破夜空，與玄甲軍的火矢在半空交錯碰撞，發出"奪奪奪"的爆裂聲。
玄甲軍陣腳大亂，死傷過半。殘兵敗將倉皇調轉馬頭，四散奔逃。
紮巖正要下令追擊，沈織雲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窮寇莫追！此地已成險境。”
“我等已奪下先機，此時不追更待何時！”紮巖眼中殺意未消。
這時一個小辮子新兵氣喘籲籲跑來：“紮巖將軍，山火已經燒到南坡了！再不控制，整個南寨都要遭殃！”
遠處，火舌正貪婪地吞噬著山林，濃煙翻滾如巨浪，將半邊天空染成血色，熱浪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變得灼熱。
沈織雲擡頭望天，沈聲道：“一刻鐘內必有大雨，山火自會熄滅。若再耽擱，玄甲軍的援兵就要到了！”
紮巖握緊刀柄，突然想起雲梟臨行前的叮囑：那女子的話，可信三分。
雖然首領並未完全采納她的錦囊之策，但今夜這場伏擊，確實印證了她的預見。
“信我一回。”沈織雲直視他的眼睛，“我比你們更惜命。若你們執意送死，恕不奉陪！”
火光照亮她決絕的側臉，紮巖終於收刀入鞘：“撤！”
隨著一聲令下，赤蠍衛迅速隱入夜色。
在他們身後，第一滴雨點已經砸落在滾燙的焦木上，發出"嗤"的聲響。
……
子夜。
暴雨如註，重重砸在元氏大營的軍帳上。
玄甲軍先鋒潰敗的消息傳來時，元榮完全沒有料到。
“廢物！”他猛地拍案而起，地圖被震得嘩啦作響，“雲梟怎麽可能提前算準我們的後招？”
逃回來的將士跪伏在地，顫抖著不敢擡頭。
元榮來回踱步，雨水拍打帳布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定是有人暗中指點！”
“陛下息怒。”一名謀士躬身近前，眼中精光閃爍，“屬下倒有一計，或可扭轉戰局。”
元榮擺擺手，“說！”
“如今雷公山東麓大火已斷其要道，雲梟必以為我軍只能走南路。”
謀士指尖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不如將計就計，派一路佯攻南寨吸引註意，另遣兩支精銳趁著這場暴雨，從斷魂崖摸過去偷襲敵方主力。屆時雨霧茫茫，可掩人耳目！”
元榮再三思索，道：“好！就讓雲梟嘗嘗，什麽叫螳螂捕蟬！”
將士正要領命退下，元榮忽然擡手：“慢著。”
“陛下，有何指示？”
“元征那邊，可有消息？”
將士單膝跪地，頭垂得更低了：“回陛下，派去護衛太子的暗衛……至今未歸。”
帳內燭火搖曳，映得元榮的面容陰晴不定。
他早該明白的。
元征骨子裏從來就不是個安分的主。
這些年的恭順馴服，不過是被他強壓出來的表象。如同把猛虎關在籠中豢養，表面上溫順聽話，可那爪牙終究還是鋒利的。
二十年了，這孩子身體裏的反骨從未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了。
先是拒婚姜氏，再是違抗軍令。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似突然，實則早有端倪。
這逆子究竟著了什麽魔？
元榮望著帳外滂沱大雨，眼中寒光乍現，忽然想起那個被元征從北山村帶回來的女子。
他素來不屑過問元征房帷之事，更不曾在意過那個卑賤的村女。可此刻回憶起來，元征從前行軍打仗，何曾不是將那女子帶在身邊？
而這次，那女子又去了哪裏？
“赤蠍衛中可有一名女子？”元榮突然發問。
跪地的士兵一怔，遲疑道：“似乎……確實有個女子。”
話音未落，元榮已經一掌拍碎了案幾，厲聲道：“傳令三軍，若遇此女，就地格殺！”
……
這邊元征率領六千餘將士，攜帶著不少糧草輜重，偏又承受了八十軍棍的責罰，行軍速度明顯減慢。
剛下過一場暴雨，山間霧氣彌漫，濕熱的空氣像一塊浸透水的棉布，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胸口。
斷魂崖的羊腸小道上，泥濘不堪，馬蹄每踏一步都會深深陷進爛泥裏，發出"咕唧"的聲響，拔出來還帶起大塊黏稠的泥漿。
元征伏在馬背上，後背的傷口在濕熱中愈發灼痛，冷汗混著雨水浸透了裏衣，黏膩地貼在身上。
三天來，傷勢未得及時醫治，只草草止血纏了繃帶，已經化了膿，浮出一絲絲腐臭味。
他眼前發黑，強撐著不讓自己滑落馬背，又暗自慶幸這條隱秘路線避開了敵軍。可若是真遇上伏兵，他怕是難以絕佳的狀態率軍迎戰。
“主子！”趙誠突然策馬靠近，眉頭擰成了疙瘩，“您這傷不能再拖了。”
“不如這樣，屬下帶主力繼續趕路營救樂薇公主，您換上便裝，讓幾個親兵護送去附近城寨找大夫。”
元征強撐著直起腰桿，固執地搖頭道：“此地到烏瀾不過兩日腳程，我必須親自去烏瀾與雲梟和談，若不在父親發兵之前解決這場戰事，整個南疆都要為我……我們陪葬了。”
趙誠聞言一怔，心頭猛地一顫，“原來主子執意率兵前來，不僅是為了營救公主，更是要挽救整個南疆？”
“樂薇要救，南疆更要救。”
元征目光如炬，直直望進趙誠眼底：“趙誠，你心裏其實比我更不願看到這場戰事爆發吧？”
趙誠心頭突突直跳，驚疑道：“主子何出此言？”
元征道：“你本是南疆殺手，當年得罪了雲梟，才逃到大晟邊境投奔於我。元府雖給了你棲身之所，可你的根終究在這片生養你的土地。”
他的聲音忽然低沈，“算起來，你有多久沒回來過了？”
“屬下……”趙誠的聲音哽住了。
他想起十餘年前那個寒冬，自己渾身是血爬過大晟邊境，是眼前這個少年將領給了他第二條命。
……
趙誠原本是南疆十二部的暗巷裏長大的孤兒，靠接些見不得光的活計過活。
他是一個沒有來處，也沒有去處的人。
他們說他是最好的暗器，只要一個銅板，就能讓一個活人永遠閉嘴。
那年春天，他在沱江邊遇見采藥的阿寧，她指尖沾著藥香，笑著問他傷口還疼不疼。
可瘟疫來了。
他捧著攢了半輩子的銀子跪遍所有醫館，那些大夫卻像躲臟東西一樣避開我們。
阿寧燒得渾身滾燙，奄奄一息，西羌人的懸賞令飄到了他的面前——
取赤蠍部雲梟首級，黃金百兩。
多可笑啊，他這樣的亡命徒，最後竟想為了一個女人賭命。
雲梟的彎刀劈開趙誠的肋骨時，他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失敗了，他像條狗一樣逃了出來。可等他爬回破廟，阿寧的身體已經涼了。
他抱著她走了三天三夜，直到邊境的雪蓋住他們倆的血跡。
是大晟邊境的雪救了他。
那個披著玄色大氅的少年勒住韁繩，低頭看著雪地裏奄奄一息的他，“我父親是大將軍。日後，我也要繼承他的衣缽。”
少年端坐馬上，聲音清朗卻透著超越年齡的沈穩，“軍中將士，當同甘共苦。你可願做我的第一個親隨？”
那天，少年扔給他的不是殺人的刀，而是半塊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
趙誠擡眼，正撞進元征幽深的眸子裏。
那雙眼眸歷經風霜，蒙著化不開的血色，可就在眸光流轉的瞬間，他分明又窺見了當年雪地裏的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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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山隘間一片寂靜。
天氣又濕又悶，林中飛蟲低旋，似有下雨之勢。
沈織雲被安置在距帥帳不遠的地方休憩，不知雲梟是不是聽到了什麽消息，四周戒備森嚴。
她站在帥帳前躊躇許久。
夜幕沈沈壓下來，連呼吸都變得黏稠。一種莫名的不安在心頭蔓延，像是有什麽危險正順著夜色悄然滲透，無聲無息地籠罩著整個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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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梟與部將已經閉門議事多時，幾乎到了足不出帳的地步。
孤軍死守乃兵家大忌。沒有策應，沒有牽制，再堅固的防禦也終將淪陷。以雲梟的謀略，絕不會坐以待斃。
這樣無月的暗夜，正是用兵的絕佳時機。
“姑娘可是有事？”帥帳前的守衛見她佇立良久，終於開口詢問。
沈織雲剛要說話，一道火光突然劃破夜空。
“敵襲！”守衛的驚呼聲被淹沒在箭雨之中。
火箭如流星般墜落，瞬間點燃了整座帥帳。
沈織雲眼睜睜看著方才還嚴陣以待的守衛們沖向了火海。
“敵襲！”
“救火！”
“是火攻！”
奇怪的是，敵軍似乎對糧草輜重毫無興趣，所有的火矢都集中射向了雲梟的帥帳。
沈織雲來不及多想，閃身躲進唯一未被火光波及的陰影處，屏息凝神地觀察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廝殺。
烈焰吞噬著帥帳，火舌舔舐著帳門，將唯一的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詭異的是，帳內竟無半點動靜，沒有呼救聲，沒有突圍的跡象，連守衛都棄了水桶，持刃向側翼撤退。
遠處山坡騰起滾滾煙塵，一批無人領兵的玄甲先鋒如黑潮般傾瀉而下。
沈織雲脊背發涼，正欲趁亂遁走，忽覺腕間一緊，整個人被拽得踉蹌後退。
下一瞬，頸側寒意森然，一柄彎刀已抵在咽喉。
“別出聲，跟我走。”紮巖低沈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借著躍動的火光，沈織雲瞥見他身後影影綽綽的赤蠍衛。
電光火石間，她恍然大悟：眼前的帥帳不過是個空殼，雲梟早料到玄甲軍會火攻雷公山，索性將計就計布下疑陣。
“雲梟在哪？”沈織雲被帶到山坡高處，環視四周，只見埋伏在此的全是弓弩手，精銳步兵蹤影全無。
她唇角浮起冷笑：“看來他終究信不過我，提前拆了第二道錦囊，主力怕是已經全部繞道斷魂崖了吧？”
“首領的名諱豈容你亂喊！”
紮巖瞇起眼睛，不答反問：“你怎知玄甲軍會火攻雷公山？”
夜風裹挾著燃燒的火星呼嘯而過，暗處的弓弩手齊齊放箭，火箭如流星般劃破夜空，與玄甲軍的火矢在半空交錯碰撞，發出"奪奪奪"的爆裂聲。
玄甲軍陣腳大亂，死傷過半。殘兵敗將倉皇調轉馬頭，四散奔逃。
紮巖正要下令追擊，沈織雲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窮寇莫追！此地已成險境。”
“我等已奪下先機，此時不追更待何時！”紮巖眼中殺意未消。
這時一個小辮子新兵氣喘籲籲跑來：“紮巖將軍，山火已經燒到南坡了！再不控制，整個南寨都要遭殃！”
遠處，火舌正貪婪地吞噬著山林，濃煙翻滾如巨浪，將半邊天空染成血色，熱浪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變得灼熱。
沈織雲擡頭望天，沈聲道：“一刻鐘內必有大雨，山火自會熄滅。若再耽擱，玄甲軍的援兵就要到了！”
紮巖握緊刀柄，突然想起雲梟臨行前的叮囑：那女子的話，可信三分。
雖然首領並未完全采納她的錦囊之策，但今夜這場伏擊，確實印證了她的預見。
“信我一回。”沈織雲直視他的眼睛，“我比你們更惜命。若你們執意送死，恕不奉陪！”
火光照亮她決絕的側臉，紮巖終於收刀入鞘：“撤！”
隨著一聲令下，赤蠍衛迅速隱入夜色。
在他們身後，第一滴雨點已經砸落在滾燙的焦木上，發出"嗤"的聲響。
……
子夜。
暴雨如註，重重砸在元氏大營的軍帳上。
玄甲軍先鋒潰敗的消息傳來時，元榮完全沒有料到。
“廢物！”他猛地拍案而起，地圖被震得嘩啦作響，“雲梟怎麽可能提前算準我們的後招？”
逃回來的將士跪伏在地，顫抖著不敢擡頭。
元榮來回踱步，雨水拍打帳布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定是有人暗中指點！”
“陛下息怒。”一名謀士躬身近前，眼中精光閃爍，“屬下倒有一計，或可扭轉戰局。”
元榮擺擺手，“說！”
“如今雷公山東麓大火已斷其要道，雲梟必以為我軍只能走南路。”
謀士指尖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不如將計就計，派一路佯攻南寨吸引註意，另遣兩支精銳趁著這場暴雨，從斷魂崖摸過去偷襲敵方主力。屆時雨霧茫茫，可掩人耳目！”
元榮再三思索，道：“好！就讓雲梟嘗嘗，什麽叫螳螂捕蟬！”
將士正要領命退下，元榮忽然擡手：“慢著。”
“陛下，有何指示？”
“元征那邊，可有消息？”
將士單膝跪地，頭垂得更低了：“回陛下，派去護衛太子的暗衛……至今未歸。”
帳內燭火搖曳，映得元榮的面容陰晴不定。
他早該明白的。
元征骨子裏從來就不是個安分的主。
這些年的恭順馴服，不過是被他強壓出來的表象。如同把猛虎關在籠中豢養，表面上溫順聽話，可那爪牙終究還是鋒利的。
二十年了，這孩子身體裏的反骨從未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了。
先是拒婚姜氏，再是違抗軍令。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似突然，實則早有端倪。
這逆子究竟著了什麽魔？
元榮望著帳外滂沱大雨，眼中寒光乍現，忽然想起那個被元征從北山村帶回來的女子。
他素來不屑過問元征房帷之事，更不曾在意過那個卑賤的村女。可此刻回憶起來，元征從前行軍打仗，何曾不是將那女子帶在身邊？
而這次，那女子又去了哪裏？
“赤蠍衛中可有一名女子？”元榮突然發問。
跪地的士兵一怔，遲疑道：“似乎……確實有個女子。”
話音未落，元榮已經一掌拍碎了案幾，厲聲道：“傳令三軍，若遇此女，就地格殺！”
……
這邊元征率領六千餘將士，攜帶著不少糧草輜重，偏又承受了八十軍棍的責罰，行軍速度明顯減慢。
剛下過一場暴雨，山間霧氣彌漫，濕熱的空氣像一塊浸透水的棉布，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胸口。
斷魂崖的羊腸小道上，泥濘不堪，馬蹄每踏一步都會深深陷進爛泥裏，發出"咕唧"的聲響，拔出來還帶起大塊黏稠的泥漿。
元征伏在馬背上，後背的傷口在濕熱中愈發灼痛，冷汗混著雨水浸透了裏衣，黏膩地貼在身上。
三天來，傷勢未得及時醫治，只草草止血纏了繃帶，已經化了膿，浮出一絲絲腐臭味。
他眼前發黑，強撐著不讓自己滑落馬背，又暗自慶幸這條隱秘路線避開了敵軍。可若是真遇上伏兵，他怕是難以絕佳的狀態率軍迎戰。
“主子！”趙誠突然策馬靠近，眉頭擰成了疙瘩，“您這傷不能再拖了。”
“不如這樣，屬下帶主力繼續趕路營救樂薇公主，您換上便裝，讓幾個親兵護送去附近城寨找大夫。”
元征強撐著直起腰桿，固執地搖頭道：“此地到烏瀾不過兩日腳程，我必須親自去烏瀾與雲梟和談，若不在父親發兵之前解決這場戰事，整個南疆都要為我……我們陪葬了。”
趙誠聞言一怔，心頭猛地一顫，“原來主子執意率兵前來，不僅是為了營救公主，更是要挽救整個南疆？”
“樂薇要救，南疆更要救。”
元征目光如炬，直直望進趙誠眼底：“趙誠，你心裏其實比我更不願看到這場戰事爆發吧？”
趙誠心頭突突直跳，驚疑道：“主子何出此言？”
元征道：“你本是南疆殺手，當年得罪了雲梟，才逃到大晟邊境投奔於我。元府雖給了你棲身之所，可你的根終究在這片生養你的土地。”
他的聲音忽然低沈，“算起來，你有多久沒回來過了？”
“屬下……”趙誠的聲音哽住了。
他想起十餘年前那個寒冬，自己渾身是血爬過大晟邊境，是眼前這個少年將領給了他第二條命。
……
趙誠原本是南疆十二部的暗巷裏長大的孤兒，靠接些見不得光的活計過活。
他是一個沒有來處，也沒有去處的人。
他們說他是最好的暗器，只要一個銅板，就能讓一個活人永遠閉嘴。
那年春天，他在沱江邊遇見采藥的阿寧，她指尖沾著藥香，笑著問他傷口還疼不疼。
可瘟疫來了。
他捧著攢了半輩子的銀子跪遍所有醫館，那些大夫卻像躲臟東西一樣避開我們。
阿寧燒得渾身滾燙，奄奄一息，西羌人的懸賞令飄到了他的面前——
取赤蠍部雲梟首級，黃金百兩。
多可笑啊，他這樣的亡命徒，最後竟想為了一個女人賭命。
雲梟的彎刀劈開趙誠的肋骨時，他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失敗了，他像條狗一樣逃了出來。可等他爬回破廟，阿寧的身體已經涼了。
他抱著她走了三天三夜，直到邊境的雪蓋住他們倆的血跡。
是大晟邊境的雪救了他。
那個披著玄色大氅的少年勒住韁繩，低頭看著雪地裏奄奄一息的他，“我父親是大將軍。日後，我也要繼承他的衣缽。”
少年端坐馬上，聲音清朗卻透著超越年齡的沈穩，“軍中將士，當同甘共苦。你可願做我的第一個親隨？”
那天，少年扔給他的不是殺人的刀，而是半塊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
趙誠擡眼，正撞進元征幽深的眸子裏。
那雙眼眸歷經風霜，蒙著化不開的血色，可就在眸光流轉的瞬間，他分明又窺見了當年雪地裏的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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