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大結局哩 師尊的選擇

關燈
第152章 大結局哩 師尊的選擇

【此一路走來, 甚為不易啊。】

一聲輕嘆如同穿過九霄,回蕩在白望舒耳邊。她睫羽掀動,倏地睜眼, 卻只見得一片虛無的白。

“……”

面對全然陌生的純白空間,白望舒怔了好一會,才慢慢站起身。

她的身體依然沈重, 只勉強能走動。往前挪了兩步, 發覺四面八方都是一個樣子。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

方才那個聲音……?

【恭賀小友。】

正想著, 聲音的源頭現了身。

一團瑩白剔透的光降臨在白望舒身前,光輝自內而外勃發, 渾厚的語句從中道出:

【你過關了。】

“過……關?”

白望舒楞神好一會,才想起誤穿進書中世界時,天道所托付的三件事。

其一,化解與同門的怨結;

其二,助原書的主角擺平禍世妖邪;

其三, 拉回還未走上歧途的妖王後裔。

【九死一生, 終是件件圓滿,不得不說,老朽甚是滿意。】

……滿意就好。

白望舒說不出話,疲憊地坐下來,手掌一觸到身下,恍惚覺得像是坐在雲層上。

也對,她都死了, 不在雲層上,還能在哪?

【怎麽,不高興?】那光團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笑問道。

白望舒搖搖頭。

她此刻的心情, 恐怕不是簡簡單單不高興三個字能概括的。

【你為你的小友求來了脫胎換骨的機緣,又為那孽障求了重新來過的機會。】

光團飄至她身前,明明沒有實體,卻總有一股子慈祥通透的氣質。光團和藹地問她:

【就不為自己,也求些個什麽?】

白望舒眼瞳微亮,轉瞬又黯淡下去,垂下頭。

她托著腮,輕聲回答:“我知天行有常。逆天改命可以,但起死回生,卻是做不到的。”

“既已身死,也就認了命,不會再折騰了。”

【倒是堅毅。不過,你為世人以命相搏,舍生忘死,老朽還是要依先前應了你的,給你重回現世的機會。】

白望舒看著光團一上一下漂浮,又搖搖頭。

重回現世……她確實一直都想回家,想見朋友,家人,想回到原本平淡無波卻安穩的生活。

但現在,她只想……罷了。

也許過不了多久,她的魂魄也會消散,她腦海裏有關於那個人的回憶,也會一並消逝。

在那之前,她什麽也不想做,只想靜靜地坐一會。

趁與那人經歷的一切還未消失,就這麽坐一會。

【魂飛魄散?】光球聽了這話,先是一頓,旋即朗聲大笑。

【小友啊小友,真是說笑了,你行善諸多,舍生取義,怎會落得同妖邪一個下場,這豈非荒謬?】

【你便是想在此坐上千百年,也都無礙,我予你個仙位便是了。】

白望舒懵然,扭頭看向天道所化的光球。

光球道:【瞧我做甚,這是你自己經受苦難與歷練得來的,並非老朽平白給你。怎麽,這也不願?】

白望舒懵了半晌,依舊搖頭。

她期期艾艾,終是一咬牙,道:“……若連仙位都能舍我,那可否懇請您,允我,回人間。”

聞言,光球放出一陣盛大清光,輕輕靠近她身前,與她額頭處點了一點。

在白望舒期冀與孤註一擲的目光中,天道開口了:

【此間的“白望舒”肉身已毀,便是老朽,也不可逆轉生死綱常,但……】

【你可以留下。】

白望舒腦中翁然。

生死不可逆,但她可以留下?可她沒了肉身,要怎麽——

【小友莫慌,老朽說了。】

【你,可以留下。】

天道綸音震震,於她額頭渡入了一絲清光,便升空遠去。

“等等,請您——”

白望舒心臟砰砰直跳,她一骨碌爬起來,追著那道遠去的光芒,急切呼喚。

【去罷,去罷,既然你意已決,那就去罷。】

【人間的歷練,只走一遭,或不能盡悉;老朽相信,終有一日,你會憑自己的修行,與那位得獲人身的小友一起,再來同老朽見面……】

虛無的白光越來越強盛,從四面八方擁擠著她,白望舒拼命追趕,想求一個解釋,可腳下竟然重若千鈞,怎麽也追趕不上。

神色恍惚,耳畔突然灌入一連串泣聲,悲痛欲絕,傷心之至。

白望舒聽見熟悉的哭聲,心口登時悶痛,下意識伸出手,用盡全身力氣向前抓——

水花四濺,她猛地探出水面,抓住了一人的手。

一藍一黑的兩對眸子對視片刻,齊齊顯出驚詫的神情來。

“……”

“……”

朱砂眼淚都還掛在臉頰,手裏攥著沒了燈油的空葉繭墜子,見白望舒方才突然從水裏鉆出來,一雙黑眼睛睜得滾圓。

“師……”

她師尊二字念了一半,忽然露出愕然的神情。

這神情與方才那個“竟能再見到師尊”的驚詫完全不同,更像是終於窺得了困擾她已久的秘密,一下子不知所措。

白望舒也不曾清楚狀況,她下意識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視線落到一件純白吊帶睡裙上。

睡裙被水打濕,布料濕軟,有些地方都透了肉色。

“……”

白望舒站在水池裏,臉霎時間一路紅到了耳後。

臉色灼燙之餘,她才迷迷糊糊想了起來:

這衣服……她低血糖那天,原本起身要去取外賣,結果兩眼一黑,就昏死過去。

那天穿的,就是這身睡裙。

一件吊帶而已,在現世再平常不過,可放在古代……

白望舒窘迫萬分,這池水又剔透無比,還倒映著五色柔光,叫她藏都沒地方藏去。

好在朱砂比她先一步回過神,飛快脫下外衫,嚴嚴實實裹住她,將濕淋淋的她撈了上來。

才剛上岸,白望舒話都沒來得及講一句,就被猛地揉進了闊別已久的懷抱裏。

“——!”

“你怎麽,你怎麽能……”

朱砂死死摟著她,眼淚瞬間湧出,打濕了白望舒的脖頸。

她哭得委屈,哭得悲慟,甚至沒想過去驗證這是不是一個回光返照的夢。

好在不是。

白望舒僵了好一會,手掌觸到朱砂溫熱的身體,才恍然醒轉,將人徹底回抱住。

她好像,真的回來了。

不是以書中望月仙君的肉身,而是以她自己,以她的身份回到了此間。

難怪朱砂會露出一瞬的愕然,因為她的樣貌與望月並不是百分之一百相同的。

可朱砂還是立即就認出了她。

“我真的好生氣。”

朱砂哭得鼻音濃重,悶在白望舒頸窩裏痛訴。

白望舒用屬於自己的,沒有劍繭的手去摸她的頭:“……我知道。”

“我撐到現在,沒有自暴自棄,沒有傷害自己,也沒有尋死,我這麽相信你,你怎麽可以又丟下我……”

“對不起,我……”

“我不要聽對不起!”

朱砂埋頭咬牙:

“你不許再有秘密,不許再瞞著我任何事,跟你有關的一切我都要知道,全部都告訴我。”

“好。”

“那我要把你關起來,拴在我身邊,永遠永遠都不放你走。”

“我要讓你只能見到我,只能看著我,其她誰都不許看。”

“……好。”

雖說有些胡鬧了,但也還在白望舒的承受範圍內。

她滿口答應下來,卻忘了,朱砂是一個最會借題發揮的人。

“那你要每天親我,每天說你愛我。”

“好。”

“在別人面前要大大方方介紹我,認可我。”

“可以。”

“你不能拒絕我的任何要求,尤其在床上。”

“差不多得了啊餵!”

*

平靜下來過後,在夕若池前聽著朱砂的敘述,白望舒才知道,自那日她身死之後,人間已經過了足足三月。

可她也不過才在天上呆了不到半柱香啊。

這三個月裏,仙門各派的地位經歷了天翻地覆的變動。

合歡宗因長老縱徒犯罪而隕落,滄瀾閣斬妖有功,加之實力財力具足,入駐仙都,玄羽門自然分崩離析,而隱岫宗……是眾仙門裏唯一一個維持現狀的。

宗門回絕了所有拜請宗主出山入主仙都的請求,也不再招收門徒。

宗主霖塵僅僅授意去招募三長老,而七長老那一襲座椅,始終空著。

白望舒聽聞,沈默了許久。

倒不是對此多有感觸,而是不敢想朱砂是如何獨自一人陷在失去她的悲痛裏,生生熬過了三個月。

甚至朱砂也根本不知道她會回來,她只當,要這樣等一輩子。

每每這樣想,無論對方提出什麽請求,哪怕她真的羞赧難堪,也都咬著牙允了。

某日午間,癡戀的親熱過後,白望舒仰躺著,擡頭看著鵝黃色的床帳蓬頂,心底萬千感慨。

她身上還套著那件揉皺了的純白吊帶裙。

朱砂著了魔似的,次次親熱都逼迫她穿著,磋磨了三日還不夠。

其實原本也真的沒什麽,只是白望舒穿久了寬袍大袖,層層疊疊遮的嚴實,再冷不丁穿上這裸露整條手臂和大半個後背的裙子,總覺得……和那什麽似的。

尤其她已經苦口婆心解釋過,也徹底攤了牌,將來龍去脈通通和朱砂講了,朱砂依舊每次親熱過後,都醋溜溜地撚著她吊帶裙的肩帶,語氣怪模怪樣。

“師尊在原來的世界裏,都是這麽穿的麽,那到底有多少人看見了?”

“我都說了,”白望舒一手搭在額前,面上的緋紅還未褪去,“這是睡裙,就和寢衣一樣的,只有就寢的時候才會換……”

朱砂緊接著問:“那外賣是什麽?”

“……”白望舒心底腹誹。

她方才不小心在心底補了一句,偶爾拿外賣也穿,就被聽去了。

見她遲疑不答,朱砂的手熟練地伸進睡裙裏,輕緩不一揉著她的側腰,嘴上亦不饒人:

“是什麽,說呀。”

“是,是,嗯唔……”

沒等她編明白,朱砂已經俯身吻了上來。

對方得了人身後,沒怎麽修行就結了丹,氣力比往時一點不差。

但白望舒覆生以來,還是現代嬌生慣養的身子,倒比從前更不耐作了。

沒親多久,她頭暈目眩,掙紮著往一邊躲。

“編好了嗎,嗯?”

“是,是枕頭——”

白望舒沒法子了,胡亂扯出一個。

朱砂換了口氣,輕笑一聲,將自個兒的頭發一攏,紮成個利落的馬尾,然後將白望舒強硬地翻過身去,伏趴在床榻,反擒住她一對手腕,摁在腰心。

“原來是枕頭啊。”

朱砂慢條斯理地將白望舒摁嚴實了,騰出另一手來,揪了個枕頭,墊在白望舒腰底下。

這流程白望舒再熟悉不過,頓時一激靈,扭著身子就逃。

朱砂毫不費力地將人摁回原處,還抽出腰帶綁住了手。

“再也不要相信你了,每次發了誓,都不作數。”她俯身壓下來,邊用嘴唇挨著白望舒的耳畔磨蹭邊說。

後者最受不住這樣的戲弄,很快眼神迷蒙起來。

“還滿口裏謊話,只知道蒙騙無知的小女孩,真可惡。”

“師尊自個兒說說,食言毀誓的人,該受什麽懲罰才好?”

白望舒腦袋早已糊成一片,哪裏還聽得明白這般審問。

她半張臉埋在被褥裏,蹭得臉頰泛紅,脖子缺竭力扭著,想轉過視線,看清朱砂的臉:

“只要……是你,我什麽都願意。”

朱砂瞳仁一顫,手腕動作凝滯。

少頃,她眉眼溫柔下來,唇角上翹,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薄軟嘴唇吐出的字句,卻煞是冷酷:

“答非所問,投機取巧,該罰雙倍才是。”

“嗯?……啊!”

花香浮動,池水漣漣,午後的曦光最是溫和,灑遍夕霧山上下,為這座棱角分明的山籠罩一層柔光。

天地清平,歷經數百個晝夜的殊死抵抗,終於贏來和平。

破碎的書頁拼合成新的故事,了卻舊事,消融舊怨,放下過往,迎向新生。

人間的天色依舊晴好,而今後,也都會一如這般,平靜安穩,歲歲年年。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