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亡靈的幽幽訴語 不會解卦陣所以展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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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亡靈的幽幽訴語 不會解卦陣所以展開話……
對這些奇術一竅不通的師徒倆站在甬道內, 面面相覷。
若說是普通幻陣，考驗什麽心智，什麽定力, 那白望舒還能解上一解，可偏偏竊語精通的奇門遁甲領域，是她最最一竅不通的。
那厚厚一本子丹華錄她都背了好久, 讓她琢磨奇門遁甲, 解八卦陣, 不如現在放她出去跟猞猁生死對決。
朱砂這邊惡狠狠盯了墻壁半晌，不知從哪摸出一條發帶, 蒙住眼，手上掐決，朝前狠戳幾下。
白望舒：“……”
瞧著她這番詭異行徑，白望舒心知這孩子定是氣昏了頭。cos成竊語就能解開八卦陣了嗎？真是胡鬧。
奇門遁甲中的八門，分為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其中, 最兇險的即為死、驚、傷這三門，要離開地宮，需得避開她們，去尋象征吉卦的開門、休門與生門。
理順到這，白望舒不由得咬牙。
竊語那廝，在這之上還加了一重障眼法，她們現下根本連路都找不見了, 去哪裏找門？
白望舒撫唇沈吟，披著朱砂的外衣，在甬道裏來回踱步。
不能坐以待斃，不能分頭探路, 更不能嘗試炸毀這裏……竊語幾乎堵死了她們所有能離開的路。
但，無論做出什麽樣的幹擾和掩飾，有一點是不會變的：
竊語無法把生門隱藏。
它作為八卦陣中最重要的一角，必定會存在。
思忖片刻，白望舒纖薄的眉心微微擰緊，忽然驀地揚起——
“有辦法。”她說。
朱砂一把扯了蒙眼的帶子：“什麽辦法？”
白望舒毅然道：“我們去找猞猁。”
“啊？”朱砂懵住。
白望舒伸手合上對方訝異的下巴，往下道：
“單憑你我，要趕在猞猁發現我們之前破陣，找到生門，難如登天。”
“但，猞猁熟知地宮的構造，除去你弄出來的坍塌入口，她只可能從開、休、生三門進入。”
白望舒說罷，轉過臉，毅然決然：“我們現在原路返回，沿著她的氣息走，只要在相遇時隱匿蹤跡與她錯開，就能沿著她的來路，找到生門。”
她話音才落，朱砂立刻堅決搖頭。
“不成。”她聲音和臉色一並沈了下去，“絕對不成，你想都不要想。”
說罷，似是疑心白望舒會突然趁機跑掉，朱砂一步跨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瞪著她，高她一頭的肩膀黑壓壓地堵住視野。
兩人之間氣壓驟降，朱砂陡然增強的壓迫感晃得白望舒一瞬有些腿軟。
她不由得些微心虛。
這個時候，但凡她說一個不字，恐怕朱砂會立刻采用非常手段。
白望舒捫心自問，她的確“前科”太多，劣跡斑斑，因此在這個時候，無論怎麽保證自己不會胡來，約莫都得不到朱砂的信任。
她索性徑直松口，擺手不再提這個法子。
幾句不算平和的商議過後，二人依然沒有得出結論。
這時，白望舒提議，設法先回到萬蝶冢看看。猞猁沖進地宮的第一時間，定然是先要去確認被關在那裏的人是否還在，或許她走後會留下什麽痕跡，能幫助她們推測生門的方向。
朱砂聽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白望舒被盯得頭皮發麻，沒一秒就招架不住：
“都聽你的成了罷，讓走就走，讓停就停，絕對不胡來。”
朱砂挑眉：“當真？”
白望舒一派誠懇：“當真。”
“那親我一下。”
“……？”白望舒轉頭，橫了她一眼。
朱砂十分鎮定地伸出一根指頭，指著自個兒的臉頰，吐字清晰地重覆她的要求：
“親我一下。”
“……”
倒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要求，兩人都親過好些回了，但瞧著對方冠冕堂皇的得意勁兒，白望舒依舊心頭一股慍怒。
她雙手一伸，用力捧過朱砂的臉，低頭狠狠一親——
齒列隔著柔軟的唇重重磕上朱砂只覆著一層皮肉的顴骨，痛得她大叫一聲，捂住臉一下子跳開。
“這，這算什麽，”朱砂呲牙咧嘴，直倒吸氣，委屈嚷嚷道：“親的這麽兇，不算數，要重來。”
“少啰裏吧嗦，親都親了，”白望舒趕快板起臉，拍她的頭，佯裝不耐煩，催促道：“快走，找路去。”
朱砂揉著臉，鼓著腮幫子記下了這茬，氣哼哼跟在白望舒身旁。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甬道，三穿五穿，卻好半晌沒能找回那處掛滿蝴蝶翅膀的洞窟。
甚至猞猁也沒有追上來。
朱砂納悶：“難道這人在自己個兒的宮殿裏還能迷路了？”
白望舒走在一旁，沒吭聲。
讓她猜，多半是毒發了。
她甚至想，說不定再繞幾圈，猞猁就被耽誤得寒毒侵體，毒發身亡了呢。
「她不會的。」
「貓有九命，她雖用掉六條，卻還有三條命保駕護航。」
白望舒驀地擡頭，向空中掃視。
腦海中突然響起的聲音尖銳細小又輕盈，仿佛小小的觸角在騷刮她的神經，又似在貼著她的耳膜吹氣。
“是誰。”她沈聲問。
朱砂聞聲霎時警惕，一個箭步擋在白望舒身前。
「她不記得了。」那聲音些許訝異，接著分裂出許多道聲線，嗡嗡然然，在白望舒腦海裏吵出了重影。
「她是新的祭品，被架在最中間，我親眼見貓兒吸幹她的鮮血。」
「可她為何能離開那裏？為何手和腳沒有被釘入尖刺？為何沒有被撕裂翅膀？」
「因為她不是祭品。」
一個更為沈靜的聲音蓋過一切疑惑的嘈雜，在白望舒耳邊渾然道：
「她還活著。」
話音剛落，白望舒猝然間渾身寒毛倒豎。
「什麽……憑什麽？」
這一句過後，所有聲音一瞬凝滯。
旋即白望舒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只覺許多冰冷纖細的手如寒潮般一股腦伸向了她：臉頰，身軀，四肢，寒浸浸的觸摸無處不在，她喘息艱澀，只覺靈魂在被無數無形的手拉拽撕扯，被迫仰起脖頸，痛苦掙紮——
一雙更堅實且更溫暖的手一把將她的腰握住，掌心的溫度幾乎燙著了她，下一秒她被蠻力揉進懷裏，濕冷的糾纏一滯，隨後紛紛褪去。
朱砂拍打白望舒的臉頰，焦急呼喚。
“師尊，師尊，醒醒！”
白望舒的臉色毫無生氣，被捏著下巴揉搓好一會，眼神才緩緩聚焦。
她倚著朱砂的肩，輕喘幾口氣，止不住地發抖。周身熟悉的冷意並未散去，她下意識瑟縮，垂下的指尖觸到地面，忽然想到了這些聲音的主人是誰。
萬蝶冢沒有立碑，猞猁將那數千只蝴蝶的屍身聚集在此，她們慘死別鄉，沖天的怨氣將這原本的風水寶地慢慢變成了一座墳冢。
這群被囚困在此的蝶妖的怨靈，想把她的命也一起留下。
不敢對仇敵出手，卻跑來加害於她。
“這群混賬東西，待我畫一把符來，通通燒了她們去！”朱砂說動手就動手，頭一偏，咬破指頭，以血為媒，三兩下憑空就畫完一束符文。
那鮮血寫就的紋路凝著在半空，感應到周遭怨靈逼近，即刻熊熊燃起！
淒厲的尖嘯嘶鳴一瞬被點燃，沈寂的空氣霎時間沸騰，怨靈們在空中四散奔逃，無頭蒼蠅一般亂撞。
朱砂詫異：“——燒不死？”
白望舒捂著胸口直起身，虛聲道：
“自然燒不死。她們被困在這裏不知幾百年了，怨念積累的程度可見一斑……殺死她們的，恐怕不止是猞猁。”
至少，不是這一代的猞猁。
蝴蝶是脆弱又單純的生靈，生性愛美，整日只知追逐自由，她們願意相信世上所有的善意與美好，願意履行任何互不侵犯和平相守的約定。
就像嬋娟谷的那一支族群，在她們之間誕生了一位擁有月華之力的蝶靈後，竟然毫不思索武裝手段，不為反擊外敵和自保做任何措施。
她們是真的相信，只要偏安一隅，不染世事，不傷害旁人，旁人就不會來傷害她們。
這樣的美好期望一經打碎，反噬的憎恨與怨毒，也會是尋常怨靈的十倍。
「鮮活的，軀體，喜歡。」
「撕裂，撕裂她——」
「用銀釘刺入她的手腳，用利刃割下她的翅膀！」
「讓她品嘗和我們一樣的絕望痛苦！」
白望舒咬緊牙關，不想回應其中任何一句話。
這些怨靈被封鎖此等暗無天日之處，沒魔變真是萬幸大吉，否則她和朱砂不僅要躲避猞猁，還得同這些嗡嗡叫滿天飛、時不時還給你胸口來一下的家夥們周旋。
那才真是烈火烹油，會燒得她二人焦頭爛額。
她們驅散周遭盤旋尖叫的惡靈，試圖將其甩開，沒想到這群家夥根本不肯離開，反而亦步亦趨，走到哪裏跟到哪裏。朱砂氣急，朝空中揮了幾鞭子，除了驚起一小片沸騰的哭叫，別無用處。
混亂嘈雜之中，一句略帶迷茫的微弱聲音忽然鉆入白望舒耳中——
「好痛，好冷，我想回家……」
她腳步猛地一頓，與此同時，體內的月華之力如潮汐般湧動。
感知到了……是生門的線索！
“幫我攔住她們一刻鐘！”白望舒邊跑邊向朱砂道。
後者絲毫沒有猶疑，簡短一點頭，一個後撤步剎住，轉身直面憤怒的怨靈蝶群。
紫金骨鞭憑空凝現，絳紫色的龐大妖氣匯聚成漩渦，以白望舒為圓心，環繞一周，將所有怨靈阻擋在圓環外。
白望舒目睹無數雙青黑的手抓撓摳挖著妖氣屏障，迫切地想撕裂它，她深吸一口氣，倏而展開翩然的幽藍翅翼——
漆黑悠長的隧道頃刻間映亮，柔和但有力量的光芒映照四方。
怨靈們焦躁啃噬的欲望漸漸消退，沐浴在月光下，一個個收起獠牙，慢慢怔住。
唯有朱砂的臉色剎那一僵。
猞猁是依靠月華之力的波動來鎖定她們的位置，她遵循師尊命令阻攔怨靈前，哪裏知道對方是要行如此險招——
分明信誓旦旦說過不會亂來！
「好溫暖，好明亮，這是什麽？」
「月靈……你，竟然是你？」
怨靈們被震懾住，癡癡游移在月光照耀下，淒厲的質問與怨毒變為呢喃夢語，但白望舒無暇回應。
她的月華之力早就被猞猁索取一空，她如今就像一汪幹涸的淺灘，好不容易蓄回一點水，卻又再次全部傾註出去。
而且，就在此時，猞猁也一定已經發現她們了。
“現在，願意好好聽我說話了嗎。”白望舒微不可查地喘口氣，虛聲道。
青黑色鬼手們漂浮著，雖都訝然不語，但顯然已比方才平靜了許多。
朱砂撤掉妖氣屏障，黑沈著臉，一把抓住白望舒的手。
她目光灼灼，腮頰因過度咬合而抽抖。
“師尊。”她只吐出這麽兩個字。
白望舒沒時間解釋，只得安撫性地拍拍她的手背，隨後往前走了兩步。
“看，我有力量幫你們解脫，並永遠不必再受猞猁禁錮。”
“但我需要離開這裏，我的朋友們伏擊在外，我需要引猞猁出去。”
白望舒一字一頓，繼續道：
“告訴我，如何打開生門。”
她們定然知道的。就在方才，那個微弱的聲音響起時，白望舒放出去探測生門的那一縷月華之力產生了強烈的感應。
這些蝶妖的怨靈，絕對是打開生門的線索之一。
「你來自嬋娟谷。」又是那個略渾厚的聲線開了口，她似乎是她們當中最年長的。
“不錯。”白望舒照實答了。
「嬋娟谷，早已覆滅。」
那聲音沈默少頃，道：
「你連自己的族群都無法保護，又拿什麽來解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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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是普通幻陣，考驗什麽心智，什麽定力, 那白望舒還能解上一解，可偏偏竊語精通的奇門遁甲領域，是她最最一竅不通的。
那厚厚一本子丹華錄她都背了好久, 讓她琢磨奇門遁甲, 解八卦陣, 不如現在放她出去跟猞猁生死對決。
朱砂這邊惡狠狠盯了墻壁半晌，不知從哪摸出一條發帶, 蒙住眼，手上掐決，朝前狠戳幾下。
白望舒：“……”
瞧著她這番詭異行徑，白望舒心知這孩子定是氣昏了頭。cos成竊語就能解開八卦陣了嗎？真是胡鬧。
奇門遁甲中的八門，分為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其中, 最兇險的即為死、驚、傷這三門，要離開地宮，需得避開她們，去尋象征吉卦的開門、休門與生門。
理順到這，白望舒不由得咬牙。
竊語那廝，在這之上還加了一重障眼法，她們現下根本連路都找不見了, 去哪裏找門？
白望舒撫唇沈吟，披著朱砂的外衣，在甬道裏來回踱步。
不能坐以待斃，不能分頭探路, 更不能嘗試炸毀這裏……竊語幾乎堵死了她們所有能離開的路。
但，無論做出什麽樣的幹擾和掩飾，有一點是不會變的：
竊語無法把生門隱藏。
它作為八卦陣中最重要的一角，必定會存在。
思忖片刻，白望舒纖薄的眉心微微擰緊，忽然驀地揚起——
“有辦法。”她說。
朱砂一把扯了蒙眼的帶子：“什麽辦法？”
白望舒毅然道：“我們去找猞猁。”
“啊？”朱砂懵住。
白望舒伸手合上對方訝異的下巴，往下道：
“單憑你我，要趕在猞猁發現我們之前破陣，找到生門，難如登天。”
“但，猞猁熟知地宮的構造，除去你弄出來的坍塌入口，她只可能從開、休、生三門進入。”
白望舒說罷，轉過臉，毅然決然：“我們現在原路返回，沿著她的氣息走，只要在相遇時隱匿蹤跡與她錯開，就能沿著她的來路，找到生門。”
她話音才落，朱砂立刻堅決搖頭。
“不成。”她聲音和臉色一並沈了下去，“絕對不成，你想都不要想。”
說罷，似是疑心白望舒會突然趁機跑掉，朱砂一步跨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瞪著她，高她一頭的肩膀黑壓壓地堵住視野。
兩人之間氣壓驟降，朱砂陡然增強的壓迫感晃得白望舒一瞬有些腿軟。
她不由得些微心虛。
這個時候，但凡她說一個不字，恐怕朱砂會立刻采用非常手段。
白望舒捫心自問，她的確“前科”太多，劣跡斑斑，因此在這個時候，無論怎麽保證自己不會胡來，約莫都得不到朱砂的信任。
她索性徑直松口，擺手不再提這個法子。
幾句不算平和的商議過後，二人依然沒有得出結論。
這時，白望舒提議，設法先回到萬蝶冢看看。猞猁沖進地宮的第一時間，定然是先要去確認被關在那裏的人是否還在，或許她走後會留下什麽痕跡，能幫助她們推測生門的方向。
朱砂聽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白望舒被盯得頭皮發麻，沒一秒就招架不住：
“都聽你的成了罷，讓走就走，讓停就停，絕對不胡來。”
朱砂挑眉：“當真？”
白望舒一派誠懇：“當真。”
“那親我一下。”
“……？”白望舒轉頭，橫了她一眼。
朱砂十分鎮定地伸出一根指頭，指著自個兒的臉頰，吐字清晰地重覆她的要求：
“親我一下。”
“……”
倒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要求，兩人都親過好些回了，但瞧著對方冠冕堂皇的得意勁兒，白望舒依舊心頭一股慍怒。
她雙手一伸，用力捧過朱砂的臉，低頭狠狠一親——
齒列隔著柔軟的唇重重磕上朱砂只覆著一層皮肉的顴骨，痛得她大叫一聲，捂住臉一下子跳開。
“這，這算什麽，”朱砂呲牙咧嘴，直倒吸氣，委屈嚷嚷道：“親的這麽兇，不算數，要重來。”
“少啰裏吧嗦，親都親了，”白望舒趕快板起臉，拍她的頭，佯裝不耐煩，催促道：“快走，找路去。”
朱砂揉著臉，鼓著腮幫子記下了這茬，氣哼哼跟在白望舒身旁。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甬道，三穿五穿，卻好半晌沒能找回那處掛滿蝴蝶翅膀的洞窟。
甚至猞猁也沒有追上來。
朱砂納悶：“難道這人在自己個兒的宮殿裏還能迷路了？”
白望舒走在一旁，沒吭聲。
讓她猜，多半是毒發了。
她甚至想，說不定再繞幾圈，猞猁就被耽誤得寒毒侵體，毒發身亡了呢。
「她不會的。」
「貓有九命，她雖用掉六條，卻還有三條命保駕護航。」
白望舒驀地擡頭，向空中掃視。
腦海中突然響起的聲音尖銳細小又輕盈，仿佛小小的觸角在騷刮她的神經，又似在貼著她的耳膜吹氣。
“是誰。”她沈聲問。
朱砂聞聲霎時警惕，一個箭步擋在白望舒身前。
「她不記得了。」那聲音些許訝異，接著分裂出許多道聲線，嗡嗡然然，在白望舒腦海裏吵出了重影。
「她是新的祭品，被架在最中間，我親眼見貓兒吸幹她的鮮血。」
「可她為何能離開那裏？為何手和腳沒有被釘入尖刺？為何沒有被撕裂翅膀？」
「因為她不是祭品。」
一個更為沈靜的聲音蓋過一切疑惑的嘈雜，在白望舒耳邊渾然道：
「她還活著。」
話音剛落，白望舒猝然間渾身寒毛倒豎。
「什麽……憑什麽？」
這一句過後，所有聲音一瞬凝滯。
旋即白望舒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只覺許多冰冷纖細的手如寒潮般一股腦伸向了她：臉頰，身軀，四肢，寒浸浸的觸摸無處不在，她喘息艱澀，只覺靈魂在被無數無形的手拉拽撕扯，被迫仰起脖頸，痛苦掙紮——
一雙更堅實且更溫暖的手一把將她的腰握住，掌心的溫度幾乎燙著了她，下一秒她被蠻力揉進懷裏，濕冷的糾纏一滯，隨後紛紛褪去。
朱砂拍打白望舒的臉頰，焦急呼喚。
“師尊，師尊，醒醒！”
白望舒的臉色毫無生氣，被捏著下巴揉搓好一會，眼神才緩緩聚焦。
她倚著朱砂的肩，輕喘幾口氣，止不住地發抖。周身熟悉的冷意並未散去，她下意識瑟縮，垂下的指尖觸到地面，忽然想到了這些聲音的主人是誰。
萬蝶冢沒有立碑，猞猁將那數千只蝴蝶的屍身聚集在此，她們慘死別鄉，沖天的怨氣將這原本的風水寶地慢慢變成了一座墳冢。
這群被囚困在此的蝶妖的怨靈，想把她的命也一起留下。
不敢對仇敵出手，卻跑來加害於她。
“這群混賬東西，待我畫一把符來，通通燒了她們去！”朱砂說動手就動手，頭一偏，咬破指頭，以血為媒，三兩下憑空就畫完一束符文。
那鮮血寫就的紋路凝著在半空，感應到周遭怨靈逼近，即刻熊熊燃起！
淒厲的尖嘯嘶鳴一瞬被點燃，沈寂的空氣霎時間沸騰，怨靈們在空中四散奔逃，無頭蒼蠅一般亂撞。
朱砂詫異：“——燒不死？”
白望舒捂著胸口直起身，虛聲道：
“自然燒不死。她們被困在這裏不知幾百年了，怨念積累的程度可見一斑……殺死她們的，恐怕不止是猞猁。”
至少，不是這一代的猞猁。
蝴蝶是脆弱又單純的生靈，生性愛美，整日只知追逐自由，她們願意相信世上所有的善意與美好，願意履行任何互不侵犯和平相守的約定。
就像嬋娟谷的那一支族群，在她們之間誕生了一位擁有月華之力的蝶靈後，竟然毫不思索武裝手段，不為反擊外敵和自保做任何措施。
她們是真的相信，只要偏安一隅，不染世事，不傷害旁人，旁人就不會來傷害她們。
這樣的美好期望一經打碎，反噬的憎恨與怨毒，也會是尋常怨靈的十倍。
「鮮活的，軀體，喜歡。」
「撕裂，撕裂她——」
「用銀釘刺入她的手腳，用利刃割下她的翅膀！」
「讓她品嘗和我們一樣的絕望痛苦！」
白望舒咬緊牙關，不想回應其中任何一句話。
這些怨靈被封鎖此等暗無天日之處，沒魔變真是萬幸大吉，否則她和朱砂不僅要躲避猞猁，還得同這些嗡嗡叫滿天飛、時不時還給你胸口來一下的家夥們周旋。
那才真是烈火烹油，會燒得她二人焦頭爛額。
她們驅散周遭盤旋尖叫的惡靈，試圖將其甩開，沒想到這群家夥根本不肯離開，反而亦步亦趨，走到哪裏跟到哪裏。朱砂氣急，朝空中揮了幾鞭子，除了驚起一小片沸騰的哭叫，別無用處。
混亂嘈雜之中，一句略帶迷茫的微弱聲音忽然鉆入白望舒耳中——
「好痛，好冷，我想回家……」
她腳步猛地一頓，與此同時，體內的月華之力如潮汐般湧動。
感知到了……是生門的線索！
“幫我攔住她們一刻鐘！”白望舒邊跑邊向朱砂道。
後者絲毫沒有猶疑，簡短一點頭，一個後撤步剎住，轉身直面憤怒的怨靈蝶群。
紫金骨鞭憑空凝現，絳紫色的龐大妖氣匯聚成漩渦，以白望舒為圓心，環繞一周，將所有怨靈阻擋在圓環外。
白望舒目睹無數雙青黑的手抓撓摳挖著妖氣屏障，迫切地想撕裂它，她深吸一口氣，倏而展開翩然的幽藍翅翼——
漆黑悠長的隧道頃刻間映亮，柔和但有力量的光芒映照四方。
怨靈們焦躁啃噬的欲望漸漸消退，沐浴在月光下，一個個收起獠牙，慢慢怔住。
唯有朱砂的臉色剎那一僵。
猞猁是依靠月華之力的波動來鎖定她們的位置，她遵循師尊命令阻攔怨靈前，哪裏知道對方是要行如此險招——
分明信誓旦旦說過不會亂來！
「好溫暖，好明亮，這是什麽？」
「月靈……你，竟然是你？」
怨靈們被震懾住，癡癡游移在月光照耀下，淒厲的質問與怨毒變為呢喃夢語，但白望舒無暇回應。
她的月華之力早就被猞猁索取一空，她如今就像一汪幹涸的淺灘，好不容易蓄回一點水，卻又再次全部傾註出去。
而且，就在此時，猞猁也一定已經發現她們了。
“現在，願意好好聽我說話了嗎。”白望舒微不可查地喘口氣，虛聲道。
青黑色鬼手們漂浮著，雖都訝然不語，但顯然已比方才平靜了許多。
朱砂撤掉妖氣屏障，黑沈著臉，一把抓住白望舒的手。
她目光灼灼，腮頰因過度咬合而抽抖。
“師尊。”她只吐出這麽兩個字。
白望舒沒時間解釋，只得安撫性地拍拍她的手背，隨後往前走了兩步。
“看，我有力量幫你們解脫，並永遠不必再受猞猁禁錮。”
“但我需要離開這裏，我的朋友們伏擊在外，我需要引猞猁出去。”
白望舒一字一頓，繼續道：
“告訴我，如何打開生門。”
她們定然知道的。就在方才，那個微弱的聲音響起時，白望舒放出去探測生門的那一縷月華之力產生了強烈的感應。
這些蝶妖的怨靈，絕對是打開生門的線索之一。
「你來自嬋娟谷。」又是那個略渾厚的聲線開了口，她似乎是她們當中最年長的。
“不錯。”白望舒照實答了。
「嬋娟谷，早已覆滅。」
那聲音沈默少頃，道：
「你連自己的族群都無法保護，又拿什麽來解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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