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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難得一點親近 命很苦的一對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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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難得一點親近 命很苦的一對師徒

初夏的薰風團團卷起蒲絮,在鄉間小道你逐我趕,漸漸飄遠。

小道上慢悠悠跑著一只帶棚板車,馬兒拉著,沒有車夫,只一個黑褂子少女坐在板車邊上,晃蕩一條腿,懶洋洋地望天。

鄉路不平,走著走著一顛,少女手邊滾下兩只黃澄澄的燈籠柿子。她跳下板車去拾,忽聞車棚下一聲低喚。

“哎。”

朱砂飛快拾起果子,緊跑兩步坐上板車,朝棚子裏邊探頭。

“姐姐,你叫我?”

棚裏睡著個病懨懨的人,裹一身月白色外袍,更清瘦得惹人心怵。那雙桃杏眼斜斜一瞟,瞟得朱砂忍不住半個身子一並擠了進去,湊到那人跟前。

“是不是睡得腰酸了,姐姐側著躺,我給你揉揉。”

“……”白望舒厭厭地推開她,眉尖微蹙,不大高興,“吃東西別吧唧嘴,好吵。”

朱砂失笑,立馬丟開柿子,彎身鉆進車棚,殷勤地伺候白望舒。

她待在外邊的時候,特意隔一會就搓搓手,搓得熱熱的。現下派上用場,貼著那勾魂攝魄的腰線摸上去時,白望舒只輕輕一聲嗯,並沒推拒。

朱砂便半跪半坐在白望舒身後,大著膽子揉摁起來。

被這般殷勤伺候,白望舒面上仍舊不見好顏色。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怎麽了。

從夕霧山下來,腦袋一直昏昏沈沈,還老是忘事。睡得比從前多了一倍不止,偏偏醒了又不解乏,越睡越困,越睡越昏。

她有想過或許是那日在毒障裏呆太久,留了病根,可這都將養快一個月,再不濟也該好了。

而且,不知那毒障是否會影響人的記憶?她與江凈秋斬殺妖王後裔一事的細枝末節,當時是如何驚心動魄,現下,卻幾乎半點都記不得。

白望舒煩躁地捏捏眉心,拂開朱砂的手。

“太慢。”

朱砂不解地啊了一聲。

“太慢。”白望舒已經很不耐煩,她推開朱砂,抖抖外袍,往身上一披,“把這勞什子找個人家送了,改禦劍。”

“這怎麽使得?”朱砂連忙攔她,“姐姐,你靈脈運轉還不順暢,上回都栽下來了,還好飛得低,不然你我早摔斷脖子了。”

白望舒額角青筋跳突,她臉色陰沈,盯著朱砂。

朱砂渾不覺怕,軟聲哄著:“就再一晚,這一晚你休息好,明日我們棄了這車,買兩匹快馬,白天趕路,夜裏歇客棧,就比這個快多了。”

她說得懇切,白望舒悶了一會,甩開外袍,抱膝坐在板車邊上,不吭氣了。

朱砂忙笑誇一聲好姐姐,替她收好外袍,整整齊齊疊在棚子裏。

白望舒眼角瞥見她動作,心底些微觸動。

她那時重傷,又中了迷陣幻術,被江凈秋誤留在夕霧山。是朱砂撿到她悉心照料,才留下一條命。

這小姑娘十六歲,本是附近村樵的女兒,不慎遇見強盜屠村,她逃進夕霧山躲避,卻發覺這山只得進不得出,只能小心翼翼在山中過活。

說來僥幸,她竟與白望舒一樣,對毒物和藥物都有耐受體質,才在滿是毒花毒草的夕霧山活了下來。

這孩子無家可歸,白望舒提出由宗門出面,為她找個安定的去處,保她有吃有穿。

但朱砂拒絕了。

她對白望舒說,她想進仙門。

“哪怕從打雜做起,我也願意。姐姐,求你幫幫我,我不願再見親友被人淩辱屠殺,自己卻毫無還手之力。”

這樣的理由,白望舒無法拒絕。

索性宗門的拜師大典將近,帶她去碰碰運氣,說不準真能選上。

只不過……眼前鄉路一望無際,更遠處是影影綽綽的不知名山脈,那矗立於大陸最北端的尋霽峰,只怕還遠在天邊呢。

夜色最濃時,兩人抵達一間小客棧。

門前的紅幡子都快褪成灰色了,雨棚歪斜,也不知多久沒修繕過。

但也實在沒別的選擇,再挑挑揀揀,她們今夜只能睡荒郊野嶺。

朱砂推開門,裏邊鬧哄哄的粗聲嚷嚷立即炸響,連帶著一股子酒氣臭氣,直往人面門上撲。

白望舒熏得兩眼一昏,強忍著沒有暈厥,跟朱砂進入了客棧狹窄的門廳。

要說外邊破爛,裏邊簡直就像戰場了。

三五個酒蒙子在最大那張桌上坐得亂七八糟,酒罐子倒翻,爛臭骨頭吃了滿地,簡直臭不可聞。

朱砂憂心忡忡,緊跟在白望舒後邊,生怕她一個耐不住昏倒。

“勞駕,一間上房,要清凈些。”

白望舒說話的嗓音很輕,但她話音才落,屋內吵吵嚷嚷的醉酒聲就詭異地停頓了一瞬。

小二見白望舒往櫃臺擱下一錠銀子,眼都直了,連稱貴客,打著汗巾子往樓上招呼。

白望舒冷冷瞥一眼那桌醉漢,帶朱砂跟著店小二上了樓。

她清楚感覺到,背上有好幾道粘膩惡心的視線,盯著砧板上魚肉似的,一直盯到她和朱砂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拐角。

在隱岫宗那等清修地界呆慣了,忽而見識到破落地方的糟汙,白望舒分外不適。

一進到客房,白望舒便遣散小二,鎖好門窗,先在屋內環視一圈。

“謔,還是紗帳子。”朱砂十分新奇,撩起那顏色輕浮誇張的紗帳,探頭探腦,“咦?姐姐,這裏邊有件衣裳。”

她大咧咧拎起那塊火紅的布料來,還抖了抖:

“什麽啊,還破的,胸口有倆大洞。”

白望舒狠狠閉眼,一擡手,用靈力震碎了那齷齪的物件。

朱砂當變戲法看,連連鼓掌稱讚。

“低聲些,”白望舒瞪她一眼,“這裏的水和吃食一概不要用,歇一晚,明早立刻走。”

“好。”

兩人稍作修整,便和衣歇下。白望舒讓朱砂睡在裏側,她守在外側,邊打坐邊打盹。

月色透過窗欞洩入,燃晝燈悠悠浮在床帳外,映出一片熟悉的昏黃光暈。

這裏隔音並不好,故而當樓下醉漢們的聲音徹底止息時,白望舒敏銳地睜開眼。

她望向門口,屏息聽著,門外卻並沒有動靜。

也許是她想多了,喝醉的人自然去躺屍,沒力氣來胡鬧生事。

往身旁一瞧,朱砂睡得倒踏實,側著身,枕著她一條腿,晃一晃都不醒。

白望舒瞧著她幼白幹凈的臉蛋,忍不住戳了戳,軟的。她莫名被哄了一下,淡淡一笑,安心閉目養神。

如此一直安穩到四更,門外忽然喀啦一聲輕響。

“你輕著點,萬一這倆小娘子聽見動靜跑了,老子弄死你。”

“直娘賊,跑不了。”

“少廢話,快撬。這死小二,裝什麽假正經,一把破鑰匙也不肯給,呸。”

白望舒坐在床前,靜靜聽著兩個陌生男人在一墻之隔外低聲交談。

她手中一把通體透明的湛藍長劍已召出多時,劍鋒在月色下寒光泛泛,鋒銳無極。

“你不曉得,那個嬌滴滴的小娘子,那小聲音一出來,老子半邊身子都酥了。”

“誒,你不是說,那還領著個小的?別瞧上哪家的少婦,誒呀!”另一個男人驚呼一聲,叮啷掉了個東西,深夜寂靜下,簡直是震天的一響。

外頭靜寂片刻,他同伴壓低嗓子罵開了:

“你要死啊?弄醒了她們,老子送你去馬廄填糞!”

他顯然膽大些,也更低劣:“小個屁小,瞧模樣,也得十六上下了吧?那個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水嫩嫩的,是姐倆沒跑。”

他嘶溜抹了把口水。

“你怕你滾回去,老子一人獨享,到時候一邊摟一個,嘿嘿,好好快活快——”

噗通!

那下流的語句戛然而止,伴隨兩下栽倒,再無聲息。

白望舒驟然警惕,舉劍對準門扉。

怎麽回事,他們……?

砰!門板猝然碎裂,伴隨高昂的女人尖叫,一襲罡風直朝床鋪劈來!

鐺!

燃晝燈結界展開,及時擋住這一擊。

白望舒連敵人的樣貌都來得及看清,撈起朱砂,一腳踹開窗,一躍而下——

該死的,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電光火石間,她只記得仿佛看見一團汙糟打結的毛發,和類似三叉鋼刀般的武器。

對方絕對不是人。

朱砂很快醒了過來,見白望舒在跑,先是一懵,反應過來後,掙紮下地,自己跟在她後邊。

“牽馬。”白望舒跑得直喘,她一發話,朱砂轉身跑去馬廄。

兩人身後嘩啦一陣響動,那東西也跳下窗跟來了。

白望舒高舉燃晝燈,調動全身靈力,金輝大放,閃出千萬只金色蝴蝶,丁零當啷與身後那東西交戰在一起。

她靈力支撐不住太久,只能拖個一時半刻。

“姐姐——”

這時朱砂正騎馬從側方趕來,她砍斷了拉板車的麻繩,駕馬直奔白望舒,擦肩而過,將她一把撈起。

“駕!駕!”

朱砂猛夾馬肚子,回身照馬屁股甩了一巴掌,馬兒揚蹄嘶鳴,一個猛沖疾跑而去。

白望舒癲得直想吐,她根本不會騎馬,被朱砂拽在身前,只覺每癲一下都要被甩下去。

“姐姐,”朱砂一手穩穩控制著馬兒的方向,一手夾著白望舒的腰,對她道:“你扶著我坐直,然後摟住我的腰。”

白望舒也想坐直,可一睜眼,眼前就是顛簸的地面和鑿出飛影的馬蹄。她兩眼發昏,手腳發軟,一下都挪動不得。

迫不得己,她向上露出個求助的眼神。

朱砂看她一眼,忽然用嘴叼住韁繩,空出雙手,將白望舒猛地提起,迎面坐穩在馬背上,順勢帶著她的雙手環住自己腰身。

“姐姐抓牢,我提速了。”

可不等她再次夾緊馬肚子,馬兒已悲鳴一聲,四條腿慌亂鑿地,跑得比方才還快上一倍。

這樣的跑法,很快就會力竭而死。

朱砂呵斥幾聲,想讓馬兒慢下來,懷裏的白望舒忽然脊背一僵,怔怔看向後方。

她是面對朱砂坐的,身後的情況一覽無餘。

而此時,後面濃墨一般的夜色中,無數翠綠的光點追逐著她們,忽上忽下,忽緊忽慢。

朱砂也回頭望了一眼:

“這什麽?螢火蟲能飛這麽快??”

“不是。”白望舒驚愕喃喃。

“是眼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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