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 47 章 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薛……

關燈
第47章 第 47 章 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薛……

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薛君素的呢?

元蘭貞自己也說不清楚。

或許是十五歲那年, 父皇為他挑選夫婿時、他躲在屏風後無意間對上了薛君素的眼神,又或許是皇帝問他想要嫁給誰家郎君時,他腦海裏下意識閃過了薛君素的臉。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早已心儀這個男人, 只知道那年他七歲, 無意間撞見了跟著薛適風進宮的薛君素,一時看呆了眼睛。

那時候薛適風的親妹妹薛適雨還在宮中做女官,是尚服局的五品女官, 頗得太後寵愛, 太後片刻離她不得,故而薛適雨年節沒有歸家, 太後怕她想家,特許薛適雨的家人進宮探望。

彼時太後還在, 後宮姐妹相處和睦, 元蘭貞奉母妃的命,去給皇後娘娘送香囊,因為路上貪玩,撲蝶兒誤了時辰,快要到皇後午休的時間,所以跑的快了些, 不慎撞到了一個人,懷裏的香囊灑了一地, 還被他不慎踩了一腳。

元蘭貞欲哭無淚, 趕緊趴在地上撿了起來,正手忙腳亂間,被他撞到的人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

香囊用帕子墊了,整整齊齊地包在一起, 遞到他面前。

元蘭貞下意識擡起頭,看向面前的人,只一看便瞬間楞了神,沒了言語:

“.......”

“給你。”

薛君素看著面前這個紮著雙髻的小雙兒,直覺他像年畫娃娃似的,模樣精致、討喜,穿著又樸素,身邊沒有侍從,看起來哪個宮的小侍,故而伸出手,撥了撥元蘭貞兩邊垂落的粉色發帶,像是在摸一只乖巧的垂耳兔:

“你是哪個宮的?”

“........嘉延殿的。”元蘭貞怯怯地看著他:

“你是新來的侍衛嗎?”

薛君素正欲說話,一旁的薛適風和公公便急匆匆趕了過來,一邊給元蘭貞行禮,一邊將薛君素拉走了:

“小兒不懂事,帝姬莫怪。”

薛適風擦著汗,轉過身,對薛君素道:

“還不給帝姬行禮。”

薛君素轉過頭,看著比他矮了半截的元蘭貞,笑了笑,

“原是帝姬,我還以為是哪個模樣標致的宮女妹妹呢。”

薛適風就差沒給他揚手一個巴掌了:

“又在說什麽渾話。還不快參見帝姬。”

薛君素依言擡手,給元蘭貞行了一禮,

“參見帝姬。”

元蘭貞抱著香囊,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麽來回答,但偏偏又說不出來,急地滿頭是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薛適風把薛君素拉走了。

那天回來之後,元蘭貞便有一些魂不守舍的,靜妃甚至懷疑元蘭貞是不是在路上撞見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中邪了。

後來元蘭貞聽說皇帝給瑞王陛下選伴讀,便偷偷跑到章林臺去看,果然見薛君素赫然在瑞王伴讀之列。

自那以後,薛君素就經常持令牌進宮,元蘭貞會偷偷跟在哥哥背後偷看薛君素,瑞王也知道元蘭貞的心思,便經常叫上元蘭貞一起玩,讓薛君素帶著元蘭貞投壺、騎馬、打馬球、射箭。

元蘭貞後面膽子也大了起來,在宮裏看見薛君素,還會跑過去,踮起腳尖從後面蒙住薛君素的眼睛,讓薛君素猜他是誰;或者故意爬到假山之上,悄悄用撿來的掉落的玉蘭花朵丟薛君素的腦袋,然後被發現的薛君素惡狠狠地捏了一把臉頰,直到臉頰發紅發痛,元蘭貞才會可憐兮兮地喊疼。

元蘭貞還會偷偷留一些皇帝或者皇後賞的好吃稀奇糕點,用帕子包了,和薛君素一起躲到夜晚的池水邊,小心翼翼地分食。

他總會把最後一塊讓給薛君素,然後捧著腦袋看薛君素吃完。

皇帝賞他的東西,他也悄悄藏了,想盡辦法送給薛君素,可惜他娘親不受寵,他也得不到什麽寶貝,即便僥幸得了,也算不上有多珍貴,入不得薛君素的眼睛。

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多久,等到元蘭貞快十一歲的時候,元蘭貞來了雙兒才有的雨\露期,靜妃發現之後,開始嚴令禁止元蘭貞和薛君素私下來往,不允許他們單獨接觸。

後來瑞王病死,伴讀們被遣送回家,薛君素便很少再進宮。

漸漸的,薛君素便將元蘭貞忘了。

宮外的花花世界迷人眼,他不再記得嘉延殿那個不太受寵、乖巧過頭的小帝姬,也不再記得對方穿著宮女的衣服,偷偷從假山的洞裏鉆出來,捧著寶貝般從胸口掏出一個帕子包裹的東西,和他一起坐在地上,分享早就冷透的糕點。

那時候他還太小了,還不知道什麽是喜歡,等到他明白的時候,他已經喜歡上了別人——

以至於再見到元蘭貞的時候,他早已經忘記了那短暫的兩年伴讀生涯裏,是誰陪在他身邊,想方設法地讓他開心,也不記得當日坐在禦花園裏,他摘下一片葉子吹曲子,元蘭貞就坐在他旁邊,下巴枕在疊起的雙臂上,偏頭癡癡看他,粉色發帶垂落在地,和薛君素的馬尾發交纏在一起,像極了新婚之夜的結發合髻。

他什麽都記不得了,只有元蘭貞還記得,仰頭時薛君素的側臉逐漸在灼熱的日頭裏虛化,拿著葉子吹曲子的少年恣意張揚,那時候的元蘭貞還那麽小,哪裏還分得清自己此刻仰望的究竟是太陽,還是面前清澈的少年郎。

耳邊似有悠遠的曲聲傳來,元蘭貞好似回到了十歲那年,他坐在章林臺上,迎著升起的太陽,恍惚著瞪大眼睛,日頭照下來,將他的瞳孔被照成清透的琥珀色,刺目的陽光讓他淌下了生理性的淚水。

“主子,主子。”銀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五官從朦朧到清晰,最後甚至能看清睫毛顫動的弧度:

“主子,你快醒來啦。”

元蘭貞的瞳仁逐漸變的清明,看著銀華,啞著嗓子慢聲道:

“銀華......現在什麽時辰了?”

“辰時了。”

銀華扶著元蘭貞坐起來,元蘭貞下意識轉過頭看了身邊的床榻一眼,見床榻旁空空蕩蕩的,好似昨夜薛君素來過的畫面,只是他太想念所以做的一場夢。

元蘭貞緩緩垂下眼睫:“........”

銀華見元蘭貞又恢覆了失魂落魄的模樣,心明眼亮的他怎麽會不知道元蘭貞是怎麽了,忙道:

“主子,薛郎君昨天確實是來了,但是早上雨剛停,他就走了。”

元蘭貞抱緊雙膝,小聲道:

“他是不是去找凝月了。”

“不是。”銀華說:“薛郎君說了,讓你不要亂想,他去上朝了。”

“哦......”

元蘭貞慢吞吞地應了一聲,但聽完銀華的話之後,明顯眼睛很快就亮了起來。

他今日難得想要梳妝打扮,掃了眉毛,撲了珍珠粉,塗了胭脂,還換了一件亮色的裙子,戴上玉釵和絨花,對著鏡子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聽到窗外又傳來人翻墻的窸簌聲,他動作一頓,立刻轉過頭,隨即放下玉簪棒,沖到窗戶前面,打開窗戶,見薛君素已經輕盈地越過墻,半跪在開滿粉色花朵的西府海棠樹枝上,垂頭看著他笑。

“啊!郎君!”元蘭貞只恨他不會輕功,伸出手,用力揮著,耳邊的發帶隨風輕揚,伴隨著漫天的飛花:

“郎君!”

薛君素靜靜地看著元蘭貞,隨即從樹上跳下來,走到窗前,摸了摸元蘭貞的臉頰,蹭了一點胭脂到拇指上:

“今日怎麽如此好看。”

“我上妝了。”元蘭貞可誠實了,雙手撐在窗邊,湊過去,眨了眨眼睛:

“夫君,你看我與昨日有什麽變化。”

薛君素左右端詳著,隨即道:“眼皮子上也有顏色。”

“是桃花粉。”

元蘭貞眨眨眼睛:“好看嗎?”

“好看。”薛君素摸了摸他的臉,元蘭貞隔著窗戶抱住他,正想說些什麽,就聽見薛君素道:

“玉陽,我明日要去青州了。”

元蘭貞聞言一怔,

“.....明日?去青州?”

“嗯。”薛君素說:“我立了軍令狀,若無法平定叛軍,便自刎殉國。”

元蘭貞:“......”

他眼中迅速蓄滿了眼淚,下意識握住薛君素的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郎君.......”

薛君素就是故意嚇元蘭貞的,見元蘭貞又哭了,覺得他哭起來特別可愛,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元蘭貞的臉頰,低聲道:

“不過你放心,我會平安回來的。”

“......都怪,都怪玉寧的夫君,好端端的和父皇說什麽讓你去的話。”元蘭貞一邊哭,一邊氣的跺腳:

“我討厭他。”

薛君素聞言又笑了,摟著元蘭貞親了幾口,抱著憤怒的垂耳兔揉搓半晌,好一陣安撫,等到元蘭貞平靜下來,他在元蘭貞依依不舍的神情裏,轉身離開。

第二天,薛君素被封為右衛上將軍,立下軍令狀,帶領三萬軍隊從熙京離開,程結濃則因借糧、傳遞消息有功,官拜正五品中書舍人,隨軍出征,任監軍之職。

青州之戰不難打,難的是叛軍都由百姓組成,薛君素和程結濃不忍傷及無辜,寧死守不攻,最後在一個月之後,熬到叛軍糧草耗盡,隨即趁夜偷襲,殺了叛軍的首領陽舒,斬下對方的頭顱。

平定叛軍之後,還未有整頓,姜世衡寒毒突發,死在邊疆,南詔軍乘虛而入,一口氣攻破鄞州、林川等地,眼看著有勢如破竹、攻入熙京之勢,皇帝急地不行,馬上下詔讓薛君素和程結濃不必回京述職,即刻前往邊疆,抵擋南詔軍。

兩人這一去,倒去了整整半年。

南詔軍善蠱毒、善陣法,姜世衡寒毒突發,恐怕有南詔任的手筆。

程結濃和薛君素雖有上輩子的記憶,但因為軍隊死傷慘重,兵力不足,仍舊不敢大意,呆在營帳裏研究破敵作戰之法,薛君素是主帥,擔著重責,本來頭發就白,半年過去後更白了。

正在兩個人忙的焦頭爛額的時候,宮裏發生了兩件事。

一是何貴妃僥幸誕下皇子,皇子剛出生時天有異象,天降紫氣,頗有祥瑞之相,故而何家人被免了殺頭之罪,何貴妃保留位份,何玄琰則被貶為庶人;二是老皇帝又不老實,見色起意,強行臨幸了前來入宮參拜皇後的光祿大夫的續弦,繼續風流快活。

但那光祿大夫的妻子不是軟柿子,還是個性子烈的,見丈夫窩囊,皇帝好色,隱忍不發幾日後,最終一怒之下,用腰帶死死纏著老皇帝的脖子,企圖把老皇帝勒死。

老皇帝被勒的只剩下半條命,最後被匆匆趕來的太監和禁軍救下。

但老皇帝也被嚇得夠嗆,一臉病了幾日,元蘭儀和元蘭貞受詔,進宮侍疾,回來以後元蘭儀把這件事用書信告訴了程結濃,快把加鞭送到前線。

程結濃對著燭火,看完元儀的家書,看到結尾之後,被氣樂了:

“.........”

薛君素站在沙盤邊,聽見程結濃的笑聲,下意識擡起頭,看著程結濃:

“........怎麽了?”

“你自己看。”程結濃把家書丟給薛君素,薛君素掃了一眼,忍著看完元蘭儀對程結濃說的那些肉麻的情話,最後發現只有最後一段是正事,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

“老皇帝風流病發作,結果陰溝裏翻船,被蛇咬了。”

程結濃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令他微微皺了皺眉,又想起在家時,他哪裏受過這種委屈,一擡手,元蘭儀就會端著溫熱的上好龍井端到他面前,那溫柔體貼的架勢,恨不得手把手餵他喝茶。

“......”薛君素指尖點了點桌面,擡起頭,若有所思道:

“......宮裏新添了一位小皇子。”

“嗯。”程結濃放下茶杯,輕聲道:“陛下雖然風流,但子嗣單薄,總共就十幾個孩子,除了幾位已經出嫁的公主、帝姬之外,就只有六個兒子。瑞王聰穎,但過慧早夭,齊王,咳.......齊王天生癡傻,就只剩下景王、福王。剩下兩個皇子還不沒有成年,一個尚且剛會走路,一個還沒有入國子監學習。如今新添了一位皇子,陛下現下又忽然病重,也不知道......他究竟會立誰為太子。”

言罷,他頓了頓,不著痕跡地看向有著上輩子記憶的薛君素,思索半晌,旋即試探著道:

“依你看,幾位皇子裏.......誰最適合榮登大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